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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说红楼

作者:石兄  收录时间:2006-01-15


目 录
前言 我用这本书告别红楼
第1章 实说作者
1.1曹雪芹:从书中名字到历史人物
1.2历史上的曹家:三代四织造
1.3为曹学重新洗牌:芹为寅孙?
第2章 实说脂批
2.1脂批真伪?
2.2脂畸几人?
2.3脂砚何人?
2.4芹系谁子?
第3章 实说成书
3.1《红楼梦》的取材之一:《风月宝鉴》
3.2《红楼梦》的取材之二:曹家旧事
3.3《红楼梦》=《风月宝鉴》+曹家旧事+作者虚构
3.4《红楼梦》成书时间轨迹
第4章 实说探佚
4.1续书作者
4.2回数回目
4.3佚稿内容


前言 我用这本书告别红楼

上大学的时候,我无意中看到了一本叫《红楼梦著作权争论集》的书,看了其中的几篇文章我被书里戴不凡与诸多学者的论战所吸引,阅读此书的感觉仿佛看两个高手下棋。当时的我连《红楼梦》都没有读过,立场十分脆弱,看到戴不凡的立论我觉得对,看到别人的反驳我也觉得对,全书读完,我也不知道谁对谁错。后来,我渐渐阅读了更多红学作品,感觉还是一样,每本书我都觉得有理,每个红学家我都佩服。这就叫 “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吧。
在彷徨中我认真阅读了《红楼梦》、脂砚斋的批语、曹雪芹的史料以及枯燥的曹家奏折。了解了这些原始资料,我发现到我以前被骗了,百年红学只不过是无聊的争论与作假,以前我认为对的那些观点只不过是所谓红学家的主观猜测,而且其中伴随着可笑的低级错误,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些满纸谎言的作品还有人看,我买的红学专著也被束之高阁。这就叫“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吧。
进入21世纪,百家讲坛的讲座和电视剧《红楼梦》的选秀又让红学再次火起来,我也把以前的书找出来看,这次阅读我是抱着一颗平常心的,阅读之后,没有兴奋也没有失望,感觉的是,每本书都有可贵的地方,没本书都有不同程度的错误,可贵的地方值得佩服,错误的地方地方可以理解。我这就叫“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吧。
我不希望每一个读者都走我的弯路,于是,我写了这本书。本书在总结前辈研究成果的基础上提出笔者自己对作者、脂批、成书、探佚的看法。全书杜绝没有排他性的猜测,用事实还原事件的本身,另外由于传统对甲戌本,己卯本,庚辰本的叫法容易误导读者认为这两个本子完成于命名年份,笔者在书中改称脂16本,脂41本,脂78本。
《红楼梦》写的很好,说它是百科全书式的著作也不过分,但是,仅仅阅读她是不足以了解中国深厚的文化,她是我生命中的过客,如同金陵十二钗只是贾宝玉的过客,在写完这本书后,我也将告别红楼。

石兄
丙戌雪冬

第1章 实说作者
1.1 曹雪芹:从小说人物到曹寅之孙
每一个看过《红楼梦》的读者都知道《红楼梦》的作者叫曹雪芹,这不光是专家考证的结果,还因为无论哪个版本《红楼梦》的第一回都有这样的话:
空空道人听如此说,思忖半晌,将《石头记》再检阅一遍,因见上面虽有些指奸责佞贬恶诛邪之语,亦非伤时骂世之旨;及至君仁臣良父慈子孝,凡伦常所关之处,皆是称功颂德,眷眷无穷,实非别书之可比。虽其中大旨谈情,亦不过实录其事,又非假拟妄称,一味淫邀艳约、私订偷盟之可比。因毫不干涉时世,方从头至尾抄录回来,问世传奇。从此空空道人因空见色,由色生情,传情入色,自色悟空,遂易名为情僧,改《石头记》为《情僧录》。东鲁孔梅溪则题曰《风月宝鉴》。后因曹雪芹于悼红轩中披阅十载,增删五次,纂成目录,分出章回,则题曰《金陵十二钗》。
而且程本《红楼梦》的最后一回还有:
那空空道人牢牢记着此言,又不知过了几世几劫,果然有个悼红轩,见那曹雪芹先生正在那里翻阅历来的古史。空空道人便将贾雨村言了,方把这《石头记》示看。那雪芹先生笑道:“果然是‘贾雨村言’了!”空空道人便问:“先生何以认得此人,便肯替他传述?”曹雪芹先生笑道:“说你空,原来你肚里果然空空。既是假语村言,但无鲁鱼亥豕以及背谬矛盾之处,乐得与二三同志,酒余饭饱,雨夕灯窗之下,同消寂寞,又不必大人先生品题传世,似你这样寻根问底,便是刻舟求剑,胶柱鼓瑟了。
在《红楼梦》里曹雪芹不光是一个书中人物,还是这本书的作者,不过仅仅知道一个叫“曹雪芹”的名字是毫无意义的,这就如同英国人知道《哈姆雷特》的作者叫莎士比亚,但是莎士比亚究竟是谁还没有定论。我们不禁要问:《红楼梦》的作者的确是曹雪芹吗?曹雪芹是真名还是笔名?曹雪芹是个怎样的人?这些问题在清朝就已经有人发问了,但是无法解答,于是就出现了很多关于《红楼梦》作者是谁的说法。据笔者不完全统计,关于《红楼梦》作者是谁的说法除了曹雪芹至少还有15种之多,可是要让提出自己观点的人拿出证据却一条都没有,都只能说“完全可能”,“不排除”。很遗憾,作学问不需要一个可能的解释,而需要一个有排他性的解释。我们还是要把目光回到曹雪芹身上。
历史上关于曹雪芹的记载很多,笔者只选取第一手和相对可信的材料,选取的材料可归纳为三种:一是曹雪芹朋友的诗文,如敦诚的《四松堂集》,敦敏的《懋斋诗钞》,张宜泉的《春柳堂诗稿》;二是间接认识曹雪芹的清人的记载,如永忠《延芬室稿》,明义《绿烟琐窗集》,裕瑞的《枣窗闲笔》;三是脂砚斋在抄本《石头记》上的批语。下面笔者分五个方面来谈谈这几个问题。
1.1.1 《红楼梦》的作者的确是曹雪芹
曹雪芹朋友的诗中虽然没有直接说曹雪芹创作《红楼梦》,但是隐隐约约也能看到端倪,如敦诚《寄怀曹雪芹霑》中有句“残杯冷炙有德色,不如着书黄叶村”,《赠曹芹圃 雪芹》中有句“门僻巷愁今雨,废馆颓楼梦旧家”;敦敏《赠芹圃》中有句“燕市哭歌悲遇合,秦淮风月忆繁华”。
清人记载曹雪芹创作《红楼梦》的很多,笔者这里选取两条第一手材料:
(一)永忠《因墨香得观红楼梦小说吊雪芹三绝句姓曹》中有句:“传神文笔足千秋,不是情人不泪流。可恨同时不相识,几回掩卷哭曹侯。”
(二)明义《题红楼梦》注曰:“曹子雪芹出所撰红楼梦一部,备记风月繁华之盛,盖其先人为江宁织府。其所谓大观园者即今随园故址。惜其书未传,世鲜知者,余见其钞本焉。”
另外,“前辈姻戚”与曹雪芹有交往的裕瑞在他的《枣窗闲笔》里面说:“《红楼梦》一书,曹雪芹虽有志于作百二十回,书未告成即逝矣。”
脂砚斋的批语也多次提到《红楼梦》的作者是曹雪芹:
脂16本第一回眉批:书未成,芹为泪尽而逝。
脂16本第一回双行夹批:余谓雪芹撰此书,中亦有传诗之意。
脂78本第二十二回回末批:此回未成而芹逝矣,叹叹!
可见,《红楼梦》的作者是曹雪芹的说法不同于其他说法,有很多有排他性的材料支持,这些材料认为曹雪芹是作者不是仅仅“完全可能”或者“不排除”,而是“就是”,不否定这些材料很难否定曹雪芹对《红楼梦》的著作权。
1.1.2 曹雪芹的名,字,号
先给出笔者的结论:曹雪芹,名霑,字不详或雪芹,号芹圃,芹溪,芹溪居士,梦阮,或有雪芹。分说如下:
曹雪芹的名:敦诚有诗《寄怀曹雪芹霑》,敦敏有诗《芹圃曹君霑别来已一载馀矣,偶过明君琳养石轩,隔院闻高谈声,疑是曹君;急就相访,惊喜意外!因呼酒话旧事,感成长句》,张宜泉在《题芹溪居士》的注释里说:“姓曹名霑字梦阮”,故曹雪芹名霑无误,按照曹家的起名习惯,“霑”这个名字应该出自出自《诗经 小雅 信南山》“上天同云,雨雪雰雰,益之以霡霂。既优既渥,既霑既足,生我百谷。”
曹雪芹的字:曹家人的名和字大多用《诗经》、《尚书》、《易经》中的字词,比如:曹寅字子清,出自《尚书》“夙夜惟寅,直哉惟清”。曹宣字子猷,出自《诗经》“秉心宣犹(猷)”,犹、猷通用。曹顒字孚若,出自《易经》“盥而不荐,有孚顒若”。曹頫字昂友,出于《易经》“仰(昂)以观于天文,俯(頫)以察于地理。”昂、仰通用,頫、俯通用。张宜泉说“姓曹名霑字梦阮”,但是“霑”和“梦阮”没有任何联系,敦诚记载的联句中有“狂于阮步兵,亦谓芹圃”,由此可知,梦阮当为号。“霑”与“雪芹”中的“雪”虽然有《诗经》中的关联,但是考虑到曹雪芹另号芹圃,芹溪,雪芹为字难以定论。
曹雪芹的号:除了上文提到的梦阮,曹霑还有芹溪,芹溪居士,芹圃,雪芹几个号。张宜泉在诗文中多称芹溪,芹溪居士,段成己在《诉衷情 史仲恭寿》中有:“芹溪清浅舞涟漪”,段克己在《临江仙 寿周景纯》中有:“芹溪犹有折残麻”, 赵宰《声声慢》中有:“芹溪上,把等闲出处,付与沧浪”。敦氏兄弟在诗文中多称芹圃,雪芹,周汝昌认为“圃”是取字常用字眼,雪芹可能出自苏辙新春诗“园父初挑雪底芹”或范成大田园绝句“玉雪芹芽把薤长”。笔者认为芹圃和雪芹的号出自清初江宁女诗人钱敬淑的《泊浦子口》,全诗如下:
残年泊归棹,问酒郭西亭。
雪圃芹芽白,江醪竹叶青。
夕阳新别路,衰草古离情。
隔岸寒山色,含凄望旧京。
钱敬淑的丈夫是谈允谦,谈允谦(约1596稍后一约1666后)字长益,镇江人。少年能文,与冒襄、阎尔梅、顾景星、丁耀亢、潘陆等人交好,从事结社活动,以诗文、气节互相砥砺。明亡后,他仍往来于北京、湖广等地,与遗民志士相往还。晚年回到镇江,住城西九华山南麓,从事著作。所著有《树萱草堂集》、《李贺诗注》、《山海经注》、《三山志》等。作为谈允谦朋友之一的经考证是曹寅的舅舅,所以曹雪芹完全有机会读到这首诗,并把诗中的词语取作自己的号。
1.1.3 曹雪芹点滴
曹雪芹非常喜欢喝酒,甚至到了酗酒的程度,敦诚说他“举家食粥酒常赊”,“雪芹酒渴如狂”;敦敏说他“卖画钱来付酒家”;张宜泉说他“好饮”,裕瑞记载曹雪芹曾经说过:“若有人欲快睹我书,不难,惟日以南酒烧鸭享我,我即为之作书”。曹雪芹英年早逝很可能就与他无节制的喝酒有关。
曹雪芹性格开朗,很健谈,敦诚说他“高谈雄辩虱手扪”,“曹子大笑称快哉”;敦敏说“高谈君是孟参军”;张宜泉说他“素性放达”。
曹雪芹多才多艺,会抚琴,会唱歌,会舞剑,敦诚说“击石作歌声琅琅”;张宜泉说“琴裹坏囊声漠漠,剑横破匣影铓铓”。
曹雪芹的诗画造诣很高,敦诚说“爱君诗笔有奇气,直追昌谷破篱樊”;敦敏说:“君诗曾未等闲吟,破刹今游寄兴深”;张宜泉说曹雪芹“工诗善画”并有句“门外山川供绘画,堂前花鸟入吟讴。羹调未羡青莲宠,苑召难忘立本羞”, 青莲乃李白,立本为阎立本,分别为诗歌和绘画大家。曹雪芹尤善画石,敦敏曾做《题芹圃画石》。曹雪芹的诗仅仅流传下来一句:“白傅诗灵应喜甚,定教蛮素鬼排场”,周汝昌曾经补为全诗,其时被某些红学家认为是曹雪芹原作,几年后周出面澄清乃他所补。
裕瑞说曹雪芹“身胖头广而色黑”,似乎曹雪芹皮肤较黑,头很大,还是个胖子。但是敦诚在挽曹雪芹时候说他:“四十萧然太瘦生”,敦敏看到曹雪芹画的石头以后也说“傲骨如君世已奇”,敦诚敦敏是曹雪芹朋友,亲眼见过曹雪芹,他们的话更值得相信,这样看来,曹雪芹应该是个瘦子,考虑到曹雪芹晚期已经“举家食粥酒常赊”的生活状况,瘦子的可能性较大,当然,不能排除曹雪芹青年时候较胖,晚年变瘦的可能。
根据敦诚《挽曹雪芹》中的句子“肠回故垄孤儿泣,泪迸荒天寡妇声。”(后改为“孤儿渺漠魂应逐,新妇飘零目岂瞑?”)以及这句诗下的小注“前数月,伊子殇,因感伤成疾”,可以推断曹雪芹死前几个月他唯一的孩子夭折,死后留下一个寡妇。
1.1.4 曹雪芹生卒
研究曹雪芹生平最复杂的问题就是曹雪芹的生卒年份。没有史料提到曹雪芹的生年,我们只有通过曹雪芹的卒年和寿年反推曹雪芹的生年。关于曹雪芹的卒年有三种说法:壬午(1762)说,癸未(1763)说,甲申(1764)说。壬午说和癸未说来源于脂16本第一回的一段批语(笔者未断句):
能解者方有辛酸之泪哭成此书壬午除夕书未成芹为泪尽而逝余常哭芹泪亦待尽每思觅青埂峰再问石兄奈不遇癞头和尚何怅怅
壬午说和癸未说持有者对这段话的断句是这样的:
能解者方有辛酸之泪,哭成此书。壬午除夕,书未成,芹为泪尽而逝。余常哭芹泪亦待尽,每思觅青埂峰再问石兄奈不遇癞头和尚何?怅怅!
壬午说相信这里的“壬午除夕,书未成,芹为泪尽而逝”。 1968年冬,张家湾镇张家湾村农民李景柱,在张家湾古城西曹家坟耕地内平整土地时发现了一块墓石,上面写着“曹公讳霑墓,壬午”,虽然至今对于这块墓石的真假学界还存在争议,但是持壬午说的人认为这是曹雪芹生于壬午说的佐证。壬午说无法解决的问题就是《小诗代简寄曹雪芹》和《挽曹雪芹 甲申》两首诗的年代,《小诗代简寄曹雪芹》通常认为作于癸未年,这个虽然可以勉强解释为曹雪芹壬午除夕去世而敦诚并不知道,但是无论如何敦敏也没有在曹雪芹去世一年多以后才写挽诗的可能。
癸未说考虑到了《小诗代简寄曹雪芹》和《挽曹雪芹 甲申》两首诗分别是癸未和甲申,认为批者算错了干支,应为:“癸未除夕,书未成,芹为泪尽而逝。”还拿出了当时有人算错母亲卒年的干支做例子。得出癸未说的治学方法是不可取的,这是一种材料迁就观点的方法,通过修改材料来迎合自己的观点。这个观点可以说是壬午说的改良版,建立在壬午说的断句方法上。
甲申说的立论依据是《小诗代简寄曹雪芹》和《挽曹雪芹 甲申》两首诗分别是癸未和甲申,而且《挽曹雪芹 甲申》里有“肠回故垄孤儿泣,泪迸荒天寡妇声”,这里作者有身临其境之感,寡妇的声音就在耳畔,绝对不会是死了很久他才写挽诗能写出的感受。甲申说唯一的阻碍就是上面批语(壬午断句法),现在笔者就来分析一下如何这条批语。
在此之前,我们先来看另四条没有断句争议的批语:
1 脂78本十二回侧批:四字是寻死之根。庚辰眉批: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若个能回头也?叹叹!壬午春。畸笏。
2 脂78本二十五回眉批:此等世俗之言,亦因人而用,妥极当极!壬午孟夏,雨窗。畸笏。
3 脂78本十六回眉批:自政老生日用降旨截住,贾母等进朝如此热闹,用秦业死岔开,只写几个“如何”,将泼天喜事交代完了,紧接黛玉回,琏、凤闲话,以老妪勾出省亲事来。其千头万绪,合榫贯连,无一毫痕迹,如此等,是书多多,不能枚举。想兄在青埂蜂上,经锻炼后,参透重关至恒河沙数,如否?余曰:万不能有此机括,有此笔力,恨不得面问果否。叹叹!丁亥春。笏叟。
4脂78本二十二回批:此回未成而芹逝矣,叹叹!丁亥夏。畸笏叟。
对比脂16本第一回的批语和上面的批语3我们可以发现很多共同点,比如都喜欢用双字表示感叹:怅怅和叹叹;都喜欢叫石头“兄”;都喜欢提青埂峰。对比脂16本第一回的批语和上面的批语4我们可以发现,两批都说:“未成”,“芹逝”。 由此可见脂16本第一回的批语因为畸笏叟所批(在没有确定脂砚斋和畸笏叟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的情况下,笔者在这里把他们看成两个人)。我们再来看上面的批语1和2会发现,畸芴叟在壬午年批书且署明时间,其实署明壬午年的批语完全不止这两条,据笔者统计有52条之多,所以,脂16本第一回的批语中的壬午除夕完全有可能是一个批书时间。类似的还有脂78本二十八回的一条眉批:
大海饮酒,西堂产九台灵芝日也,批书至此,宁不悲乎?壬午重阳日。
另外,如果按照壬午说的断句方式,刚说完“哭成此书”又马上说“书未成”语气上及其不连贯,批语4开头就说“此回未成而芹逝矣”,那么开头直接说“书未成,芹为泪尽而逝”是完全符合批书人的语言习惯。所以脂16本第一回的批语应该是两条批语抄在一起的结果,笔者重新断句如下:
能解者方有辛酸之泪哭成此书,壬午除夕。
书未成,芹为泪尽而逝,余常哭芹泪亦待尽。每思觅青埂峰再问石兄奈不遇癞头和尚何?怅怅!
既然确定壬午只是批书时间,那么壬午说和癸未说自然就站不住脚了,我们可以确定曹雪芹的卒年应该在甲申年,也就是公元1764年。
我们再来看曹雪芹的年寿,关于曹雪芹活了多少岁,我们只有两条材料一个是敦诚《挽雪芹》中“四十萧然太瘦生”,后改“四十年华付杳冥”,一个是张宜泉《伤芹溪居士》中“年未五旬而卒”。其中“四十”不必看死,即使曹雪芹48岁死的也不能说“四八年华”,因为“四八”并不能看作48岁,而是4x8=32岁。这样看来,曹雪芹死的时候应该在40岁到49之间。如果我们按照中国人的习惯,“年未五旬“至少也应该是45岁以上(为了说明这个习惯,沈治均先生在《曹雪芹寿年辨》里举了十二个例子),可以把曹雪芹的年寿精确到45到49,但是这样的代价是可靠性降低。
现在我们可以得出一个最可能(并非最可靠)的结论:曹雪芹生于1716至1720年间,卒于1764年(按虚岁)。
1.1.5芹为寅孙
蔡元培在1917年写了《石头记索隐》,虽然这本书现在读起来味同嚼蜡,但是在反满情绪高涨的民国初年还是对社会有一定积极作用的。蔡元培写作的灵感来自钱静方(别号泖东一蟹,近代青浦人)的《红楼梦考》,为了表示对前辈的尊敬,他把《红楼梦考》附在了书后。可是没想到,给他灵感的《红楼梦考》也给了胡适灵感。
胡适一度断言曹雪芹不是《红楼梦》的作者,早期他甚至是索隐派(当时并没有此叫法),他在《藏晖室笔记之一:小说丛话》里曾经说:“《石头记》家庭小说也,社会小说也,而实则一部大政治小说也,故曰政,曰王,曰赦,曰刑,曰史,曰礼。为政而权操于内,故其妇曰王,其侄亦曰王。外赦而内刑,言不相孚也。史之为言已成陈迹也,李之为言礼也、理也。刑足以破家,即足以亡国,作者之意深矣。非礼与理,其孰能善其终哉!”
1921年初,胡适在钱静芳《红楼梦考》的影响,加了一个“证”字,写成了《红楼梦考证》初稿,论证了曹雪芹是曹寅的儿子,他引用的是袁枚《随园诗话》卷二的一条笔记:
康熙间,曹练亭(练当作楝)为江宁织造,每出拥八驺,必携书一本,观玩不辍。人问:“公何好学?”曰:“非也。我非地方官而百姓见我必起立,我心不安,故藉此遮目耳。”素与江宁太守陈鹏年不相中,及陈获罪,乃密疏荐陈。人以此重之。其子雪芹撰《红楼梦》一书,备记风月繁华之盛。中有所谓大观园者,即余之随园也。明我斋读而羡之。(坊间刻本无此十字。)当时红楼中有某校书尤艳,我斋题云:(此四字坊间刻本作“雪芹赠云”,今据原刻本改正。)
   病容憔悴胜桃花,午汗潮回热转加。
   犹恐意中人看出,强言今日较差些。
   威仪棣棣若山河,应把风流夺绮罗。
   不似小家拘束态,笑时偏少默时多。
这条记录错误百出,甚至把《红楼梦》中的“红楼”当作妓院,所以胡适不久又修正了自己的这个观点,在1921年年底《红楼梦考证》改定稿中他了引用杨钟羲《雪桥诗话》续集卷六的一条记载:
敬亭(清宗室敦诚字敬亭)……尝为《琵琶亭传奇》一折,曹雪芹(沾)题句有云:“白傅诗灵应喜甚,定教蛮素鬼排场。”雪芹为楝亭通政孙,平生为诗,大概如此,竟坎坷以终。敬亭挽雪芹诗有"牛鬼遗文悲李贺,鹿车荷锸葬刘伶"之句。
来年四月十九日,他又得到蔡元培赠予他的《四松堂集》,在敦诚《寄怀曹雪芹霑》诗中一个小笺:“雪芹曾随其先祖寅织造之任”。《寄怀曹雪芹霑》全诗如下:
少陵昔赠曹将军,曾曰魏武之子孙。
君又无乃将军后,于今环堵蓬蒿屯。
扬州旧梦久已觉(雪芹曾随其先祖寅织造之任),且着临邛犊鼻裈。
爱君诗笔有奇气,直追昌谷破篱樊。
当时虎门数晨夕,西窗剪烛风雨昏。
接罹倒着容君傲,高谈雄辩虱手扪。
感时思君不相见,蓟门落日松亭樽(时余在喜峰口)。
劝君莫弹食客铗,劝君莫扣富儿门。
残杯冷炙有德色,不如着书黄叶村。
这更加深了他对自己结论的信任,他当时很兴奋,在当天的日记里胡适这样说:“此为近来最得意的事,故详记之。书店若敲我竹杠,我既记下了这些材料,也就不怕他了!他若讨价不贵,我也不妨买了他,因为这本子确可宝贵。”从这之后,近百年的红学都对曹雪芹是曹寅孙子这个结论深信不疑。
我们暂时不对芹为寅孙这个结论正确与否加以讨论,我们先来看看曹寅是什么人,曹寅家都有什么人。

