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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钟毁弃 瓦釜雷鸣——甄士隐和贾雨村人名寓意探

作者:祝秉权   收录时间:2007-09-26


    黄钟毁弃 瓦釜雷鸣
    ——甄士隐和贾雨村人名寓意探
    祝秉权

    本文提要:甄士隐和贾雨村,是“真士隐”和“假儒存”的谐音。在黑暗的专制主义统治下,真正的有志之士是隐没的。只有像贾雨村这样的假儒,才能生存。《红楼梦》主旨就是批判这类假儒,主张真正的志士不和统治阶级合作。贾宝玉痛恨禄蠹,深恶官场,不走仕途正道,宁可隐居他的“女儿国”中和女孩子们厮混,最后悬崖撒手,隐没于大荒山,就是体现了这一深刻主旨。第一回的“真士隐”和“假儒存”,就是全书主旨的概括。

    一、 从文字上看甄士隐和贾雨村的人名用意
    关于《红楼梦》中的甄士隐和贾雨村这两个人物名字的意义,作者曹雪芹在第一回是这样解释的:
    因曾历过一番梦幻之后,故将真事隐去,而借“通灵”之说,撰此《石头记》一书也。故曰“甄士隐”云云。但书中所记何事何人?自又云:“今 风尘碌碌, 一事无成,忽念及当日所有之女子,一一细考较去,觉其行止见识,皆出于 我之上。何我堂堂须眉,诚不若彼裙钗哉?实愧则有余,悔又无益之大无可如何之日也 !当此,则自欲将已往所赖天恩祖德,锦衣纨袴之时,饫甘餍肥之日,背父兄教育之恩, 负师友规谈之德, 以至今日一技无成,半生潦倒之罪,编述一集,以告天下人:我之罪固不免, 然闺阁中本自历历有人,万不可因我之不肖,自护己短,一并使其泯灭也.虽今日之茅椽蓬牖, 瓦灶绳床,其晨夕风露,阶柳庭花,亦未有妨我之襟怀笔墨者。虽我 未学, 下笔无文,又何妨用假语村言,敷演出一段故事来,亦可使闺阁昭传,复可悦世之目,破人愁闷,不亦宜乎?”故曰“贾雨村”云云。
    这是很明白的:“甄士隐”就是“故将真事隐去”。“贾雨村”就是“用假语村言,敷演出一段故事来”。历来的评论研究《红楼梦》都是根据作者的这一说法来看待甄士隐和贾雨村这两个人物名字的意义的。
    这自然也是不错的。真事隐去,假语村言,这可看成是艺术创作的一般规律。作为一代巨著的《红楼梦》,自然是要遵循这一规律的。不过,这“真事隐去,假语村言”,似还包含别的更深刻的寓意。否则,若完全按照作者所说出的意思来理解这话,这是明明白白的啊,有何难解之处呢?谁也一读就懂,有什么“谁解其中味”可谈呢?
