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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随笔(十一) 警幻仙姑·宓妃·秦可卿

作者:王根福  收录时间:2008-03-19

 
将警幻仙姑、宓妃、秦可卿纠集起来,作一篇文章,在某些人眼里看来,似乎有些难以理解。然而,事实上,她们三者之间,是既有区别又有联系的。要说清楚这个问题,我们当不避繁琐,仔细分解。

红楼梦第五回,有《警幻仙姑赋》,我全文抄录如下:

方离柳坞,乍出花房。但行处,鸟惊庭树;将到时,影度回廊。仙袂乍飘兮,闻麝兰之馥郁;荷衣欲动兮,听环佩之铿锵。靥笑春桃兮,云堆翠髻;唇绽樱颗兮,榴齿含香,纤腰之楚楚兮,回风舞雪;珠翠之辉辉兮;满额鹅黄。出没花间兮,宜嗔宜喜;徘徊池上兮,若飞若扬。蛾眉颦笑兮,将言而未语;莲步乍移兮,欲止而欲行,羡彼之良质兮,冰清玉润;慕彼之华服兮,闪灼文章。爱彼之貌容兮,香培玉琢;美彼之态度兮,风翥龙翔。其素若何?春梅绽雪。其洁若何?秋菊披霜。其静若何?松生空谷。其艳若何?霞映澄塘,其文若何?龙游曲沼。其神若何?月射寒江。应惭西子,实愧王嫱。吁!奇矣哉。——生于孰地?来自何方?信实乎?——瑶池不二,紫府无双!果何人哉?如斯之美也!(引自甲戍本红楼梦)

以上这段文字,曹雪芹将警幻仙姑之美貌夸张到了极致。然而,毋庸置疑,此赋是据曹植《洛神赋》改编而来,——当然,这“改编”,经过了曹雪芹的提炼、浓缩、甚至创新。为了充分说明问题,我把曹植《洛神赋》有关段落摘录如下,以便读者们两相对照,使其不惑。

(宓妃)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遥兮若流风之廻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绿波,襛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逞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權。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於语言。奇服旷世,骨像应图。披罗衣之璀璨兮,珥瑶碧之华琚,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之耀躯。践远遊之文履,曳雾绡之轻裾。微幽蘭之芳蔼兮,步踟蹰於山隅,於是忽焉纵体,以遊以嬉,左倚采旄,右荫桂旗。攘皓腕於神浒兮,采湍獭之玄芝。

(笔者按:以上文字,曹植着重写洛神的姿态、容貌、穿戴、动作,接下来,另起一段:曹植写自己对洛神宓妃的爱慕之情。)

余情悦其淑美兮,心振荡而不怡。无良媒以接欢兮,托微波而通辞。顾诚素之先达兮,解玉佩以要之。嗟佳人之信脩兮,羌习体而明诗。抗琼珶以和予兮,指潜渊而为期,执眷眷之款实兮,惧斯灵之我欺。感交甫之弃言兮,帐犹豫而狐疑。收和颜而静志兮,申礼防以自持。

现在,我们把雪芹《警幻仙姑赋》与曹植《洛神赋》稍作对照,即可看出两者间存有许多相似之处。

曹植:翩若惊鸿,婉若遊龙。

雪芹:但行处,鸟惊庭树,将到时,影度回廊。

曹植:飘遥兮若流风之廻雪。

雪芹:纤腰之楚楚兮,回风舞雪。

曹植: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權。

雪芹:靥笑春桃兮,云堆翠髻;唇绽樱颗兮,榴齿含香。

其他枝微未节,如曹植:若将飞而未翔。雪芹:若飞若扬;曹植:言辞未吐。雪芹:将言而未语;曹植:进止难期,若往若还。雪芹:欲止而欲行。——如此点点滴滴例子,不胜枚举。

显然,曹雪芹的《警幻仙姑赋》是将曹植《洛神赋》作适当简化、剪裁而来,至少存在明显的借鉴和继承。因此,超级美人警幻仙姑,分明是洛神宓妃的最新翻版。(本文为求文章简练,未能将曹植《洛神赋》全文采录,但附记于文后。我相信读者,如将《警幻仙姑赋》与《洛神赋》两相对照,无疑会赞同本文结论)

面对曹雪芹借鉴、继承甚至是创新、改编,我们当如何看待?红学大家蔡义江老师对此有一个极为精当的解读。他说:让读者从贾宝玉所梦见的警幻仙姑形象,联想到曹子建所梦见的洛神形象,也许正是作拟此赋的意图。我认为,这话真是说到了点子上,可谓是醍醐灌顶、一语中的!

