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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 地 类》

作者:陈诏      收录时间:2004.02.25

    第五回,秦可卿房中有唐伯虎画的《海棠春睡图》。 按:宋释惠洪《冷斋夜话》记载.唐明皇登香亭.召太真妃.于时卯醉未醒.命高力士使待儿扶掖而至。妃子醉颜残妆.鬓乱钗横,不能再拜。明皇笑日:“岂妃子醉.直海棠睡未足耳!”这是“海棠春睡”典故的由来。曲故流传后.苏东坡据此写了一首《海棠》诗:“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进一步把“海棠春睡”人格化了。到了明代,“风流才子”唐伯虎根据典故,丰富了想象,画了一幅《海棠美人图》。《六如居士全集》卷三有《题海棠美人》诗云:“褪尽东风满面妆,可怜蝶粉与蜂狂。自今意思谁能说,一片春心付海棠。” 值得一提的是,曹雪芹的祖父曹寅(字子清),家里就有一幅唐伯虎画的美人图。清蒋景祁《瑶华集》卷五有《临江仙》一词.题曰《为曹子清题唐寅美人图》,不知此图是不是与“海棠春睡”有关,也不知曹雪芹是不是见到过唐伯虎的这幅画,但《红楼梦》中有关“海棠春睡”的典故多次出现却是不争的事实。如第十七回,写怡红院题匾额,一客曰“崇光泛彩”;第十八回,宝玉《怡红快绿》一诗中,有句曰“红妆夜未眠”;第六十三回,湘云诗签曰“只恐夜深花睡去”,以及第六十二回关于湘云醉眠芍药裀的整段描写,使人联想到曹雪芹对唐伯虎画的《海棠春睡图》一定有某些渊源。 秦太虚写的对联 第五回.秦可卿房中两边有宁学士秦太虚写的副对联其联云:“嫩寒锁梦因春冷.芳气袭人是酒香。” 按:宋学士秦太虚当然指的是秦观。《宋史.秦观传》:“秦观字少游,一字太虚。”他与黄庭坚、张耒、晁补之同游于苏轼之门.世称“苏门四学士”。但他所著的《淮海集》中并无“嫩寒锁梦”这一联,倒是南宋时陆游的诗中有“花气袭人知骤暖”之句;更何况楹联盛于明、清、北宋时极罕见。据此可知,这是作者虚构编造的,其真实含意是指秦可卿乃太虚幻境中人物,故曰“秦太虚”。 武则天的宝镜 第五回,秦可卿房中摆设着武则天当日镜室中设的宝镜。 按:明沈德符《万历野获编》卷二十六“春画”条云:“春画之起,当始于汉广川王。......唐高宗镜殿成,刘仁轨惊下殿,谓一明乃有数天子。至武后时,则用以宣淫。杨铁厓诗云:“镜殿表春秘戏多,玉肌相照影相摹。六郎酣战明空笑,队队鸳鸯浴锦波。而秘戏之能事毕矣。”又据清朱鹤龄《重订李义山诗集笺注》卷中《镜槛》一诗的题解中记载:唐“高宗时,武后作镜殿,四壁皆安镜,为白昼秘戏之须。镜槛当是镜殿中栏槛耳。”曹雪芹用此一典,则秦可卿之品性亦可见矣。 飞燕立过的金盘 第五回,秦可卿房中摆着飞燕立着舞过的金盘。 按:汉成帝后赵飞燕,体轻,能为掌上舞。宋乐史《杨太真外传》引《汉成帝内传》曰:“汉成帝获飞燕,身轻欲不胜风。恐其飘翥,帝为造水晶盘,令宫人掌之而歌舞。又制七宝避风台,间以诸香,安于上,恐其四肢不禁。” 安禄山掷过的木瓜 第五回,秦可卿房中摆着飞燕立着舞过的金盘,盘内盛着安禄山掷过伤了太真乳的木瓜。 按:杨贵妃与安禄山有暖昧关系,这是许多笔记小说都有记载的史实,但安禄山掷山瓜伤太真乳之事却语焉不详。宋高承《事物纪原》卷三“诃子”条云:“本自唐明皇杨贵妃之,以为饰物。贵妃私安禄山,以后颇无礼,因狂悖,指爪伤贵妃胸乳间,遂作诃子之饰以蔽之,事见《唐宋遗史》。”疑掷木瓜之事是从这里变化出来的。 公冶长解鸟语 第五十八回写宝玉正对杏流泪叹息,忽见一个雀儿飞来,落于枝上乱啼。宝玉又发了呆性,心下想道:这雀儿必定是杏花正开时它曾来过,今见无花空有叶子,故也乱啼。这声韵必是啼哭之声,可恨公冶长不在眼前不能问他,但不知明年再发时,这只雀儿可还记得飞到这里来与杏花一会否? 按:公冶长,春秋齐人,字子长,孔子弟子,孔子谓其贤,妻以女。皇侃《论语疏·引论》释曰:“公冶长自卫还鲁,闻鸟相呼往食死人肉。须臾见一妪觅儿道哭,长以鸟语告之,妪往看,即得死儿。