    那么,这别的更深刻的寓意是什么呢?学者们于是进行了艰苦的研究。而且,几乎都集中在被“假语村言”所“隐”了的“真事”上面。这方面的许多研究曾经有卓著的收效。学者们指出,由于大清皇朝残酷的文字狱和一系列的专制手段,使曹雪芹不能说出真话;曹氏家族内部的许多真实事件,由于传统的戒律等等原因而不能外扬。这些研究无疑是正确的。然而这方面的研究却出现了一个极端的学派——索隐派。索隐派的人们,为了“索”那被“假语村言”所“隐”了的真事,煞费苦心,索出了一系列历史的“真人真事”,什么林黛玉就是董鄂妃啦,花袭人就是吴三桂啦,秦可卿就是康熙朝的废太子胤礽的儿子弘皙的妹妹啦,等等,真是天方夜谭。这些玩意儿除了供人们在酒醉饭饱之后的笑谈外,毫无任何学术的和艺术的价值。
    当代的《红楼梦》“索隐”,已经走到了连笑话的价值也没有而只能被看成是痴人说梦的可怜地步。举一小例:大作家刘心武认为,《红楼梦》第十回中的医生张友士,是一个颠覆皇帝的阴谋家,他为秦氏开的药方上的“人参、白术、云苓、熟地、归身”是一个“密语”。人参白术应该是代表秦氏的父母,参,就是天上的星星,术和宿,是一个音,宿,是星宿,也就是星星的意思, “人参白术云”,就是她的父母告诉她, “令(苓)熟地归身”,命令她在她生长熟悉的地方结束她的生命。这个说法,且不去理会它的内容,单就“术”和“宿”二字的读音来说,刘心武就当了别字先生了。网友王乾荣说得好:
刘心武不知道,“白术”之“术”不读“束”,而念“竹”。又,“宿”作“星宿”讲时念“秀”,与作“睡觉、年老的、旧有的、讲时的”“速”音何干?曹夫子舌头再不会打弯儿,也不至于把“白术”之“术”读成“秀”,并据此说它是“星星”,又以之喻为“妈”吧。这才堪称闹剧呢——还批评不得?批评了,就叫“围殴”,于是又演“围殴”批评者的“闹剧”?要我说,刘先生最好把汉语常用字,比如“白术”之“术”发什么音先学好,再上中央电视台给众人“宣讲”,不迟。 (见“文化生活网”)
    言归正题。关于“甄士隐”,和“贾雨村”所含的别义,笔者却另有新解。在拙著《百味红楼——红楼梦分回品赏》一书中,除了申述曹氏的“真事隐去”和“假语村言”说之外,笔者特别提出:
    这“甄士隐”,和“贾雨村”,又是“真士隐”和“假儒存”的谐音。意思是说,在那个腐败专制的时代,真正的有良知的正义人士,是受排斥的,是要被隐没的。而能够生存下来只能是像贾雨村这样的贪官污吏。
    把“雨村”作为“儒存”的谐音,是由于在江南方言中,“雨”和“儒”,都可以读成近似yu音的;而“村”和“存”,是同音,只是音调有别。因《百味红楼》一书限于篇幅,对这一观点,未曾详论。现再予以引申论述。

    二、甄士隐就是“真士隐”
    先说甄士隐即“真士隐”。
    这“隐”,有双层含义:一曰隐居在家,不与统治阶级合作;二曰不与统治阶级合作,就会被迫害,被毁灭;避免自身毁灭的办法,是三十六计,走为上,是自我隐没于世外。
    中国的知识分子向来是遵循一条铁的定律——“皮毛定律”:“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这是反意。正意则是“皮之所存,其毛附焉”。自从秦始皇统一中国之后,中国的知识分子,绝大多数变成了封建统治阶级的“毛”。历代的文人,只有依附于封建统治阶级的那块皮,才能够生存,才能够展示自己的抱负,才能够升官发财,才能够飞黄腾达。只有极少数具有“独立特立”品格的真士,有所例外。 真士,就是真正的有志之士,就是真正的知识人士。在曹雪芹看来,在《红楼梦》时代,封建社会已经到了末世,用书中的话来说,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如今外面的架子虽未甚倒,内囊却也尽上来了。”万恶的封建专制主义罪恶累累,行将灭亡,一切正义的、有良心的知识人士,不必去依附这个“死而不僵”的社会统治者,做他们的“毛”,不必为他们出力效劳,而应当隐居起来。这是“真士隐”的第一层意思。