曹子建与宓妃(甄后)有暧昧之情,而小说中的贾宝玉与秦可卿也正有暧昧之情。但,我有必要在此申明:贾宝玉与秦可卿,根本没有发生过什么性关系。此跟曹子建与宓妃,道理一样,仅有暧昧关系而已。——事实上,曹植《洛神赋》中明言,虽两相爱慕,但隔於人神之道,未能交接。

曹雪芹写性觉醒中的贾宝玉对“秦可卿”这样的貌美女子私心爱慕,甚至在潜意识中引发性冲动,是很正常的。它表明贾宝玉在心理及生理上完全是一个正常的男子,正从少年步入青年。他梦中遗精,醒来后又与袭人发生性关系,是现实生活中的真实反映,也是小说情节发展所必需。这时的贾宝玉年幼无知,对性爱还缺乏一个正确的认识,对爱情两字体会不深,理解不透,因此,我们不能据此认为贾宝玉对林黛玉不忠,更不能据此认为贾宝玉是皮肤滥淫之蠢货、之色魔。应该说,贾宝玉决非贾珍、贾琏这一类人形怪兽。

然而,曹雪芹隐写宓妃,不单如此。事实上,曹雪芹通过宓妃这个桥梁,是把秦可卿连接进来。

戚序本第五回,有回前诗曰:春困葳蕤拥绣衾,恍随仙子别红尘。问谁幻入华胥境,千古风流造孽人。庚辰本又有回未诗曰:一场幽梦同谁近,千古情人独我痴。诗中“千古风流”、“千古情人”均指秦可卿。那么,为什么要说秦可卿是“千古风流”、“千古情人”呢?很显然,秦可卿是直接连接于洛神宓妃的,因为洛神宓妃,正所谓“千古风流”、“千古情人”。(笔者按:戚序本第五回回前诗及庚辰本第五回回末联句,经考证,均为雪芹亲笔。此充分说明雪芹是有意将警幻仙姑与宓妃、与秦可卿串联在一起来构思、来写作,而不是我们出于臆度,强行挂钩)。

我们解读到此,事情很清楚了,警幻仙姑是洛神宓妃的最新翻版,而洛神宓妃又直接连接着秦可卿,故所以,警幻仙姑也就是秦可卿,秦可卿也就是警幻仙姑,区别仅在于一个是天上,一个在人间。她们都司人间之风情月债,掌尘世之女怨男痴,一有机会,便布散相思。说她们两个乃货真价实的爱情女神,其实是一点也不为过。(小说写秦可卿是警幻仙姑之妹,但在特定之意义上来说,她们两人可视为一人。秦可卿谐音情可亲。第五回秦可卿判词云:情天情海幻情身。此明点秦可卿在很大程度上是一个情的化身,更是一个情的幻影。实质上,秦可卿是一个隐喻性、象征性人物,乃一个半人半仙的角色。)——秦可卿乃“幻情身”,而且“爱情”太多、太滥,以至于曹雪芹用“情天情海”来形容她。说实在话,红楼梦第五回,宝玉在秦可卿卧室里午睡,梦中秦可卿引领他神游太虚幻境,醒来时,又是秦可卿引导他出梦境。整个一回书,秦可卿天上、人间,来去自由。而且,在书中,秦可卿与警幻仙姑混沌不清,打成一片。她甚至以警幻仙姑之妹的身份,与宝玉在梦里成婚。

第五回,警幻仙姑曰:吾家自国朝定鼎以来,功名奕世,富贵传流虽历百年,奈运终数尽不可挽回;十三回,秦可卿对睡梦中的王熙凤说:“如今我们家,赫赫扬扬已将百载,一日倘或乐极悲生,若应了那句“树倒猢狲散”的俗语,岂不虚称了一世的诗书旧族了?”又说,“否极泰来,荣辱自古周而复始,岂是人力可保常的?”警幻仙姑的预言与秦可卿的临终谶语,应该说是如出一辙。事实证明,警幻仙姑与秦可卿,实是天上、人间的分身描写。

