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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观园的帐幔帘子》

作者:刘心武     收录时间:2004.02.25

    「大观园试才题对额」的过程中,一贯不屑细问家事的贾政忽然向贾珍、贾琏查问起来:「这些院落屋宇……那些帐幔帘子并陈设玩器古董,可也都是一处一处合式配就的么?」「共有几宗?现今得了几宗?尚欠几宗?」贾琏见问,忙向靴筒内取出靴掖里装的一个纸折略来,略看了一看,回道:「妆蟒洒堆、刻丝弹墨,并各色绸绫大小幔子一百二十架,昨日得了八十架,下欠四十架。帘子二百挂,昨日俱得了。外有猩猩毡帘二百挂,湘妃竹帘一百挂,金丝藤红漆竹帘一百挂,黑漆竹帘一百挂,五彩线络贯花帘二百挂……」   这样的细节,调动起了读者的想象力,当读者头脑中浮现出大观园的厅堂轩馆时,就不仅有华丽的「硬件」,而且有多彩的「软件」,加以山石花木溪湖鸟兽的衬托,形成了一个神秘得细琐、缥渺得独特的世界。   「皇恩重元妃省父母」时,有一句总括性的描绘:「帘卷虾须,毯铺鱼獭」,虽是雪芹独创的语言,但意境到底模糊,不如几回写到潇湘馆是「湘帘垂地」,有一回写到怡红院正房中有一扇小门,「门上挂着葱绿撒花软帘」,这都是夏天挂的,到冬天,则有「麝月……掀起毡帘一看」的描写,如此等等,工笔之下,有活泼的画面流动。写帐幔比写帘子次数多。贾宝玉的床上,挂的是「大红销金撒花帐」;晴雯生病时睡的暖阁,则是「大红绣幔」,诊脉时「从幔里单伸出手来」;探春的「卧榻拔步床」,则「上悬着葱绿双绣花卉草虫纱帐」;宝钗床上原来「吊着青纱帐幔」,贾母嫌太素净,命令「再把那水墨字画白绫帐子拿来,把这个帐子也换了」……砖木结构的屋子里,柔软的帐幔不仅把空间划分为不同的功能区域,而且构成着一种情调。「红学」家们最爱引用林黛玉对紫鹃的这一叮嘱:「把屋子收拾了,下一扇纱屉子,看那大燕子回来,把帘子放下来……烧了香,就把炉罩上。」真是生活如诗,而帐幔帘子,则常常成为「诗眼」。读到这类细节,我们不免联想到「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帘外谁来推绣户?……却又是,风敲竹。」「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一类诗句,在「通感」中达到审美愉悦的极致。实际上雪芹笔下的黛玉也专能从帘子上开掘诗情,她那《桃花行》前几句便是:「桃花帘外东风软,桃花帘内晨妆懒,帘外桃花帘内人,人与桃花隔不远,东风有意揭帘栊,花欲窥人帘不卷,桃花帘外开仍旧,帘中人比桃花瘦,花解怜人花亦愁,隔帘消息风吹透,风透帘栊花满庭,庭前春色倍伤情……」你看有多少个「帘」字!   帐幔窗帘,似乎西方也自古就很通行,但门帘却大可定为中国文化的一种表征。在中国,大门以里的内庭中,往往都是四季以帘代门,《红楼梦》里一写到内院生活,「掀帘子」这一动作就比「开门」出现的频率要高。门帘除了实用功能而外,实在是体现着中国文化那「隔」与「不隔」界限模糊疲软的「中庸」精髓。而从1861年起,差不多有半个世纪之久,紫禁城养心殿中那个垂在慈禧太后与同治、光绪两位皇帝之间的既非帐幔窗帘也非门帘的帘子,则在中国历史上起着非同小可的作用,足令人意想悬悬,感慨万端──尽管垂帘听政之制非慈禧所肇始,而长时期里还另有慈安与她同坐帘后。我想,倘有人专门以此作学术研究并撰写出一篇《中国的帘子》来,我们当不至讥他为「钻牛角尖」吧!  1991年10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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