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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述红楼真本事(第五章 脂批解谜{上})

作者:陈传坤   收录时间:2006.05.10


    §5.1 “曹学”的麻烦
    因为长夜永昼,我自己曾经买了坊间各种版本的《红楼梦》和关于《红楼梦》的书来看。如今渐暖,书是看得差不多了,结果却发现《红楼梦》真的像俞平伯老先生说的那样“越研究越糊涂”。假如你细心,会发现一些权威出版社出版的权威本子《红楼梦》作者署名栏少了高鹗的名字,并且不加说明(中华书局启功主持的聚珍本、辽宁人民出版社冯其庸评批本)。这说明红学界内部出现了新的动向,说明高鹗续书有了新的说法。
  这种事情如果发生在别的古籍身上,大家会做得透明得多,惟独《红楼梦》不能这样透明,因为关于《红楼梦》的成书和作者以及各种版本,都属于无从下结论的范畴。周汝昌坚信高鹗罪大恶极,程高本是伪篡之书,后40回一无是处。他是主张把高鹗从坟墓里挖出鞭尸的。他关于《红楼梦》的著作目前是书店的多去了,比如《与贾宝玉对话》、《红楼夺目红》、《周汝昌梦解红楼》等数种,他点校的《红楼梦》只存八十回。这个季节还读了他的《文采风流曹雪芹》和《红楼家事》,简直可以说是顶礼膜拜了,于是遍搜他的书来读,并且对红书后40回明显产生厌倦。
  不曾想,“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突然找到一本林语堂写的《平心论高鹗》,一下子又树立起对红书后40回的信心,才明白读书是不能倚赖权威的。林语堂他认为高鹗功不可没,后40回有十分精彩的文字,并且是原创,高鹗主要是当了编辑。宝玉怎么就不能于科举上上心?黛玉怎么就不能赞美八股文?克非更加了不得:他干脆用了十年时间证明脂砚斋重评石头记诸抄本都是伪造的。假如他和欧阳健《还原脂砚斋——二十世纪红学最大公案的全面清点》的观点被证实,那么胡适以来的新红学洋相就出大了。因为胡适、俞平伯、周汝昌、冯其庸等新红学家们个个都是奉脂本为圭臬。
  其实,脂本伪造说的始作俑者欧阳健10来年前就有此说了,只是红学界置之罔闻。这很好理解,《红楼梦》和曹雪芹历来都没有固定的说法,大家都是猜谜似的在各自解读少而可怜的文献。假如欧阳健的说法成立,那连仅剩的这点文献如《枣窗随笔》之类也不可靠。如果真的有一天证明脂砚斋是民国时期的古董贩子,那胡适对曹雪芹生平的考证就不攻自破,周汝昌的“曹学”麻烦就更大了。那红学真的就“呼剌剌如大厦将倾”了。好在我读克非等的书时对红学已经有了免疫力,并不完全相信哪一方了。因为攻击脂砚斋的人所用的方法和攻击高鹗的方法一样让人觉得不十分可靠。我只相信120回本的《红楼梦》像他们讲的那样是目前最完整的本子。
    胡适在1927年收到甲戌本后自己一定是领悟到了些什么,所以此后对此本子并没有深入发表意见,也不愿公开卖书给他的人的姓名。这是我读欧阳书时得到的信息。俞平伯当年对周汝昌的曹雪芹研究不置可否,我想他有他的道理。难保不是两位大师依然知道脂本有假,只是不好说破罢了。这只是我个人的揣度。不过,这种情形也可以从一个侧面证明红学不易进行。
    现在开始,笔者将从微观层面,利用“一逝三生(升)”的论证结果,继续深入讨论〈〈红楼梦〉〉的真本事,尤其是借用元春和贾宝玉的“原型”这把钥匙,继续打开红楼迷宫。

    §5.2脂本何所以?
    国内所藏《脂砚斋重评石头记》的早期抄本共有十一种,另有一种木活字本俗称程甲本,其底本也是一个脂砚斋评本。合计起来脂评系统的《石头记》,共有十二种之多。这十二种本子,惟独过录己卯本已确知它的抄主是怡亲王弘晓,因而也可大致确定它抄成的年代约在乾隆25年到35年之间。其它的各种抄本,至今都还不能确知它的抄主和抄成的确切年代。即此一点来说,这个己卯本也就弥足珍贵了。
    己卯本名称是因为在这个抄本上有“己卯冬月定本”的题字,所以简称“己卯本”。己卯是乾隆24年,当然这个年份是指底本的年份而不是现在这个本子抄定的年份。现在所知己卯本最早的收藏者是近人董康。他喜好刻书,所刻多精本。现在我们要调查己卯本在董康以前的藏者已不容易了。董康有《书舶庸谭》(1929年)一书卷四说:
    生平酷嗜《石头记》,先慈尝语之云:幼时见是书原本,林、薛夭亡,荣、宁衰替,宝玉糟糠之配实维湘云,此回目中所以有“因麒麟伏白首双星”也。
    又在《题玉壶山人琼楼三艳图》第二首《枕霞阁》诗末自注云:
    “末联据原本《红楼梦》”。
    这里虽然前后两次提到《石头记》或《红楼梦》,但显然还不是这部己卯本。我认为这时他还没有收藏这部己卯本,如果已经收藏了,他就会同时提到了。这部己卯本后来归了陶洙,陶洙在己卯本上有五段署年的题记,最早的纪年是一九三六年丙子,共三条;其次是一九四七年丁亥;最后一条是一九四九年旧历正月初七日(己丑人日),或许就是1936年他最初加题记的时候,陶洙收到此书,已残缺得很厉害。据他记载,
    此抄本残存一至二十回、三十一回至四十回、六十一回至七十回,内六十四、六十七回原缺,已由武裕庵抄补。
据说武裕庵是嘉、道时人。陶洙收藏此书时,实际上此书残存38回,其中首回还残三页半,第10回残一页半。加上武裕庵抄配的两回,也只有40回。
    陶洙在收到此书后,就进行了校录补抄,一是补足了首回和第10回的残页,二是据庚辰本抄补了21回至30回,三是用蓝笔过录了甲戌本的全部批语和凡例,用朱笔过录了庚辰本的全部批语,并用甲戌、庚辰两本校改了己卯本。幸亏陶洙精细地留下了此书残存回目和页数的记录,也留下了他用甲戌本、庚辰本抄补情况的详细记录,还注明了抄录不同抄本时所用不同的颜色。比较麻烦的是用朱笔校补到己卯本上的庚辰本的文字,与己卯本上原有的朱笔旁改文字一时难以区别,这就要硏究者细心地去辨认了。至于完全是由他补抄的部分,如21回至30回这十回,己卯本只字俱无,全从庚辰本上过录,而且还多有抄误。我不妨举几个例子:
    庚辰本页数/ 行数 己卯本页数 /行数 备注/同异情况
    第57回:“他一个入在这里作什么?”