1.2 历史上的曹家:三代四织造
历史上的曹家显赫一时,从康熙二年开始到雍正五年这六十五年间,曹家三代四人任江宁(今南京)织造。织造是清代在江宁、苏州和杭州三处设立的、专办宫廷御用和官用各类纺织品的织造局,这个官职还充当皇帝耳目,所以虽然官职不大,却十分重要,非皇帝亲信不能担任。关于曹家的家世前辈红学家相对统一,为了叙述简明,笔者以曹寅为轴心采取小传的形式简单介绍一下曹家的家族成员。
1.2.1 曹家籍贯
曹家的籍贯对于研究曹雪芹和《红楼梦》没有多少作用,但是几十年来对于这个问题的争论一直沸沸扬扬没有中断,辽阳说,丰润说,铁岭说三足鼎立,互不相让,所以笔者有必要在这里简单提一下。丰润说主要的依据就是曹家先祖宋代曹彬的后代迁移到了丰润,并且在山西的《大同府志》中也提到了曹雪芹先祖曹振彦。提出这个说法是周汝昌,否定这个说法的也是周汝昌,因为他转而支持铁岭说了。有人考证出曹氏远祖曹端广于明初由关内丰润入籍辽东铁岭,端广子曹俊以军功获武职,在辽东先后历端广、俊、升、智、口、佐、口、簠、世选,共九世,后金天命三年(1681),努尔哈赤攻陷铁岭三岔儿堡等大小十一堡,时驻防铁岭腰堡百户城的曹世选被俘,沦为正白旗"包衣"奴隶。支持辽阳说的证据比较充分,比如《康熙上元县志 曹玺传》载“曹玺字完璧,其先出自宋枢密武惠王彬后,著籍襄平”。曹寅在他的《栋亭诗抄》上也署名“千山曹寅子清”,在《曹寅书目》中还有“千山曹氏家藏印记”,而千山为辽东名山,在当时隶属辽阳。现存辽阳博物馆的1630年《大金喇嘛法师宝记》和《重建玉皇庙碑记》两块石碑上,都刻有曹雪芹和高祖曹振彦的姓名和教官官职。而且近年来,在山西大同发现的《重修大同镇城碑记》有曹雪芹的高祖曹振彦“襄平曹公讳振彦”的记载,与《山西通志》、《职官志》中“大同府知府,曹振彦,辽东辽阳人,顺治九年任”的记载完全相同,更与辽阳《大金喇嘛法师宝记碑》中曹振彦的题名相一致。其实,所谓的籍贯之争无非是三个城市都希望为自己找一个城市名片而已,曹家经历了由丰润到铁铃到辽阳的过程,可以说,三种说法都对,争论这个问题莫不如争论一个家族的祖籍应该从第几代算起。
2007年初,周汝昌又提出沈阳说,其来源是《八旗满洲氏族通谱》,里面提到曹家“世居沈阳地方”,除此之外,还有如下证据支持此说:
曹玺,正白旗包衣人,世居沈阳地方,任(内)工部尚书。(《皇朝通志》卷七十四《氏族略•满洲旗分内尼堪姓》)
  曹寅,字楝亭,……世居沈阳。(《清史稿•文苑传》)。
  曹寅,字楝亭,汉军正白旗人。世居沈阳。(《清史稿•李锴传》)
  汉军曹寅……字子清,一字幼清,一字楝亭,号荔轩……世居沈阳,隶正白旗。(《八旗艺文编目》)
  曹寅,字子清,号荔轩,奉天旗人。(萧奭《永宪录》)
  曹寅,字子清,奉天人。(沈德潜《国朝诗别裁集》卷二0)
  曹寅,字子清,奉天人。(王昶《国朝词综》)
1.2.2 曹寅先辈
曹寅祖父曹世选,一作曹锡远。乾隆十六年刊本的《上元县志》说曹世选“令沈阳有声”。妻张氏追赠夫人。
曹寅父亲曹振彦,顺治五六年间,曹振彦随英亲王阿济格征山西叛军,有功,并留任大同知府。后任两浙都转运盐使司盐法道。原配欧阳氏,后妻袁氏,生子尔玉,尔正。

曹寅之父曹玺
姓名字号:字完壁,取“完璧归赵”之典,原名曹尔玉,后因康熙把尔玉连写做玺,改名玺。
生卒年份:约生于万历四十八(1620)年,卒于康熙二十三(1684)年。
生平记略:镇压山西叛乱有功,康熙二年监理江宁织造至卒。在曹玺这代,曹家完成了从军功之家到诗书之族的过度。妻孙氏,康熙保母,一品夫人。冯景《解春集文钞》卷四《御书萱瑞堂记》记载:“康熙己卯夏四月,皇帝南巡回驭,止跸于江宁织造臣曹寅之府;寅绍父官,实维亲臣、世臣,故奉其寿母孙氏朝谒。上见之,色喜,且劳之曰:”此吾家老人也。’赏赉甚厚。会庭中萱花开,遂御书‘萱瑞堂’三大字以赐。”

