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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读贾家衰亡史和秦可卿之"情"

作者:姚韶棠  收录时间:2007-08-30

    据曹雪芹的原意,贾家的失势和衰亡,是同贾元春的早逝有直接关系的。设若皇宫中这位为皇帝所宠爱的元妃不短命而亡,亦即支撑起贾府的这根擎天柱未轰然倒下,尽管贾府中的子孙镇日家过着花天酒地、声色狗马的生活,不能走上“仕途经济”的正轨,但正如第七十五回贾赦所言:“想来咱们这样人家,原不必寒窗萤火,只要读些书,比人略明白些,可以做得官时,就跑不了一个官儿的”,贾家也断不会落得个“树倒猢狲散”的凄惨下场。
    在作者的笔下,贾家的衰落还有两个颇为重要的因素:一是贾氏子孙只知坐享眼前的荣华富贵,不知居安而思危,不懂得“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登高必跌重”,“乐极生悲”(见第十三回秦可卿托梦凤姐时语)的道理,没有听从秦可卿和贾元春的警示之言,在家道隆盛、如日中天时早做准备,预谋出路,以防不测,乃致于在元春“儿命已入黄泉”之后,贾家未能“退步抽身早”(见第五回“红楼梦十二支曲”之《恨无常》句);二是贾氏儿孙为“情”所误,或沉迷于声色淫欲的滥情之中,或忘情于卿卿我我的个人世界中,不识大体,不顾大局,不但无人为贾家的整体利益着想,反而有不少人以小害大,自挖墙角。
    整部《红楼梦》虽写的是贾家兴衰史,但其着眼点却是一个“情” 字,书中的情节和人物处处都离不开“情”:既写恋情、痴情、愚情、淫情,甚或人情,又写风情孽债,写因情丧身,写因情败家。其中,秦可卿这一人物即是“情”字的中心。
    秦可卿者,即“情可清”,意谓风情孽债可清偿也,她是书中“情”字的符号和淫情孽债的化身。她在书中出现的场景虽不多,人物形象也给人一种模糊不清的感觉,然而使她不但进入金陵十二钗正册,而且还成为《红楼梦》中穿针引线重要人物的,恰是一个“情”字。
    从书中有关其身世的介绍以及脂砚斋的批注中,我们可以发现这个神秘人物身上,具有某种不同寻常的象征意义:“他父亲秦业[甲戌批:妙名。业者,孽也,盖云情因孽而生也。]
    现任营缮司郎中[甲戌批:官职更妙,设云因情孽而缮此一书之意。],年近七旬,夫人早亡;因年至五旬时尚无儿女,便向养生堂抱了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谁知儿子又死了,只剩下个女儿,小名唤可儿,又起个官名叫做兼美[甲戌批:出明秦氏究竟不知系出何氏。……又知作者是欲天下人共来哭此情字。]”。再看她卧室中的摆设:“案上设着武则天当日镜室中设的宝镜。一边摆着赵飞燕立着舞的金盘,盘内盛着安禄山掷过伤了太真乳的木瓜。上面设着寿昌公主于含章殿下卧的宝榻,悬的是同昌公主制的连珠帐”,“亲自展开了西施浣过的纱衾,移了红娘抱过的鸳枕”。作者将这么多“偷情”、“淫乱”故事中人物用过的器物搬到这儿来,其用意究竟为何?显然不是暗示她出身的高贵,而脂砚斋则认为是“设譬调侃耳”,但同时又云:“一路设譬之文,迥非《石头记》大笔所屑,别有他属,余所不知”,说明这种写法既使是调侃,同时还应有别种人所不知的用意。实际上,通过书中人物的细致描写、环境氛围的刻意渲染和故事情节的描绘,以及蕴含其中的意味,我们还是不难揣摩出作者的真实意图的:那就是将她设计成“情”或“艳情”、“淫情”的化身或一个符号,将天下林林总总的男女之情、妖调风流集于此人一身,同时也将天下青年女子的妩媚可爱集于此人一身(由第五回写她既象黛玉又似宝钗,官名号“兼美”可知)。
    由此我们便不难理解了,贾宝玉梦游太虚幻境时,为何一定要由秦可卿引领入梦,过后又用秦可卿引领出梦了,这表明秦氏不仅是宝玉走入情欲迷途的引路人,同时也是引导他走出情欲迷途的向导。
    贾宝玉的情欲迷途其实是异常短暂的,仅是在梦中领警幻之训,与秦可卿缠绵缱绻了一回而已。但这仅有的一次肌肤相亲的欲情,却将贾宝玉对所有自己倾慕的女人的淫情孽债(包括林黛玉、薛宝钗等)全数偿还清了,此后他再也没有任何的欲情孽债背负在身了。至于他同袭人之间仅有的一次云雨,实际上只不过是他情欲迷途开始和终结的现实确认罢了。