    1339页/第3行     687页/第5行 同将“人”字误写成“入”字
    “林字的人接他们来了。”
    1347页/第4行 695页/第4行 同将“家”字误写成“字”字
    第62回:“外面小螺和香菱、芳官、蕊官、藕官、豆官等四人个人。”
    1479页/第10行 798页/第7行 同将“五”字误写成“人”字
    第63回:“坐中间庚者陪一盏。”
    1501页/第8行 818页/第7行 同将“同”字误写成“间”字
    “他还唱了一个四儿。”
    1505页/第3行 821页/第6行 同将“曲”字误写成“四”字
    “贾珍文子。”
    1519页/第1行 834页/第1行 同将“父”字误写成“文”字
    “所有大臣皆嵩呼颂不绝”
    1519页/第1行 834页/第1行 同将“高”字误写成“嵩”字
例子就举这么一点,虽然只是一小部分,但我想也足够说明问题了。在两本中同样能将“人”字误写成“入”字,能将“唱了一个曲儿”误写为“唱了一个四儿”,像这些罕见的类同抄录错误,这里面必有一个母本与子本的血缘关系问题,如果其中某    一抄录者不是照猫画虎,当然绝不会出现以上类同抄录错误。
    对于这个珍贵抄本,长期以来,学术界一直没有对它进行深入的研究。一九七五年历史博物馆王宏钧将他早些年前为该馆收藏的三回又两个半回的《石头记》抄本送给吴恩裕鉴定,经研究,他发现了此残抄本上多处有避讳的“祥”字缺笔,因而怀疑有可能是避怡亲王弘晓的讳。吴恩裕发现在原抄本的《怡府书目》即怡亲王府的藏书书目,上面钤有“怡亲王宝”、“讷斋珍赏”、“怡王讷斋览书画印记”等图章,在这个抄本书目里同样有避讳,在三回又两个半回的《石头记》残抄本里,也有“祥”字避讳。最终确定这个三回又两个半回的《石头记》残抄本,确是己卯本的散失部分,而且还进一步确定这个己卯本是怡亲王府的抄本,主持抄藏此书的人当是怡亲王弘晓。这是《红楼梦》版本史上的一次重要发现。
    由于发现了己卯本是怡亲王府抄本,同时也带来了解决这个问题的可能性。因为曹寅是康熙的奶兄弟,允祥是康熙的第十三子,康熙南巡时以曹寅的江宁织造署为行宫,还称曹寅的母亲孙氏为“此吾家老人也”,而其过继子(曹頫)则“自幼蒙故父曹寅带在江南抚养长大”,由于康熙与曹寅的这种特殊的亲密关系,那末康熙之子允祥与曹寅这一家,有较为密切的关系也是情理中的事。基于以上种种背景,怡亲王弘晓(允祥之子)直接从曹家借到己卯本的原稿本来组织人力进行过录,确实是有可能性的。
    何况弘晓与曹雪芹的好友敦诚也有较深的交往,这种关系反映在弘晓的《明善堂诗集》和敦诚的《四松堂集》里,从这方面来看,弘晓也有可能借到己卯本的原稿来进行过录。这样看来,这个己卯本的过录本,完全有可能是己卯原本的直接过录本,抄写的款式是完全按照己卯原本的款式,因此我们还可从现在的过录己卯本推知己卯本原稿的面貌。从这一点来看,这个抄本,确是更值得珍视的了。
    既然大量的无可辩驳的事实证明现存的这个过录己卯本确是怡亲王府的抄本,那末,这个抄本上所写的“己卯冬月定本”的题句,自然不可能是商人随便加的而是完全真实可靠的了。同样,这个本子的抄藏者既然确定是怡亲王弘晓,其底本或己出,或来源很大的可能是曹家。这个抄本上题的“脂砚斋凡四阅评过”自然也不可能是商人随意加的了。何况我们按脂砚斋评阅的年份依次排列,到己卯年又恰好是第四次评阅,可见这个“四阅评过”的题句 ,是脂砚斋评阅《石头记》的一个确切的记录和极为重要的证据 ,连同上述这条“己卯秋月定本”的题记,形成了此本区别于其它早期抄本的一个显著的特征,因此对这两条题字决不能随便加以否定。
    但是请注意这样一个问题:“己卯本”上署有“己卯冬月定本”字样仅仅署在第31回至40回总回目之下,它并没有署在其它各总回目扉页之下,除了第61回至70回的总回目下署残缺不全,第1回至10回残缺无总回目之外,还保留了一个第11回至20回的总回目。此总回目之下并没有署“己卯冬月定本”字样。但是,“庚辰本”保留了第1回至80回各总回目扉页,“庚辰本”在第1回至第40回每个总回目扉页之下并没有下署“定本”年份。但是在第40回至80回各个总回目扉页之下署有“庚辰秋月定本”或“庚辰秋定本”字样。
    所以我猜测:俗谓的“己卯冬月定本”乃是指《红楼梦》的第31回至第40回的成书时间,即1759年12月22日(乾隆24年十一月初四冬至日);而“庚辰秋月定本”则是指《红楼梦》的第40回至80回的成书时间,即1760年9月22日(乾隆25年八月十四秋分日)。
    既然《红楼梦》的前80回各部分“定本”是如此分批而成,那么我们一贯认为的现存“己卯本”的“元本”成书于“己卯”年和现存“庚辰本”的“元本”成书于“庚辰”年显然都是一种误会。既然《红楼梦》第40回至80回于“庚辰”年才“定本”,这里根本不存在什么“庚辰本”是从“己卯”年“定本”的“己卯本”抄录而来的问题。但从我前边为大家提供的第五十七回和六十三回两个版本罕见的正文错字类同来看,这里又说明两个版本显然又存在着一个母本与子本的血缘抄录问题。那么,现存的“己卯本”和现存“庚辰本”的母子血缘关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在这里,恐怕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怡府所抄录的《石头记》是从现存的“庚辰本”抄录而去,或者是从现存的“庚辰本”的第二代抄本抄录而去;并不存在什么现在“庚辰本”是从怡府《石头记》抄录本抄录而来的问题

    在研究己卯本的过程中,另一个重大的突破和收获是发现了现存庚辰本是据现存的怡府过录己卯本抄的,而且其抄写款式,与过录己卯本一模一样,连过录己卯本的错字、空行、附记等等,也完全一样,甚至在庚辰本第七十八回,还保留了一个与己卯本完全一样的避讳的缺笔“祥”字 ,这就有力地证明了现存庚辰本确实是与现存己卯本的母源关系。冯其庸认为现存“庚辰本”墨抄正文部分是从现存“己卯本”抄录而来,关于“庚辰本”的朱笔眉批则是“毫无疑问应是己卯原本上的批语”。他的含义不外乎“庚辰本”的文字是由两个版本抄录而来:一是现存“庚辰本”的正文是由现存的怡府抄录的“己卯本”抄录而来;二是现存“庚辰本”的朱笔批语则由“己卯”原本抄录而来。

    §5.3道亦有盗?
