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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兄妹的爱欲不归路

作者:《红楼梦》性爱解码  收录时间:2007.05.14

 
    性景恋:秦可卿卧室一瞥
  在红楼十二钗中,秦可卿既是一个美丽多姿且温柔可爱的女性,同时又是一个多有越轨行为的乱伦者,书中的朦胧处竟被一部同名电视连续剧揭示得明明白白,令九泉之下的曹公雪芹也颇为难堪。
  书中各处描写的秦可卿,曹公从不愿明显地着污一点,真可说是尽善尽美,而对其贬处全用隐笔,让读者自去寻索踪迹。秦可卿与贾珍的暖昧关系,虽说与贾珍的污行垢止有绝大的关系,但自身的风流淫逸,亦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假若细细考察一番她的卧室文化,便可从中探出一些端倪来。
  她的卧室之所以能凸现在读者面前,与贾宝玉有着密切的关系。在第5回中,因东边宁府中花园内梅花盛开,贾母携一大群人应邀前来赏花。小宴过后,“一时宝玉倦怠,欲睡中觉”,便由秦可卿引着至上房内间,以便好安置这位“宝叔”。
  宝玉一抬头看见一幅画,画上人物传神,可惜其故事是《燃藜图》,是劝人发愤读书的宣传品,接着又看到了“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的腐儒对联,便顿生反感,不肯在此安歇。于是,秦可卿殷勤地说:“不然往我屋里去吧。”宝玉“点头微笑”。
  按照伦常秩序,宝玉是可卿的叔辈,且是男性,这种邀约,本已违礼,故老嬷嬷说:“哪里有个叔叔往侄儿房里睡觉的理”,但秦可卿不以为然,这与她潜意识中的对乱伦的理解是遥相呼应的,秦氏笑道:“嗳哟哟,不怕他恼。他能多大呢,就忌讳这些个!”
  曹雪芹先抑后扬,其用意是想将“上房内间”理学意味很浓的环境与后面描写的可卿卧室造成强烈的对比;另一方面,是如霭理士在《性心理学》中所说的“性景恋”,“有许多操行良好的男子在青年时代曾经探访过女子的卧室”,揭示出贾宝玉想一入可卿卧室,所表现出的窥探性的心理特征。
  请读下面这段描绘可卿卧室文化与宝玉情状的文字:
  刚至房门,便有一股细细的甜香袭人而来。宝玉觉得眼饧骨软,连说:“好香!”入房向壁上看时,有唐伯虎画的《海棠春睡图》,两边有宋学士秦太虚写的一副对联,其联云:
  嫩寒锁梦因春冷,
  芳气笼人是酒香。
  案上设着武则天当日镜室中设的宝镜,一边摆着飞燕立着舞过的金盘,盘内盛着安禄山掷过伤了太真乳的木瓜。上面设着寿昌公主于含章殿下卧的榻,悬的是同昌公主制的联珠帐。宝玉含笑连说:“这里好!”秦氏笑道:“我这屋子大约神仙也可以住得了。”说着亲自展开了西子浣过的纱衾,移了红娘抱过的鸳枕。于是众奶母伏侍宝玉卧好……(第5回)
  这一段文字,可说是传神极了。欲写性意味很浓的卧室,先描绘那股让宝玉“眼饧骨软”的“细细的甜香”,使他首先在嗅觉上感觉到一个女性卧室的带有刺激性的气息,掀动他的情绪之波。这是因为,“惟有嗅觉最配叫做想像力的知觉”,“嗅觉的接受暗示的力量是最强的”(霭理士)。宝玉的“眼饧骨软”,可以说是一种对于性的敏感。
  接下来,再写宝玉的视觉感受,他看到了什么呢?唐伯虎充满春情的仕女图,秦观的缠绵绻缱的联语,以及与一些古代美女的风流韵事相关的物件。贾宝玉是喜欢读闲书的人,这些物件的启发性与象征性,使他想起武则天的淫逸传闻,赵飞燕的婀娜舞姿,杨贵妃与安禄山的淫狎故事……然后宝玉身体与“西子浣过的纱衾”和“红娘抱过的鸳枕”相触,这房间,这榻,这帐,怎能不令一个年轻的男子心旌摇动,不能自已。