村司录长付狱曰:‘当试之,若解鸟语,便放;不解,令偿死。’长在狱已六十日,有雀缘狱栅呼,长含笑,狱主问雀何所言而笑之,长曰:‘雀鸣啧啧----,白莲水边,有车覆尽,收敛不尽,呼共啄。’狱主遣人看之,果如其言,于是得放。”唐代沈--期《咏燕》诗云:“不如共同雀语,就免治长灾。”白居易乌雀赠答诗序:“余非冶长,不能通其意。”都是根据皇侃《论语疏》而来的。曹雪芹在此也借用了这个典故。 关夫子坟多 第五十一回,李纨道:“那年上京的时节,单是关夫子的坟,到见了三四处。关夫子一生的事业皆是有据的,如何又有许多的坟?自然是后来人敬爱他生前为人,只怕从那爱敬上穿凿出来,也是有的。” 按:清代统治阶级推重前代历史人物,以孔子为最,其次就算关羽。朝廷屡加封号,一般称为“关帝”、“关圣”和“关夫子”。关帝庙遍及各地,关羽坟墓也有三四处之多。据《永宪录》记载,雍正时期,山西总督伊都立和湖北巡抚王士俊曾有疏言,略云关帝墓有三处:一在洛阳,一在荆州,“盖帝被难于荆州,吴葬之而以帝首献于魏,魏武又葬之洛阳,故两地皆有帝墓。”又称:“又成都万里桥南亦有帝墓,则先主招魂以葬者。”又据清《关圣陵庙纪略》云:“关帝之冢在当阳县漳乡西五里。”其实都是臆测之词,并不可靠,正如《红楼梦》中所说,出于后人“从那爱敬上穿凿出来的”。 元丰五年苏轼赏于秘府 第四十一回写妙玉另拿出两只杯来,一个旁边有耳,除镌有三个隶字外,后有一行小真字,是“晋王恺珍玩”,又有“宋元丰五年四月眉山苏轼赏于秘府”的一行小字。 按:据《苏东坡集》所附王宗稷《东坡先生年谱》,元丰五年壬戌“先生年四十七,在黄州寓居临皋亭,就东坡筑雪堂,自号‘东坡居士’……是年三月,先生以事至蕲水观。……七月游赤壁,有《赤壁赋》。……十月又游之,有《后赤壁赋》。……”可见,苏轼自元丰三年谪居黄州以来,失意仁途,绝无赴秘府赏玩珍宝之事,此乃作者游戏笔墨,故弄虚玄,明露破绽,读者不可不察。 诸葛祠前之柏 第七十七回宝玉所说天下有灵验之物中有“诸葛祠前之柏”。 按:杜甫《蜀相》诗云:“丞相祠堂何处寻,锦官城外柏森森。”清仇鳌注引《儒林公议》曰:“成都先主庙侧有诸葛武侯祠,祠前有大柏,系孔明手植,围数丈,唐相段文昌有诗刻存焉。唐末渐枯,历王建、孟知祥二伪国不复生,然亦不敢伐。皇宋乾德五年丁卯夏五月,枯柯再生。余于皇祐初守成都,又八十年矣,新枝耸云,枯干存者若老龙之形,正所谓柏森森也。”此亦想象附会之词,岂有“灵验”哉? 沉香亭之木芍药 第七十七回,宝玉所说天下有灵验之物中有“杨太真沉香亭之木芍药”。 按:宋乐史《杨太真外传》云:“开元中,禁中重木芍药,即今牡丹,得数本红、紫、浅红、通白者,上因移植于兴庆池东沉香亭前。会花方繁开,上乘照夜白,妃以步辇从。诏选梨园弟子中尤者,得乐十六色。李龟年以歌擅一时之名,手捧檀板,拥众乐前,将欲歌之,上曰:‘赏名花,对妃子,焉用旧乐词为!’遽命龟年持金花笺,宣赐翰林学士李白立进《清平乐》词三篇。”故李白《清平乐》第三首云:“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阑干。” 寿昌公主卧的榻 第五回,秦可卿房中有寿昌公主于含章殿下卧的榻。 按:寿昌公主当作寿阳公主,南朝宋武帝女。《太平御览》卷三十“时序部”引《杂五行书》云:“宋武帝女寿阳公主人日卧于含章殿檐下,梅花落公主额上,成五出花,拂之不去。皇后留之,看得几时,经三日,洗之乃落。宫女奇其异,竟效之,今梅花妆是也。” 同昌公主制的联珠帐 第五回,秦可卿房中悬有同昌公主制的联珠帐。 按:同昌公主是唐懿宗的女儿。唐苏鹗《杜阳杂编》载:“咸通九年,同昌公主出降,宅于广化里,锡钱五百万贯,更罄内库珍宝,以实其宅。……堂中设连珠之帐目,却寒之帘,犀簟牙席。龙凤绣连珠帐,续真珠以成也。” 西子浣过的纱衾 第五回,秦可卿亲自展开了西子浣过的纱衾,移了红娘抱过的鸳枕,于是众奶母伏侍宝玉卧好,款款散了…… 按:西子即西施,古明越国之美女。传说中有西施浣纱的故事。唐王维《西施咏》:“艳色天下重,西施宁久微。朝仍越溪女,暮作吴宫妃。……当时浣纱伴,莫昨同车归。持谢邻家子,效颦安可希。”据《太平寰宇记》记载,会稽县东有西施浣纱石。 