以上所说这些,似乎都不必惊奇,不必大惊小怪。然而,令许多人不可理解并大惊小怪的是曹雪芹对秦可卿寝室陈设的描写。那些描写实在是夸张之极矣!它毫无疑问地证明秦可卿实乃隐寓性、象征性人物。为充分说明问题,我把那一大段文字连同有关脂批,抄录如下:

(甲戍本第五回) 说着,大家来至秦氏房中,刚至房门,便有一股细细的甜香(朱旁:引香名“引梦香”)袭了人来。宝玉便愈觉得眼饧骨软(朱旁:刻骨吸髓之情景,如何想得来,又如何写得来?)连说:“好香!”入房向壁上看时,有唐伯虎画的《海棠春睡图》(朱旁:妙图!)两边有宋学士秦太虚写的对联,其联云:

嫩寒锁梦因春冷(朱旁:艳极!淫极!)

芳气笼人是酒香(朱旁:已入梦境矣!)

案上设着武则天当日镜室中设的宝镜(朱旁:设譬调侃耳。若真以为然,则又被作者瞒过。)一边摆着飞燕立着舞过的金盘,盘内盛着安禄山掷过伤了太真乳的木瓜,上面设着寿昌公主于含章殿下卧的榻,悬的是同昌公主的连珠帐,宝玉含笑连说:“这里好!”秦氏笑道:“我这屋子大约神仙也可以住得了。”说着,亲自展开了西施浣过的纱衾,移了红娘抱过的鸳枕(朱旁:一路设譬之文,廻非《石头记》大笔所屑,别有他属,余所不知。)于是,众奶母伏侍宝玉卧好,款款散去,只留下袭人、媚人、晴雯、麝月四个丫环为伴。秦氏便吩咐小丫环们,好生在廊檐下看着猫儿狗儿打架。(朱旁:细极。朱眉:文至此,不知从何处想来?)

以上这段描写,谁都明白其中含有寓意,然而,究竟是何寓意,其中具体是些什么内容,连批书人脂砚都不清楚(“余所不知”。)于是,后世红迷依据各自对红楼梦的理解,提出五花八门的解释。其中最富有“创新”精神的解释,当首推秦学家刘心武老师。他认为此段文字能证明秦可卿血统高于贾府,并能证明秦可卿是康熙废太子胤礽的女儿。然而,歪理十八条,真理只一条,任何理论乃至学说,都必须经时间的磨难、读者的拷问。自以为真理在握,乃一家之言,岂能算数?即便是在下,也是如此。

我认为,秦氏房中陈设的极度夸张的描写,其中所含寓意是很明确的,它不是刘心武老师所说的那么离奇,那么深奥,也不是某些红迷朋友们所言的那么简单,那么肤浅。如果要详细解说,无疑当另写一篇长文,但要简洁、明了、概括而言,三言两语亦能解决问题。

★:秦氏房中壁上所挂的唐伯虎《海棠春睡图》,配以宋学士秦太虚“嫩寒锁梦因春冷,芳气笼人是酒香”之对联,寓意秦可卿极其美艳,极其淫荡。此点,脂砚是明确点出来的,而作者也确是此意。此时的秦可卿,无疑是美艳、淫荡的杨贵妃。而唐伯虎、秦太虚的“生活作风”,在民间口碑上也实在不是太好,因此,此一小节文字寓秦可卿“艳极!淫极!”绝无问题。