曹寅伯父曹尔正
曹尔正又名鼎,字号与生卒年份均不详,康熙三十六年康熙第三次征葛尔丹,曹尔正随行掌管马匹,并被派任为巴延,巴延即为皇帝的差役。子曹宜。
1.2.3 曹寅与其兄弟
曹寅
姓名字号:字子清,一字幼清,出自《尚书》“夙夜惟寅,直哉惟清”。另,曹寅用过许多号,被人熟知的有荔轩,楝亭,雪樵,西堂扫花行者,此外还有棉花道人,柳山居士,盹翁,嬉翁,紫雪庵主,柳山聱叟。
生卒年份:生于顺治十五年(1658),卒于康熙五十一年(1712)。
生平记略:曹寅十六岁时入宫为康熙御前侍卫,一说曾做过康熙伴读,曹寅与康熙这对少年君臣在幼时建立了良好的关系,曹寅一生深得康熙信任也是这个原因。康熙二十九年任苏州织造,三年后移任江宁织造,康熙四十二年起与李煦隔年轮管两淮盐务,凡四次。康熙后四次南巡皆住曹寅家,曹寅病危时康熙特赐奎宁,并派人星夜兼程由北京送到南京,可惜药未到,曹寅已卒。曹寅为人风雅,喜交名士,通诗词,晓音律,主编《全唐诗》,有《楝亭诗抄八卷》、《诗抄别集四卷》、《词抄一卷》、《词抄别集一卷》、《文抄一卷》传世。一说戏曲《虎口余生》与《续琵琶》为曹寅所著。原配顾氏,早卒,后娶李煦父李士祯族弟李月桂之女李氏。

曹寅弟曹宣
姓名字号:字子猷,出自《诗经》“秉心宣犹”。号筠石,又号芷园。为避讳康熙帝玄烨后改名荃。
生卒年份:生于康熙元年(1662),卒于康熙四十四年(1705)。
生平记略:曹宣能诗善画,康熙南巡为南巡监画。康熙二十九,三十五,三十六三次随康熙征准葛尔,似非武职,亦随驾监画。曹寅曹宣两兄弟感情深厚,曹宣卒后曹寅多次作诗怀念二弟。曹寅妻子很可能也早亡,其子后由曹寅抚养长大。

曹寅堂弟曹宜
字号生卒年份不详,康熙三十五年起在内务府当差,康熙五十三年送佛像到普陀山。雍正七年和十年两次升官,可见曹頫抄家对他影响不大。曹宜深得雍正信任,曾于雍正十三年去巡查允禵。
1.2.4 曹寅子女
曹寅长子曹颙
姓名字号:字孚若,出自《易经》“盥而不荐,有孚顒若”。小名连生,曹寅少子,取此名取连着生之意,如女名之“招弟”,“盼弟”。
生卒年份:生于康熙二十八年(1689),卒于康熙五十四年(1715)前
生平记略:康熙五十年由内务府总管赫奕带领引见,未被录取,但留在北京,康熙五十一年初随父曹寅南返,康熙五十二年继任江宁织造至卒。曹颙文武双全,深得康熙器重,曹颙死后康熙曾经说:“曹颙系朕眼看自幼长成,此子甚可惜。朕所使用之包衣子嗣中,尚无一人如他者。看起来生长的也魁梧,拿起笔来也能写作,是个文武全才之人。他在织造上很谨慎。朕对他曾寄予很大的希望。”曹颙妻马氏,有遗腹子曹天佑。

曹寅幼子珍儿
《耆献类征》卷一六四宋和《陈鹏年传》记载:“……(康熙)车驾至江宁,驻跸织造府。一日,织造幼子嬉而过于庭,上以其无知也,曰:‘儿知江宁有好官乎?’曰:‘知有陈鹏年。’”康熙这次南巡是在康熙四十四年,其时曹颙已经十七岁,不能称幼。又据曹寅《楝亭诗钞别集》卷四,题为《辛卯三月二十六日闻珍儿殇,书此忍恸,兼示四侄,寄西轩诸友三首》中“零丁催亚子,孤弱例寒门”,亚子,即二子。可知康熙四十四年幼子即此珍儿,早殇。

曹寅继子曹頫
姓名字号:曹頫字昂友,出于《易经•系辞上》“仰(昂)以观于天文,俯(頫)以察于地理”。号竹居。
生卒年份:曹頫年龄小于曹颙,生卒暂略。
生平记略:曹頫自幼由曹寅在江宁织造署带大,康熙五十四年曹颙病故,曹寅这支无人可继,康熙特批曹頫过继为曹寅寡妻为嗣。曹頫继任时曹家亏空已经很大,雍正开始还希望他能够补足这个缺口,但是后来雍正非常不喜欢曹頫,甚至说他“不是东西“。曹頫雍正三年由于所造绸缎轻薄粗糙罚俸一年。雍正五年因所造御用挂面掉色罚俸一年。雍正六年因为亏空甚巨加之骚扰驿站被抄家,责令回京。此后,曹頫不见于史料。曹頫书法很好,有题陶柳村所绘《海棠图》“秋边”二字传世。
备注:曹頫为曹寅之弟曹宣四子,笔者认为曹頫即脂砚斋,关于其生卒和晚年境况将在第二章详述。

曹寅两女
曹寅长女,康熙五十四年适镶红旗平郡王讷尔苏,生四子:长福彭,四福秀,六福靖,七福瑞;曹寅次女,康熙四十八年适其时任康熙侍卫的某王子。萧奭《永宪录续编》载:“(曹寅)二女皆为王妃”。
备注:讷尔苏生于康熙康熙二十九年(1690),卒于乾隆五年(1740),雍正四年讷尔苏因罪革王爵,由福彭袭多罗平郡王。福彭生于康熙四十七年(1708),卒于乾隆十三年(1748),谥“敏”。
1.2.5 曹宣四子
曹宣长子曹顺
姓名字号:字不详,满名赫达色(hedese)。
生卒年份:生于康熙十七年(1678),卒年不详。
生平记略:曹顺曾经帮助曹寅和曹宣办过铜事,并康熙四十八年代曹寅呈文。曹宣称其为“我们(指曹宣和曹寅——笔者按)的孩子”。
备注:满语里“色“表示复数形式,如英语里的"s",赫达笔者认为是“hede”的音译,hede 意为“余根,遗产” ,那么“hede”的复数应该是多子的意思,类似汉语的“连生”。这也从一个侧面证明了曹顺果是曹宣长子。曹家奏折里有赫达色的名字,雍正七年补放骁骑参领,镶黄头甲喇,但是此赫达色是不是就曹顺还有待考证。

曹宣二子不详,或早夭。
戴不凡认为曹宣的二子号竹村,而且是《红楼梦》的作者,但是没有拿出任何证据,况与曹寅交好的李煦也好竹村,如果曹寅的二侄也用此号似乎不妥。

曹宣三子曹颀
姓名字号:字不详,满名桑额(sangga)。
生卒年份:生于康熙二十八年(1689)之前不久,卒于雍正十一年(1733)前。
生平略记:康熙五十年录取在宁寿官茶房,康熙五十五年升为茶房总领,五十八年因为康熙的茶与王子,阿哥的茶不同降三级,罚俸一年。曹頫与曹颀很可能就是康熙说的兄弟不和者。与讨厌曹頫不同,雍正很欣赏曹颀,雍正三年雍正赐房,雍正五年和雍正六年过年雍正都赐给曹颀“福”字,雍正五年,曹頫被抄家,曹颀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备注:有些人认为曹颀和桑额是两个人,但是实为一人。理由有三:一 桑额汉语谐音为“三哥”,如连生一样为小名。二 在康熙五十年四月初十日奏折:“原任物林达曹荃之子桑额、郎中曹寅之子连生,曾奉旨。著具奏引见。钦此。现将桑额、连生之名,各缮绿头牌,由内务府总管赫奕、保住具奏,带领引见。奉旨:曹荃之子桑额,录取在宁寿官茶房。钦此。”中桑额在连生前,可以看出长于连生。三 两人都在茶房当差。桑额是个极普通的满名,意为“孔”,曹家奏折里面名“桑额”者不都是曹颀。
曹颀和曹颙同时被引见且曹颙称曹颀兄,可见曹颀大于曹颙而不多。曹寅《浣溪沙 丙寅重午戏作和令彰》其中第二首结句为“骥儿新戴虎头盔”,可见在1686年前,骥儿尚幼。有据曹寅《途次示侄骥》五律三首,曹寅很看重骥儿。考虑到曹寅所说“成才在四三”,这个骥儿很可能就是曹颀。

曹宣四子即曹頫

1.2.6 曹寅孙辈
曹颙长子
据张云章康熙五十年十一月底《闻曹荔轩银台得孙却寄兼送入都》可知曹寅在康熙五十年得过一孙,又据康熙五十四年三月初七日曹頫奏折:“奴才之嫂马氏,因现怀妊孕已及七月,恐长途劳顿未得北上奔丧。将来倘幸而生男,则奴才之兄嗣有在矣。”可知,在康熙五十四年曹颙没有子嗣,故张云章诗中曹寅之子早夭。此诗句句用典,又有如“石麟”“祖砚”等敏感字眼,历来误解颇多,笔者将在下文详细说明。

曹颙遗腹子 曹天祐
姓名字号:天祐,出自《易经第十四卦》:“上九:自天祐之,吉无不利”。
生卒年份:生于康熙五十四年(1715),卒年不详。
生平略记:曾任州同。
备注:此前都认为“天祐”之名出自《诗经 小雅 信南山》:
      信彼南山,维禹甸之。畇畇原隰,曾孙田之。我疆我理,南东其亩。
      上天同云,雨雪雰雰。益之以霢霂,既优既渥,既霑既足,生我百谷。
      疆埸翼翼,黍稷彧彧。曾孙之穑,以为酒食。畀我尸宾,寿考万年。
      中田有庐,疆埸有瓜,是剥是菹。献之皇祖,曾孙寿考,受天之祜(明监本等少数本做祐)。
笔者认为不确。《诗经 小雅 信南山》中“受天之祜”如做“受之天祐”则失韵,曹家书香门第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诗经中其他地方也做“祜”,如:
      甫田之什•桑扈
      交交桑扈,有鶯其羽。君子樂胥,受天之祜。
又如:
      文王之什•下武
      昭茲來许,绳其祖武。於万斯年,受天之祜。
曹天祐降生之前曹家连死两男,“自天祐之,吉无不利”,取自“天佑”开始希望一切吉利之意更确,而且在“天”与“祐”连用(注:旧时“佑”与“祐”通,笔者在这里不做区分)。
知道了曹寅家族成员,我们就可以回过头再看看曹雪芹为曹寅孙子的这个论断了。