红娘抱过的鸳枕 第五回,秦可卿亲自展开了西子浣过的纱衾,移了红娘抱过的鸳枕,.…… 按:《西厢记》第四本第一折,红娘道白:“你接了衾枕者,小姐入来也,张生,你怎么谢我?”这反映了崔莺莺到西厢与张生幽会时,是红娘抱着衾枕陪她去的。 曹娥与曹娥碑 第七十九回写宝玉念罢《芙蓉女儿诔》,只听影中有人声,倒唬了一跳,走出来细看,不是别人,却是林黛玉,满面含笑,口内说道:“好新奇的诔文,可与曹娥碑并传的了。”又,第九十二回,写宝玉向巧姐评说历代贤女,其中提到:“那孝的是更多了,……曹娥投水寻父的尸首……” 按:曹娥事迹,最早记载于东晋虞预《会稽典录》之中,原书已佚。南朝宋化刘峻在《世说新语·捷悟》注中曾引此书一段云:“孝女曹娥者,上虞人。父盱,能抚节按歌,婆娑乐神。汉安二年,迎伍君神,溯涛而上,为水所掩,不得其尸。娥年十四,号慕思盱,乃投爪于江,存其父尸,曰:‘父在此爪当沉。’旬有七日,爪偶沉,遂自投于江而死。县长度尚悲怜其义,为之改葬,命其弟子邯郸之礼为之作碑。”《后汉书·曹娥传》李贤注引《会稽典录》的另一段说:“上虞长度尚弟子邯郸淳,字子礼。时甫弱冠,而有异才。尚先使魏朗作曹娥碑,文成未出,会朗见尚,尚与之饮宴,而子礼方至督酒。尚问朗碑文成未?朗辞不才,因试使子礼为之,操笔而成,无所点定,朗嗟叹不暇,遂毁其草。其后蔡邕又题八字:‘黄绢幼妇,外孙齑臼。’” 但引段记载到刘义庆时,又踵事增华。《世说新语·捷悟》谓:“魏武尝过曹娥碑下,杨修从,碑背上见题作‘黄绢幼妇,外孙齑臼’八字。魏武谓修曰:‘解不?’答曰:‘解。’魏武曰:‘卿未可言,待我思之。’行三十里,魏武乃曰:‘吾已得。’令修别记所知。修曰:‘黄绢,色丝也,于字为绝;幼妇,少女也,于字为妙;外孙,女子也,于字为好;齑臼,受辛也,于字为辞,所谓“绝妙好辞”也。’魏武亦记这,与修同,乃叹曰:‘我才不及卿,乃觉三十里。’”世传小字抄本的曹娥碑文,是否即系邯郸淳所撰,难以断定。传系王羲之所书,亦不可靠。但事经《三国演义》宣扬,流传颇广。曹雪芹熟悉曹姓典故,所以提到曹娥和曹娥碑是不奇怪的。 楚霸王举千斤鼎 第三十九回,李纨道:“凤丫头就是楚霸王也得这两只膀子,好举千斤鼎。她不是这丫头(指平儿),就得这么周到了?” 按:《史记·项羽本纪》曰:“籍长八尺余,力能找鼎”,原是形容项羽体高力大。然后世夸张渲染,据为实事,竟演成戏曲。据傅惜华《明代杂剧全目》载:“高文秀《禹王庙霸王举鼎》:孟本、曹本《录鬼簿》、《今乐考证》、《曲录》,著录此剧正名;贾本《录鬼簿》、《太和正音谱》、《元曲选目》,简名《霸王举鼎》,今不见此剧传本。”大概清代乾隆时此剧还在舞台上演出,所以曹雪芹所写贾府诸人似乎都熟知此一典故。 洛神原是曹子建的谎话 第四十三回,宝玉道:“比如这水仙庵里面,因供的是洛神,故名水仙庵,殊不知古来并无有个洛神,那原是曹子建的谎话,谁知这起愚人就塑了像供着。” 按:洛神事,其源盖出于曹子建(植)《洛神赋》。《文选》卷十九曹子建《洛神赋》注引《记》云:“魏东阿王(植),汉末求甄逸女,既不遂,太祖回,与五官中郎将(丕)。值殊不平,昼思夜想,废寝与食。黄初中入朝。帝(丕)示植甄后玉镂金带枕,植见之不觉泣。时已为郭后谗死,帝意亦寻悟,因令太子留宴饮,仍以枕赉植。植还,度--辕少许时,将息洛水上,思甄后。忽见女来,自云:‘我本托心君王,其心不遂。此枕是我在家时从嫁,前与五官中郎将,今与君王。遂用荐枕席,欢情交集,岂常辞能具?为郭后以糠塞口,今被发,羞将此形貌重睹君王尔。’言讫,遂不复见所在,遣人献珠于王,王答以玉珮,悲喜不能自胜,遂作《感甄赋》。后明帝见之,改为《洛神赋》。”后世据此以讹传讹,信以为真,见诸歌咏,如唐代李商隐《无题》诗曰:“宓妃留枕魏王才”,即是一例。其实,甄后生于汉灵帝光和五年,曹植生于汉献帝初平三年,曹丕娶甄后时曹植仅十二岁,不可能与甄后有恋爱纠葛。曹雪芹精于考史,故认为洛神故事完全是曹子建编造的。 孔子庙前之桧 第七十七回,宝玉道:“不但草木,凡天下之物,皆是有情有理的,也和人一样,得了知己,便极有灵验的。若用大题目比,就是孔子庙前之桧、坟前之蓍,诸葛祠前之柏、岳武穆坟前之松。