    可是我分析在这里他疏忽了。
    其一、“庚辰本”的抄录者既然能借到“己卯本”元本,为何不从它直接来抄录正文,而反而从怡府抄录的“己卯本”来过录?除非怡府的就是《石头记》原本!结合我们论证的宝玉原型为乾隆六子永 玉容,他正是原出于怡府的。于是猜想:莫非《红楼梦》真本作者与他关联千丝万缕,甚至进一步猜想他就是作者?这是有极大可能的。
    其次,是现存“庚辰本”的朱笔眉批既属过录,为何它的朱笔眉批字迹潦草,行楷不一?实际上同页眉批的数十字,笔迹大相径庭。这不是过录批语中通常时出现的正常现象!
    为了简便说明问题,我仔细分析了印影本“甲戌本”和“己卯本”过录眉批。发现朱笔眉批笔迹差异悬殊。其中的共计十页——第276页、277页、299页、302页、308页、444页、476页、477页、544页、570页。通过“甲戌本”和“己卯本”的四页眉批,我们可以看到,凡属过录的眉批,必然字迹恭正,过录得很认真,眉批的抄录笔迹也前后保持一致。这是过录的正常现象。然而冯其庸认为的“庚辰本”的眉批,“毫无疑问”的“应是”从“己卯原本上”抄录来的“批语”,但就我们列举的上10页“庚辰本”眉批笔迹来看,却出现了下列与“抄录”者笔迹不和谐的怪现象:
    一、字迹潦草,如277页/477页。批语的抄录是抄给别人看的,应当如同抄录正文一样的态度,数十万字的正文过录都一丝不苟,哪有寥寥眉批却抄录得如此草率不堪啊?
    二、行楷不一,如276页/277页、302页、444页、476页/477页。就这四处六页来看,出现了行楷不一的数种笔迹。276页“可从此批”四字写得如此认真,而后边九十余字却写得如此猫急,其它亦如此潦草不堪。难道过录眉批时还有工夫在同页之内换几种笔法?这一种情况在“庚辰本”的眉批中却比比皆是。
    三、笔法不一。如276页“可从此批”,299页“颦儿方可长居荣府之交”,302页“兆年不易之朝,永治太平之国,奇甚妙甚”和544页507页,几处眉批都是正楷,但前三处和后两处的笔致显然不一,后两处显见得拙劣了。我此几处笔迹不是出自一人之手。还有277页和302页的两处行书来看,笔迹貌似出自另一人之手。难道抄录寥寥眉批,还得雇用几个人抄录不成?这一种过录现象恐怕永远也不会出现。但是,虽然眉批的书法不一,字迹相差悬殊,但经专家查对眉批中的各条批语中的某些特殊笔形走势却颇相近。还有,不论眉批中的笔迹如何变异,而落款署名署年的笔迹却始终保持一致。这些仿佛证明“庚辰本”朱笔眉批仍旧出自同一人之手。
    既然“庚辰本”朱笔眉批出自同一人之手,那么过录者为什么要在同一页寥寥几十个字之内要换几种书法和几种笔迹,放的什么“烟雾弹”呢?这种现象揭示“过录者”在隐藏什么心理。难道“庚辰本”的眉批是在造伪?分析“庚辰本”朱笔眉批的变化来看,它既相合又相违。“过录者”的心理动机仿佛是让这些笔迹的差异,造成时差感,过录的时间不同所以留下了变形的差异痕迹。我们大家只要看看“庚辰本”影印本各页都有这种“时差”的感觉。如果承认没有作假,那么只有一种推论:“庚辰本”朱笔眉批如此现象,乃因批者随看随批,时移事宜留下的痕迹,乃是批者的手迹。干脆说此“庚辰本”朱笔眉批乃是脂砚斋的手迹,除此之外,再无选项。
    譬如它的确是脂砚斋的手迹——现存“庚辰本”乃是《石头记》的元本子,那么推论“己卯冬月定本”就是什么抄录本了。但是鉴于“庚辰本”中有批语“乾隆二十一年五月初七日兑清”,时为1756年4月6日,这样以来,1760年“庚辰本”40回—80回定本,竟然早于1759年的怡府“己卯本”!——这还与上论“己卯冬月定本”《红楼梦》的第31回至第40回的成书时间,即1759年12月22日(乾隆24年十一月初四冬至日”的论述,成书顺序相互抵牾。

    综上所论,所以结论只有一个:“庚辰本”绝不比怡府“己卯本”更早,眉批的真实性不能完全断然采信;而且,怡府“己卯本”更可能接近真本《红楼梦》,批者和作者“关联重要”。

    §5.4先来后到乎?
    红学家认为此“甲戌本”的“祖本”定本于“甲戌”年,主要依据于此本第一回中的“至脂砚斋甲戌抄阅再评,仍用《石头记》”一语。“甲戌本”写道:
    空空道人听如此说,思忖半晌,将这《石头记》再检阅一遍,因见上面虽有些……因毫不干涉时世,方从头至尾抄录回来,问世传奇。因空见色,由色生情,传情入色,自色悟空,遂易名为情僧,改《石头记》为《情僧录》。
至吴玉峰题曰《红楼梦》。东鲁孔梅溪则题曰《风月宝鉴》。后因曹雪芹于悼红轩中披阅十载,增删五次,纂成目录,分出章回,则题曰《金陵十二钗》。并题一绝云: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至脂砚斋甲戌抄阅再评,仍用《石头记》。(见“甲戌本”第一回9~10页)
    “甲戌本”与“庚辰本”此处文字有出入:“甲戌本”在五言绝句前多出了“至吴玉峰题曰《红楼梦》”;在五言绝句后多出了“至脂砚斋甲戌抄阅再评,仍用《石头记》”。“己卯本”此处残缺不全,不得而知。
    从以上文字可以看出“至脂砚斋甲戌抄阅再评,仍用《石头记》”这一句话乃是后来后插进去的,也是硬塞进去的。它虽和“至吴玉峰题曰《红楼梦》”当补在同时(都用了一个“至”字),但前一句补插得很自然,因为它的补插位置得当;后一句却补插得极不协调,因为它补插在五言绝句的后面。它若插补在五言绝句的前面,即插补在“金陵十二钗”和“并题一绝云”两句话中间,那可能要好一点。此一句话像脂批,又不像的——不论怎么说,此一句话是一种注释说明。它的意思不外乎说明《红楼梦》的各种古老版本(如“己卯本”和“庚辰本”)定名为《脂砚斋重评石头记》,乃是因为脂砚斋在“甲戌”年“抄阅再评”时才重新作出的决定。此句话的全部含义是:此书开始虽托名为《石头记》,但按其书以言情为主,它可定名为《情僧录》;又按书中“红楼梦十二支”曲名,又可定名为《红楼梦》;又可取东鲁孔子作《春秋》之义,也可定名为《风月宝鉴》;又可因此书是演金陵十二个女子的,当又可定名为《金陵十二钗》;但此书到“甲戌”年,“脂砚斋抄阅再评”时,才决定了“仍用”《石头记》作为书名。此话丝毫没说所谓“甲戌本”的“祖本”成书于“甲戌”年的成份。
我们今天以“至脂砚斋甲戌抄阅再评”定名为“甲戌本”,完全是一种误解。
    我们前边说了用“至脂砚斋甲戌抄阅再评”为此书“祖本”定名为“甲戌”年版本,它完全是对“至脂砚斋甲戌抄阅再评,仍用《石头记》”的误解。那么,此版本到底是不是一部到目前发现的“最古老”的版本呢?此本的成书时间又大概在于何时,我们不妨用“己卯本”“庚辰本”来和它作以对比。
    在两个本子的系统中取得样本元素,譬如:
    一、“己卯本”第1回--4回都将甄士隐之女定名曰“英菊”,到第7回更名“香菱”;“庚辰本”类同。在“甲戌本”第1回--4回却将甄士隐之女定名曰“英莲”,但到了第7回也更名为“香菱”,章回目却用了“送宫花周瑞叹英莲”之“英莲”。
    二、“己卯本”第5回十二钗正册第二页,有关元春歌词的最后一句为“虎兕相逢大梦归”,而“庚辰本”和“甲戌本”的此句却是“虎兔相逢大梦归”。
    从这两处文字,我们可以看出“己卯本”、“庚辰本”和“甲戌本”本子的“母本”成书的客观顺序是:
    己卯本(1759年12月22日冬至)元本→庚辰本(1760年9月22日秋分)元本→甲戌本(1754年)元本……
    现在,我们不妨再借“庚辰本”的朱笔眉批来验证一下现存“甲戌本”的元本是否为甲戌年所作,并验证它是否比“庚辰本”还早。譬如查对本子,可以看出“庚辰本”上脂砚斋亲笔批的几条眉批被“甲戌本”过录为回前批。如果“庚辰本”为接近元本,那么“甲戌本”为过录本。无法否认现存“甲戌本”肯定要比现存“庚辰本”晚得多。
    综合上述两方面,在《红楼梦》的版本研究史上,对己卯本和庚辰本的原始面貌的认识,是一个重大进展。由于这一进展,我们才能正确认识己卯本的重大学术价值。现在可以这样说,在目前的《石头记》早期抄本中,己卯本是过录得最早的一个本子,也是最接近原稿面貌的一个本子,其残缺部分的情形,可以从庚辰本得到认识,庚辰本几乎就是一部完整的己卯本。

    §5.5畸笏夫何人?