  这种种细致的描述,既渲染了可卿卧室强烈的性景观及性意识,同时又暗示出其生活的淫靡奢侈。对于正处在青春期的宝玉,无疑充满了新鲜的诱惑,充满了性的启蒙。或者说,是一个具体的女性世界,对一个情窦初开的少男的全身心的征服。
  宝玉在可卿卧室中“惚惚地睡去”,于是梦中出现了一个“太虚幻境”,出现了警幻仙子,出现了秦可卿……梦中情景正是现实情景的对应,而且这是一个充满了性爱的梦,这个梦不过是对可卿卧室的性文化及宝玉蓦然开通的性心理的一种复述。
  正是这个充满性爱色彩的梦,导致了宝玉一种具有人生启蒙意义的遗精。“袭人伸手与他系裤带时,不觉伸手至大腿处,只觉得冰凉一片沾湿,唬的忙退出手来,问是怎么了。”(第6回)
  霭理士在《性心理学》“性爱的睡梦”一节中说:“至于这种人,在睡梦的时候,自动恋活跃的结果,会引起性欲亢进,在男子更会遗精,则毫无疑义的是一个十分正常的现象。”
  梦毕竟是梦,不是真实,但却使宝玉在性问题上迅速地觉醒,当晚便“遂强袭人同领警幻所训云雨之事”(第6回),发生了第一次切切实实的性关系。
  死的底色上的邪恶欲望
  一代尤物秦可卿不幸香消玉殒,贾府便烈烈扬扬地操办了这桩丧事,排场之阔绰,声势之浩大,一一凸现于曹雪芹不朽的笔下。当浩浩荡荡的队伍将秦氏灵柩送往铁槛寺寄灵,一路上气氛庄严肃穆,而悲伤之情自见。就在寄灵的铁槛寺和凤姐等人下榻歇息的馒头庵,曹雪芹特意安排了一个回目,即第15回,名曰:王凤姐弄权铁槛寺,秦鲸卿得趣馒头庵。细细考究,其用意是很深的。
  “这铁槛寺原是宁荣二公当日修造,现今还是有香火地亩布施,以备京中老了人口,在此便宜寄放。其中阴阳两宅俱已预备妥帖,好为送灵人口寄居。”而“馒头庵就是水月庵,因他庙里做的馒头好,就起了这个浑号,离铁槛寺不远”。这两个名字,也是颇有意思的,“铁槛寺”的“槛”,乃门槛,比喻生死界限。唐代王梵志诗云:“世无百年人,强作千年调,打铁作门限(槛),鬼见拍手笑。”“馒头庵”的“馒头”,喻为坟墓,王梵志诗云:“城外土馒头,馅食在城里,一人吃一个,莫嫌没滋味。”故宋代范成大在《重九日行营寿藏之地》一诗中,有“纵有千年铁门限,终须一个土馒头”,铁槛寺与馒头庵之名,便可猜测由此而来。
  我们不能不注意到,这个氛围的独特性。秦氏之死,哀音不绝于耳,而铁槛寺与馒头庵乃佛门清净之地,可用一“空”字概括。或者可以说:“死”是一种肉体的消亡,而“空”应是一种鲜活的属于常人的精神世界的殒落。前者是“人”的一个恒定的模式,即谁也无法逃避死亡;而后者是一种企图超越生命的虚幻形态。正是在这种死的底色上,凤姐膨胀着她生的欲望,滥用权势,行贿受贿,拆人婚姻,导致—对青年男女的自尽,腰包里硬硬地落下了三千两白银。秦可卿的弟弟秦钟,却在“空门”之中,偷获色欲的乐趣。
  假若说凤姐包揽这场官司,仅仅只是为了三千两银子,那理解就太肤浅了。凤姐身上的权势欲,在书中各处屡屡出现,那种能干精明,那种巧取豪夺,那种颐指气使,完全成了她的一种生存形态,也就是说她是为尽享权势所带来的快意而存在着的,她的这种存在是对于死亡的另一种意义上的反抗。
  当凤姐表示“我也不等银子使,也不做这样的事”时,老尼净虚叹道:“虽如此说,张家已知我来求府里,如今不管这事,张家不知没工夫管这事,不希罕他的谢礼,倒像府里连这点子手段也没有一般。”
  虽是激将法,但凤姐“便发兴头”。“兴头”二字真用得好,无非指引起了凤姐动用权势小试锋芒的兴趣。且听她的一番慷慨陈词:“你是素日知道我的,从来不信什么是阴司地狱报应的,凭是什么事,我说要行就行。你叫他拿三千银子来,我就替他发出这口气。”