这都是堂堂正大,随人之正气,千古不磨之物。世乱则萎,世治则荣,几千百年了,枯而复生者几次,这岂不是兆应?小题目比,就有杨太真沉香亭之木芍药,端正楼之相思树,王昭君冢上之草,岂不也有灵验?” 按:明谢肇--《五杂俎》卷十云:“孔庙中桧,历周、秦、汉、晋几千年,至怀帝永嘉三年而枯。枯三百有九年,子孙守之不敢动,至随恭帝义宁元年复生。生五十一年,至唐高宗乾封三年再枯。枯三百七十四年,至宋仁康定元年复荣。至金宣宗贞祐二年兵火摧折,无得孑遗。后八十二年,为元世祖三十一年,故根复发于东庑颓址之间,遂日茂盛,翠色葱然。至我太祖洪武二年己酉,凡九十六年,其高三丈有奇,围四尺许。至弘治己未,为火所焚。今虽无枝叶,而直干挺然,不朽不摧,生意隐隐,未尝枯也。圣人手泽,其盛衰关于天地气运,此岂寻常可得思议乎?”其实,这种天人感应的思想,皆穿凿附会,纯属无稽之谈。 岳武穆坟前之松 第七十七回宝玉所说天下有灵验之物有“岳武穆坟前之松”。 按:杭州岳飞坟前古木参天,有松有杉。明张岱《西游梦寻》引蔡汝南《岳王墓》诗,其中有句:“落日松风起,犹闻剑戟鸣。”又引王世贞《岳坟》诗,亦有“落日松杉覆古碑,英风飒飒动灵祠。”但岳坟前之松亦有灵验之说则从未听说,唯田汝成《西湖游览志》中记载,岳飞“墓上之木皆南向,盖英灵之感也”。也许曹雪芹就是根据这些附会之词编造的。 端正楼之相思树 第七十七回宝玉所说天下有灵验之物中有“端正楼之相思树”。 按:端正楼在华清宫,乃杨贵妃梳洗之所。宋乐史《杨太真外传》卷下云:“华清宫有端正楼,即贵妃梳洗之所,有莲花汤,即贵妃澡沐之室。”唯“端正楼之相思树”,恐出于温庭筠《题端正树》一诗,诗云:“路旁佳树碧云愁,曾侍金舆幸驿楼。草木荣枯似人事,绿阴寂寞汉陵秋。”据清曾益等《温飞卿诗集笺注》的题解:“案,《关中记》:在博望苑西,为唐明皇幸蜀所经处。《太真外传》:华清宫有端正楼,即贵妃梳洗之所。又,‘上发马嵬,至扶风道,道旁有花;寺畔见石楠树团圆,爱玩之,因呼为端正树,盖有所思也。’《太平广记》引《抒情诗》:长安西端正树,去马嵬一舍之程。唐德宗幸奉天,睹其蔽芾,锡以美名。有文士题诗逆旅:‘昔日偏霑雨露荣,德皇西幸赐嘉名。马嵬此去无多地,合向杨妃冢上生。’”可见当时确有此传说,不过文人踵事增华,多加附会而已。 四书 《红楼梦》中于《四书》无多贬语,惟于后人述作却寓讥刺,最堪注目。如第三回,宝玉道:“除《四书》外,杜撰的太多,偏只我是杜撰不成?”第九回,贾政道:“什么《诗经》、古文、一概不用虚应故事,只是先把《四书》一气讲明背熟,是最要紧的。”第十九回,宝玉道:“除‘明明德’外无书,却是前人自己不能解圣人之书,另出己意,混编篡出来的。”第三十九回,宝玉以为“因此祸延古人,除《四书》外,竟将别的书焚了。”第七十三回,写宝玉之于《四书》,“如今打算打算,肚子内现可背诵的,不过只有《学》、《庸》、二《论》,是带注背得出的,至于上本《孟子》,就有一半是夹生的,若平空提一句,断不能接背的,至于《孟》,就有一大半忘了。” 朱子《不自弃文》 第五十六回写探春从赖大家园子“除他们带的花儿、吃的笋茶鱼虾之外,一年还有人包了去,年终足有二百两银子剩”这件事中知道,“一个破荷叶,一根枯草根子都是值钱的”。宝钗笑道:“真真膏梁纨绔之谈。虽是千金小姐,原不知这事,但你们都念过书,识过字的,竟没看见朱夫子有一篇《不自弃文》不成?” 按:清刻本《朱子文集大全类编》卷二十一《庭训》中有《不自弃文》一篇,略谓“天下之物”,“有一节之可取且不为世所弃”,“顽如石而有攻玉之用,毒如蛇而有和药之需。粪其秽矣,施之发田则五谷赖之秀实;灰既冷矣,俾之洗浣则衣裳赖之以精洁。食龟之肉,甲可遣也。南人用之以占年;食鹅之肉,毛可弃也,峒民缝之以御腊。类而推之,则天下无弃物矣。”但《不自弃文》从南宋到清初,所有朱熹的文集、别集中都未收录,所以有些专家怀疑此言文为“托名之作”,并非朱熹所著。清钱泳《履园丛话》卷七“习气”条云:“子不克家,虽上是家运,而亦习气使然,是中人以下之人不可以语上者也,尝见某相国家子弟开财博场,某相国家子弟开蟋蟀场,某殿撰、某侍郎之子喜为优伶,某孝廉乞食于市,某进士困于旅舍,死无以俭,皆事之有者,唐权文公《不自弃文》谓房、杜子孙倚其富贵,骄奢淫佚,惟知宴乐,当时号为酒囊、饭袋,及世变运移,饿死沟壑不可数计,知自古而然焉。”