    关于红学的研究,虽然在过去的200余年,说了成千上万次,但是只要《红楼梦》活着,看起来它还会被说上万成千次——脂砚斋又是个不得不说的话题。
    本文考察的脂本批语来自八个本子:甲戌本、己卯本、庚辰本、戚序本、蒙府本、列藏本、靖藏本和甲辰本。
  本文提出辨别“脂批”真伪的标准有以下几个:
    一、从现今发现并公开的史料文献来看,署名批语的情况来看,这些批语也绝不可能是曹雪芹所作。因此,如果脂砚斋、畸笏叟真的是与作者曹頫非常接近的人,深知小说的创作内幕,则他们署名或不署名的批语一定不会将曹雪芹当作小说的作者;
  二、批语的内容是否准确、客观地总结或描述了小说的创作意图和手法。
    以上标准去衡量所有的批语,可以发现:大量既未署名又未标记干支纪年的批语无法确定其归属权,但是少量未署名和署名且标记了干支纪年的批语很快可以辨别真伪。
    首先从批语最为可疑的着手——畸笏叟。
    畸笏叟是仅次于的《红楼梦》第二大批评家。关于他的身份,历来主要有四种观点:(1)他是脂砚斋的另一化名;(2)他是曹雪芹的舅父;(3)他是作者的伯父,真名叫曹硕;(4)他是曹頫的化名(曹雪芹的叔叔或父亲),等等。但总的从批语的情况来看,脂砚斋和畸笏叟分明是两个人。
    1959年,毛国瑶先生发现了靖应鵾藏本《石头记》,并摘录了有正本所无的“脂批”150条。但是奇怪,这个藏本已于1964年以前遗失。且不说靖藏本究竟是否存在过,也不论靖藏本上究竟有没有毛先生所辑录的这些批语,即便要拿它当论证前提,也必须首先作出真伪的辨别。如果抛开“靖藏本批语”,单从其他“脂本”的批语来看,我们也可以得出“脂砚斋和畸笏叟必定是两个人”的结论。
    其次,畸笏叟批语的一个特点是表明身份和时间,至于对文本叙述的真正含义,却很少“抖搂”。譬如,第27回写到,红玉对贾芸心怀私情,又巴不得去侍侯凤姐,庚辰本对此有两条相连的眉批:
    奸邪婢岂是怡红应答者,故即逐之。前良儿、后篆儿,便是却证,作者又不得可也。己卯冬夜。
    此系未见“抄没”、“狱神庙”诸事,故有是批。丁亥夏,畸笏叟。
  前一条批语没有署名,但标记了干支纪年“己卯冬夜”。根据统计,庚辰、甲戌两本从第20回到第28回有纪年“己卯冬夜”的朱笔眉批20多条,其中第24回评论贾芸撞倪二一段描写的眉批不仅有干支纪年“己卯冬夜”,而且署名“脂砚”:
  这一节对《水浒记》杨志卖刀遇设毛大虫一回看,觉好看多矣。己卯冬夜,脂砚。
    即便“己卯冬夜”的批语全是作伪,上文所引畸笏叟的批语显然是在反驳“脂砚”的说法,认为脂砚没有看到所谓红玉“狱神庙慰宝玉”的情节,所以误将红玉当作“奸邪婢”。这表明畸笏和脂砚不可能是同一人。
    有人提出“畸笏叟”是小说作者的另一个化名。果如此,那他怎么可能批评自己没有看过小说的有关情节,对自己笔下的人物都缺乏正确的评价呢?第22回写到贾母为宝钗庆祝生日,命凤姐点戏,庚辰本对此情节有两条并列的眉批:
凤姐点戏,脂砚执笔事,今知者聊聊矣,不怨夫?前批书者聊聊,今丁亥夏只剩朽物一枚,宁不痛乎!
    从内容上来看,后一条批语似乎是承接前一条批语。前一条批语说“凤姐点戏,脂砚执笔事,今知者聊聊”,因此“前批书者聊聊”似乎应该解作“前批知者聊聊”或“前批书者知者聊聊”,意思就是知道“脂砚执笔”这回事的人很少。不过,即使不作如此解释,“前批书者聊聊”也是能够单独成立的,即它可以按字面解释为“以前批书的人很少”。
    后一条批语未署名,要确证它的归属权并不容易。说它的作者是脂砚斋,也是能够言之成理的。生于1736年的作者/脂砚斋到丁亥年(1767年)已经31岁,戏噱自自己为“朽物”,也不为过。不过从庚辰本批语的情况来看,“丁亥夏”总是与“畸笏叟”联系在一起,因此一般认为这条批语就是畸笏叟所写。如果情况的确如此,那么无论是知道“脂砚执笔”这回事的人很少,还是“以前批书的人很少”,总之从这条批语的内容来看,到了丁亥年夏天就只剩下畸笏叟一个知情的批书人了,这说明另一个批书人脂砚已经去世。既然如此,畸笏叟和脂砚斋当然是两个人了。
    《红楼梦》第18回写道:
    “那宝玉未入学堂之先,三四岁时,已得贾妃手引口传,教授了几本书,数千字在腹内了。”(第246页)
对此,庚辰本独有的侧批写道:
  批书人领至此教,故批至此竟放声大哭,俺先姊先逝太早,不然余何得为废人耶?