1.3 为曹学重新洗牌:芹为寅孙?
自从胡适提出了曹雪芹是曹寅孙子这个观点后,人们普遍接受,很多主流红学观点都是在这个结论成立的基础上的,包括现有的人民文学出版社的《红楼梦》和大学中学教材都在介绍曹雪芹的时候提到曹雪芹是曹寅的孙子。“自传说”的继承人,胡适的徒弟周汝昌和周汝昌的徒弟刘心武更把这条结论当作公理在用。2006陈林出版了《破译红楼梦时间密码》,书中自称反对主流红学,但是却无条件的接受了这一主流红学的前提。看来,无论是“主流派”还是“草根派” 都支持并接受这个结论,曹雪芹是曹寅孙子的结论果然一点问题没有吗?笔者尝试提出几点质疑供大家参考。
1.3.1 质疑一:敦诚《寄怀曹雪芹霑》小笺是否可信
唯一一个支持曹雪芹是曹寅孙的证据就是敦诚《寄怀曹雪芹霑》中的小笺:“雪芹曾随其先祖寅织造之任”,但是这个小笺本身的来源值得研究。李知其在他的《红楼梦谜》里面说:“一粟《红楼梦卷》卷一谓《四松堂集》抄本,就没见这么一句自注。但胡适从来没敢面对这项值得疑问的事实。”看来,并不是所有版本的《四松堂集》都有这个小笺。周汝昌的《红楼梦新证》里对这个小笺有这样的话:“下又注其祖事,明指上世旧事。至谓随寅之任,其误胡适考证已辨之。此盖刊书者宜兴所误加。”周汝昌可以说是芹为寅孙的忠实支持者了,但是连他都对这个小笺的可信度产生了怀疑。
另外,这个小笺本身就存在着错误。由上文我们可知,曹雪芹最早生于1716年,而曹寅在1712年已经去世,既然小笺说曹雪芹曾经随曹寅织造之任有误,就不应该排除小笺说曹寅是曹雪芹先祖有误。
1.3.2 质疑二:曹雪芹是否为曹寅孙辈
(一) 对小笺“雪芹曾随其先祖寅织造之任”中“先祖”的理解有问题。
关于先祖可以有两种理解:故去的祖父和祖先。
嘉庆年间西清说“《红楼梦》始出,家置一编,皆曰此曹雪芹书,而雪芹何许人,不尽知也。雪芹名霑,汉军也。其曾祖寅,字子清,号楝亭,康熙间名士,官累通政,为织造时,雪芹随任,故繁华声色,阅历者深。然竟坎坷半生以死。宗室懋斋、敬亭与雪芹善。懋斋诗:“燕市哭歌悲遇合,秦淮风月忆繁华”,敬亭诗:“劝君莫弹食客铗,劝君莫扣富儿门,残杯冷炙有德色,不如著书黄叶村”,两诗画出雪芹矣。”
西清的记载提到“为织造时,雪芹随任”,小笺也说“随其先祖寅织造之任”。两句话十分相似,很可能存在沿袭性。也就是说有两种可能,一是如周汝昌所说的“刊书者”看到西清的话后加的小笺;二是西清看到小笺才写下的这句话。如果是第一种可能,那么小笺就不能作为第一手的证据,而且它所本的西清的话由于年代久远,也难成为可信的材料,即使西清说的无误,那么曹雪芹也应该是曹寅的曾孙,而不是孙子。如果是第二种可能,那么至少能说明,当时的人“先祖”的理解并不一定就是“故去的祖父”,也可以理解成“祖先”。所以,无论是小笺沿袭西清的话还是西清的话沿袭小笺,曹雪芹是曹寅孙的结论都是经不起推敲的。
(二)与曹家人的命名规则不符
曹寅家族的人起名很讲究,除了前文提到的名与字大多出于《诗经》、《尚书》、《易经》,还有一规律就是同辈人的名字共用一个字或者共用同一偏旁。如,曹尔正,曹尔玉共用“尔”字,曹寅,曹宣,曹宜共用宝字盖, 曹颙,曹顺,曹頫,曹颀共用页字旁。我们现在已经知道的确为曹寅孙子有曹天佑,按照曹家的起名规则,曹寅孙子这辈的名字应该为三个字,而且与“天佑”可以找到关联。而曹雪芹的名字是“霑”,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与“天佑”的联系。
1.3.3 质疑三:曹雪芹是否为曹寅孙
(一)祖孙同号
曹寅号雪樵,曹雪芹号雪芹,祖孙同用一字做号,这在名门旺族实属少见。历史上有父子名字末字相同的例子,比如王羲之,王献之,但是在笔者的阅读范围还没有发现中间的字相同的父子或祖孙。
(二)避讳问题
为了证明曹雪芹是曹寅的后代,有人曾经指出曹雪垠避讳“寅”,例子是五十二回写道“一时只听自鸣钟已敲了四下”,脂78本有双行夹批:“按“四下”乃寅正初刻,“寅”此样写法,避讳也。”但是,脂砚斋认为曹雪芹避讳并不代表曹雪芹一定要避讳,用“鸣钟已敲了四下”写时间更有身临其境的感觉,客观的描述当时的时间,比用旁白的口气说“寅时”好的多。曹雪芹在其他地方多次写到钟打点,比如第六回:“忽见堂屋中柱子上挂着一个匣子,底下又坠着一个秤砣般一物,却不住的乱幌。刘姥姥心中想着:“这是什么爱物儿?有甚用呢?”正呆时,只听得“当”的一声,又若金钟铜磬一般,不防倒唬的一展眼。接着又是一连八九下。”又比如五十八回袭人说:“方才胡吵了一阵,也没留心听钟几下了。”
如果曹雪芹果然避讳“寅”字,那么他在其他地方也应该避讳,可是《红楼梦》的文本却多次提到“寅”字,如第十回写到秦可卿的病时候有:“肺经气分太虚者,头目不时眩晕,寅卯间必然自汗,如坐舟中。脾土被肝木克制者,必然不思饮食,精神倦怠,四肢酸软。”在这里,作者把“寅“和病联系到了一起。第六十九回天文生说尤二姐的入殓时间时候说:“奶奶卒于今日正卯时,五日出不得,或是三日,或是七日方可。明日寅时入殓大吉。”在这里,作者把“寅“和死联系到了一起。一病一死两段文字都有“寅”字,如果曹雪芹果真避讳不会这么在如此不吉利的地方却不避讳。二十六回作者甚至开起了“寅”字的玩笑:
薛蟠笑道:“你提画儿,我才想起来。昨儿我看人家一张春宫,画的着实好。上面还有许多的字,也没细看,只看落的款,是‘庚黄’画的。真真的好的了不得!”宝玉听说,心下猜疑道:“古今字画也都见过些,那里有个‘庚黄’?”想了半天,不觉笑将起来,命人取过笔来,在手心里写了两个字,又问薛蟠道:“你看真了是‘庚黄’?”薛蟠道:“怎么看不真!”宝玉将手一撒,与他看道:“别是这两字罢?其实与‘庚黄’相去不远。”众人都看时,原来是“唐寅”两个字,都笑道:“想必是这两字,大爷一时眼花了也未可知。”薛蟠只觉没意思,笑道:“谁知他‘糖银’‘果银’的。”
1.3.4曹雪芹是否为曹颙之子
曹颙有二子,长子就是张云章诗中提到的曹寅孙,要判断此孙是不是曹雪芹,我们要先对张诗进行全面的解读。全诗如下:
《闻曹荔轩银台得孙却寄兼送入都》
张云章
天上惊传降石麟,时令子在京师,以充闾信至。
先生谒帝戒兹辰。
俶装继相萧为侣,取印提戈彬作伦。
书带小同开叶细,凤毛灵运出池新。
归时汤饼应招我,祖砚传看入座宾。
注释:
题目:《闻曹荔轩银台得孙却寄兼送入都》出自《朴村诗集》卷十叶九,写作时间应为康熙五十年(1711)十一月底。银台,清官职,即通政史别称,曹寅时任此职。
作者:张云章,字汉瞻,号朴村,嘉定人。监生。康熙初举孝廉方正,先入李煦幕,后与曹寅晤面订交,诗酒赓和,赏鉴书画,考订典籍。其《祭曹荔轩通政文》,所叙交往颇详。有《朴村诗集》。
天上惊传降石麟句:石麟,古代用石麟比喻降生之男孩,用玉燕比喻降生之女孩,有贺生联:“瑞雪盈庭石麟降世 祥云护舍玉燕投怀”,贺生曾孙联:“天赐石麟祥开四叶 庭投玉燕瑞霭一堂”,贺冬日生子联:“石麟果是真麟趾 雏凤清于老凤声”。可见,这里的石麟只是贺降子之典,和《红楼梦》中的石头或金麒麟没有任何关系。
小笺时令子在京师,以充闾信至:这里说的子是曹颙,见曹寅康熙四十八年(1709年)二月初八日奏折:“臣愚以为皇上左右侍卫,朝夕出入,住家恐其稍远,拟于东华门外置房移居臣婿,并置庄田奴仆,为永远之计。臣有一子,今年即令上京当差,送女同往,则臣男女之事毕矣。兴言及此,皆蒙主恩浩荡所至,不胜感仰涕零。但臣系奉差,不敢脱身,泥首阙下,惟有翘望天云,抚心激切,叩谢皇恩而已。”充闾,贾充,字公闾《晋书•贾充传》“逵晚始生充,言后当有充闾之庆,故以为名字焉。”苏轼有诗贺人生子:“郁葱佳气夜充闾,始见徐卿第二雏”。是句可知,曹颙得子马上就书信告知曹寅。
先生谒帝戒兹辰句:戒,准备之意,如戒装,戒途。曹寅年底进京面见康熙帝,次年三月乃还。
俶装继相萧为侣,取印提戈彬作伦句:俶装,开始之意,杜甫《早发射洪县南途中作》中有句:“俶装逐徒旅,达曙凌险涩”。萧,指箫和。彬,曹彬。取印提戈,说的是宋初武惠王曹彬出生后“抓周”的故事。《宋史》卷二百五十八《曹彬传》云:“曹彬,字国华,真定灵寿人。父芸,成德军节度都知兵马使。彬始生周岁,父母以百玩之具罗干席,观其所取,彬左手持干戈,右手持姐豆,斯须取一印,他无所视,人皆异之 。这两句把曹寅比作两个贤臣,同时追溯了一下曹家的祖先。
书带小同开叶细,凤毛灵运出池新句:书带,书带草,学名细叶(故后文有“叶细”)沿街草,草花类百合科,江苏杭州一带有产。李渔在《闲情偶寄》里说:“书带草其名极佳,苦不得见。《谱》载出淄川城北郑康成读书处,名‘康成书带草’。噫!康成雅人,岂作王戎钻核故事,不使种传别地耶?康成婢子知书,使天下婢子皆不知书,则此草不可移,否则处处堪栽也”。
这里说的郑康成就是郑玄,郑小同之祖,后汉大儒。《三齐略记》云:“不其城东有堂山,郑玄删注诗,书,栖于此,山上有古井,不竭,傍生细草,如叶,长尺余,坚韧异常,士人谓之康成书带”故梦得诗“墨池半载颓垣下,书带犹生蔓草中”。东坡诗“庭下已生书带草,使君疑是郑康成”。汪彦章诗“门外满生书带草,林间知是德云堂”。小同,即郑小同,郑玄之孙,胡文彬考典出《后汉书》卷三十五《郑玄传》,文曰:“玄唯有一子益思,孔融在北海,举为孝廉,及融为黄中所围,益恩赴难郧身,有遗腹子,玄以其手文似己,名之曰小同。”还有一说,三国志卷四 帝纪四 三少帝纪 :“玄别传曰:“玄有子,为孔融吏,举孝廉。融之被围,往赴,为贼所害。有遗腹子,以丁卯日生;而玄以丁卯岁生,故名曰小同。”凤毛灵运,典出《南史•谢超宗传》记载谢超宗:“好学有文辞,盛得名誉。选补新安王子鸾国常侍。王母殷淑仪卒,超宗作诔奏之,帝大嗟赏,谓谢庄曰:‘超宗殊有凤毛,灵运复出。’”谢超宗,谢灵运之孙,谢凤之子。郑小同和谢灵运都是三代单传,暗指曹颙之子也是三代单传。胡文彬认为用郑小同典是从其遗腹子,这种说法忽略了谢灵运点,有些断章取义。
归时汤饼应招我句:汤饼,宋马永卿《赖真子》说道:“汤饼即今之长寿面”。《醒世通言》 第二十五卷:“其时施济年逾四十,尚未生子。三年孝满,妻严氏劝令置妾。施济不从,发心持诵 《白衣观音经》,并刊本布施,许愿:‘生于之日,舍三百金修盖殿字。’期年之后,严氏得孕,果生一男。三朝剃头,夫妻说起还愿之事,遂取名施还,到弥月做了汤饼会。”
古时三朝洗儿,曰汤饼之会。
祖砚传看入座宾句:祖砚,关于祖砚可以有两种解释:
(1) 祖砚是实物曹寅一生最喜红丝砚,红丝砚内有红丝,故得名。曹寅《楝亭十二种》,内有一篇《砚笺》写道:“红丝砚为天下第一石,有脂脉助墨光。” 这砚是不是就是脂砚斋之砚,难考。
(2) 祖砚常和父田或父书对应,表达对家族延续的希望。如:“祖砚父田垂燕翼;神至尊一诚可格”,又如:“闭户惜分阴,喜父书可读,祖砚堪传,暇日爱谈先世事; 登楼凭一览,看城郭依然,河山如旧,昔年曾作太平人”
两种说法是哪一种或者一语双关很难分辨。
由于此诗中提到了曹寅的孙子,而通常认为曹雪芹就是曹寅的孙子,所以历来备受关注。诗中的一些词语,如“石麟”,“祖砚”容易使人联系到石头,麒麟,脂砚斋,经过笔者注释,希望不再有人再会望文生义了。曹寅的这个孙子不见于后来的史料,考虑到曹頫在康熙五十四年的奏折中说:“奴才之嫂马氏,因现怀妊孕已及七月,恐长途劳顿未得北上奔丧。将来倘幸而生男,则奴才之兄嗣有在矣。”曹寅的这个孙子很可能早夭。而且此孙生于康熙五十年,即使按曹雪芹卒年壬午说此孙寿年也为五十二岁,与敦诚所说的“四十年华”和张宜泉所说的“年为五旬而卒”都矛盾,所以此孙断不会是曹雪芹。
我们再看唯一一个成人的曹寅孙子曹天祐,以往支持曹霑即曹天佑为一人的学者都拿出《诗经•小雅•信南山》中“霑”和“天祐”的联系作为证据,笔者前文已经对这点加以反驳。另有三点不支持这个论断:首先,曹天祐官州同。州同,清朝州副职,明代为州知,与州判共掌督粮,捕盗,水利等职,从六品,文职外官,砗磲及白色涅玻璃顶戴,八蟒五爪蟒袍,鹭鸶补服。曹雪芹朋友的诗文中从来没有提及曹雪芹当过任何官职,且梁恭辰《北东园笔录》四编卷四说曹雪芹“以老贡生槁死牖下,徒抱伯道之嗟”,邓之诚《骨董琐记》条说:“雪芹名霑,以贡生终”。虽然这两条史料不能作为论据,但是考虑到曹雪芹“举家食粥酒常赊”的生活状态,他官从六品的可能性太小。再者,脂16本第一回有脂砚斋的批语:
雪芹旧有《风月宝鉴》之书,乃其弟棠村序也。今棠村已逝,余睹新怀旧,故仍因之。
可见,曹雪芹有一个弟弟,如果曹雪芹是曹天祐的话,那么他的弟弟何来?难道这么有地位的家庭的妇女会改嫁?对于这个问题,美国史学大师史景迁并不同意,他说曹頫曾经叫曹颙兄,而非堂兄,在很多奏折里都这样称呼,比如曹頫康熙五十四年三月初七的奏折里说:“窃念奴才包衣下贱,黄口无知,伏蒙万岁天高地厚洪恩,特命奴才承袭父兄职衔,管理江宁织造。奴才自问何人,骤蒙圣主浩荡洪恩,一至於此”,在康熙五十四年九月初一日的奏折里面说:“窃念奴才祖孙父子,世沐主恩,至深极重。自奴才父兄去世以来,又蒙万岁天高地厚洪恩,矜全孤寡,保存身命。种种受恩之处,迥异寻常。今日奴才母子所有身家,自顶至踵,皆蒙万岁再造之赐,虽粉骨碎身,难报万一。”但是不要忘记,曹頫是过继给曹寅,有了这层关系才会这么称呼,一般的堂兄弟还是称呼堂兄或者堂弟的,比如曹颙康熙五十一年九月初四日的奏折里面说:“九月初三日,奴才堂兄曹颀来南,奉梁总管传宣圣旨,特命李煦代管盐差一年,著奴才看著将该欠钱粮补完,倘有甚麽不公,复命奴才摺奏。”第三,周汝昌指出:曹天祐母亲姓马,曹雪芹在《红楼梦》里把一个唯利是图,心术不正的巫婆命名为马道婆,他们两个是一个人,那么这样做实在不可理解。
1.3.5 曹雪芹是否为珍儿或曹頫之子
笔者在上一节已经说明,珍儿时的时候很小,不太可能会有儿子,而且珍儿死在康熙五十年三月二十六日,即使他有遗腹子,最晚也应该出生在康熙五十一年,而按曹雪芹卒年壬午说此子在壬午年也已经五十一岁,不符合“四十年华”和“年未五十”,所以,曹雪芹绝不会是珍儿之子。
现在只剩下曹頫了,要判断曹頫是不是曹雪芹的父亲,我们不得不了解一下曹頫这个人,要了解曹頫这个人,就不得不知道脂砚斋是谁。