  这就是凤姐的性格,敢做敢为,不信什么报应,企图用这种存在形式,来对抗不可逆转的死亡阴影的威胁。但反过来又证实她之所以不断地强化这种存在形式,是因为这种死亡的威胁时时刻刻纠缠着她,使她不断地处于内在的惊吓之中。如第13回,秦可卿托梦对她进行规劝,说道:“婶婶,你是个脂粉队里的英雄,连那些束带顶冠的男子也不能过你,你如何连两句俗语也不晓得?常言‘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又道是‘登高必跌重’。如今我们家赫赫扬扬,已将百载,一日倘或乐极悲生,若应了那句‘树倒猢狲散’的俗语,岂不虚称了一世的诗书旧族了!”又说:“否极泰来,荣辱自古周而复始,岂人力能可保常的。”
  托梦自然不可信,但可知这些念头是不断地困扰着凤姐的,所以才思虑而成梦。这种困扰并没有使她觉悟,以致面对秦可卿真实的死,她依然故我,企图以自己独特的生存形式,来抵挡死亡的逼近,实在是悲壮而又可怜。
  作为秦可卿的弟弟秦钟,姐弟俩虽无血缘上的联系,但毕竟在一起生活多年,应该是感情弥重,一如手足;可是他对于姐姐的死,并不显出极度的悲伤,或者说只拥有一种淡淡的愁绪和惘然。当他在馒头庵见到情人智能,那一点淡淡的愁绪和惘然,亦被这个青年男子的爱欲之波,冲刷得一干二净。这就告诉我们,死亡的阴影笼罩着人类生的全过程,而横流的爱欲却成为对死亡的又一种反抗形式,不管是自觉的还是不自觉的。秦钟作为死者的弟弟,智能则是已入“空门”的尼姑,他们的爱欲(表现为直接的调情和性交),也就具有一种象征意味了。
  试读这段文字:
  他(指尼姑智能)如今大了,渐知风月,便看上了秦钟人物风流,那秦钟也极爱他妍媚,二人虽未上手,却已情投意合了。今智能见了秦钟,心眼俱开,走去倒了茶来。秦钟笑说:“给我。”宝玉叫:“给我!”智能儿抿嘴笑道:“一碗茶也争,我难道手里有蜜!”
  另一段文字更是奇绝:
  谁想秦钟趁黑无人,来寻智能。刚至后面房中,只见智能独自在房中洗茶碗,秦钟跑来便搂着亲嘴。智能急的跺脚说:“这算什么!再这么我就叫唤。”秦钟求道:“好人,我已急死了。你今儿再不依,我就死在这里。”智能道:“你想怎样?除非等我出了这牢坑,离了这些人,才依你。”秦钟道:“这也容易,只是远水救不得近渴。”说着一口吹了灯,满屋漆黑,将智能抱到炕上,就云雨起来。那智船百般的挣挫不起,又不好叫的,少不得依他了……
  这两段文字,充满了一种亲昵的欢乐的情调,把因死亡而造就的悲哀氛围,以及“空门”的宁静庄严,冲洗得了无踪迹。
  这里面的智能,身受戒律,却禁锢不了鲜活的情感波涛,见了秦钟便“心眼俱开”,可见清规戒律何等的脆弱无能。她视佛门为“牢坑”,力图挣扎出去,去尽享世俗的欢乐。以致秦钟在这讳谈色欲的庄肃庙堂,以直接的“云雨”来亵渎信奉的佛祖,这是何等精彩的一笔!
  而世俗欢乐的尽头,便是死。秦可卿的灵柩已经触目惊心地揭示此中的联系,只是活着的人不肯承认或熟视无睹罢了。
  连多愁善感的宝玉,对他们的这种性行为也是采取宽容、同情的态度的。“正在得趣,只见一人进来,将二人按住,也不则声。二人不知是谁,唬的不敢动一动。只听那人嗤的一声,掌不住笑了,二人听声方知是宝玉。”宝玉不过给他们开个小小的玩笑,便再不声张。
  秦钟终于死了。
  他“秉赋最弱,因在郊外受了些风霜,又与智能儿偷期绻缱,未免失之调养,回来便咳嗽伤风,懒进饮食,大有不胜之态”(第16回);接着智能私逃进城来找秦钟,被秦父发现,逐出智能,痛打秦钟。秦父因而气死,秦钟也终于承受不了这份痛苦而夭逝。
  爱欲导致了死亡。
  而凤姐呢,弄死了两条人命,得了三千两银子,饱尝了一回“弄权”的快意。“自此凤姐胆识愈壮,以后来了这样的事,便恣意的作为起来,也不消多记”。(第16回)
  然而,铺陈在“生”的下面的“死”的底色,总是抹不去的。
  摘自《红楼梦》性爱解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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