    这条未署名的批语很容易让人想到它就是小说作者所写。这一方面是因为批语所透露的身份对应关系,同时是因为这条批语在一般读者不经意的细微处突然迸发出极其强烈的情感。由于“批书人”和“余”是脂砚斋常用的自称,因此我们很容易相信“脂砚斋”就是化名。但是如果元春的原型是纯惠皇贵妃 苏(佳)氏(1713——1760),苏召南之女,生于康熙五十二年五月二十一日,可以想象苏召南之子,真会如何?
  如果情况果真如此,那么批语跟作者的经历和情感看来并不完全合拍。可是,如果要说这条批语是后人假脂砚斋的姿态伪作,似乎也说不通,因为联系其他署名脂砚斋的批语内容来看,这条批语给人以批者脂砚斋就是作者本人的印象。例如,第48回宝钗说薛蟠外出做生意,“只怕比在家里省了事也未可知”,庚辰本双行夹批写道:
作书者曾吃此亏,批书者亦曾吃此亏,故特于此注明,使后人深思默戒。脂砚斋。
    脂砚斋在多处批语中将“作书者”与“批书者”相提并论,两者总是有着相类似的经历。无论如何,在确认作者之前,将他与批书人脂砚斋联系起来考察是有道理的。我们可以从更多的批语中发现他们之间的联系。例如,“作书者”某些看起来平常的文字往往能引起“批书者”强烈的情感体验,或者引起后者披露“作书者”的强烈情感体验。从情理上来说,这些情感体验不大可能是后人用文字伪造出来的,如第3回写到,王夫人对林黛玉说“我有一个孽根祸胎”,甲戌本对此句有侧批:
四字是血泪盈面,不得已、无奈何而下。四字是作者痛哭。
    第3回写到贾宝玉的外貌“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甲戌本的眉批不但解释了“中秋之月”的用意,还为宝玉这娇嫩的肤色大动感情:
  此非套“满月”,盖人生有面扁而青白色者,则皆可谓之秋月也。用“满月”者不知此意。
“少年色嫩不坚牢”,以及“非夭即贫”之语,余犹在心。今阅至此,放声一哭。
第13回写到凤姐协理宁国府时历数府上五大弊端,甲戌本眉批不但将宁国府与作批者自家并举,并且为凤姐所提及的弊端感到悲痛不已,甚至泣血:
    旧族后辈受此五病者颇多,余家更甚。三十年前事见书于三十年后,令余想恸血泪盈(应为“悲恸血泪盈面”之误)。
    这些批语明显炫耀批者“知根知底”和“与作者经历相似、心意相通”的特点。

    §5.6所“嫁”非淑
    甲戌本《凡例》和第一回的文字表明,这个批者不但能够代表作者清楚地说明小说的意图和源流,他还能最后决定小说的“最终定稿”,将小说定名为《石头记》。谁能够拥有这种权利呢?了解了这一点,就可以明白为什么没有任何一处脂砚斋的批语指出雪芹是《红楼梦》的真正作者。在可以确定为脂砚斋所作的批语中,“作书人”和“作者”的称谓绝不可以用“雪芹”或“芹溪”来代替,“批书者”严格而又巧妙地区分了曹雪芹和作者的关系。例如甲戌本第一回独有的眉批:
    若云雪芹披阅增删,然后开卷至此这一篇楔子又系谁撰?足见作者之笔狡猾之甚。后文如此者不少。
    这正是作者用画家烟云模糊处,观者万不可被作者瞒蔽了去,方是巨眼。
    这条未署名的批语像是企图暗示雪芹是作者。但是我们很快否定之否定了。因为在甲戌本这条眉批的下面,正文清楚地写到在曹雪芹批阅增删后,最后是脂砚斋给小说定名的。“开卷至此这一篇楔子”只可能是“脂砚斋”所撰。如果这条批语并非伪造,它恰恰能表明雪芹并非小说真正的作者,恰恰是脂砚斋“默许”自己就是小说的作者。
    他所依据的是脂砚斋在甲戌年对小说“再阅评过”时所作的一条批语。小说第18回写到龄官执意不肯出演《游园》、《惊梦》两出戏,己卯本和庚辰本对此都有大段的夹批,其中一句是:
    与余三十年前目睹身亲之人,现形于纸上。
    这条批语者是脂砚斋,跟其他几处提及“三十年前”的批语一样,这条批语也是写于甲戌年 (1754年乾隆19年) 后。现在回过头去看,按本文推定,18回写的是1745-1750年的事,莫非甲戌年是(一甲子年)60年后的1754+60=1814年吗?但是120回早在1779年活字印刷出来了。所以,这条批语正好表明作批语者并非真的“脂砚斋”原批!此类标志“三十年”之类等的批语,看来都不可能是作者或“脂砚斋”原批。
    此外,还有更多的脂批是元批者故意的“乔装打扮”,并不署名。譬如,前文反复引用的甲戌本第一回独有的一则眉批:
  事则实事,然亦叙得有间架、有曲折、有顺逆、有映带、有隐有见、有正有闰,以致草蛇灰线、空谷传声、一击两鸣、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云龙雾雨、两山对峙、烘云托月、背面敷粉、千皴万染诸奇书中之秘法,亦不复少。余亦于逐回中搜剔刳剖,明白注释,以待高明,再批示误谬。
  这一段批语是以比喻的方式形象总结了小说作者根据现实生活进行艺术改造的手法,同时也可以被看作是对小说作者隐瞒真实朝代年纪所用手法的比喻式评论。如果回顾一下本文对小说所隐藏的真实朝代年纪的揭示,以及小说作者的种种作弊手法,我们就可以知道:这段批语的描述和总结非常到位。那些并不真正了解作者创作手法的伪造者是绝不可能编出这种文字来的。但是,甲戌本第13回回前有一段缺损的批语,最后一句写道:
    隐去天香楼一节,是不忍下笔也。
    既然“不忍下笔”,说明作者没有写“天香楼一节”。又写到,秦可卿死讯传来,“彼时合家皆知,无不纳罕,都有些疑心”,甲戌本眉批对此评论道:
    九个字写尽天香楼事,是不写之写。
    这进一步说明,“天香楼一节”是肯定没有写的。作者为什么不写呢?一个原因是“不忍”,另一个原因在甲戌本第15回的批语中透露了出来。第15回写到宝玉先前扬言晚上要找秦钟“细细的算帐”,可是到了晚间,文本却写道:
    宝玉不知与秦钟算何帐目,未见真切,未曾记得,此系疑案,不敢纂创。
    甲戌本对此有一大段双行夹批:
  忽又作如此评断,似自相矛盾,却是最妙之文。若不如此隐去,则又有何妙文可写哉?这方是世人意料不到之大奇笔。若通部中万万件细微之事俱备,《石头记》真亦太觉死板矣。故特用此二三件隐事,借石之未见真切,淡淡隐去,越觉得云烟渺茫之中,无限丘壑在焉。
