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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色悟空——红楼演幻梦

作者:佚名   收录时间:2006.06.09


    从古至今,般若智慧成为诗人们所讴歌的重要主题之一。般若智慧的激发,也增强了诗歌的思辨性,并在低吟浅唱、引吭高歌中,萌发出人生哲理的智慧之光。可以说,般若诗,也同其他众多诗篇一样,是我国古代文化艺术宝库中的瑰丽珍品。,般若思想不仅体现在诗人的创作中,而且在文学作品的诗词和情节的描绘中,也处处显露出来,使抽象、深奥的佛学义理,通过形象、生动、通俗的比喻、描绘、刻画而展现在人们面前,成为激发人们般若智慧的灵光和“声闻”。在众多的文学名著中,《红楼梦》的般若思想,是非常突出的,现作一剖析,以窥其般若旨趣。
  《红楼梦》一书,以“梦”始,以“梦”终,全书凸现了生如同幻梦、诸法原本性空的思想。在《红楼梦》的第一因“甄士隐梦幻识通灵,贾雨村风尘怀闺秀”,描写“空空道人”在抄录《石头记》说:空空道人“因空见色,由色生情,传情入色,自色悟空”,这就是一段典型的般若空观思想。道人、取名“空空”,表示对任何执著的否定,即使对“空”的执著,也是一种迷妄,这是般若空宗“空亦空”思想在小说人名上的体现;至于文中所提到的“空、色、情、空”的论述,阐明了作者对般若空观的理解。曹雪芹认为,空不是一无所有,而是与色同在,所以称之为“因空见色”,即空不离色之意。但世人往往“由色生情,传情入色”,沉溺于情色,而不能自拔,所以在苦海中轮回而备受煎熬。只有悟透假有即性空之理,便能“自色悟空”,斩断情痴,抛弃虚幻的“假有”,进入“性空”的佛门。曹雪芹对假和空是视为一体的,他反对离假有而言性空,也反对执假有而不明性空,要求人们明瞭真假一体,有无同源这一真话。曹雪芹在描绘“太虚幻境”时,便在“太虚幻境”的牌坊上加一副对联,上面赫然醒目地写道:“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真假不必分,无有不必辨,二者原本一体,只是世人痴迷,方才执著,不能“自色悟空”,“红楼”一书,就是要破此执迷,将人引入佛门大道,了悟般若义旨。
  在“假有”和“性空”的关系上,曹雪芹认为二者是相即一如的,他在《红楼梦》第十二回的“王熙凤毒设相思局,贾天祥正照风月鉴”中,便以极其高超的艺术手法,阐述了假有即性空这一般若理论。在这一回中,他描写贾瑞因思念凤姐,卧病在床,“无药不吃,不见效”时,“忽然这日有个跛足道人来化斋,口称专治冤业之症。贾瑞偏生在内听见了,直着声叫喊说:‘快请进那位菩萨来救命!一面叫,一面在床上叩首。众人只得带了那道士进来。贾瑞一把拉住,连叫‘菩萨救我!那道士叹道:‘你这病非药可医。我有个宝贝与你,你天天看时,此命可保矣。’说毕,从褡裢中取出一面镜子来棗两面皆可照人,镜把上錾着‘风月宝鉴’四字,棗递与贾瑞遭:‘这物出自太虚幻境空灵殿上,警幻仙子所制,专治邪思妄动之症,有济世保生之功。所以带他到世上,单与那些聪明杰俊,风雅王孙等看照。千万不可照正面,只照他的背面,要紧,要紧!三日后,吾来收取,管叫你好了。’说毕,佯常而去;众人苦留不住。贾瑞收了镜子,想道:‘这道士倒有意思,我何不照一照试试。’想毕,拿起‘风月宝鉴’来,向反面一照,只见一个锨骸立在里面,唬得贾瑞连忙掩了,骂道:‘道士混帐,如何吓我!棗我倒照照正面是什么?想着,又将正面一照,只见凤姐在里面招手叫他。贾瑞心中一喜,荡悠悠地觉得进了镜子,与凤姐云雨一番,凤姐仍送他出来。到了床上,暖哟一声,一睁眼,镜子从手里掉过来,仍是反面立着一个骷髅。”贾瑞连照正面几次,便一命呜呼,撒手归西。曹雪芹在此回中所描写的“风月宝鉴”,反面是骷髅,正面是美女棗凤姐,这就是以美女喻“色”,骷髅喻“空”。按照般若“色即是空”的理论,红颜美女,那也不过是粉骷髅罢了,能够洞澈此理,便不会为色所迷;反之,如果不悟此理,执著假有,贪恋色相,就会愚痴,永堕苦海,轮回不绝。贾瑞就是世间一痴顽之人,他的死,就是不明“假有即性空”,一味贪花恋色的结果。
  《红楼梦》的诗词中,也有很多内容是反映了作者的般若空宗思想。这比较集中地凝聚在第五回“游幻境指明十二钗,欲仙醪曲演红楼梦”中。当贾宝玉梦游“太虚幻境”时,警幻仙姑命十二舞女为贾宝玉演唱新制“红楼梦十二曲”;在这十二曲的阵阵仙乐声中,便流露了大量的般若性空的思想。《枉凝眉》一曲便唱道:
  一个是间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暇。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话?一个枉自嗟呀,一个空劳牵挂。一个是水中月,一个是镜中花。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禁得秋流到冬,春流到夏!