第2章 实说脂批
2.1 脂本真伪?
2003年,一本叫《还原脂砚斋》的接近一百万字的书问世,虽然定价高达100元,但是挡不住红学爱好者的热情抢购,因为此书石破天惊地试图论证脂本伪作,脂砚斋是伪托,“程前脂后”。此后,又出现了《红学末路》,《脂砚斋批语详析》等书,继续扛起《还原脂砚斋》作者欧阳健的“打假”大旗,一时间人心惶惶,如果脂本真如欧阳健所说乃后人伪作,那么近百年新红学构筑的大厦将完全坍塌,以前的几乎所有考证派的红学著作都要扔进纸篓,所谓的新红学也将成为20世纪最大的笑话。可以说,不管欧阳健最终的结论对错,有人敢于挑战脂砚斋的权威性都是值得称赞的,之所以在近百年之后有人会提出脂本伪作,也是因为前辈们当初拿到脂本并没有完全的进行“证真”的工作而直接把脂本当作可靠的材料在用,我想,现在是还债的时候了。
2.1.1 外证:裕瑞的《枣窗闲笔》
裕瑞在他的《枣窗闲笔》里面曾说:“闻旧有《风月宝鉴》一书,又名《石头记》,不知为何人之笔。曹雪芹得之,以是书所传述者,与其家之事迹略同,因借题发挥,将此部删改至五次,愈出愈奇,乃以近时之人情谚语,夹写而润色之,借以抒其寄托。曾见抄本,卷额本本有其叔脂研斋之批语,引其当年事甚确,易其名曰《红楼梦》。此书自抄本起至刻续成部,前后三十余年,恒纸贵京都,雅俗共赏,遂浸淫增为诸续部六种,及传奇、盲词等等杂作,莫不依傍此书创始之善也。”可见,裕瑞不但知道有带脂批的抄本,甚至亲眼看过,所以,现在我们只要证明《枣窗闲笔》不是伪作就可以证明脂本不是伪作。
鉴定书画真伪不是笔者的长项,笔者更无缘见到真品,这里只能引用史树青先生的鉴定结果。史树青先生自1947年起就进入当时中央博物院北平历史博物馆工作,历任该馆副研究员、学术委员会副主任、国家文物局谘议委员会委员以及中国历史博物馆研究员、南开大学历史系兼职教授、北京大学考古系研究生导师、中国收藏家协会会长、《收藏家》杂志主编、中国博物馆学会名誉理事等职。我想他的人品和学识都值得笔者和广大读者相信。裕瑞除了《枣窗闲笔》之外,还有一幅画《墨菊条幅》,《墨菊条幅》画幅为纸本,纵172、横42.8厘米。从画幅大小及装裱形式看,应是四条屏幅中的一幅,原来可能是梅、兰、竹、菊。此幅绘墨菊两丛,上部一丛为宽瓣折枝,下部一丛为细瓣折枝。画面有裕瑞行书题字:“长幅写菊,不衬以石,殊难布置,此则低昂其丛,用实空白而已。”下钤“樊学斋”朱文篆书方印,“思元主人”白文篆书方印,引首钤“我用我法”白文篆书长方印。又题:“道光壬辰冬至月望日,奉赠介春贤弟正,思元裕瑞近作。”旁钤“思元主人”朱文篆书方印、“裕瑞之章” 百文篆书方印。这幅《墨菊条幅》为裕瑞所绘历来没有争议,史树青对比《墨菊条幅》和《枣窗闲笔》后,得出的结论是“细审《枣窗闲笔》书法与此画题字,完全一致”。所以,《枣窗闲笔》应该为裕瑞所作无疑。
另外,我们还可以从另一个侧面来说明《枣窗闲笔》的真实性,清人英浩在他的《长白艺文志》记载:“《红楼梦》,又名《石头记》,四函口册。曹雪芹名口口编。或云内务府旗人,堂主事。或解云:此小说特为刺大学士明珠贪货无厌而作,其荣国、宁国二府指明珠之祖为叶赫贝勒,一清家努,一杨家努,兄弟,后隶本朝者。裕思元有《枣窗闲笔》一卷,皆评论七种《红楼梦》之作,云雪芹书成,旋亦故矣。或又有论者云:此书暗中寓诲淫之意,其后人于嘉庆年随八卦教匪案内被诛,亦其报也,可不畏哉!又《天咫偶闻》云:内务府汉军高兰墅名鹗,乾隆乙卯传胪,亦放宕之士,《红楼梦》一书兰墅所为也。录存备考证。”可见,《枣窗闲笔》在清朝就有人见过,不会是后人伪作。
由以上两点我们可以认定《枣窗闲笔》的真实性,也就可以证明脂本的真实性。
2.1.2 内证:脂本的批语
有些脂砚斋的批语不是后人能伪造出来的,笔者略举两例:
(一) “树倒猢狲散”
脂砚斋多次提到“树倒猢狲散”这句话:
脂16本第五回夹批:与“树倒猢狲散”反照。
脂16本十六回眉批:“树倒猢狲散”之语,今犹在耳,屈指三十五年矣。哀哉伤哉,宁不痛杀!
脂78回二十二回双行夹批:所谓“树倒猢狲散”是也
在胡适刚刚拿到脂16本的时候他没有注意到这句话,而且后来的很长时间也没有人认为“树倒猢狲散”这句话有什么特殊之处,知道后来发现清代施瑮的《隋村先生遗集》人们才明白为什么脂砚斋对这句话情有独钟。《隋村先生遗集》卷六《病中杂赋》诗有句:“廿年树倒西堂闭。”自注云:“曹楝亭公(寅)时拈佛语,对坐客云:‘树倒猢狲散’。今忆斯言,车轮腹转。”在没有看到《隋村先生遗集》之前,不会有人能伪造这条批语的。
(二)“刘铉丹家山楂丸”
脂78本二十二回眉批:“读阅醉金刚一回,务吃刘铉丹家山楂丸一付,一笑”
“刘铉丹”是谁,他和“山楂丸”有什么关系当时人们都不清楚,后来戴不凡先生在70年代末才根据潘荣陛《帝京岁时纪胜》的记载:“刘铉丹山楂丸子,能补能消”知道原来脂砚斋在这里用“刘铉丹家山楂丸”是取其消气的功能,如果批语伪作,那么作伪之人怎么会这么清楚乾隆时期的民间小吃?
2.1.3 自证:列藏本
列藏本又名俄藏本,脂亚本,道光十二年(1832)由随第十一届俄国传教使团来华的大学生帕维尔•库尔梁德采夫(Pavel Kurliandtsev)从北京带回俄国书首有其墨水签名及两个笔画拙劣的汉字「洪」字,当是他的中文姓氏。原存外交部图书馆,1962年苏联汉学家B.L.Riftin(汉名李福清)于苏联亚洲人民研究所列宁格勒分所收藏中重新发现此本,一九六四年撰文介绍,始为人所知。现藏俄罗斯圣彼得堡亚洲图书馆。若说中国人伪作脂本尚存动机,但是俄罗斯人没有任何理由与中国的红学家串通一气制造谎言,而且在1984年12月周汝昌、冯其庸等赴苏联对此本进行考察之前,中国还没有任何人见过此本,所以,列藏本绝无伪作可能。
据不完全统计,列本至少有八十三条批语与脂78本相同。脂78本是徐星署1933年初于北京购得,当时列藏本还没有发现,在没有见过列本的情况下,如果伪作批语,有几条相同尚在巧合概率允许的范围之列,断不会有八十三条相同之多,所以,脂78本不会是伪作。脂16本是胡适1927年在上海购买的,早于脂78本的发现时间6年,脂16本与脂78本相同的批语更多,同理,脂16本不会是伪作。按照这个思路,脂41本,戚序本,蒙古王府本都不会是伪作。但是靖本十分可疑,这个本子出来的很晚而且没有任何一条批语列本有他本无,最让人生疑的还是那个多人提到的“靖本死穴”。脂78本四十八回有一条双行夹批:
细想香菱之为人也,根基不让迎探,容貌不让凤秦,端雅不让纨钗,风流不让湘黛,贤惠不让袭平,所惜者青年罹祸,命运乖蹇,足为侧室,且虽曾读书………
按照毛国瑶的50年代末60年代初的抄录,在靖本这条批语为:
湘(俞平伯校为“香”)菱为人,根基不下迎探,容貌不让凤秦,端雅不让龙(俞校为“袭”)平,惜幼年罗(俞校为“罹”)祸,命薄运乖,至为侧室,虽会(俞校为“曾”)读书……
有意思的,俞平伯1954年12月初版《脂砚斋红楼梦辑评》中所录的这条批语为:
细想香菱之为人也,根基不让迎探,容貌让凤秦,端雅不让袭平,所惜者青年罹祸,命运乖蹇,足为侧室,且虽曾读书…
如果靖本为真,那么难道清朝的抄写靖本的人与俞平伯犯了一样的错误?这种可能和毛国瑶按照俞平伯《脂砚斋红楼梦辑评》伪作靖本的可能哪个大?我想,在不能回答这两个问题之前,各位红学前辈们还是别在自己的文章中用靖本作为证据的好。
2.1.4 欧阳健治学方法的不当
欧阳健在写他的大著《还原脂砚斋》的时候明显带着脂本伪作的成见,且在这个成见的指导下完成论证工作,此种做法就如同政府在决定做某项工程前找专家来论证这项工程誓在必行一样,永远也得不到否定的答案。这也造成了欧阳健论证过程中的很多失误。笔者见过的反驳欧阳健的文章中,当属邱华东先生的《“脂伪论”考证上的重大失误——与欧阳健等先生商榷》最有力度,笔者在这里转录两段以表达对邱华东先生的敬意。
二、关于“造化主”是否“现代词汇”的问题
《甲戌本》第一回有脂批“今而后,惟愿造化主再出一芹一脂。是书何幸,余二人亦大快遂心于九泉矣。甲午八月泪笔”。《还原》中根据《汉语大词典》等资料认为“造化主”一词是梁启超光绪二十八年(1902)在《论中国学术思想变迁之大势》一文中首先使用的“现代词汇”,因此说“梁启超既是中国最早使用‘造化主’一词的人,则下这条批语决不会早于光绪壬寅(1902)”。
笔者在给欧阳先生的信中指出,《汉语大词典》学术水平较低,不能作为追寻“语源”的根据。实际上,魏源《海国图志》卷二十五《各国回教总考》中就已经记载:“《西域图志》:回人尊敬造化之主”,称天主为“大造化主”;卷二十六《西印度如德亚国沿革》记载:“《坤舆图说》:亚细亚最西有名邦,曰如德亚。……因造物主降生是邦,故人称为圣主”等等。按:魏源的《海国图志》五十卷本初版于道光二十二年(1842),百卷本初版于咸丰二年(1852),至少比梁启超使用“造化主”一词要早半个世纪以上。而其所引用的《坤舆图说》为明末清初来华比利时传教士南怀仁(1623—1688)所著,《西域图志》则为乾隆二十一年(1756)敕修。这都证明在曹雪芹和脂砚斋之前,“造化主”和“造物主”(两者同意)已经在中国大量使用。更早的例子则出现于唐代,唐代的傅奕《请废佛法表》一文中有“大唐廓定,作造化之主” ;著名的边塞诗人高适《鲲化为鹏赋》一文中有“一朝乘阴阳之运,遇造化之主” 等等。也就是说“造化主”一词及其概念,唐代就已经出现,根本与梁启超无关,也根本不是梁启超首先使用,到曹雪芹时代已经使用了上千年了。
五、关于关于“西堂产九台灵芝”的问题
《庚辰本》第二十八回有眉批曰:“大海饮酒,西堂产九台灵芝日也。批书至此,宁不悲乎?”。《还原》中引克非先生《红楼雾瘴》中的话:“未见过,也未听见采芝出售的山民说过叠成若干层的(灵芝),连类似的传说也没有。事实上也不可能有这样的灵芝”,称“将此说驳得体无完肤”。
世上许多事情,欧阳先生和克非先生“未见过”或者“未听说过”的多之又多,并不能因自己“未见过”或“未听说过”就可以断定“不可能有”!事实上,这种克非先生连“听都没听过”的“叠成若干层的灵芝”,不仅自古就有,而且红学界经常使用的一种史料——曹寅《楝亭集》中就有明确的记载!《楝亭诗钞》卷七《栗花歌》小序云:“栗花,栗树所产菌。其大逾常,不时见。偃盖七重,色绀赤。友人云,即紫芝。因戏为此歌”。这种“叠成若干层的灵芝”(即“偃盖七重”也),因为“其大逾常,不时见”,十分稀罕,因此也分外珍贵,被视未奇珍异宝,祥瑞之兆。故尔曹寅长歌歌之,而脂砚斋也必当铭记在心,破家之后,每一忆及此事,自然“宁不悲乎”了。正因为它的“不时有”,欧阳先生和克非先生“未见过”甚至连听也“未听说过”,这本来并不奇怪,但就因此而断言“事实上不可能有这样的灵芝”,恐怕是厚诬古人了。无论如何,不能将曹寅的《楝亭集》也视为“伪书”吧?