  批语说“似自相矛盾,却是最妙之文”,评得很恰当。批语解释了作者如此处理的原因。如果以这个原因来解释作者不写“天香楼一节”,也是完全说得通的。虽然上述两条批语并没有署名(其一般是不署名的),但从其到位的情理来看,可以认定是脂砚斋所作。但是,这个与脂砚斋并非同一人的畸笏叟所作的批语,往往让人感到他的重要性,生怕读者忘记了他的身份——“曹寅时期过来的人”,口吻是“脂砚斋的长辈”。
  第28回写到冯紫英宴请贾宝玉和薛蟠等人,席间行令用“大海”罚酒的情节,庚辰本有眉批写道:
    大海饮酒,西堂产九台灵芝日也。批书至此,宁不悲乎?壬午重阳日。
    甲戌本有侧批写道:
    谁曾经过?叹叹。西堂故事。
    有人考证,“西堂”是曹寅的江宁织造府中堂斋园池名(又名“西园”、“西亭”、“西池”);曹寅自号“西堂扫花行者”,人称“西堂公”;曹寅诗集《荔轩集》又名《西轩集》,又有词集《西农》。因此“西”字乃是曹家最繁华鼎盛时期——曹寅时期的标志或象征。在甲戌、庚辰二本的朱笔眉批中,干支纪年“壬午春”、“壬午季春”、“壬午孟夏”、“壬午夏”、“壬午九月”、“壬午重阳”、“壬午重阳日”或既标记干支纪年又署名“畸笏”、“畸笏老人”的同年批语就是40多条,而其他批者则没有该年的批语。根据这一特点,可以断定“壬午重阳日”及上述同类的一组批语,全是“畸笏叟”所批。
  可是,这样一位看起来很重要的批书者,终有失足之地。如第20回写到,李嬷嬷拉住黛玉和宝钗,唠唠叨叨地数落丫头茜雪。庚辰本眉批对此写道:
  茜雪至“狱神庙”方呈正文。袭人正文标昌(应为“标目”)“花袭人有始有终”,余只见有一次誊清时与“狱神庙慰宝玉”等五六稿被借阅者迷失,叹叹!丁亥夏,畸笏叟。
  畸笏叟在这段批语中竟然称有五六回小说手稿“被借阅者迷失”,其中包括所谓回目为“花袭人有始有终”和“狱神庙慰宝玉”的两回文字。假定这一条批语是作者知情人化名“畸笏叟”所写,其内容与现存小说相对比来看,也是非常荒唐的,既然是作者,就算被借阅者迷失了五六回手稿,从甲戌年(1754年)到丁亥年(1767年)的13年间他也完全可以补写回来,。另一方面,既然没有补写回来,现存120回小说并没有因为缺了那五六回手稿而不完整,说明作者改变了初创时的构思,但他完全没有“叹叹”的必要。由此来看,这条批语绝不可能是作者知情人化名“畸笏叟”所写。
    畸笏叟其他几处妄拟所谓“迷失”手稿内容的批语如下:
    叹不能得见玉兄悬崖撒手文字为恨。丁亥夏,畸笏叟。(庚辰本第581页眉批)
  “狱神庙”红玉、茜雪一大回文字惜迷失无稿。叹叹!丁亥夏。畸笏叟。(庚辰本第586页眉批)
  惜“卫若兰射圃”文字迷失无稿。叹叹!丁亥夏。畸笏叟。(庚辰本第600页眉批)
  后数十回若兰在射圃所佩之麒麟正此麒麟也。提纲伏于此回中,所谓“草蛇灰线,在千里之外”。(庚辰本第729页回后批)
    以上这些批语所透露的所谓“迷失”手稿的内容在现存120回小说中丝毫不见踪影,是否因此批者挟以自重呢,果如此,批者却说不出真正的子午寅卯来!
    其中“狱神庙红玉、茜雪一大回文字惜迷失无稿”亦见于甲戌本眉批。假定这一句是脂砚斋所写,他也没有在其他任何批语中透露这“一大回文字”涉及文本的任何情节。即使脂砚斋叹惜一大回文字的“迷失”,但在未来的定稿中显然最终彻底改变了构思方向。从两个本子批语的总体情况来看,甲戌本的这一句“迷失”,才真正迷失了红楼的真本真意了。
  
    §5.7贾雨村言?
    在《红楼梦》抄本中,曾一度出现过一个靖氏藏抄本。对于此一抄本,孙逊在其《红楼梦脂评初探》一书中介绍道:
此本于一九五九年在南京出现,后就传闻“迷失”,至今不知下落。当年,毛国瑶同志见过此本,据他介绍:
    此本存七十七余,内缺第二十八、二十九两回,第三十回残失三页。共十厚册,由十九个小分册合并装订而成。未标书名及抄写年月,书已破旧,纸张脆黄,从各方面看应是一个乾隆抄本。书中附有大量批语,批语形式及双行夹批、行间侧批、眉批、回前回后批,朱墨两色相杂。其中双行夹批都很整洁,眉批间有错乱,行间侧批尤多讹乱。
    据毛国瑶同志说:此本为靖氏所藏。靖氏是旗人,原籍辽阳,上世约在乾、嘉时期移居扬州,清末又迁居南京。书中所钤“明远堂”篆文印章,即为靖氏堂名。看来此书是收藏者的先人所藏,后由扬州带来南京,其来源盖很早。可惜这样一部重要的抄本后却“迷失无稿”,至今不知下落,真不免使人“叹叹”!
    但此本能使今天《红楼梦》研究者得益的是,当年毛国瑶同志曾将此本与有正本对勘,摘录了为有正本所无的批语150条。这些批语有些为其它早期脂本所没有,有些虽然其它脂本有,但却可以用它来校补它本的讹误;其中并涉及到一些非常重要的问题。故在此本尚未重新发现之前,这些摘录的脂批具有一定的资料价值。有关“靖本”的情况基本就这些,现在我们来谈有关“靖本”脂批的问题。
    第一处,关于曹雪芹卒年的批语。“靖本”写道:
    此是第一首标题诗,能解者方有辛酸之泪哭成此书。壬午除夕,芹为泪尽而逝。余常哭芹,泪亦待尽。
    每思觅青埂峰,再问石兄,奈不遇赖头和尚何,怅怅。今而后愿造化主再出一脂一芹、是书有幸,余二人亦大快遂心于九原矣。甲申八月泪笔。(标点符号为俞平伯所加)
    第二处,“靖本”在第13回有一条双行夹批。批语为:
九字写尽天香楼事,是不写之写。棠村。
    第三处,“靖本”在第13回正文“另设一坛于西帆楼上”(“己卯本”、“庚辰本”、“甲戌本”俱作“另设一坛于天香楼上”)批道:
    何必用“西”字?读之令人酸笔!(鼻。吴恩裕注)(抄自吴恩裕《丛考》294页)
    对于“靖本”这一条批语,吴文没有说明是侧批,是双行夹批,还是眉批。
    第四处,“靖本”第13回有一条批语为:
    《秦可卿淫丧天香楼》作者用史笔也,老朽因有魂托凤姐贾家后事二件,嫡(岂)是安富尊荣坐享人能想得到者?其言其意,令人感切悲服,姑赦之!因命芹溪删去“遗簪”、“更衣”诸文,是以此回只十页,删去“天香楼”一节,少去四、五页也。(标点符号、注释全为吴恩裕所加)
    第五处,“靖本”有一条朱笔眉批为:
    可从此批。通回将可卿如何死隐去,是余大发慈悲也。叹叹!