下面,“案上设着武则天当日镜室中设的宝镜”,着眼点该在哪里呢?该在“武则天宝镜”。据清·朱鹤龄《重订李义山诗集笺注》卷中《镜槛》诗的题解中记载:高宗时,武后作镜殿,四壁皆安镜,为白昼秘戏之须。“镜槛”当是镜殿中栏槛耳。此可见“武则天宝镜”所寓,实乃“淫荡”两字。然而,前面唐伯虎《海棠春睡图》及秦太虚对联,不是分明寓秦可卿极美艳、极淫荡么?此句再寓淫荡,岂不太重复,太多余?问得好!!事实上,此句玄机、重点,在“武则天”三字上。武则天,生前极淫荡,然而,武则天曾为高宗皇后。我们知道,红楼梦里,元春在八十回后,将荣升为中华皇后,故“武则天宝镜”一句中,重点是寓秦可卿实乃贾府国皇上贾珍之皇后!而此时的秦可卿,又隐射着八十回后的贾元春。或有网友要说,武则天还是大周皇帝呢,你岂能武断地把武则天定位于皇后?我说,“武则天宝镜”,发生在武则天当皇后期间,故不存在大周皇帝一说。

那么贾府国怎么回事?要我说,曹雪芹的红楼梦是明显地以家寓国的,如果我们把荣、宁两府看作是贾府国,则贾珍无疑是贾府国皇上。——此因贾珍在贾府里现任族长。他诱奸儿媳秦可卿,与历史上唐玄宗乱伦儿媳杨贵妃无异。(这决不是巧合,而是雪芹的巧妙构思。----不信,我们看贾府除夕祭祖,小说明写贾府门开九重,暗寓皇家气派。)

还有一点要说明,贾元春并不淫荡,但贾元春与秦可卿一样,都是凭自己的真才实学当上皇后的,——当然,贾元春是中华皇后,而秦可卿是贾府国皇后。我们看秦可卿与贾府国皇上贾珍淫乱,看秦可卿临终前对王熙凤所说的那番英明远见的话语,再看秦可卿死后丧仪及荣哀,说秦可卿不是贾府国皇后,不隐射日后当中华皇后的贾元春,那是说不过去的。(关于秦可卿隐射贾元春的详细解读,读者如有兴趣,可参阅拙文《红楼梦随笔之三*三位一体秦可卿》)

或有读者要说,红楼梦八十回后,贾府眼看着就要分崩离析,最终灰飞烟灭,贾元春怎么还有可能去当中华皇后?事情是这样的:人临死前往往有回光返照这一说,而贾府,实也如此。我们看红楼梦,秦可卿死后,贾元春升为贵妃;而林黛玉死后,贾元春升为中华皇后。此实是红楼梦章法结构对称性之体现。(关于贾元春当中华皇后,详情可参阅拙文《红楼梦随笔二·证中华皇后贾元春》)

我曾多次说过,红楼梦八十回后的情节进展,我们必须探佚清楚,——哪怕是大概。不然,我们就会对红楼梦有些地方看不明白,也不会看懂,而曲解红楼梦,甚至颠倒红楼梦,顺理成章,在所必然。

闲话少叙,言归正传。我们再接着看秦可卿房中陈设。“一边摆着飞燕立着舞过的金盘,盘内盛着安禄山掷过伤了太真乳的木瓜。”这含什么寓意呢?这是寓可卿“兼美”之意。红楼梦二十七回,回目正是“杨妃戏彩蝶,飞燕泣残红”,杨妃,喻薛宝钗;飞燕,喻林黛玉;秦可卿,是警幻仙姑之妹,“其鲜艳妩媚,有似乎宝钗,风流袅娜,则又如黛玉”。她乳名兼美,字可卿。

金盘紧连着飞燕,——即黛玉,又紧连着“伤了太真乳的木瓜”。这“木瓜”,具有特殊性,偏偏是“伤了太真乳”。而“太真乳”,此处正喻薛宝钗。

有人一看到安禄山三字,便海阔天空胡乱猜想起来。我认为,我们必须静下心来,细味句中之意。很明显,句中之意是暗点林黛玉、薛宝钗二人之名,寓“兼美”之意,与安禄山三字,没有丝毫的牵连。(曹雪芹为寓“兼美”,真是挖空了心思,因为林、薛两人,必须附着在同一器物上,而且,必须得巧妙、妥贴,不见一丝一毫人工痕迹,要做到这一点,实在是很不容易的。)

脂批曾有钗、黛合一论。我们看此处的秦可卿,实隐寓钗、黛,二美合一。我们再根据红楼梦其他方面线索,可证钗、黛,二美合一,乃雪芹固有构思。然而,我们有许多人,对钗、黛二美合一,理解上有误区。事实上,曹雪芹并不是要钗、黛思想统一,性格合一,而是说宝钗后与黛玉互剖金兰语,遂成金兰契。她们还是二人,虽思想有分岐,性格不统一,然而,姐姐妹妹,卿卿我我,达到了人际关系上的和谐相处。在伟大作家曹雪芹笔下,宝钗、黛玉,都是薄命司人,都极有才华,亦都是值得人们同情和尊敬的可爱女性。(程高本让钗、黛成为一对千古情敌,实在违背雪芹心意,乃可恶之极!)