    脂砚斋在第六十六回评析尤三姐和柳湘莲时说:“余叹世人不识‘情’字,常把‘淫’字当作‘情’字。殊不知淫里有情,情里无淫,淫必伤情,情必戒淫,情断处淫生,淫断处情生。”秦可卿实乃让贾宝玉“淫断”之人,她同宝玉之云雨,恰象是为宝玉注射了一针效力强大的防“淫”疫苗,使宝玉此后未再犯过“淫”字,反而一心只专注于“情”字上。
    警幻之意,乃是受荣、宁二公之托,让宝玉预先领略一番男女欲情的滋味,让其迷途知返,最终不但从男欢女爱的欲情中脱出身来,而且还希望他从男女相吸相悦的情感中抽身而出,担负起重振贾家大业的重任。贾氏祖宗的这一良好愿望显然落了空,贾宝玉虽说脱开了一个“淫”字,然而终究不但没有挣脱、反而更深地陷入了“情”字中。 
    秦氏以一死,清偿了自己与公爹贾珍之间的一段风流孽债,同时也意味着幻情终究会归于破灭。然而纠缠于荣、宁二府中的风情月债仍未终了,贾珍、贾蓉父子和贾赦、贾琏父子之流的人物,仍深陷于风流淫情之中而不能自拔,争风吃醋,互挖墙角,丑态纷呈,恶名在外,使贾府这座百年大厦蒙上了一层污垢,更迅速地迈向了衰亡之路。以此之故,第五回“红楼梦十二支曲”之《好事终》中有“擅风情,秉月貌,便是败家的根本。……宿孽总因情!”等语。表明秉此情者,不但会毁人毁己,而且小者则倾家,大者则倾国,所以于秦氏卧室中引入西施、杨贵妃诸人;所以有秦氏托梦于王熙凤的一番话:不只是为贾府将衰预留后路的警示之语,同时也是秦氏幻情破灭后的悔悟之语。
    需要指出的是,畸笏叟命曹雪芹删去“秦可卿淫丧天香楼”一节,是个极大的失误。因为如此一来,不但造成了秦氏这一人物形象的单薄和模糊,而且还使其“情”几乎无可归依,从而也使读者对其在太虚幻境中的出现和所作所为,感到突兀和迷惑不解,因而损害了《红楼梦》的整体构思,也使其中蕴含的喻意阴晦不明。
    秦可卿之弟秦钟,是秦可卿这一人物的补充和延续,作者以之进一步强化了淫情孽债的偿还和幻情终归破灭的立意。秦钟者,“情种”也,他与可卿一起,既集天下男女之间的风情孽债于一身,同时他又将天下青年男子的仪范风貌集于一身,也是个具有特定象征性的人物形象。他的忽现忽亡,自始至终也总是与一个“情”字作伴的。他临终前对宝玉所言,乍看起来同宝钗和湘云奉劝宝玉去走“仕途经济”正途的言语如出一辙,但实际上是有极大区别的:遗言虽也含有对宝玉的劝箴之意,但更多的是对自己因“情”而殇,对自己的短暂一生进行总结和评析后得出的悔悟自责之言,故而宝玉听起来也没有那么刺耳。
    贾府的命运,实际上是掌握在三个女人手中的:一是贾元春,她是支撑起贾府大厦的擎天大柱,正是她的早逝,直接导致了贾家的土崩瓦解。附属于她的是其父贾政,后者亦是支撑起贾府的重要柱石;二是掌握贾府经济大权和命脉的王熙凤,她的一言一行均在贾府中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尤其是她掌控贾府的最高统治者贾母的手法,真可谓炉火纯青、已入化境,直让人想起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故事来。秦氏之所以单单托梦于她,原因即在于此。设若她听从可卿警示之言,早为贾家寻找退身之路,贾府或许不致于后来落败得如此彻底:“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探春、尤氏亦附属于她;三是“情天情海幻情深”的秦可卿,她更多的是代表了一种象征意义,即“情”字对贾府的影响和危害。贾赦、贾琏父子和贾珍、贾蓉父子以及贾宝玉等人,皆归属于其旗帜之下。
    虽然同属于“情痴”、“情种”,贾宝玉同贾琏、贾珍之流显然是完全不同的,不可同日而语。贾宝玉所魅惑的“情”,是超越于情欲之上的男女之情和人间纯真之情,过度沉溺于此“情”中,固然会对个人的前程和以后的命运造成不利影响,但其于人、于家、于国、于大局,却是基本上没有妨碍的。只不过以后面对贾家失势落败,他只能手足无措、无能为力,发出“无才可去补苍天”的感叹而已。
    贾珍、贾琏便完全不同了。《聊斋志异补遗》之《拆楼人》一则云:“异史氏曰:‘常见富贵家楼第连亘,死后,再过已墟。此必有拆楼人降生其家也。身居人上,乌可不早自惕哉!’”贾赦、贾琏、贾珍、贾蓉之属,即是贾府所谓的“拆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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