    壬午季春。畸笏叟。(抄自《集刊》第一辑戴不凡一文235页)
    第六处,“靖本”在二十二回有两条眉批。
    第一条为:凤姐点戏、脂砚执笔事,今知者聊聊矣,不怨夫!(朱眉)
    第二条为:前批,书(知)者聊聊,不数年,芹溪、脂砚、杏斋诸子皆相继别去,今丁亥夏,只剩朽物一枚,宁不痛杀!(前批稍后墨眉)(注为孙逊所加)
    第七处,“靖本”在二十二回后的批语为:
    此回未补成而芹逝矣,叹叹!丁亥夏。畸笏叟。
    ……
    “靖本”以上第一处、第三处、第四处、第五处、第六处、第七处的所谓批语,好就好在还有别的版本批语照应文字在,我想结合“甲戌本”和“庚辰本”的有关的照应批语来谈一谈,通过对比来考订到底是“靖本”批语正确还是“靖本”批语是一种篡改后的赝品。
    其一:“靖本”有关曹雪芹卒年问题的批语,“甲戌本”第一回也有文字大体相同的批语。现抄录如下:
    第一条批语抄在五绝“谁解其中味”之下,为:此是第一首标题诗。第二条是眉批,为:能解者方有辛酸之泪,哭成此书。壬午除夕,芹为泪尽而逝。余尝哭芹泪亦待尽。每意觅青埂峰再问石兄,余不遇獭头和尚何,怅怅!
    今而后惟愿造化主再出一芹一脂,是书何本?余二人亦大快遂心于九泉矣!
    甲午八月泪笔。
    对于这一处批语,一般论者认为“靖本”的“甲申八月泪笔”为正确。包括俞平伯还专门写了《记“夕葵书屋(石头记)卷一”的批语》一文论证了这一问题。但是我想就这一处批语提出下面几个问题:
    这一处批语,从批语的口气“今而后惟愿造化主再出一芹一脂”,或如“靖本”的“今而后愿造化主再出一脂一芹”来看,都说明此一批语为脂砚斋所下。这一点诸红学家毫无疑义。既然如此,脂砚斋在“甲申”年尚且活着;但为什么脂砚斋在“己卯冬夜”每每下批之后,却突然失踪了呢?为什么在“壬午”年之后全部换成“畸笏”的批语呢?为什么在“己卯”五年之后的“甲申”年又突然下此一批呢?若因脂砚斋死去而换为畸笏,脂砚斋当死于“己卯”冬夜后不久,绝不会死在“己卯”年之后的第五年“甲申”年“八月”之后。这是一个问题。
    其二,从这一处批语的口气来看,此批语为批者最后的一条“绝笔”批语。既然为绝笔批语,此批当批在批者临死之前不久。然而脂砚斋不是别人,他乃是张宜泉的化名,张宜泉却死于“甲午”之后的第二年“乙未”年。这又足见甲戌本的“甲午八日泪笔”无误;而“靖本”的“甲申八月泪笔”一批,本是为“纠正”其“讹误”。
    第三,我们再来看看此一批的位置。“此是第一首标题诗”,在甲戌本它批在“谁解其中味”五言绝句之下,它和“甲午八月泪笔”的眉批并没有批在一处。甲戌本“此是第一首标题诗”乃是属于双行夹批,它下批的时间应当比较早;“甲午八日泪笔”一批虽然也是因“谁解其中味”一诗所引起的,但它的批语位置却在眉上,而且此批的下批时间属最后一条绝笔批语:两条批语不仅位置对不上号,而且下批的时间也对不上号。从这些情况来看,“靖本”的“甲申八月泪笔”一批实际上乃是把不同位置不同时间的两条批语硬扯到一块的复合批。舍此没有别的结论。由此可见“靖本”的此条“甲申八月泪笔”一批,乃是将“甲戌本”的两条批语综合之后,又加工并修改了其中的某些文字,并又觉得脂砚斋不当卒于“甲午”年之后,而又将“甲午八日”的署年改为“甲申八月”,便形成了此一条“靖本”批语。
    其三:“甲戌本”、“己卯本”、“庚辰本”第13回中的一个阁楼名俱写作“天香楼”,而“靖本”却写作“西帆楼”;并且在“另设一坛于西帆楼上”批道:
    “何必用‘西’字,读之令人酸笔!”
    对于“靖本”的此批,我猜想此是照应“甲戌本”第二回正文“就是后一带花园子里”侧批:
    “‘后’字何不直用‘西’字,恐先生堕泪,故不敢用‘西’字。”
    但是它却无法照应“靖本”中篡改的另一条批语:“秦可卿淫丧天香楼,作者用史笔也”一语。其它各本正文均作“天香楼”,“靖本”正文却作“西帆楼”——既然“靖本”第13回正文作“西帆楼”,那另一条批语中的“秦可卿淫丧天香楼”一语又来源于何处呢?这不能不是一个漏洞。可惜的是“靖本”没有将另一条批语改为“秦可卿淫丧西帆楼”,若此,对“靖本”此条批语来说,方不失为一高着,可惜的是“靖本”脂批的篡录者失误了。
    其四:第13回“靖本”的“秦可卿淫丧天香楼……因命芹溪删去‘遗簪’、‘更衣’诸文……”一批,看起来,是“靖本”的此条批语批出了第13回秦可卿与贾珍翁媳通奸及其死亡的全部情节,但实际只要我们查一下“甲戌本”原批就会真象大白:“靖本”此条批语乃是由“甲戌本”三处批合併的。我们来抄录一下“甲戌本”中和此批有关的两条批语: 第一条批语为:
    此回只十页,因删去天香楼一节,少却四五页也!
    还有一条回后批:
    秦可卿淫丧天香楼,作者用史笔也。老朽因有魂托凤姐贾家后事二件,嫡是安富尊荣坐享人能想得到处;其事虽未漏,其言其意则令人悲切感服,姑赦之,因命芹溪删去。
    “甲戌本”的“此回只十页,因删去天香楼一节,少缺四五页也”是眉批,独立的一条批语。此条批语是批此回少缺四五页的原因的。“甲戌本”的“秦可卿淫丧天香楼,作者用史笔也,老朽因有……因命芹溪删去”一批是回后批;它是批批者插手此事并“命芹溪删去”此一过节的原因的。这两条批语,不仅下批的位置不同,而且各批的内容也不相同,各有其独立完整的意思。还有,“甲戌本”虽无“遗簪”“更衣”字样,但“甲戌本”在此回正文“秦氏之丫环,名唤瑞珠者,见秦氏死了,他也触柱而亡”之旁有侧批一条道:“补天香楼未删之文”。
    “靖本”篡录者显然将此三处脂批综合于一处,又想象了一个“遗簪”“更衣”的情节,遂将“甲戌本”眉批“此回只十页,因删去天香楼一节,少缺四五页也”与回后批合并后放到了回后批的末段,又增添了“遗簪”、“更衣”、“诸文”、“是以”八个字,又减去了一个“因”字,巧妙地组成了一个内容完整文字无误的“靖本”批语。但是此批语“过录者”忽略了一个问题:既然“靖本”此回中的阁楼名叫什么“西帆楼”,而不叫“天香楼”,那此批语中又何来“秦可卿淫丧天香楼”与“删去天香楼一节”等“天香楼”文字呢?
