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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欲极限”--论秦可卿对贾宝玉人生的影响

作者:方金   收录时间:2006-03-09

    “在我眼下的宝玉,却看见他看见许多死亡;
    证成者多所爱者,当大苦恼,因为世上,不幸人多……”

    鲁迅:《集外集拾遗:绛洞花主小引》
    我们知道,曹雪芹所撰之《石头记》只传出前八十回手抄本,经后人补续,才以《红楼梦》为名而广泛流传,大概这名字更符合大众文人的口味吧。尽管仔细体味起来,还是《石头记》更见得名士的不屈风骨,但是从书名的变化却也明显可以看出,小说给人的第一印象,盖“红楼一梦”耳。那么,就让我们从这“红楼一梦”讲起吧。
    所谓“红楼”,在古语中被用来指称女子的居所。那么,“红楼梦”即为小说主人公贾宝玉在一女子的居所里所做的一个梦了。其实,纵观宝玉的人生,如果把大观园看作一个“清净女儿世界”的话,那他的前半生也可算是居其中而历梦幻了。但是雪芹文胆,笔笔不空,也确确实实给我们描述了一个宝玉在其侄媳秦可卿房中歇午,从而梦游太虚幻境的重要情节。
    小说第五回“游幻境指迷十二钗,饮仙醪曲演红楼梦”,被多数评家视为“通部红楼之纲”和考察推断曹雪芹所撰《石头记》八十回后内容的重要依据。因为,在这宝玉人生第一大梦里,雪芹通过“金陵十二钗判词”和一套“红楼梦曲子”,揭示了书中主要人物情节发展的结局;而且“红楼梦”这一书名也直接出于这回文字。正是在这关键的第五回里,在宝玉人生的第一梦中,出现了一位梦幻现实相通的人物—秦可卿。宝玉以九岁(Why?今见王夫人如此说,便知说的是这表兄了.因陪笑道:”舅母说的,可是衔玉所生的这位哥哥?在家时亦曾听见母亲常说,这位哥哥比我大一岁,小名就唤宝玉,虽极憨顽,说在姊妹情中极好的.coast注)之龄与之初试云雨,从而使梦醒后与袭人的“偷试”成为故事情节上的虚衬。曹雪芹以高妙的腾挪笔法,成功地突出了秦可卿这个非同一般的人物。
    说起秦可卿这个人物,真是很有意思。她在书中只活到第十二回,是《石头记》八十回残稿之金陵十二钗中唯一的一位“有始有终”的人物。她在“十二钗判词”和“红楼梦曲子”中均被排在最后“压阵”,与排在最前的黛玉、宝钗遥相呼映。而书中对她的形象描写更是登峰造极:“其鲜艳妩媚,有似乎宝钗,风流袅娜,则又如黛玉”,“乳名兼美”(第五回)。“兼美”者,集钗、黛之美于一身也。这是多么美好的评价!然而正是这位“兼美”可卿,却又有着异乎寻常的众多不明之处!
    首先,生的不明。系秦继业从养生堂(即弃儿院)抱养。秦继业,一个营缮郎,小穷官,生前给儿子请不起老师,死后只留下三、四千两银子。难道这样的来历,这样的家庭背景,可以嫁到贾府这百年望族做正派嫡长重孙媳妇吗?
    其次,活的不明。秦氏不光嫁到了贾家,而且在连王熙凤都竭力苦支还难免怨声载道的贾府中游刃有余。当她领贾宝玉去她房中睡觉时,“贾母素知秦氏是个极妥当的人,生的袅娜纤巧,行事又温柔和平,乃重孙媳妇中第一个得意之人。见他安置宝玉,自是安稳的”。死后,“那长一辈的想他素日孝顺,平一辈的想他素日和睦亲密,下一辈的想他素日慈爱,以及家中仆从老小想他素日怜贫惜贱、慈老爱幼之恩莫不嚎啕痛哭者”。可她好在哪了呢?她的才干表现在哪了呢?