这段文字说明唐代权文公(权德舆,字载之)也有《不自弃文》,但传世的《权载之文集》中未载此文。 御制新书 第十八回写贾妃省亲毕,太监一一发放赐物。贾敬、贾赦、贾政等,每分御制新书二部。 按:清朝康、雍、乾三帝涉猎文翰,都著有诗文集。康熙御制诗文集有初集四十卷、二集五十卷、三集五十卷、四集三十六卷。雍正有文集三十卷。乾隆有《乐善堂全集》三十卷、御制文初集三十卷、二集四十卷、余集二卷。御制诗初集四十四卷、余集若干卷。康熙五十四、五十五年,李煦曾有刊印康熙御制诗集之任。此处写贾妃赐御制新书,或者正好反映当时朝廷里的一种风尚。俄国所藏《红楼梦》抄本以乾隆御制诗作衬叶,可见官僚贵族蒙赏赐者必多。 咏《太极图》 第五十二回,宝钗笑道:“下次我邀一社,四个诗题,四个词题,每人四首诗、四阙词。头一个诗题《咏<太极图>》,限一先的韵,五言律,要把一先的韵都用尽了,一个也不剩。”宝琴笑道:“这一说,可知是姐姐不是真心起社了,这分明难人。若论起来,也强扭的出来,不过颠来倒去弄些《易经》上的话生填,究竟有何趣味?” 按:康熙爱读《易经》,自谓于《太极图》“极意探索,究其指归。”《养吉斋丛录》卷八:“康熙癸丑冬,召熊赐履,叶方蔼、张敦复、韩--至起居注馆作《<太极图>说》。”当时,士大夫中亦有歌咏《太极图》者。如朱彝尊《曝书亭集》开卷即有《<太极图>赋》。曹雪芹通过宝钗之口,反映康、雍以来崇尚理学之风气,并寓调侃之意。 教子有方 第二回,冷子兴道:“谁知这钟鸣鼎食之家,翰墨诗书之族,如今的儿孙,竟一代不如一代了。”雨村听说,也骇道:“这样诗礼之家,岂有不善教育之理?别门不知,只说这宁荣两宅,是最教子有方的。”子兴叹道:“正说的是这两门呢!” 按:“教子有方”原是一个俗典,史载:窦禹钧,后唐渔阳人,以词学名。唐天祐末起家幽州掾,入周累官太常少聊、右谏议大夫。延名儒以教远近,家法为一时表式,四方贤士由其门登贵显者极多。五子仪、俨、侃、偁、僖,相继登科,时称“燕山五龙”。《宋史》卷二百六十三,有窦仪、窦俨、窦偁传。明《永乐大典》引《元一统志》云:“窦禹钧墓:窦谏议禹钧教五子,俱至显官,时人荣之。有诗云:‘燕山窦十郎,教子有义方。灵椿一株老,丹桂五枝芳。’冢在宛平县西二十里,大都图册云。”明蒋一葵《长安客话》也有类似的记载,并且点明这首诗是冯道赠窦禹钧的。窦氏教子有方之事,还被编入《三字经》,广为流传。 值得注意的是,有正本《石头记》第四回开卷前有一首诗:“请君着眼护官符,把笔悲伤说世途。作者泪痕同我泪,燕山仍旧窦公无。”这首诗作者是谁,用意何在,历来有不同的看法。邓之诚认为,这首诗“说都没有父亲,被有势力人欺负”,这是不对的。比较客观的看法,应是脂砚斋感叹贾府没落,根源在于没有像窦禹钧那样“教子有方”,以致子孙腐败,“一代不如一代”。 丧礼之奢易俭戚 第六十四回写贾敬死后,贾珍择于初四日卯时请灵柩进城,一面使人知会诸位亲友。是日,其丧仪炫耀,宾客如云,自铁槛寺至宁府,夹路而观者何啻万数。也有嗟叹的,也有羡慕的,又有一等半瓶醋的读书人,说是“丧礼与其奢易莫若俭戚”的,一路纷纷议论不一。又,第一百十回写贾母死,鸳鸯说道:“我方才听见老爷说什么‘诗云’、‘子曰’,我也不懂;又说什么‘丧与其易,宁戚’,……” 按:丧礼俭戚之论出于《论语·八佾》:“林放问礼之本,子曰:‘大哉问!礼,与其奢也,宁俭!丧,与其易也,宁戚!’” 《清代北京竹枝词》载得硕亭《草珠一串》一诗云:“丧事时兴作细棚,灵前无物不求精。与其易也宁哀戚,说尽千年以后情。”注云:“内城风俗。”当时,居于内城的尽是王公贵族,办丧事奢侈成风。清廷屡有戒谕,但此风未戢。因此,竹枝词中有“与其易也宁哀戚”的社会舆论,正与《红楼梦》所写不谋而合。 诗社 第三十七回“秋爽斋偶结海棠社”写宝玉等人成立诗社,推李纨为社长,迎春、惜春为副社长,一个出题限韵,一个誊录监场,商定日期,限时交稿,由社长评定甲乙,阿拉伯联合酋长国罚约云云。 明李东阳《怀麓堂诗话》云:“元季国初,东南士人重诗社,每一有力者为主,聘诗人为考官。