  这一曲,是暗喻贾宝玉与林熏玉的爱情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可望不可即的“假相”。虽说是“空”,但又有若干缠绵悱侧的恋情,如同水月镜花,有而非真。
  《虚花悟》一曲,便是告戒世人,要窥破红尘,从假有中悟到性空之理。这一曲对诸法无常,假有性空的道理说得形象、生动、逼真,扣人心弦。
  将那三春看破,桃红柳绿待如何?把这韶华打灭,觅那清淡天和。说什么天上天桃盛,云中杏蕊多?到头来,谁见把秋接近?则看那,白杨村里人呜咽,青枫林下鬼吟哦。更兼着,连天衰草遮坟墓。 
  这就是,昨贫今富人劳碌,春荣秋谢花折磨。似这般,生死关劫谁能躲?闻。说道,西方宝树唤婆婆,上结着长生果。   这一曲,是描写惜春看破红尘,遁入空门的思想历程。全曲以优美的词句向世人展现了“诸法无常”的图景,从自然的“春荣秋谢”到人世间的“昨贫今富”,都不过是转瞬即逝、变化无常的.“虚花’’而已,作者要世人打破迷关,视“花”(色)为假有,由“花”而悟空,荡尽尘世烦恼,由此而进入西方极乐世界。
  十二曲的《收尾·飞鸟各投林》对“空”作了细腻而形象的描绘:
  为官的,家业凋零;富贵的,金银散尽;有恩的,死里逃生; 
  无情的,分明报应。欠命的,命已还;欠泪的,泪已尽。冤冤相报实无轻,分离聚合皆前定。欲知命短问前生。老来富贵也真侥幸。看破的,遁入空门;痴迷的,枉送了性命。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飞鸟各投林》是红楼梦十二曲的总结,对世间诸法无常的现象,再一次作了淋漓尽致的刻画,告戒世人,要看破红尘,“遁入空门”。若一味“痴迷”,势必“枉送了性命”。最末一句,强调观色悟空,便是人生的最后归宿,而“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就是般若空观,空掉一切的最好注脚与阐释。
  《红楼梦》一书的佛学氛围很浓,书中主公人或参禅或悟空,对佛门义理都有很深的造诣。惜春在听说妙玉坐禅“走火入魔”一事之后,便默默无语,“因想:‘妙玉虽然洁净,毕竟尘缘未断。可惜我生长在这种人家,不便出家,我若出了家时,那有邪魔缠扰,一念不生,万缘俱寂。’想到这里,摹与神会,若有所得,便口占一偈云:
  大造本无方,云何是应住?既从空中来,应向空中去。(《红楼梦》第八十七回) 
  惜春奔这一偈语中,指出自然造化的万物,本是无常,而变动不居的,哪里能停留下呢?诸法性空,空来空去,体现为假有,而空理即寓于其中。这同熏玉在葬花词中所唱的“质本洁(空)来还洁去(空)”,都是对空观的阐发,她们两人,一以偈语言“空”,一以诗词唱“空”,珠联壁合,交相映发,共奏般若妙音。在《红楼梦》第二十二回“听曲文宝玉悟禅机,制灯迷贾政悲娥语”中,曹雪芹描写了宝玉和黛玉相互谈禅,各自发表对“色空”的理解这一情节。就其悟空的禀赋而言,黛玉超出宝玉之上。宝玉在看戏时,听了宝钗口诵《鲁智深醉闹五台山》这一戏文中的一曲《寄生草》:“漫揾英雄泪,相离处士家。谢慈悲,剃度在莲台下。没缘法,转眼分离乍。赤条条来去无牵挂。那里讨,烟蓑雨笠卷单行?一任俺,芒鞋破钵随缘化。”对曲中的“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一句,颇有所悟,便写下一偈:“你证我证,心证意证。是无个证,斯可云证。无可云证,是立足境。”黛玉看了之后,说道:“你那偈末云:‘无可云证,是立足境。’固然好了,还未尽善。我再续两句在后。”因念云:“无立足境,是方干净。”黛玉为什么要补充这两句呢?因为在黛玉看来,宝玉写的偈语,尚未达到彻底的“空”观水平。他虽然否定了“证”与“无证”的区别,看到“你证”、“我证”、“心证”、“意证”的相对性,但仍然保留了“是立足境”,即了悟“空”观的主体的存在。黛玉认为,这只是空“法”而未空“我”,所以又强调“无立足境,是方干净。”将宝玉所存的“立足境”也予以否定,既空“法”,又空“我”,使我、法皆“空”,达到大乘般若空观的上乘境界。这一段“参禅”插曲,展示了作者禅学思想中的般若空观智慧和高深的佛学造诣。