秦可卿,隐寓着宝钗,隐寓着黛玉,更隐寓着普天下千千万万的薄命女儿的命运。秦可卿死于淫乱,那是红楼梦的表面文章,它实质是死于贾府国皇上贾珍之手。试问,秦可卿、尤二姐、尤三姐,这些极其美丽、温柔的女儿,家境贫寒,不幸落入“皇家”之手,岂能不屈膝地投怀送抱,不被下流无耻的封建皇上们玩弄!尤二姐、尤三姐,都以自己不同的方式反抗,然而,最终还是灭亡。身为杨贵妃的秦可卿,对贾珍百依百顺,但最终,还是免不了一死,只能含羞自尽!

我多次说过,贾府灭亡,罪不在可卿,王朝灭亡,罪不在美女。曹雪芹,自始自终地把批判的矛头直指颠倒人间是非的红颜祸水论。红楼梦的主题,一言以蔽之,乃“千红一哭悼红楼”!曹雪芹对可爱的女儿们的不幸,充满着无限的同情,而对导致那些可爱女儿死亡的封建主义制度,充满着刻骨的仇恨。我们看红楼梦,千万不能只看表面的包装,而要看真真切切的实质内容!雪芹曰: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我们千万不能让曹雪芹因我们看不懂红楼梦,曲解红楼梦而伤心、落泪!

——再接下去。“上面设着寿昌公主于含章殿下卧的榻,悬的是同昌公主制的连珠帐”。寿昌公主,理当是寿阳公主,此系雪芹笔误。寓意是秦可卿极喜梳妆打扮。在被删除的雪芹原稿中,我们确切地知道秦可卿有“遗簪”一事的发生。而“同昌公主制的连珠帐”,寓意秦可卿生活极其奢华。---(乃皇后)。故秦可卿对宝玉笑道:“我这屋子,大约神仙也可以住得了”。(笔者按:寿阳公主首创梅花妆,同昌公主手制珍珠帐。)

有人一看“寿阳公主”、“同昌公主”,便误以为秦可卿要成为康熙废太子胤礽的女儿了,此岂不是胡思乱想,凭空乱猜了么?根据“武则天宝镜”所寓,秦可卿乃贾府国皇后,并隐射着日后做中华皇后的贾元春,说秦可卿成“公主”,不但与前面“皇后”成矛盾,而且还把秦可卿等级降了一大截,辈份也降了一整辈!

最后一个问题,关于“西施”、“红娘”。我想,我们不必把其中寓意弄得很离奇,很复杂。要我说,它只寓秦可卿貌如天仙而又极其多情。秦可卿,本身就是爱情女神,同时又是情的化身。

对秦可卿房中陈设的解读,我不敢保证绝对正确,但可保证基本正确,这自信出于我对红楼梦八十回后情节进展的了解。我再说一遍,对红楼梦八十回后情节完全不了解,则红楼梦的许多地方,我们会看不明白,甚至会完全颠倒和曲解。

秦可卿房中陈设,寓意极其丰盛,其中表达出来的“信息”符号有美艳、淫荡、皇后、“兼美”、盛妆、奢华、美丽、多情等等,秦可卿真是有点不堪其重负!然而,归根结底,秦可卿在红楼梦里还是爱情女神警幻仙姑之妹,是曹丕帝后宓妃(甄后)——当然,她还是贾府国皇上贾珍之皇后“武则天”,其地位,远非皇家公主可比,如果我们不明白这些,就无法理解秦可卿死后睡皇家棺木、享“皇后”丧仪。然而,另一方面来说,秦可卿又是个隐寓性人物,她隐寓元春,隐寓林、薛,隐寓普天下薄命女儿,更隐寓贾府国的最终灭亡。我们通过对秦可卿房中陈设的密码的成功破译,便能“曲径通幽”,洞察并知晓这一切。