隔岁封题于诸郡之能诗者,期以明春集卷,私试开榜次名,仍刻其优者,略加科举之法。”大观园开办诗社,当然要比分散在各地的简单得多,但规模格局大似,可见当时之一般风尚。 花解语、玉生香 第十九回:“情切切良宵花解语,意绵绵静日玉生香。” 按:“花解语”、“玉生香”,这一天然妙对最早见于王实甫《西厢记》杂剧第一本“张君瑞闹道场”的第二折:“娇羞花解语,温柔玉生香。”以后,《水浒传》尤其是《金瓶梅》都因龚,如“玉貌妖娆花解语,芳容窈窕玉生香”(第九回)、“白玉生香花解语”(第六十八回)、“比花花解语,比玉玉生香”(第七十八回)。原来,第一巧对包含着两个典故。据《开元天宝遗事》记载:“帝(唐明皇)与妃子(杨贵妃)共赏太液池千叶莲,指妃子与左右曰:‘何如此解语花也。’”这就是“解语花”一词的来历。又据苏鹗《杜阳杂编》记载,唐肃宗赐李铺国香玉辟邪二,各高一尺五寸,工巧殆非人工,其玉之香可闻数百步。这又是“玉生香”一词的故实。但最微妙的是,曹雪芹在《红楼梦》第十九回中写花袭人规劝,所以“花解语”下好应了“花”袭人;又写宝玉给黛玉编了一个“香玉”的故事,雅谑黛玉袖中发出来的一股幽香,所以“玉生香”也成了双关语。由此可见,这一回目虽然沿袭旧典,却另寓新意,真是韵味无穷,妙不可言。小说回目做到如此精巧地步,亦叹为观止矣! 十二钗 第一回,后因曹雪芹于悼红轩中,披阅十载,增删五次,纂皮目录,分出章回,则题曰《金陵十二钗》。 按:“十二钗”一词,最早见于梁武帝《河中之水歌》“头上金钗十二行,足下丝履五文章”,这是指头上的饰物。后来,引伸到指妇女之众多,如《山堂肆考》角集卷二十三:“白乐天尝言年思黯自夸前后服钟乳三千两而歌舞之妓甚多,故答思黯诗云:‘钟乳三千两,金钗十二行。’”从此,“十二钗”典故者屡见不鲜。如人们经常引用的朱彝尊《静志居诗话》,称北里中十二人“先后齐名,所称十二钗也”。又如孔尚任《舞灯行留赠流香阁》一诗,有句云:“久久帘动一灯来,一灯一灯陆续吐。十二金钗廿四灯,灯光人面添媚妩。”尤可注意的是,曹雪芹祖父曹寅《续琵琶》第三十一出“台宴”中有词云:“正是:门迎珠履三千客,户列金钗十二行。”莫非曹雪芹《金陵十二钗》的书名,就是从他祖父所写的剧本中受到启发吗? 《琵琶记》 第四十二回,宝钗道:“我们家也算是个读书人家,祖父手里也极爱藏书,……诸如这《西厢》、《琵琶》以及《元人百种》,无所不有。”又,第六十二回,小螺和香菱、芳官、蕊官、藕官、豆官斗草,“这一个又说我有《牡丹亭》畔的牡丹叶,那一个又说我有《琵琶记》里的琵琶里。”。 按:《琵琶记》传奇写蔡伯喈弃妻娶牛丞相之女事,为民间熟悉之剧目。宋陆游诗云:“死后是非谁管得,满村听唱蔡中郎。”可见蔡中郎故事流传已久矣。《南词叙录》载,宋戏文有《赵贞女蔡二郎》;《辍耕录》载,金院本有《蔡伯喈》。至元末,高明始润色加工,遂成为戏剧性最强、流传最广之名剧之一。高明,字则诚,浙江瑞安人,工诗文,尤以《琵琶记》一剧驰名焉。相传明太祖微时常奇此戏文,御极,召则诚,以疾辞。太祖尝曰:“五经四书,布帛菽粟也,家家皆有;《琵琶记》如山珍海错,宝贵家不可无。”(据《南词叙录》、《青溪暇笔》、《玉剑尊闻》等书)其实流传范围岂止宝贵人家哉!清初,无论在戏曲舞台上,在人民生活中,《琵琶记》仍足以与《西厢》、《牡丹》并驾齐驱云。 曹寅善词曲,娴熟《西厢》、《牡丹》、《琵琶》。其赠朱仙音《念奴娇》一词云:“白头朱老,把残编几叶,犹耽北调。事去东园钟鼓散,司马流萤衰草。《燕子》风情,《春灯》身世,零落《桃花》笑。当场搬演,汤家残梦偏好。高皇曾赏《琵琶》,家常日用,史记南音早。误国可怜余睡骂,颇怪心肠雕巧。红豆悲深,氍毹步却,昔日曾年少。鸡皮姹女,还能卷舌为啸。”(见杨钟羲《雪桥诗话》三集卷四)雪芹颇受祖风,故于《红楼梦》中屡及之。 宝玉评女传 第九十二回“评女传巧姐慕贤良”写宝玉把《列女传》中的著名女性分为“有才的”、“贤德的”、“苦的”、“孝的”、“守节的”、“艳的”、“妒的”几类,提到的人物包括蔡文姬、王嫱、西子等数十人。 按:关于此段议论,有些论者认为过于迂腐,不符合曹雪芹的思想。