    然而,不依附封建统治阶级的“毛”,在那个社会是不能够生存的。不与封建统治阶级合作,到头来,只有被社会所隐没,所毁灭。这是“真士隐”的第二层意思。
    手中无有杀人刀的知识人士,要避免这种被隐没、被毁灭命运的方法,反抗是不可能的。路,只有一条:自我隐没于世外。这是“真士隐”的第三层意思。
    整部《红楼梦》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主人公贾宝玉是聪慧的人才,是一块有珍贵价值的宝玉,他的主观条件完全有可能走“学而优则仕”的道路,成才后完全可以为专制社会效劳。然而他不!他对于那个行将灭亡的封建末世感到厌倦,对于那个社会的禄蠹官场感到厌恶。他宁可隐居于他的大观园女儿国中逍遥,决不肯听从父亲贾政的教导而走与统治阶级合作的路。他的下场当然只有隐没于他的来处——大荒山而了事。
    《红楼梦》第一回说的也正是这个意思,不过它只是全书的一种缩影,一种概括和提示,一种“序幕”而已。
    这一回所写的甄士隐,是一个怎样的人物呢?作者写道:
    当日地陷东南,这东南一隅有处曰姑苏,有城曰阊门者,最是红尘中一二等富贵风流之地。这阊门外有个十里街,街内有个仁清巷,巷内有个古庙,因地方窄狭,人皆呼作葫芦庙.庙旁住着一家乡宦,姓甄,名费,字士隐.嫡妻封氏,情性贤淑,深明礼义。家中虽不甚富贵,然本地便也推他为望族了。因这甄士隐禀性恬淡,不以功名为念,每日只以观花修竹,酌酒吟诗为乐,倒是神仙一流人品。只是一件不足:如今年已半百,膝下无儿,只有一女,乳名唤作英莲,年方三岁。
    这段文字包含着这样几层意义:
    ㈠、甄士隐的姓名及其含义。他名费。费者,废也。言对于封建社会来说,这人不能,不愿为社会效力,而真的是“废物”一个。这和贾宝玉是假的宝玉,是同一个意思。
    ㈡、甄士隐这个人物的生存环境及其隐含的意义:他居住的地方:是红尘中一二等富贵风流之地的十里街的仁清巷。十里街就是势利街;仁清巷就是人情巷;即人情势利的地方。住在窄狭的古庙——葫芦庙旁。这“葫芦庙”也是有特殊含义的:庙,有两种意思,一是奉祀祖宗、神佛或前代贤哲的地方,一是王宫的前殿和朝堂,即朝廷的意思。这里的意思在表面上是说的佛庙,而实际上是隐喻王宫即朝廷,隐喻古老的皇权专制。葫芦,即糊涂、昏溃,隐喻皇权制度的黑暗。
㈢、甄士隐其人的性格。他是基层贵族中有正义感的、不愿意出仕,不愿意和当时的统治阶级合作的、隐居在家的知识人士。
㈣、甄士隐的家庭,还算平静幸福。有情性贤淑,深明礼义的妻子,有宝贝小女儿英莲。
    他自己“每日只以观花修竹,酌酒吟诗为乐,倒是神仙一流人品”。
    这是甄士隐这个“真士”的第一层“隐”。
    这段文字已经隐含着甄士隐这个人物后面的不幸遭遇和悲剧了。
    接下来,作者写了甄士隐的不幸遭遇。
    先是爱女英莲因看灯而失踪,“夫妻二人,半世只生此女,一旦失落,岂不思想,因此昼夜啼哭,几乎不曾寻死。看看的一月,士隐先就得了一病”。
    接着是葫芦庙起火。接二连三,牵五挂四,将一条街烧得如火焰山一般,把甄家烧成了一片瓦砾场。这起火的原因是和尚炸供,不加小心,致使油锅火逸。
    在无法度日的情况下,“且到田庄上去安身.偏值近年水旱不收,鼠盗蜂起,无非抢田夺地,鼠窃狗偷,民不安生,因此官兵剿捕,难以安身。士隐只得将田庄都折变了,便携了妻子与两个丫鬟投他岳丈家去。”
    岳父封肃是个势利小人,见女婿破产落魄了,便以白眼相看。