    注:“只剩朽物一枚”的“一枚”,乃取典《汉书·食货志下》中的“(贝)二枚为一朋”,其意不外乎,我与雪芹“二枚”组成“一朋”,曹雪芹这“一枚”已逝世了,今只剩下我脂砚斋这“一枚”了。
前文讨论过,《红楼梦》虽然不明写“天香楼一节”,但作者以“一击两鸣”的手法,用鲍二媳妇上吊和司棋重病不起两个情节,暗示了“天香楼一节”的“无限沟壑”,“删去”之说根本不能成立。可是,靖藏本对于秦可卿之死却有一组奇怪的批语。该本第13回批道:
    “秦可卿淫丧天香楼”,作者用史笔也。老朽因有魂托凤姐贾家后事二件,岂是安富尊荣坐享人能想得到者?其言其意,令人悲切感服,姑赦之,因命芹溪删去“遗簪”、“更衣”诸文,是以此回只十页,删去天香楼一节,少去四五页也。
    在第13回“彼时合家皆知,无不纳罕,都些疑心”一句,靖藏本眉批写道:
  可从此批。通回将可卿如何死故隐去,是余大发慈悲也。叹叹!壬午季春,畸笏叟。
  后一条批语在庚辰本回后批上借了一头一尾,头是“可从此批”,尾是“畸笏叟”。“通回将可卿如何死故隐去,是余大发慈悲”这一句还说的通,因为“隐去”至少表示没有写,不像“删去”这么无理。但是“大发慈悲”的“余”是谁呢?惟一合理的推论是,这个“余”只可能是小说作者脂砚斋。脂砚斋在“壬午季春”写这个批语也是说的通的,可是靖藏本在“壬午季春”之后署上与脂砚斋并非同一人的畸笏叟的大名,这就错了。
  前一条批语显然是一贯自称“朽物”和“老朽”的畸笏叟所作,其内容当然跟甲戌本上类似的批语一样荒唐,这不但是因为“删去”之说不能成立,而且“命芹溪删去”则表明畸笏叟将“芹溪”当成了小说的作者;更为荒唐的是,它还发挥出了“删去”的色情内容,即“遗簪更衣诸文”——这句是靖藏本独有的批语。
  畸笏叟也好,靖藏本批语的制造者也罢,他们似乎都没有注意到甲戌本第5回曲子《好事终》“宿孽总因情”句下的一条双行夹批:
    是作者具菩萨之心,秉刀斧之笔,撰成此书,一字不可更,一语不可少。
    再者,脂砚斋所常用的一般为双行夹批。将“作者”和“芹溪”严格区分来谈,也是真正脂批的特点。如果这句未署名的批语的确是脂砚斋所作,那么畸笏叟所谓的“删去”和靖藏本的“叹叹”统统无甚着落了——如果是“大发慈悲”的畸笏叟所作,那么作者还有“菩萨之心”吗?作者既有“菩萨之心”,哪里轮得到畸笏叟来猫哭耗子——“大发慈悲”?既然作者“一字不可更,一语不可少”,畸笏叟岂能“命芹溪删去”?
  还有,第42回写到,刘姥姥给凤姐的女儿取名叫“巧哥儿”,她说:
“这个正好,就叫他是巧哥儿。这叫作‘以毒攻毒,以火攻火’的法子。姑奶奶定要依我这名字,他必长命百岁。日后大了,各人成家立业,或一时有不遂心的事,必然是遇难成祥,逢凶化吉,却从这‘巧’字上来。”凤姐听了自是欢喜,回答说:“只保佑他应了你的话就好了。”
  靖藏本对此有“眉批”:
    应了这话固好,批书人焉能不心伤?狱庙相逢之日,始知“遇难成祥,逢凶化吉”。实伏线于千里。哀哉伤哉!此后文字不忍卒读。辛卯冬日。
    这个“眉批”符合靖藏本批语总体的特点——“批书人”的称谓看起来像脂砚斋,可是“辛卯冬日”的时间标记又表明作批者只可能是畸笏叟,这条独有批语还是伪托。

    索本求缘,靖藏本作不得准的关键是他倚老卖老、自说自话,刻意突出“脂砚斋”早死的信号。如靖藏本批语还对本章第一节所引庚辰本第22回关于“凤姐点戏”的两条眉批作了拼贴和发挥。庚辰本的后一条眉批说:
    “前批书者聊聊,今丁亥夏只剩朽物一枚,宁不痛乎!”
    如前所论,无论是知道“脂砚执笔”这回事的人很少,还是“以前批书的人很少”,这一条批语都表示:到了丁亥年夏天,只剩下畸笏叟一个知情的批书人了,另一个批书人脂砚斋已经去世。靖藏本将庚辰本的两条眉批拼在一起,道:
凤姐点戏,脂砚执笔事,今知者聊聊矣,不怨夫?前批知者聊聊。不数年,芹溪、脂砚、杏斋诸子皆相继别去。今丁亥夏只剩朽物一枚,宁不痛杀!
    其中“不数年芹溪、脂砚、杏斋诸子皆相继别去”一句也是靖藏本批语所独有。可见此一条“靖本”脂批纯属伪造。

    结论:
    1、现有的《红楼梦》版本中,“己卯本”、“庚辰本”和“甲戌本”本子的“母本”成书的客观顺序是:己卯本(1759年12月22日冬至)元本→庚辰本(1760年9月22日秋分)元本→甲戌本元本…… ;
    2、甲戌本的脂批瑕瑜互见,并非世俗高估的价值连城,但是在红楼的外证上意义非凡;
    3国内所藏《脂砚斋重评石头记》的早期抄本共有11种,另有一种木活字本俗称程甲本,其底本也是一个脂砚斋评本,共有十二种之多。这十二种本子,惟独过录己卯本元本的已确知它的抄主是怡亲王弘晓,确定它抄成的年代在乾隆25年到35年之间。其它的各种抄本至今都还不能直接当作考论的证据;
    4、己卯本弥足珍贵。鉴于宝玉的原型是乾隆六子永瑢。永瑢又是出身怡王府(后过继给慎靖王允禧),又别号玉琼楼主人,曾经和纪昀总编撰主编《四库全书》,所以他就是《红楼梦》的作者的最大嫌疑人。
下面将继续探讨。

    (原载:中国文学网-专题研究 // 红楼艺苑-学术研究 // 明清小说研究网-资料文论 //国学网-学术争鸣 // 红楼品茗-文库 // 光明网—论文交流中心 等网站。此版为2006年05月16日作者凡四定稿,传统媒体转载,务必经作者或其代理人授权,翻版必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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