    第三,死的不明。按书上说,她是死于“合家皆知,无不纳罕,都有些疑心”的不明之症。从她的判词上“画着一个美人在高楼上吊”,和她死后设祭天香楼,再加上脂批透露:原稿中有“秦可卿淫丧(上)天香楼”一段,……,后命芹溪(雪芹)删去,云云,我们才依稀明白了她死亡的原委。对这样一个人物的死因,干嘛要如此隐讳呢?
    最后,葬的不明。封建社会的中国,妇女是没有实际地位的,除非她的平辈男人已死殆尽,她才得以有可能被当做那一代人的象征而被供起来,如贾母者。当然,也有少数女人趁此之便,大加膨胀的,如吕后,武则天,和慈禧者。但,秦可卿是贾府中辈份最低的媳妇,上有三层公婆,她丈夫贾蓉是到秦氏死后为出殡“风光些”才花钱捐了一个侍卫郎的头衔,她在贾府中的位置是可想而知的。然而,她死后用的是亲王才有资格用的棺材板;她的祭奠可谓最高品位,僧道高唱七七四十九天升天大忏;从王熙凤协理宁国府的一桩桩描述可见,那满府通被她的死搞了个天翻地覆,不亦乐乎;她的出殡是“压银山”般的威严,通部红楼,恐怕只有贵妃省亲可比;更绝的是,出殡途中,身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北静王还要亲自路祭,为她让路先行!(相反,北静王爱妾死,也就宝玉以朋友身份去慰问一下,那才符合封建社会对女人之死的“体例”。)
呜乎怪哉!秦氏,字兼美(取“兼钗、黛之美”之意),小名可卿,爱称可儿。如此美好可人,而一生却乃红楼一大疑案!雪芹欺人太甚!有不少研红人士试图从书字缝中的蛛丝马迹钩沉出秦可卿的“深厚背景”,甚至有考出她是王府公主出身来的,真是不可谓无心了。然而,在我体会,从艺术表现手法来看,雪芹不惜给可卿周围弥漫上一个个疑团,这“太甚”的“欺人”不正是对这个人物的最好突出吗?秦可卿本就是“太虚幻境”中出现的现实当中的人物,她跨越了梦幻和现实两个世界。那么我想,在深入挖掘其在现实世界中的背景的同时,更不应忘记思考一下她在梦幻世界中的作用,以及这种作用对宝玉人生的影响。这恐怕更不辜负雪芹安排这个人物的良苦用心。
    其实,沿着这条思路去寻找,您便不难发现,雪芹再明确不过地交代了他引入可卿这个人物的根本目的,即,可卿对宝玉人生的影响。请看:
    (红楼梦曲子)
    歌毕,还要歌副曲。警幻见宝玉甚无趣味,因叹:“痴儿竟尚未悟!”那宝玉忙止歌姬不必再唱,自觉朦胧恍惚,告醉求卧。警幻便命撤去残席,送宝玉至一香闺绣阁之中,其间铺陈之盛,乃素所未见之物。更可骇者,早有一位女子在内,其鲜艳妩媚,有似乎宝钗,风流袅娜,则又如黛玉。正不知何意,忽警幻道:“尘世中多少富贵之家,那些绿窗风月,绣阁烟霞,皆被淫污纨绔与那些流荡女子悉皆玷辱。更可恨者,自古来多少轻薄浪子,皆以“好色不淫”为饰,又以“情而不淫”作案,此皆饰非掩丑之语也。好色即淫,知情更淫。是以巫山之会,云雨之欢,皆由既悦其色,复恋其情所致也。吾所爱汝者,乃天下古今第一淫人也“
    宝玉听了,唬的忙答道:“仙姑差了。我因懒于读书,家父母尚每垂训饬,岂敢再冒‘淫’字。况且年纪尚小,不知‘淫’字为何物。”警幻道:“非也。淫虽一理,意则有别。如世之好淫者,不过悦容貌,喜歌舞,调笑无厌,云雨无时,恨不能尽天下之美女供我片时之趣兴,此皆皮肤淫滥之蠢物耳。如尔则天分中生成一段痴情,吾辈推之为‘意淫’。‘意淫’二字,惟心会而不可口传,可神通而不可语达。汝今独得此二字,在闺阁中,固可为良友,然于世道中未免迂阔怪诡,百口嘲谤,万目睚眦。今既遇令祖宁荣二公剖腹深嘱,吾不忍君独为我闺阁增光,见弃于世道,是以特引前来,醉以灵酒,沁以仙茗,警以妙曲,再将吾妹一人,乳名兼美字可卿者,许配于汝。今夕良时,即可成姻。不过令汝领略此仙闺幻境之风光尚如此,何况尘境之情景哉?而今后万万解释,改悟前情,留意于孔孟之间,委身于经济之道。”说毕便秘授以云雨之事,推宝玉入房,将门掩上自去。