2.2 脂畸几人?
现在流传的几种脂本上有几千条批语,其中有些是曹雪芹时代的批语,有些是后来人批的,甚至胡适都在脂16本上写过批语,这些批书人都是谁?两大批书人脂砚斋和畸芴叟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想要知道脂砚斋是谁,不得不先回答这个问题。
2.2.1 批者知多少
在脂本上留有批语的,除了我们比较熟悉的脂砚斋和畸芴叟,还有梅溪、松斋、立松轩、玉蓝坡、绮园、鉴堂、左棉痴道人七人,其中立松轩、玉蓝坡、绮园、鉴堂、左棉痴道人都是后来的批书者,与曹雪芹没有丝毫的关系,他们的批语也不过是就事论事,无关痛痒,这几个人不是我们关心的,但梅溪和松斋就不一样了。
梅溪和松斋的批语都出现在脂16本十三回秦可卿托梦给凤姐的那段文字,梅溪在“三春去后诸芳尽,各自须寻各自门”这句话后批到:“不必看完,见此二句,即欲堕泪。梅溪。”笔者之所以说梅溪不同于其他批书者,是因为他的名字被写进了《红楼梦》甚至参与了《红楼梦》书名的命名,《红楼梦》第一回说:
从此空空道人因空见色,由色生情,传情入色,自色悟空,遂易名为情僧,改《石头记》为《情僧录》。至吴玉峰题曰《红楼梦》。东鲁孔梅溪则题曰《风月宝鉴》。后因曹雪芹于悼红轩中披阅十载,增删五次,纂成目录,分出章回,则题曰《金陵十二钗》。
可见,这个梅溪是在曹雪芹之前最后一个为《红楼梦》定名的人,从他的批语也可以看出他似乎了解小说背后真实的故事,不然不会在看完秦可卿的谶语之后触动如此之大。1975年,江苏的周梦庄说他在亡友李某的家中见过一幅对联,落款为“梅溪孔继涵”,并写信告知红学家吴恩裕。吴恩裕在此基础上考证得出孔继涵生于乾隆四年,卒于乾隆四十八年,为孔子六十九代孙,而且他还认为孔梅溪是《红楼梦》第五十三回写道的衍圣公孔继宗原型孔继涑的弟弟。但是,现在那副对联已经丢失,那个落款是否真的存在,即使存在是否无误都无法判断,我们只能期待新的证据来考察这个判断。
松斋看到秦可卿托梦凤姐处有批语:“语语见道,字字伤心,读此一段,几不知此身为何物矣。松斋。”松斋经吴世昌考证是白潢孙子白筠的号,白筠和曹雪芹的好友敦诚也是朋友。敦诚《四松堂集》里面的《潞河游记》记载了他和松斋等人的一次出游:
游者,凯亭、墨翁、松斋、子明、贻谋既余也。先是凯亭、墨翁、子明在南甸,贻谋在丰闸,松斋在白园,余往寻之……时届寒食。春云蔽岫,轻烟暗野,凉风拂面,细雨飘丝。急策吟鞭而青衫半湿矣。至南甸上冢后,饭于丙舍。墨翁往约松斋,余与凯亭、子明遂桨一叶西上。墨翁、松斋亦至,斫脍击鲜,极兴所至,叫嚣之声与乃相杂;松斋固邀饮其园亭,遂偕东下。酒舍渔庄晚景如绘,松斋欲观 亭画壁,因再入天将寺,虽刹那间,余觉有今昔之感,抵松斋园亭,乃其先相国白公潢之别墅也,楼台瓦砾、池沼荆榛,惟松数十株尚苍然挺秀,于荒冈残石间,其下为老圃矣。
知道了《红楼梦》批书者松斋是曹雪芹朋友敦诚的朋友,也可以从一个侧面证明写《红楼梦》的曹雪芹就是敦诚诗中的曹雪芹,有力的回击了“三个曹雪芹”的怪论。
2.2.2 批语年份的署名规律
根据笔者不完全统计,批语年份与署名关系如下:
己卯(1759)年批语23条,其中1条署名脂砚,且无一条署名畸笏叟。
壬午(1762)年批语52条,其中17条署名畸笏,且无一条署名脂砚斋。
乙酉(1765)年批语1条,署名畸笏老人。
丁亥(1767)年批语29条,其中25条署名畸笏,且无一条署名脂砚斋。
甲午(1774)年批语1条,其中自称“脂”。
由此,我们可以发现一条规律:在同一年份里,只出现一个署名。
2.2.3 批语属谁的判定方法
在众多批语中有些批语即署上了名字也署上了时间,如脂78本二十四回眉批:
这一节对《水浒》杨志卖大刀遇没毛大虫一回看,觉好看多矣。己卯冬夜。脂砚。
又如脂16本十六回眉批:
自政老生日用降旨截住,贾母等进朝如此热闹,用秦业死岔开,只写几个“如何”,将泼天喜事交代完了,紧接黛玉回,琏、凤闲话,以老妪勾出省亲事来。其千头万绪,合榫贯连,无一毫痕迹,如此等,是书多多,不能枚举。想兄在青埂蜂上,经锻炼后,参透重关至恒河沙数,如否?余曰:万不能有此机括,有此笔力,恨不得面问果否。叹叹!丁亥春。笏叟
有些批语只署上了名字,没有署上时间,如脂78本五十二回双行夹批:
此“姑娘”亦“姑姑”“娘娘”之称,亦如贾琏处小厮呼平儿,皆南北互用一语也。脂砚。
又如第十八回脂78眉批:
妙玉世外人也,故笔笔带写,妙极妥极!畸笏。
还有些批语只署上了时间,没有署上名字,如脂78本二十回眉批:
一段特为怡红袭人、晴雯、茜雪三环之性情见识身份而写。己卯冬夜。
又如脂78本十八回眉批:
纸条送迭系童生秘诀,黛卿自何处学得?一笑。丁亥春。
笔者判定批语属谁的原则有二:
原则一 明确署上名字的批语属于署名人,如“脂砚斋”、“脂砚”、“脂斋”、“脂研”等归脂砚斋。“畸笏叟”、“畸笏”、“畸叟”、“笏叟”、“畸笏老人”等归畸笏叟。
原则二 由于存在“同一年份里,只出现一个署名”的事实,没有署上名字,但是署上时间的批语归该时间的已知署名者,如署“己卯”年的批语归脂砚斋,署“壬午”年,“丁亥”年的批语归畸笏叟。
在这两个原则下,我们就可以来两个署名究竟是不是一个人了。
2.2.4脂畸几人
笔者谨慎地接受脂砚斋和畸笏叟是一个人,理由有四,分述如下:
(一) 两个人的“口气”和“用字”相似
关于这点,虽然以前的红学前辈多次提到,但是并没有具体到哪些相似,如何相似,据笔者统计,除了两人都叫贾宝玉“玉兄”,叫王熙凤“阿凤”的称呼相同,两人在用词也很相似,笔者略举几例说明:
两人都喜欢用“某极某极”,如脂砚斋有:
脂78本二十一回眉批:一部书中,只有此一段丑极太露之文,写于贾琏身上,恰极当极!己卯冬夜
脂78本二十三回眉批:情小姐故以情小姐词曲警之,恰极当极!己卯冬
畸笏叟有:
脂78本十八回眉批:妙玉世外人也,故笔笔带写,妙极妥极!畸笏
脂78本二十五回眉批:此等世俗之言,亦因人而用,妥极当极!壬午孟夏,雨窗。畸笏
脂78本二十七回眉批:这是自难自法,好极好极!惯用险笔如此。壬午夏,雨窗
两人都喜欢用“一丝不漏”,如脂砚斋有:
脂78本二十五回眉批:黛玉念佛,是吃茶之语在心故也。然摹写神妙,一丝不漏如此。己卯冬夜。
畸笏叟有:
脂78本二十七回眉批:不写凤姐随大众一笔,见红玉一段则认为泛文矣。何一丝不漏若此。畸笏。
两人都喜欢把把文字“对看”,如脂砚斋有:
脂78本二十四回眉批:这一节对《水浒》杨志卖大刀遇没毛大虫一回看,觉好看多矣。己卯冬夜。脂砚。
畸笏叟有:
脂78本十九回眉批:“玉生香”是要与“小恙梨香院”对看,愈觉生动活泼,且前以黛玉后以宝钗,特犯不犯,好看煞!丁亥春。畸笏叟。
当然,这些相似是在巧合概率允许的范围内的,仅仅通过这点判断两人为一人是不够的。我们还需要某些铁证,比如下面的一个。
(二)二十三回的两条批语
二十三回作者写到:
那一日正当三月中浣,早饭后,宝玉携了一套《会真记》,走到沁芳闸桥边桃花底下一块石上坐着,展开《会真记》,从头细玩。正看到“落红成阵”,只见一阵风过,把树头上桃花吹下一大半来,落的满身满书满地皆是。宝玉要抖将下来,恐怕脚步践踏了,只得兜了那花瓣,来至池边,抖在池内。那花瓣浮在水面,飘飘荡荡,竟流出沁芳闸去了。回来只见地下还有许多,宝玉正踟蹰间,只听背后有人说道:“你在这里作什么?”宝玉一回头,却是林黛玉来了,肩上担着花锄,锄上挂着花囊,手内拿着花帚。
此处有两条连续的批语:
脂78本眉批:此图欲画之心久矣,誓不过仙笔不写,恐亵我颦卿故也。己卯冬。
脂78本眉批:丁亥春间,偶识一浙省新发,其白描美人,真神品物,甚合余意。奈彼因宦缘所缠无暇,且不能久留都下,未几南行矣。余至今耿耿,怅然之至。恨与阿颦结一笔墨之难若此!叹叹!丁亥夏。畸笏叟。
如果把脂砚斋和畸笏叟看成两人,那么畸笏叟不表自己有“此图欲画之心”,直接说“甚合余意”感觉突兀,而如果看成一个人八年前后的批语就好理解多了。
(三)二十二回的两条批语
二十二回作者写到:
贾母自是欢喜,然后便命凤姐点。凤姐亦知贾母喜热闹,更喜谑笑科诨,便点了一出《刘二当衣》。
此处有两条连续的批语:
脂78本眉批:凤姐点戏,脂砚执笔事,今知者寥寥矣,不怨夫?
脂78本眉批:前批“知者寥寥”,今丁亥夏只剩朽物一枚,宁不悲乎!
笔者仍然用反证法说明这个问题,我们假设脂砚斋和畸笏叟是两个人,前批脂砚斋说“知者寥寥”,到了丁亥(1767)年,畸笏叟说“只剩朽物一枚”,可见脂砚斋已死。可是脂砚斋在丁亥年真的死了吗?我们再来看看脂16本第一回的眉批:
今而后惟愿造化主再出一芹一脂,是书何幸,余二人亦大快遂心于九泉矣。甲午八月泪笔。
有人说这条批语是出自畸笏叟之手,如果出自畸笏叟之手,那么他说的“余二人”除了自己本身的另一人是谁呢?前文并列说“一芹一脂”后文从两个并列的人里面取哪一个作者“余二人”里面的另一个人都很难说通,故这条批语出自脂砚斋之说。这样我们就可以知道,脂砚斋在甲午(1774)年还活着。这与由我们假设脂砚斋和畸笏叟是两个人而得出的脂砚斋在丁亥(1767)年已死的结论矛盾。故假设不成立,脂砚斋和畸笏叟是一个人。
(四)批语年份分布
如果脂砚斋和畸笏叟是两个人,那么就有一个奇怪的现象:己卯(1759)年脂砚斋批书后就消失了,从壬午(1762)年到丁亥(1767)年都是畸笏叟在批书,而甲午(1774)脂砚斋又突然出现批了一条。难道两个人有默契不在一年批书?
笔者谨慎的相信脂砚斋和畸笏叟是一个人的判断,在这个前提下,我们再来看看红学死结之二:脂砚何人?

2.3 脂砚何人
对于脂砚斋到底是谁的说法很多,胡适曾经认为是曹雪芹自己;有些人认为是曹天祐;吴世昌认为是曹雪芹的叔叔,而且还自己推出了他的名字叫曹硕;周汝昌,刘心武都认为脂砚斋是女子,而且是曹雪芹的红颜知己,小说中的史湘云。周汝昌《红楼梦》里的女子最喜欢史湘云,刘心武是周汝昌的徒弟,而且是小说家,两人出于偏爱而得出的结论应该大打折扣。如果曹雪芹写书,他的红颜知己批语这样的确很浪漫,但是,浪漫与真实往往是成反比的。我们还是通过批语来看看脂砚斋到底是男是女吧。
2.3.1脂砚男女
脂砚斋历梨园弟子。脂78本十七十八回写到贾蔷令龄官做戏的时候,脂砚斋有双行夹批:
《钗钏记》中总隐后文不尽风月等文。庚辰双行夹批:按近之俗语云:“宁养千军,不养一戏。”盖甚言优伶之不可养之意也。大抵一班之中此一人技业稍出众,此一人则拿腔作势、辖众恃能种种可恶,使主人逐之不舍责之不可,虽欲不怜而实不能不怜,虽欲不爱而实不能不爱。余历梨园弟子广矣,个个皆然,亦曾与惯养梨园诸世家兄弟谈议及此,众皆知其事而皆不能言。今阅《石头记》至“原非本角之戏,执意不作”二语,便见其恃能压众、乔酸娇妒,淋漓满纸矣。复至“情悟梨香院”一回更将和盘托出,与余三十年前目睹身亲之人现形于纸上。使言《石头记》之为书,情之至极、言之至恰,然非领略过乃事、迷蹈过乃情,即观此,茫然嚼蜡,亦不知其神妙也。
脂砚斋遇到过很多醉金刚这样的市井中人。脂78本二十三回眉批:
读阅“醉金刚”一回,务吃刘铉丹家山楂丸一付,一笑。余卅年来得遇金刚之样人不少,不及金刚者亦不少,惜书上不便历历注上芳讳,是余不是心事也。壬午孟夏。
脂砚斋可能外出经商并吃亏,四十八回写到薛蟠想出去经商,宝钗说:
哥哥果然要经历正事,正是好的了。只是他在家时说着好听,到了外头旧病复犯,越发难拘束他了。但也愁不得许多。他若是真改了,是他一生的福。若不改,妈也不能又有别的法子。一半尽人力,一半听天命罢了。这么大人了,若只管怕他不知世路,出不得门,干不得事,今年关在家里,明年还是这个样儿。他既说的名正言顺,妈就打谅着丢了八百一千银子,竟交与他试一试。横竖有伙计们帮着,也未必好意思哄骗他的。二则他出去了,左右没有助兴的人,又没了倚仗的人,到了外头,谁还怕谁,有了的吃,没了的饿着,举眼无靠,他见这样,只怕比在家里省了事也未可知。
在这里脂78本有一条夹批:
作书者曾吃此亏,批书者亦曾吃此亏,故特于此注明,使后来人深思默戒。脂砚斋
脂砚斋熟悉拳谱。脂78本四十九回双行夹批:
近之拳谱中有“坐马式”,便似螂之蹲立。昔人爱轻捷便俏,闲取一螂观其仰颈叠胸之势。今四字无出处却写尽矣。脂砚斋评。
脂砚斋藏有隐晦的春宫图,并敢公开说。第七回有有一段非常含蓄的对王熙凤与贾链房事的描写:
小丫头丰儿坐在凤姐房中门槛上,见周瑞家的来了,连忙摆手儿叫他往东屋里去。周瑞家的会意,忙蹑手蹑足往东边房里来,只见奶子正拍着大姐儿睡觉呢。周瑞家的悄问奶子道:‘奶奶睡中觉呢?也该请醒了。’奶子摇头儿。正说着,只听那边一阵笑声,却有贾琏的声音。接着房门响处,平儿拿着大铜盆出来,叫丰儿舀水进去。
此处脂16本有眉批:
余素所藏仇十洲《幽窗听莺暗春图》,其心思笔墨,已是无双,今见此阿凤一传,则觉画工太板。
虽然我们今天已经看不到《幽窗听莺暗春图》这幅画了,但是我们根据上问可以推出这是一幅隐晦的春宫图。
现在我们可以看看脂砚斋这个人了,他交往梨园戏子,市井中人,熟悉拳谱,藏春宫图,而且可能曾经出门经商。这样的人能是女性吗?
2.3.2 脂砚是曹家人,幼年生活在南京
曹寅江南织造署的花园叫“西园”,曹寅的房子叫“西堂”,他自号“西堂扫花行者”,他的诗集叫“《西轩集》”,他的词集叫“《西农》”。脂砚斋对《红楼梦》中的西字十分敏感,在第二回有一段描写贾府后花园的文字:
大门前虽冷落无人隔着围墙一望,里面厅殿楼阁,也还都峥嵘轩峻;就是后一带花园子里面树木山石,也还都有蓊蔚洇润之气,那里象个衰败之家?
脂砚斋看完后说:
后字何不直用西字?
在第二十八回,脂砚斋还提到西堂:
脂78本眉批:大海饮酒,西堂产九台灵芝日也,批书至此,宁不悲乎?壬午重阳日。
同回又有:
脂16本侧批:谁曾经过?叹叹!西堂故事。
康熙南巡曹家四次接驾,脂砚斋也有提及:
脂16本十六回眉批:借省亲事写南巡,出脱心中多少忆昔感今。
曹寅经常说说“树倒猢狲散”这句话,《隋村先生遗集》卷六《病中杂赋》诗有句:“廿年树倒西堂闭。”自注云:“曹楝亭公(寅)时拈佛语,对坐客云:‘树倒猢狲散’。今忆斯言,车轮腹转。”这句“树倒猢狲散”脂砚斋多次提到:
脂16本第五回夹批:与“树倒猢狲散”反照。
脂16本十六回眉批:“树倒猢狲散”之语,今犹在耳,屈指三十五年矣。哀哉伤哉,宁不痛杀!
脂78回二十二回双行夹批:所谓“树倒猢狲散”是也。
从以上的批语我们不难看出,脂砚斋非常了解曹寅和江南的曹家,他非常可能和曹寅一起生活过,是曹家成员。
2.3.3 脂砚经历过曹家抄家,留有惨痛的回忆
脂16本第一回在描写甄士隐家被火牵连烧光后有一条眉批:
写出南直召祸之实病
南直就是南直隶。直隶,直属中央之意。明以直属北京之地为北直隶,直属南京之地为南直隶,这里“南隶招祸”就是指曹家南京被抄家之事。而且脂砚斋对抄家之后亲戚的冷漠也有回忆,他在第五回写巧姐判词“势败休云贵,家亡莫论亲”时候说:
非经历过者,此二句则云纸上谈兵。过来人那得不哭!
这种口气非败家过来人所无。
脂砚斋批语中提到“三十年”的地方一共有四次:
脂16本第八回眉批:余亦受过此骗,今阅至此,赧然一笑。此时有三十年前向余作此语之人在侧,观其形已皓首驼腰矣,乃使彼亦细听此数语,彼则潸然泣下,余亦为之败兴。
脂16本十三回眉批:旧族后辈受此五病者颇多,余家更甚。三十年前事见书于三十年后,令余悲痛血泪盈面。庚辰眉批:读五件事未完,余不禁失声大哭,三十年前作书人在何处耶?
脂78本十八回双行夹批:《钗钏记》中总隐后文不尽风月等文。庚辰双行夹批:按近之俗语云:“宁养千军,不养一戏。”盖甚言优伶之不可养之意也。大抵一班之中此一人技业稍出众,此一人则拿腔作势、辖众恃能种种可恶,使主人逐之不舍责之不可,虽欲不怜而实不能不怜,虽欲不爱而实不能不爱。余历梨园弟子广矣,个个皆然,亦曾与惯养梨园诸世家兄弟谈议及此,众皆知其事而皆不能言。今阅《石头记》至“原非本角之戏,执意不作”二语,便见其恃能压众、乔酸娇妒,淋漓满纸矣。复至“情悟梨香院”一回更将和盘托出,与余三十年前目睹身亲之人现形于纸上。使言《石头记》之为书,情之至极、言之至恰,然非领略过乃事、迷蹈过乃情,即观此,茫然嚼蜡,亦不知其神妙也。
脂78本二十三回眉批:读阅“醉金刚”一回,务吃刘铉丹家山楂丸一付,一笑。余三十年来得遇金刚之样人不少,不及金刚者亦不少,惜书上不便历历注上芳讳,是余不是心事也。壬午孟夏。
还有只有一次脂砚斋“屈指”精确到“三十五年”:
脂16本十三回眉批:“树倒猢狲散”之语,今犹在耳,屈指三十五年矣。哀哉伤哉,宁不痛杀!
前面的“三十年”应该为虚指,后面脂砚斋掰着指头算的“三十五年”应该没有错,三十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呢?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们要知道这条批语是哪年的。