其实,把《列女传》的范围扩充到如此地步,倒是一种很新鲜,很放达的见解,而且在曹雪芹之前已有先例。明《五杂俎》卷八曰:“范蔚宗传列女而及文姬,宋儒极力诋之,此不通之论也。夫列女者,亦犹士之列传云尔。士有百行,史兼收之,或以德,或以功,或以言,至于方技、缁流,一事足取,悉附记载,未闻必德行纯全而后传也。今史乘所载列女皆必早寡守志及临难捐躯者,其他一切不录,则士亦必皆龙逢、比干而后可耳,何其薄缙绅而厚望荆布也?故吾以为传列女者,节烈之外,或以才智,或以文章,稍足脍炙人口者,咸著于篇,即鱼玄机、薛涛之徒亦可传也,而况文姬乎?”这种进步的妇女观,与《红楼梦》作者如出一辙,值得重视。 《玉匣记》、崇书 第四十二回写巧姐着了凉,发起热来。刘姥姥道:“大姐儿只怕不大进园子生地方,不人家,比不得我们的孩子们会走了,就坟圈子里跑去。一则风扑了,也是有的;二则只怕她身上干净,眼又干净,或是遇见什么神了。依我说,给她瞧瞧崇书本子,仔细撞客着。”一语提醒了凤姐,便叫平儿拿出《玉匣记》来,叫彩明念。彩明翻了一会,念道:“八月廿五日病者,东南方得之,遇见花神。用五色纸钱四十张,向东南方四十步送之,大吉。”凤姐道:“果然不错,园子里头可不是花神。”一面说,一百命人请两分纸钱来,着两个人来,一个与贾母送崇,一个与大姐送崇。 按:《中国丛书综录》子部载有“《许真君玉匣记》一卷,晋许逊撰,续道藏(万历本,景万历本)”。又,明刘若愚《明宫史》土集“内板书数”中亦载有“《玉匣记》(一本,八十二页)”。可见,此书在明、清时尚流行于世,即崇书也。 关于崇书,据陆澹安《小说词语汇释》云:“旧俗记录某日得病为某神作崇之书。”并引《醒世姻缘传》云:“叫人往真武庙陈道士家借了一本崇书来到,查看三十日灶神不乐,黄钱纸五张,茶酒糕饼送至灶下,吉。”与《红楼梦》所写类似。 姬 子 第五十六回,探春笑道:“你这样一个通人,竟没有看见了书。当日姬子曾云:‘登禄利之场,处运筹之境;窍尧舜之词,背孔孟之道。’” 按:姬子不知指谁,也未闻以《姬子》名书者。此乃曹雪芹深恶假道学、伪君子,故借探春之口,有此虚构编造。惟“登禄利之场……”此类嬉笑怒骂文字,在李贽著作中熟见之。 蕉叶覆鹿 第三十七回,大观园众人立诗社,起别号。探春笑道:“我最喜芭蕉,就称‘蕉下客’罢。”众人都道别致有趣。黛玉笑道:“你们快牵了她去,炖了脯子吃酒。”众人不解。黛玉笑道:“古人曾云:‘蕉叶覆鹿’。她自称‘蕉下客’,可不是一只鹿了?快做了鹿脯来。” 按:“蕉叶覆鹿”,典出《例子·周穆王》:“郑人有薪于野者,遇骇鹿,御而击之,毙之。恐人见之也,遽而藏诸隍中,覆之以蕉,不胜其喜。俄而遗其所藏之处,遂以为梦焉。”仇远诗:“蕉鹿梦回天地枕,莼鲈兴到水云舟。”贡师泰诗:“世事同蕉鹿,人情类棘猴。”明代车任远稍缘更饰,又撰《蕉鹿梦》剧曲。今本《红楼梦》作“庄子说的‘蕉叶覆鹿’”,查《庄子》无“蕉鹿”之词,当改。 仁者与恶者之所秉 第二回,贾雨村道:“大仁者修治天下,大恶者挠乱天下。清明灵秀,天地之正气,仁者之所秉也;残忍乖僻,天地之邪气,恶者之所秉也。” 按:朱熹曰:“人之性皆善,然有生下来善底,有生下来恶底。此是气禀不同,且如天地之运,万端而无穷,其可见者,日明清明,气候和正之时,人生而禀此气,则生清明浑厚之象,自须做个好人;若是日明昏暗,寒暑反常,此乃天地之戾气,人若禀此气,则为不好底人何疑。”清代程朱之学盛行,一般儒生皆以理学家的言论为指归,曹雪芹描摹他们的口吻可谓惟妙惟肖。 斑衣戏彩 第五十四回,凤姐道:“那二十四孝上的斑衣戏彩,他们不能来戏彩,引的老祖宗笑一笑,我这里好容易引的老祖宗笑了一笑,多吃一点东西,大家喜欢,都该谢我才是,难道反笑话我不成?” 按:旧时坊刻有《二十四孝》一书,传为元人郭守正编。书中集虞舜、汉文帝、曾参、闵损、仲由、董永、郯子、江革、陆绩、唐夫人、吴猛、王祥、郭巨、杨香、朱寿昌、庚黔娄、老莱子、蔡顺、黄香、姜诗、王褒、丁兰、孟宗、黄庭坚等二十四人的孝行。关于斑衣戏彩,朱熹《小学集注》卷二称:“老莱子孝奉二亲,行年七十作婴儿戏,身着五色斑斓之衣,尝取水上堂,诈跌扑卧地,为小儿啼,弄雏于亲侧,欲亲之喜。”事又见《高士传》。 