    经历了这样的的种种打击,这甄士隐真是急忿怨痛,贫病交攻,竟渐渐的露出那下世的光景来。眼看就要隐没了。
    甄士隐的上述灾祸,是社会的灾祸,是黑暗腐败的皇权专制主义所造成的。
    英莲的失踪,是骗子的拐卖,是人骗人,人吃人社会的一隅。甄士隐破产后被岳父冷眼,是那个腐败的、势利的、人吃人的社会人间关系的写照。
    “葫芦庙”,已如上述,是皇帝朝廷的代名词,隐喻古老的皇权专制制度的黑暗。葫芦庙因和尚炸供而起火。这“和尚炸供”一语有味。葫芦庙既然隐喻黑暗朝廷,则庙中和尚必是隐喻朝中的包括皇帝在内的权贵人物了。“炸供”,就是“轧攻”,就是隐喻朝廷的争权夺利、尔虞吾诈而形成惨祸,牵连到甄士隐。这是很明白的讽谕清皇室的内讧而牵连曹家得祸的历史事实。
    这是甄士隐这个“真士”的第二层“隐”。
    一连串的惨祸和世人的冷眼,终于使甄士隐看破了红尘,在那位疯癫落脱,麻屣鹑衣的跛足道人《好了歌》的启示之下,他终于看破红尘而出家,而终生隐蔽在槛外的大自然中去了。
    这是甄士隐这个“真士”的第三层“隐”。
    造成这位“真士”隐居世外的原因,是统治阶级的迫害,是那个社会的不容。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为了避免死亡,只有走自我隐没的道路。
    这就是一名真士,从因为不愿意与统治阶级合作而隐居在家,又因遇种种惨祸而隐居世外的经过。甄士隐的隐居,是曹雪芹对所谓“康乾盛世”本质的批判,是《红楼梦》的主人公贾宝玉由隐居于女儿国而最终隐居世外的缩影,是《红楼梦》全书主旨的概括和提示。
    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曹雪芹对那个封建末世的“康乾盛世”社会,已经彻底绝望。他呼吁一切有志之士都不要去为那个腐败的社会效劳,不要和他们合作。在这样的社会,要在世上做一名真正的志士,是很难的,到头来,不是毁灭就是被迫出家。与其这样,不如早日隐居,真士们,须要退步
抽身早啊!

    三、只有禄蠹,才会在封建的官场生存,为统治阶级卖命
    再说贾雨村即假儒存。这个贾雨村,姓贾名化,表字时飞,雨村是他的别号。这“贾化”、“时飞”,脂评已经指出是“假活”、“实非”。就是说,这贾雨村说的一套是儒家之言,而实际上则是冒充儒家的向上爬的小人。
    关于儒家思想,作为维护专制主义这个总的倾向来说,是应当予以批判的。但从历史主义的视角来看,儒家学说也有它的合理的地方。曹雪芹在《红楼梦》中对儒家观念不全是持否定的,而是矛盾的,其中也有肯定赞美儒家思想的一面。贾宝玉烧书,独独留下了“四书”不烧,就是最好的说明。在薛宝钗、贾探春、李纨等人身上,保留着对儒家正统思想的某种赞美。用“可叹停机德”来赞叹薛宝钗的品德,就说明了这点。儒家所倡导“仁者爱人”理念,孔子的“泛爱众而亲仁”、“博施于民而能济众”的思想,在贾宝玉身上体现得很明显;在探春改革中宝钗的“小惠全大体”也体现了儒家的这一观点。
    儒家的信义廉政思想,也有它的积极意义。孔子说:“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孟子强调“以德行仁者王”。这种思想在探春理家中表现得特别明显。第五十五回王熙凤因生病而由探春来代理荣国府家政。吴新登媳妇这样的管家婆,不服探春,为赵国基的死亡费,想从探春那里冒领四十两银子,让探春违犯旧例,犯“以权谋私”的错误。哪知探春叫她查旧帐,坚持旧例原则,按制度办事,虽然死者是她亲舅舅,决不徇私。