在这5次回忆三十年前的批语中只有一条署上了时间:壬午孟夏。如果我们这样就断定这条批语写于壬午年恐怕难以让人信服。我们还需要通过别的方法还证明。如果在十三回有另外的批语是写与壬午年我们就更可以相信十三回的这条批语也写于壬午年,但是十三回所有的批语都没有写明年份。那么十二回和十四回的批语有没有年份呢?答案是:有。十二回和十四回的批语写于哪年呢?答案是:壬午年。正合。这样,我们就有理由相信这条批语也是写于壬午年,往回数三十五年是雍正六年,在这年,曹家被抄。
2.3.4 脂砚抄家后迁到北京,兼懂南方话和北方话
脂78本二十二回眉批:
读阅醉金刚一回,务吃刘铉丹家山楂丸一付,一笑。
潘荣陛《帝京岁时纪胜》记载:“刘铉丹山楂丸子,能补能消”为乾隆年间北京名小吃。脂78本二十三回眉批:
丁亥春间,偶识一浙省新发,其白描美人,真神品物,甚合余意。奈彼因宦缘所缠无暇,且不能久留都下,未几南行矣。余至今耿耿,怅然之至。恨与阿颦结一笔墨之难若此!叹叹!丁亥夏。畸笏叟。
可见,脂砚斋在晚年生活在北京,十分熟悉北京的事物,很有可能在北京生活了很长时间。
从下面三条批语我们还可以看出,脂砚斋兼懂南方话和北方话:
脂78本三十九回双行夹批:想这一个“姑娘”非下称上之“姑娘”也,按北俗以姑母曰“姑姑”,南俗曰“娘娘”,此“姑娘”定是“姑姑”“娘娘”之称。每见大家风俗多有小童称少主妾曰“姑姑”“娘娘”者。按此书中若干人说话语气及动用前照饮食诸项,皆东南西北互相兼用,此“姑娘”之称亦南北相兼而用无疑矣。
脂78本五十二回双行夹批:此“姑娘”亦“姑姑”“娘娘”之称,亦如贾琏处小厮呼平儿,皆南北互用一语也。脂砚。
脂78本五十三回双行夹批:此亦南北互用之文,前注不谬。
综合上两小节的结论,脂砚斋很可能早年生活在南京曹家,后经历曹家被抄,迁居北京。
2.3.5 脂砚称讷尔苏王妃姐姐
书中元春的原型是曹寅长女讷尔苏王妃,这个判断争议不大,笔者也将在后文详细说明。我们现在来看看脂砚斋和元春之间是什么关系。脂78本十七十八回写到:
贾妃乃长姊,宝玉为弱弟,贾妃之心上念母年将迈,始得此弟,是以怜爱宝玉,与诸弟待之不同。且同随贾母,刻未离。那宝玉未入学堂之先,三四岁时,已得贾妃手引口传,教授了几本书、数千字在腹内了。其名分虽系姊弟,其情状有如母子。
时候有一个侧批:
批书人领过此教,故批至此竟放声大哭,俺先姊仙逝太早,不然余何得为废人耶?
待写到元春将宝玉“携手拦揽于怀内,又抚其头颈”时,脂砚斋又说:
作书人将批书人哭坏了。
可见,脂砚斋和曹寅长女讷尔苏王妃同辈,并且年龄小于曹寅长女讷尔苏王妃。
2.3.6脂砚斋=畸笏叟=曹頫
现在我们可以大致描述一下脂砚斋了:脂砚斋是曹家人,曹寅长女讷尔苏王妃的弟弟,幼年生活在江宁织造暑,经历过曹家被抄,然后迁到北京,乾隆三十九年(1774)仍然在世。
在我们已知的曹家人中可以叫曹寅长女姐姐的曹家人有曹颙,曹颀,曹頫,曹颙卒于康熙五十四年(1715)前,曹颀卒于雍正十一年(1733)前,都不可能是批书者。只有曹頫和脂砚斋的生活轨迹完全吻合。但是,仅仅这样我们还不能得出曹頫=脂砚斋的结论,因为我们不知道他有没有弟弟。不过,曹寅的一句诗多少对我们有些帮助。曹寅在给曹頫的一句诗中有句“予仲多遗息,成才在四三”,予仲就是曹宣,曹寅说他的孩子“成才在四三”,我们知道“四”是曹頫,三是“曹颀”,如果有“五”,曹寅这么说是不是会让这个孩子很尴尬?所以,曹頫有弟弟的可能性不大。所以,极大的可能是:脂砚斋=畸笏叟=曹頫。
另外,有一点值得关注,对比曹頫和奏折与脂16本,发现两者的笔迹十分相似,很多人认为曹頫就是脂16本的抄写者。
2.3.7脂砚斋和畸笏叟名字的来历
脂砚实有其物,1953年10月,重庆大学教授黄笑芸在重庆一旧货摊上发现了脂砚并花25元钱买下,由好友戴吉亮带至北京请时任吉林省博物馆馆长张伯驹先生鉴定。张伯驹考证此砚确实是薛素素的旧物,并以800元的高价买下收藏于吉林博物馆。文革期间,此砚被江清调到北京,后下落不明。
根据丛碧先生《脂砚斋所藏薛素素脂砚》记载:“(脂砚)珊瑚红漆盒,制作精致。清乾隆尺宽一寸九分,高二寸二分。盒底小楷书款“万历癸酉姑苏吴万有造”。盒上盖内刻细暗花纹薛素素像,凭栏立帏前,笔极纤雅;右上篆“红颜素心”四字,左下“杜陵内史”小方印,为仇十洲之女仇珠所画者。 砚质甚细,微有胭脂晕乃鱼脑纹,宽一寸五分许,高一寸九分许。砚周边镌柳枝,旧脂犹存。背刻王稚登行草书五绝云:‘调研浮清影,咀毫玉露滋。芳心在一点,余润拂兰芝。’后题‘素卿脂砚王稚登题’……砚下边刻‘脂研斋所珍之研其永保’。”
脂砚就是红丝砚,曹寅平生最喜脂砚,《楝亭十二种》内有一篇《砚笺》写道:“红丝砚为天下第一石,有脂脉助墨光。” 张云章《闻曹荔轩银台得孙却寄兼送入都》末句“归时汤饼应招我,祖砚传看入座宾”这里的“祖砚”也不排除实有其物的可能。如果脂砚是曹寅所藏,那么在他去世之后传给曹寅的继子曹頫也在情理之中。值得一提的是,在脂砚上做画的仇珠之父仇十洲(仇英)在《红楼梦》和脂批中都有提及。红楼梦五十回:
贾母喜的忙笑道:“你们瞧,这山坡上配上他的这个人品,又是这件衣裳,后头又是这梅花,象个什么?”众人都笑道:“就象老太太屋里挂的仇十洲画的《双艳图》。
脂16本第一回眉批:
余素所藏仇十洲《幽窗听莺暗春图》,其心思笔墨,已是无双,今见此阿凤一传,则觉画工太板。
再来说说畸笏叟这个名字。笏又称手板,玉板或朝板,是大臣上朝时候拿的礼器,通常由象牙制成。《红楼梦》多次提到“满床笏”“满床笏”:
第一回《好了歌》的第一句:
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
二十九回:
贾珍一时来回:“神前拈了戏,头一本《白蛇记》。”贾母问:“《白蛇记》是什么故事?”贾珍道:“是汉高祖斩蛇方起首的故事。第二本是《满床笏》。”贾母笑道:“这倒是第二本上?也罢了。神佛要这样,也只得罢了。”又问第三本,贾珍道:“第三本是《南柯梦》。”贾母听了便不言语。
七十一回:
贾母因问道:“前儿这些人家送礼来的共有几家有围屏?”凤姐儿道:“共有十六家有围屏,十二架大的,四架小的炕屏。内中只有江南甄家一架大屏十二扇,大红缎子缂丝‘满床笏’,一面是泥金‘百寿图’的,是头等的。
满床笏是一个典故,说的是唐朝名将汾阳王郭子仪,郭子仪六十大寿时,七子八婿均位列高官,堆笏满床,借喻家门福禄昌盛,富贵寿考,后来这个主题被画成画,拍成戏剧,在民间广泛流传。曹頫晚年用畸笏叟作为号可能在说自己曾经为朝廷官员,但是现在笏已畸形,人已昏老。