曹雪芹是伟大的,文中处处设伏,遍布机关,然而又顺理成章,浑然天成。其构思之精巧,实在令人叹为观止。清·戚蓼生说雪芹文章一手两牍,一声两歌,那其实是缩小了雪芹的文学才能。确切说,雪芹文章乃“一树千枝,一源万派”,此评价是一点也不为过的。

文章写到此,暂告一段落,不当之处,请各位读者、网友不吝赐教。

最后,让我真心诚意地说一声,谢谢大家!

附记:为方便读者确认警幻仙姑实隐射其妹、曹丕帝后“宓妃”,亦即“千古情人”秦可卿,我特将曹植《洛神赋》全文照录如下,以帮助读者探秘曹雪芹之精美构思。

王根福 冯玉伟

0943==3387648

二OO八年三月中旬修订

洛 神 赋

作者:曹植

  黄初三年,余朝京师,归济洛川。古人有言,斯水之神,名曰宓妃。感宋玉对楚王说神女之事,遂作斯赋。其辞曰:
  余从京域,言归东藩。背伊阙,越轘辕,经通谷,陵景山。日既西倾,车殆马烦。尔乃税驾乎蘅皋,秣驷乎芝田,容与乎阳林,流眄乎洛川。于是精移神骇,忽焉思散。俯则末察,仰以殊观,睹一丽人,于岩之畔。乃援御者而告之曰:“尔有觌于彼者乎?彼何人斯?若此之艳也!”御者对曰:“臣闻河洛之神,名曰宓妃。然则君王所见,无乃日乎?其状若何?臣愿闻之。”余告之曰:“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襛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奇服旷世,骨像应图。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耀躯。践远游之文履,曳雾绡之轻裾。微幽兰之芳蔼兮,步踟蹰于山隅。于是忽焉纵体,以遨以嬉。左倚采旄,右荫桂旗。壤皓腕于神浒兮,采湍濑之玄芝。余情悦其淑美兮,心振荡而不怡。无良媒以接欢兮,托微波而通辞。愿诚素之先达兮,解玉佩以要之。嗟佳人之信修,羌习礼而明诗。抗琼珶以和予兮,指潜渊而为期。执眷眷之款实兮,惧斯灵之我欺。感交甫之弃言兮,怅犹豫而狐疑。收和颜而静志兮,申礼防以自持。于是洛灵感焉,徙倚彷徨,神光离合,乍阴乍阳。竦轻躯以鹤立,若将飞而未翔。践椒涂之郁烈,步蘅薄而流芳。超长吟以永慕兮,声哀厉而弥长。尔乃众灵杂遢,命俦啸侣,或戏清流,或翔神渚,或采明珠,或拾翠羽。从南湘之二妃,携汉滨之游女。叹匏瓜之无匹兮,咏牵牛之独处。扬轻袿之猗靡兮,翳修袖以延佇。体迅飞凫,飘忽若神,陵波微步,罗袜生尘。动无常则,若危若安。进止难期,若往若还。转眄流精,光润玉颜。含辞未吐,气若幽兰。华容婀娜,令我忘餐。于是屏翳收风,川后静波。冯夷鸣鼓,女娲清歌。腾文鱼以警乘,鸣玉鸾以偕逝。六龙俨其齐首,载云车之容裔,鲸鲵踊而夹毂,水禽翔而为卫。于是越北沚。过南冈,纡素领,回清阳,动朱唇以徐言,陈交接之大纲。恨人神之道殊兮,怨盛年之莫当。抗罗袂以掩涕兮,泪流襟之浪浪。悼良会之永绝兮。哀一逝而异乡。无微情以效爱兮,献江南之明珰。虽潜处于太阳,长寄心于君王。忽不悟其所舍,怅神宵而蔽光。于是背下陵高,足往神留,遗情想像,顾望怀愁。冀灵体之复形,御轻舟而上溯。浮长川而忘返,思绵绵督。夜耿耿而不寐,沾繁霜而至曙。命仆夫而就驾,吾将归乎东路。揽騑辔以抗策,怅盘桓而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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