    以道貌岸然的儒家知识分子出现的贾雨村,他的外表,他的的言论,俨然是个正统的儒家人物。从贾雨村所吟的几首诗来看,工整而有豪气;在与冷子兴讨论贾宝玉时的一番言谈,更是见识超人,才气飞扬。俨然是一位有才干的正统儒家。他在上考进京之时让小和尚转告甄士隐说:“读书人不在黄道黑道,总以事理为要”,真是个时代的奋发的布衣才子。你看他在审讯“英莲”案的开始,当听了原告诉述恶霸薛蟠强抢弱女,打杀人命时,大怒道:“岂有这样放屁的事!打死人命就白白的走了,再拿不来的!”因发签差公人立刻将凶犯族中人拿来拷问,令他们实供藏在何处,一面再动海捕文书。那一副清官架势,煞是可喜。而转眼间,听说杀人犯是何等样人之后,立马变脸。清官即刻向脏官转化。
    贾雨村的一生,为人为官,是个彻头彻尾的假儒,他的行动完全与儒家的思想背道而驰。
    贾雨村是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忘恩负义的伪君子。当他穷困在葫芦庙时,全靠甄士隐对他的接济,才考上了官。而一旦做了官,立即把甄家的恩情忘记,在审判“英莲”案中,包庇罪犯,屈陷恩人的女儿英莲,断送了英莲找到生身父母的最后希望。他是依靠贾政这个大树而向上爬,而飞黄腾达的。到头来,当贾府被抄时,他立即变脸,亲任抄家大使,对贾府落井下石。
    贾雨村是一个贪赃枉法的蛀虫,是一个为了自己的官帽,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厚颜无耻之徒,笑里藏刀之奸,翻脸不认人之恶棍。贾雨村当县令时就因为贪赃枉法被革职查办,但他却能复官,而且复官后贪污勒索如故,官运亨通。贾府的恶霸贾赦,喜欢石呆子家藏的二十把古扇,想抢夺来为自己所有。贾雨村为了讨好贾赦,利用自己京兆尹的权力,给石呆子捏造罪名,诬赖石呆子“拖欠官银”,以变卖家产为由将扇子抄来献给贾赦,将石呆子下牢,最后闹得石呆子家破人亡。
    由此可见,贾雨村是不折不扣、彻头彻尾的伪君子,是假冒的儒家人士,是知识分子中的败类。在中国的封建社会行将灭亡的末世,专制主义的统治人物,所需要的是能够低头依附于他们,为专制主义效劳的奴才。在人际关系复杂,充满了尔虞我诈的环境中,正义的人士或被迫害,被排斥,被迫隐居,是很难在社会上立足和生存的。在“康乾盛世”时代,表面上看,社会一片“繁荣”,实际上,专制主义已经到了极端独裁的地步,剥削压迫惨重,文字狱盛行,歌功颂德、阿谀献媚,用谎言假话粉饰“盛世太平”景象。统治者需要一大批奴才骨干,尤其是汉人知识分子中的奴才骨干,为苟延残喘的封建皇朝支撑即将倾倒的大厦。贾雨村这样的真禄蠹假儒士,恰好迎合了社会的需要。这种败类最大的特点,是善于说假话,善于用假语村言来骗人骗世,善于逢迎,善于拉关系和钻营,尤其善于“玉在椟中求善价,钗于奁内待时飞”。有了这一套本领,才能够在封建的官场生存,才能够赢得统治者的青睐。
贾雨村,假儒存也。

    四,黄钟毁弃、瓦釜雷鸣
    大清皇朝“康乾隆盛世”的本质是外强中干,其重要特点,是“黄钟弃毁、瓦釜雷鸣”,是假儒小人日进,而真士贤者退隐,是像庄廷龙、查嗣庭等等大批的真儒知识分子被文字狱所禁,所杀;是像吴三桂、洪承畴等等那样的假儒、奸徒得宠向上爬。省亲别墅造成“天上人间诸景备”,而百姓却卖儿鬻女,铤而走险。盛世高调越唱越响,内囊却越来越空。
    一部《红楼梦》,说的就是这么一回事。