此系身前身后事 第一回,石头后面一偈:“无材可去补苍天,枉入红尘若许年。此系身前身后事,请谁记去作奇传。”又,那僧笑道:“只因西方灵河岸上,三生石畔有绛珠草一棵。”“三生石畔”句下有双行小注云:“妙,所谓‘三生石上旧精魂’也,全用幻。” 按:唐代袁郊《甘泽谣》有《圆观》一文,写洛阳惠林寺僧圆观投胎转生事,文末载圆所唱竹枝词二首,歌曰:“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不要论。惭愧情人远相访,此身虽异性长存。”“身前身后事茫茫,欲语因缘恐断肠。吴越溪山寻已遍,却回烟棹上瞿塘。”从诗句沿龚情况可以判断,《红楼梦》写石头投胎下凡的一段幻语,显然是受了《圆观》一文的影响,借用了一个熟典。 果子铺 第四十七回写柳湘莲打薛蟠,薛蟠一语未完,只听“噹”的一声,颈后好似铁锤砸下来一般,只觉得一阵黑,满眼金星乱迸,身不由己,便倒下了。湘莲走上来瞧瞧,知他是个笨家子。不惯挨打,只使了三分气力,向他脸上拍了几下,登时便开了果子铺。 按:《红楼梦》有艺术手法方面有许多地方借鉴了《水浒传》,“果子铺”的比喻,就是明显的一例。《水浒传》第三回“鲁提辖拳打镇关西”,写鲁达“扑”的一拳,正打在郑屠的鼻子上,“打得鲜血迸流,鼻子歪在半边,却便似开了个油酱铺,咸的、酸的、辣的,一发都滚出来。郑屠挣了起来,那把尖刀也丢在一边,口里只叫:‘打得好!’鲁达骂道:‘直娘贼,还敢应口!’提起拳头来,就眼眶眉梢只一拳,打得眼棱缝裂,乌珠迸出,也似开了个彩帛铺的,红的、黑的、绛的都绽将出来。”可见,“果子铺”显然是“油酱铺”、“彩帛铺”中套来的。 但是“果子铺”的比喻还有更直接的来源。《金瓶梅》第十九回,西门庆对潘金莲说:“蒋太医开了生药铺,到明日管情教他脸上开果子铺出来。”下文又写西门庆派鲁华、张胜打蒋太医的情节,都可以看到《红楼梦》与《水浒传》、《金瓶梅》之间的渊源关系。 《西厢记》 俞平伯在《红楼梦简论》中述及《红楼》与《西厢》之渊源关系,并说“引用有五六次之多”,实际上远远超过此数。据不完全这统计,八十回本提及《会真记》、《西厢记》书名、剧名约四处,提及莺莺,红娘名字约八处、引用曲文约十余处。其印象之深,引用之广,无出其右。 按:唐元稹《莺莺传》以其文笔婉丽,故事动人,别开传奇之生面。当时,杨巨源、李绅辈即作诗张扬,然影响尚未深广。至宋,市民文学兴起,遂有赵令畤拈以《商词蝶恋花》鼓子词,又有佚名作者撰《莺莺大幺》宫本杂剧,于是莺莺、张生走向民间矣。金董解元《西厢记》诸宫调,艺术造诣颇高,流传益广。元王实甫《崔莺莺侍月西厢记》杂剧五本,在总结前人成果基础上加以创造加工,终使是剧出类拔萃,声名大噪。明贾仲明吊王实甫词云:“新杂剧,旧传奇《西厢记》,天下夺魁。”洵非虚语。清初虽有“淫词艳曲”之禁,然《西厢记》无论在书坊中,无论在戏台上,仍然大为流行。《红楼梦》第五十一回称《西厢记》、《牡丹亭》“凡说书唱戏,甚至于求的签上,皆有注批;老少男女,俗语口头,人人皆知皆说的”,“那三岁的的孩子也知道”。此为我国戏曲史之资料,亦可见当时《西厢记》流行之盛况。 江宁织造曹氏原是词曲世家,曹寅词曲俱工,而且自蓄家伶,自编,自导,自演。《楝亭诗钞》卷七有一诗题云:“辛卯孟冬四月,金氏甥携许镇帅家伶见过,闽乐也。合座塞默葫芦而已。至双文烧香曲,闻有‘啰哩嗹’句,记董解元《西厢》曾有之,问之良然,为之哄堂。老子不独解禽言,兼通蛇语矣,漫识一绝句。”此乃曹寅熟记《西厢》、爱好,《西厢》之铁证。至脂砚斋,亦常以《西厢》评《石头记》,如第二十五回一第评语曰:“余所谓此书之妙皆从诗词句中泛出者,皆系此等笔黑也。试问观者,此非‘隔花人远天涯近’乎?同回又一条批语曰:“必云‘展眼过了一日’者,是反衬红玉‘挨一刻似一夏’也,知乎?此又为脂砚斋熟悉《西厢》,爱好《西厢》之铁证。明乎此,然后知曹雪芹念念不忘《西厢》,固有其社会及家庭之根源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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