  《红楼梦》一书的一些楹联,也同样具有鲜明的般若空观思想。在第一百一十六回“得通灵幻境悟仙缘,送慈柩故乡全孝道”中,又一次描写宝玉梦游“太虚幻境”。宝玉在梦中被一和尚拉着过了一座牌楼,只见牌楼上写着“真如福地”四个大字,两边有一副对联,乃是“假去真来真胜假,无原有是有非无”。这同第一回中所提到的“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的思想是相通的。不同之处是,在强调真假一如、有无不辨的基础上,更倾向于由假有悟真空,既承认“色即空”、“空即色”(无原有是),又看到“色复异空”(有非无),般若即色宗的思想比较浓厚。这表明,高鹗的般若思想远远不如曹雪芹的中道水平。从对般若中道的阐发中,也可以看出,《红楼梦》这两位作者的高下之分。在这一回里,还写贾宝玉在恍惚中,到了一座巍峨的殿宇之前,他一看,决非大观园景象。便立住脚,抬头看那匾额上写的是:“引觉情痴”。两边写的对联道:“喜笑悲哀都是假,贪求思慕总因痴”。这副对联,将人间的“喜笑悲哀”都视为虚而不实的“假有”,凡是执著“假有”而产生的“贪求思慕”,都是不明“假有”即“性空”这一佛理的“痴”心表现。作者引导人们悟“假有”即“性空”,从而去掉世间痴情(假有),故此殿命名为“引觉情痴”,可见作者为弘扬佛法而不遗余力的一片苦心。
  曹雪芹在《红楼梦》中以艺术的语言阐发般若思想,还具有一个特色,那就是与道家的“物极必反”的思想杂揉在一起。这在《红楼梦》第十三回“秦可卿死封龙禁尉,王熙风协理宁国府”中表现得异常突出。这一回的开头,描写秦可卿临死前,托梦与凤姐,首先,称赞凤姐是脂粉队里的英雄,要她为贾府预先安排衰败后的措施与生计,并引用“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登高必跌重”的道家语言,告诫凤姐要为“树倒猢狲散”结局作好退路,懂得“否极泰来,荣辱自古周而复始”的道理,不要忘了“盛笆必散”的俗语,最后,向凤姐说了“三春去后诸芳尽,各自须寻各自门”这一偈言,将凤姐惊醒。秦可卿对凤姐所说的“诸芳尽”,是指韶华易逝,诸法无常,假相散去,显露”性空”本质,因此要凤姐诸人明白此理,不要贪恋眼前的荣华富贵,应各自探寻获得解脱的空门。秦可卿认为“诸芳尽”,是百花盛开而必凋谢的结果,诸法色相愈是显明,假有性空之理愈是使人易晓,这同道家的“月满则亏,水满则盈”的道理是一致的。曹雪芹借秦可卿之口,道出了他是以道家盛极必衰的思想去领会般若空观义理的,这与魏晋时期“六家七宗”的“格义”方法颇为相似,都是用中国传统的思维模式去理解般若空宗的内涵,使印度的佛学同中国的传统文化嫁接在一起,构成了一种独特的佛、道相融的理论体系,这虽与般若中道的本义有穿凿附会之处,但却在中国社会中下层扩大了般若空宗的影响,这也可以说是《红楼梦》一书中,所阐发的般若空宗思想的一大理论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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