    那宝玉恍恍惚惚,依警幻所嘱之言,未免有儿女之事,难以尽述。至次日,便柔情缱绻,软语温存,与可卿难解难分。因二人携手出去游顽之时,忽至一个所在,但见荆榛遍地,狼虎同群,迎面一道黑溪阻路,并无桥梁可通。正在犹豫之间,忽见警幻后面追来,告道:“快休前进,作速回头要紧!”宝玉忙止步问道:“此系何处?”警幻道:“此即迷津也。深有万丈,遥亘千里,中无舟楫可通,只有一个木筏,乃木居士掌舵,灰侍者撑篙,不受金银之谢,但遇有缘者渡之。尔今偶游至此,设如堕落其中,则深负我从前谆谆警戒之语矣。”话犹未了,只听迷津内水响如雷,竟有许多夜叉海鬼将宝玉拖将下去。吓得宝玉汗下如雨,一面失声喊叫:“可卿救我!”吓得袭人辈众丫鬟忙上来搂住,叫:“宝玉别怕,我们在这里!”(第五回)
    色欲是人的本能。身为纨绔子弟的宝玉,首先表现出的是对色欲的要求,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
    意淫,属灵的范畴。这“淫”字,解为“漫延”,而非“淫欲”。所谓“意淫”,即“情不情”,解为“不光对对我有感情之人事动感情,对世间万物,包括对我无感情的事物,比如说花鸟,也均以一情体会之”。用现代的话说,就是“博爱”。
    若想从色欲向意淫升华,必先饱尝色欲极限。但并不等于说,日夜贪欢色欲,即可达到升华。这种向意淫升华的能力,也正是通部《红楼》中,雪芹借警幻口点出之宝玉最大聪灵处:通府上下,只你还“略可成望”。
    警幻通过授宝玉云雨之事,并供之以“艳中之艳”、“色中之色”的小妹“兼美”可卿,即为示之:“色欲的极限,不过如此”。紧接着,便以可卿、秦钟、和贾瑞三位“色欲情痴”之死点醒宝玉,告诉他“色欲”的结局,促宝玉人生由色欲达极限,再向意淫的转化。同时,也只有宝玉于九岁之龄即在可卿处透尝“色欲极限”以后,他才能从色欲的层次飞跃到意淫的层次。他也才有以后于大观园中“坐怀不乱”,并不以“纳天下美色于一人”为能事,而只爱黛玉这一思想共通者的一系列。这实际上与“潇洒”还无关。若宝玉不是九岁,而是十九岁,他恐怕也很难达到“色欲极限”,不堪点醒了。这是雪芹安排宝玉九岁“初试云雨”的良苦用心,实非“忘了时间的前后一致”也。
    因此我说可卿是宝玉情悟过程的第一环节,是影响宝玉人生第一人。
    另外,设置可卿这个人物,我以为雪芹还有为历来被认为是“祸水”、“勾引爷们的娼妇”的女人翻案之意。请看,最终,是谁因廉耻之心而上吊自杀?是谁还在这世间继续寻欢做乐?这“淫”字的责任在谁?这么多美好的女子为什么只配有这么悲惨的命运?
    按雪芹意,女人变“坏”,如凤姐、可卿、尤氏姐妹者,并不是其本性坏,而是她们要生存于那个肮脏的男
人世界,而被玷污,不得不做肮脏之事。且最终,受损害的还是她们自己,她们还要背着“祸水”、“淫妇”
的骂名。这公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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