    甄士隐,真士隐;贾雨村,假儒存:这两个方面是互为一体的,是相辅相成的,是互为因果的。有假儒存之处,就必然有真士之隐。真士隐了,假儒才能生存。真士之隐,是因为有了假儒之存。在专制社会的任何一个时期,都存在这种现象。这是因为专制主义者的本质所决定的。在争夺天下时期,在需要用人的时候,统治者是会重视真士的,因为需要真士们为他们出力。勾践之用文种、范蠡,刘邦之用萧何、韩信,朱元璋之用刘基、李善长,等等是也。而到了功成之日,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文种、韩信、李善长辈就是这样的下场。在专制社会稳定时期,尤其是在升平时期,统治者在某种程度上也是需要真士的,但却是有条件的。就是真士必须绝对服从他们的意志,真士的才能、功绩和威望,不能与统治者平列,更不允许超过,否则,轻则疏远不用,重则杀头,甚至诛灭九族。统治者更乐意的是奴才式的士即假儒。这种人物是有才的,只不过他们是奴性之才而已。到了专制社会一个朝代的末期,那就是假儒最得意猖狂的时候了。
在大肆屠杀汉人,依靠血腥的武力镇压而建立起来的清皇朝,虽然曾经有过“康乾盛世”这样的一段繁荣时期,但它只不过是    整个专制主义时代末世的一种回光返照。它的本质是彻底的腐朽和没落。伟大的曹雪芹用一个艺术家和哲学家的眼光,洞察到这一本质,并用一部伟大的文学作品《红楼梦》,形象地反映了表现了这一本质。列宁说过,一个伟大的文学家,他的作品是必然要反映现存社会的某种本质的。曹雪芹的伟大正在这里,而绝不是别的东西。
    整个专制主义社会已经走到了它的末世,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做嫁衣裳!一切有正义的有才能的真士,不必为这个行将灭亡的社会效劳。曹雪芹这《红楼梦》中不是像其他的某些作品那样,只是消极的反映专制制度下的“真士隐”现象,而是积极主动地主张、呼吁真士们不要去为统治者效劳。主人公贾宝玉一出世就是这种思想,在婴儿“抓周”时,他就不去抓什么官印笔墨书本,而是抓女人用的胭脂水粉。这种描写决不是什么闲笔,更不是什么迷信,而是和作品的整个旨意紧扣着的。不读圣贤书,不与统治阶级合作,不做官,宁可在女儿堆里逍遥厮混,这是贾宝玉终生的做人信念,这种信念不是被迫的和被动的,而是主动的自觉的。因为他恨透了这个腐朽的封建末世。
    清皇朝的政权稳定下来之后,有一件大事使清统治者放不下心的,就是有大批的知识分子隐居不仕。为此,康熙,这个少奸巨滑的皇帝,实行了一种“钓鱼”法,特开“博学鸿词科”,征举海内名士,用高官厚禄的“钓饵”,妄图把大批隐没不出的真士钓出来为清皇朝效劳。这一着也算灵,相当一部份人上了康熙的钩,许多江南文士都不得不低下高贵的头颅,屈膝入朝做官。但也有真正的贤人志士,不买账。你“钓”你的“鱼”,我自逍遥我的。如顾炎武,明清之际的思想家和学者,曾被一些权贵人联合举荐出来做官,而他却严词拒绝。
    此外,还有著名的思想家如黄宗羲、方以智、王夫之、李顒、孙奇逢、吕留良、傅山等等一大批真士,坚决拒绝清皇朝的高官厚禄,或闭门不出,或入山隐居,有的甚至以绝食抗议。
    创作于这样的时代背景之下的《红楼梦》,曹雪芹在书中写了“真士隐”“假儒存”这样的内容,肯定和这有关,应是包含着这样的多层意义:一是为了抨击康熙皇朝 “博学鸿词科”的开设,揭露这一为了欺骗笼络知识分子花招的实质;二是批判那班屈膝入朝做官的“假儒”;三是为了给像顾炎武这样著名的一大批真士的高风亮节树碑作传,宣扬他们不仕于清皇朝的崇高气节;四是号召和呼吁广大的贤人志士不要和清朝统治者合作。“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做嫁衣裳。”这就是《红楼梦》的旨意。


   
本文作者祝秉权,大学教授,贵州省红楼梦研究会常务理事.愿与广大红楼梦爱好者结友,共同商讨交流红楼梦。邮箱:zbq129129@tom.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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