2.4芹系谁子?
目前还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说明曹雪芹是谁的儿子,但是笔者希望跳出“芹为寅孙”的圈子,为读者呈现一个最近似的可能。
2.4.1芹非頫子
提出这个说法的是胡适,后来几乎被当作定理,周汝昌也认同这个说法并发扬光大,甚至拿出曹頫奏折中的一个“霑”字说明这就是曹雪芹名字的来源,但是我始终没有见到他是如何考证的,刘心武更是把这个当作一个常识在用。究其根源,还是《红楼梦考证》。我们先来看看胡适是怎样立论的,胡适说:“曹寅为通政使,称曹頫为员外郎。但《红楼梦》里的贾政,也是次子,也是先不袭爵,也是员外郎。这三层都与曹頫相合,故我们可以认贾政即是曹頫。因此,贾宝玉即是曹雪芹,即是曹頫之子,这一层更容易明白了。”胡适的思路如果用一个数学公式就是这样的:
已知:贾政=曹頫
贾宝玉=曹雪芹
贾政=贾宝玉的父亲
结论:曹頫=曹雪芹的父亲
胡适的错误在于用小说来考证历史,小说就是小说,最多用来作为历史的参考,用来考证历史完全不可取。我们即使承认小说有人物原型,那么贾宝玉的原型也不是曹雪芹,而是曹頫,笔者将在下节详细说明。仅凭都是“次子”,都是“员外郎“,都“不袭爵”就断定贾政就是曹頫这种求证方法也太不“小心”了吧,况且曹頫只是“继子”不是“次子”。否定了两条“已知”,那么“结论”自然就不成立了。
曹雪芹的父亲不会是曹頫脂砚斋,这通过两个人的经济状况就可以看出来。我们知道曹雪芹晚期过着“举家食粥酒常赊”的生活。而曹頫呢,墙上挂着仇英的《幽窗听莺暗春图》,一边吃着北京名吃刘铉丹山楂丸子一边用文物脂砚斋批书,恐怕,天下没有这样的父亲吧。另外,曹頫叫曹雪芹的称呼多是“芹溪”,“雪芹”,“芹”,如:
脂16本第十三回回末批::“秦可卿淫丧天香楼”,作者用史笔也。老朽因有魂托凤姐贾家后事二件,的是安富尊荣坐享人不能想得到处。其事虽未行,其言其意则令人悲切感服,姑赦之,因命芹溪删去。
脂16本第一回眉批:雪芹旧有《风月宝鉴》之书,乃其弟棠村序也。今棠村已逝,余睹新怀旧,故仍因之。
脂16本第二回双行夹批:只此一诗便妙极!此等才情,自是雪芹平生所长,余自谓评书非关评诗也。
脂16本第一回眉批:书未成,芹为泪尽而逝。余常哭芹,泪亦待尽。每意觅青埂峰再问石兄,奈不遇癞头和尚何!怅怅!
脂78本第二十二回回抹批:此回未成而芹逝矣,叹叹!丁亥夏。 畸笏。
在一个士大夫家族,一个父亲叫儿子的号或者字似乎不当时的社会习惯。由以上两点可以看出,曹雪芹不会是曹頫的儿子。
笔者这里再多说一句,虽然曹雪芹不会是曹頫的儿子,但是历史上还有关于曹頫之子的记载的(虽然此记载可信度目前还很难说)。根据南京师范大学黄龙教授的记录,英国人William Winston,在1874年出版了一本叫《Dragon's Imperial Kingdom》(《龙之帝国》)的书,书中提到了曹頫还有他的儿子:
The imperial kingdom was symbolized by a five- clawed golden dragon, a legendary reptile nonexistent since Creation. of her indigenous produces shantung commanded the broadest popularity. This rendered her to merit the credit "Land of Silk" in the Orient. There has been cherished as our precious heirloom a piece of homespun fabric with an ornamental pattern of "dragon and phoenix" manufactured at Kiangning Textile Mill. It survived fires and swords. During my grandfather PhiIip's sojourn in China for trade in textiles, he contracted an acquaintance with Mr. Tsao Ku, the then Superintendent of Kiangning Textile Mill, and at the latter's request served as an initiator of textile technology. The hose was hospitality incarnate and oftentimes indited extempore verses in token of rapport. As a reply, my grandfather delivered Biblical sermons and gave a graphic narration of Shakespeare's dramas. For audience he had merely those other than the juvenile and feminine. On the score of eavesdropping, Tsao's parepered son suffered a lashing and castigation.
译文:
龙之帝国以五爪金龙为其象征,此种传奇式之爬虫,自创世以来,并无其物。在该国各种特产中,柞蚕丝最负盛誉,不愧为东方“丝绸之乡”。余家所藏“江宁织造厂”之手工织品,即饰有龙凤呈祥之图纹。此品素所珍爱,视为传家之宝,几历兵燹而仍幸存无恙。余祖腓立普赴华经商,有缘结识曹頫君,当时彼任“江宁织造”,并应曹君之请为该厂传授纺织工艺。曹君极其好客殷勤,常即兴赋诗以抒情道谊。余祖亦常宣教《圣经》,纵谈莎剧,以资酬和,但听众之中却无妇孺,曹君之娇子竟因窃听而受笞责。
2.4.2芹系谁子
通过脂批,我们可以知道,作者有与脂砚斋有过共同的生活经历:
脂16本二十五回侧批:一段无伦无理信口开河的混话,却句句都是耳闻目睹者,并非杜撰而有。作者与余实实经过。
脂16本第八回眉批:作者今尚记金魁星之事乎?抚今思昔,肠断心摧。
脂78本三十八回双行夹批:伤哉!作者犹记矮幽页舫前以合欢花酿酒乎?屈指二十年矣。
全书经常提及大观园被抄的暗示,非过来人不能写出,考虑到这点,再加上敦诚所说的“扬州旧梦久已觉”,敦敏所说的“秦淮旧梦人犹在”和“秦淮风月忆繁华”可以想象曹雪芹经历过雍正五年曹家被抄这件事。曹家页字辈除了曹頫还有曹顺,曹颀,曹颀自康熙五十年就在北京当差,雍正六年江南曹家虽然被抄,但是北京的曹颀却连连得到雍正的赏赐,他没有任何理由自己的孩子送到南京经过被抄家的惨痛。
最后,让我们看看曹顺,通过前文我们可以知道曹顺直到康熙四十八年还在曹家,另外,再来看康熙五十四年曹颙死后关于从曹宣这支过继继承人的一条奏折:
康熙五十四年正月十二日
  总管内务府谨奏:为请旨事。
  康熙五十四年正月初九日,奏事员外郎双全、物林达苏成额、奏事张文彬、检讨杨万成,交出曹颙具奏汉文摺,传旨谕内务府总管:曹颙系朕眼看自幼长成,此子甚可惜。朕所使用之包衣子嗣中,尚无一人如他者。看起来生长的也魁梧,拿起笔来也能写作,是个文武全才之人。他在织造上很谨慎。朕对他曾寄予很大的希望。他的祖、父,先前也很勤劳。现在倘若迁移他的家产,将致破毁。李煦现在此地,著内务府总管去问李煦,务必在曹荃之诸子中,找到能奉养曹颙之母如同生母之人才好。他们弟兄原也不和,倘若使不和者去做其子,反而不好。汝等对此,应详细考查选择。钦此。本日李煦来称:奉旨问我,曹荃之子谁好?我奏,曹荃第四子曹頫好,若给曹寅之妻为嗣,可以奉养。奉旨:好。钦此。等语。臣等钦遵。查曹颙之母不在此地,当经询问曹颙之家人老汉,在曹荃的诸子中,那一个应做你主人的子嗣?据禀称:我主人所养曹荃的诸子都好,其中曹頫为人忠厚老实,孝顺我的女主人,我女主人也疼爱他等语。
  臣等敬维圣主不弃奴才等微劳,普施恩泽,推及妇孺子孙,亦必抚育成全,决不使其家业破毁,所施恩泽,不仅其一家感受鸿恩,得以成全养育者,数之不尽,即推及臣等之身及所有闻知之人,亦皆不胜赞誉奇恩,无不感激者也。因此遵奉仁旨,详细考查,曹荃诸子中,既皆曰曹頫可以承嗣,即请将曹頫给曹寅之妻为嗣,并补放曹颙江宁织造之缺,亦给主事职街。为此,谨奏请旨。等因缮摺。
   内务府总管兼工部尚书赫奕、署理内务府总管事务.佐领马齐、署理内务府总管事务.郎中海章,交与奏事员外郎双全、物林达苏成额、奏事张文彬、进士齐(左“口”右上“爪”右下“寸”)伦转奏。
  奉旨:依议。钦此。
从这个奏折中我们可以知道在康熙五十四年在江南的曹家人中不光曹頫一个,除了曹頫的其他曹宣之子不会是在北京的曹颀,极小可能是曹宣二子,而曹頫有弟弟的可能性通过前文的讨论也知道不大。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曹顺了。曹雪芹也最有可能是曹顺的后代。
考虑到曹家人的命名规则,曹顺子辈的名字应该和“天祐”相近,所以曹雪芹很可能是曹顺的孙子。曹顺生于康熙三十七(1768)年,与曹雪芹最早的可能生年是康熙五十五(1716)年,相差44年。曹宣生曹顺的时候不过17岁,所以曹雪芹是曹顺孙子的可能也完全存在的。
但是裕瑞的《枣窗闲笔》记载:
闻旧有《风月宝鉴》一书,又名《石头记》,不知为何人之笔。曹雪芹得之,以是书所传述者,与其家之事迹略同,因借题发挥,将此部删改至五次,愈出愈奇,乃以近时之人情谚语,夹写而润色之,借以抒其寄托。曾见抄本,卷额本本有其叔脂研斋之批语,引其当年事甚确,易其名曰《红楼梦》。
如果《枣窗闲笔》无误,曹雪芹应该是是曹顺的儿子。
  对于这两个结论笔者只能存之备考,无法给出确定的判断。但是,曹雪芹是曹顺的后代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了解了曹雪芹的生平和家世,我们就可以带着丰富的背景知识来看《红楼梦》这本书了。

第3章 实说成书
3.1《红楼梦》的取材之一:《风月宝鉴》
裕瑞在他的《枣窗闲笔》里面说:“闻旧有《风月宝鉴》一书,又名《石头记》,不知为何人之笔。曹雪芹得之,以是书所传述者,与其家之事迹略同,因借题发挥,将此部删改至五次,愈出愈奇,乃以近时之人情谚语,夹写而润色之,借以抒其寄托。”这样看来,又一本叫《风月宝鉴》的书在《红楼梦》的成书中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我们就先来看看这本书。
3.1.1《风月宝鉴》实有其书
除了上文,裕瑞还说过:“雪芹改《风月宝鉴》数次,始成此书”。裕瑞这两段话是否是第一手材料很难说,他说他自己“曾见抄本,卷额本本有其叔脂研斋之批语”,而脂16本第一回有脂砚斋的批语:
雪芹旧有《风月宝鉴》之书,乃其弟棠村序也。今棠村已逝,余睹新怀旧,故仍因之。
不排除裕瑞看到这条批语才有上面的推论的。除了这些记载,书中在提到了风月宝鉴这个实物,第十二回的回目就是“熙凤毒设相思局 贾天祥正照风月鉴”,里面还对风月宝鉴这个东西有过描写:
那贾瑞此时要命心甚切,无药不吃,只是白花钱,不见效。忽然这日有个跛足道人来化斋,口称专治冤业之症。贾瑞偏生在内就听见了,直着声叫喊说:“快请进那位菩萨来救我!”一面叫,一面在枕上叩首。众人只得带了那道士进来。贾瑞一把拉住,连叫“菩萨救我!”那道士叹道:“你这病非药可医。我有个宝贝与你,你天天看时,此命可保矣。”说毕,从褡裢中取出一面镜子来----两面皆可照人,镜把上面錾着“风月宝鉴”四字----递与贾瑞道:“这物出自太虚幻境空灵殿上,警幻仙子所制,专治邪思妄动之症,有济世保生之功。所以带他到世上,单与那些聪明杰俊,风雅王孙等看照。千万不可照正面,只照他的背面,要紧,要紧!三日后吾来收取,管叫你好了。”
现在我们知道了,风月宝鉴是面镜子,由“警幻仙子”所制,目的是“治邪思妄动”之症。说白了,就是控制不良的性欲的。综合裕瑞,脂砚斋,曹雪芹的话,我们有理由相信,的确存在《风月宝鉴》这本书。曹雪芹是在这本书的基础上写成《红楼梦》的。那么这本书的作者是谁呢?
3.1.2《风月宝鉴》的作者
有人说《风月宝鉴》的作者是曹雪芹,有人说《风月宝鉴》的作者是“其弟棠村”,这两种说法都让人难以信服。脂砚斋说的是“雪芹旧有《风月宝鉴》一书”,把这个“有”解释成“作”是可以的,但是这种解释没有排他性,不能否认解释成“保留”的可能,也就是说,曹雪芹“有”的书不一定就是他“作”的。
《风月宝鉴》的作者是棠村的说法是根据“雪芹旧有《风月宝鉴》之书,乃其弟棠村序也”中的“序”字而来。把“序”理解成“作”也很牵强,“序”毕竟不是“叙”。而且这个曹雪芹弟弟棠村也不见于史料。脂砚斋说:“此是一部书中大调侃寓意处。盖作者实因鹡鸰之悲、棠棣之威,故撰此闺阁庭帏之传。”《诗经 小雅 棠棣》有:“常棣之華,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死丧之威,兄弟孔怀。原隰唉矣,兄弟求矣。鹡鸰在原,兄弟急难。每有良朋,況也咏叹”,“鹡鸰之悲、棠棣之威”指丧兄弟之痛,这个痛就是因为棠村已逝。棠村应该是个号,历史上的确有人用过这个号。梁清标(1620-1691)梁梦龙曾孙,字玉立,号苍岩,又号棠村。 明崇祯癸未年进士,选翰林院庶吉士。福王称帝时,以梁清标曾投降李自成为由,列入“从贼 ”案中。清顺治初降清,授编修官,累迁侍讲学士,兵、礼、户部尚书,保和殿大学士。梁清标喜收藏典籍字画,积书多至数十万卷,所藏历代书法、名画尤为珍贵。有“收藏甲天下”之誉。从时间上看这个人肯定不会是曹雪芹的弟弟。
笔者认为以现存史料,《风月宝鉴》的作者是不可考的。
3.1.3《风月宝鉴》的内容
虽然《风月宝鉴》这本书我们是看不见了,但是因为《红楼梦》是由《风月宝鉴》改成,《风月宝鉴》写了什么内容的故事我们还是可以通过《红楼梦》看到的。
《红楼梦》十一回和十二回写的凤姐与贾瑞故事里面提到了风月宝鉴,这个故事是《风月宝鉴》里面的故事应该不会错。考虑到《风月宝鉴》应该写了一些“风月”故事,有些研究者认为书中凡是写风月相关的故事都是《风月宝鉴》的故事,这个说法未免牵强。任何一部小说写性都是不可避免的,除去《风月宝鉴》故事的红楼梦写性也是很正常的。那么究竟哪些故事是《风月宝鉴》的故事呢?
为了讨论问题方便,笔者把《红楼梦》大体分为这几个阶段:
第一阶段:从第一回到第八回,主要介绍故事和书中人物,我们可以称之为“序幕故事段”
第二阶段:从第九回到第十六回,主要写秦可卿和秦钟的故事,我们可以称之为“二秦故事段”
第三阶段:从第十七回到第六十三回,主要写大观园里面贾宝玉和十二钗的故事,我们可以称之为“大观园故事段”。
第四阶段从第六十四回到第六十九回,主要写尤二姐和尤三姐的故事,我们可以称之为“二尤故事段”。
由于《红楼梦》的原稿止于八十回,七十回到后面的故事不连贯,我们暂不讨论。
二秦故事完整地讲述了秦钟秦可卿的故事,并且以她们的死结束,相对独立。二尤故事段完整地讲述了尤二姐尤三姐的故事,并且以她们的死结束,相对独立。而且这两段故事与大观园故事有着明显的差别:二秦二尤故事多写风月之情,多发生在宁国府,很少有诗词曲赋,主角多是贾琏,贾珍,王熙凤;大观园故事多写闲情逸致,多发生在荣国府,很多诗词歌赋,主角多是贾宝玉和金陵十二钗。真正区别于以往其他小说带给人清新感觉的故事就是这段大观园的故事。保存最完整的脂78本十七十八回未分开而且缺第六十四回,正好符合故事段的划分点,这也是衔接的痕迹。相信细心的读者一定会发现,两个部分无论主题,情节或笔法上都有很大的区别。笔者认为二秦故事和二尤故事就是《风月宝鉴》原稿里的内容。
3.1.4《风月宝鉴》不是短篇小说集兼谈秦可卿葬礼
有些学者认为《风月宝鉴》是类似《三言二拍》的短篇小说集,因为二秦故事和二尤故事是相对独立的,没有任何衔接的痕迹。真的是这样吗?大家先看一段文字:
初四日卯时请灵柩进城,一面使人知会诸位亲友。是日,丧仪昆耀,宾客如云,自铁槛寺至宁府,夹路看的何止数万人。内中有嗟叹的,也有羡慕的,又有一等并瓶醋的读书人,说是“丧礼与其奢易莫若俭戚”的,一路纷纷议论不一。
我把这段文字拿给很多人看,问他们是写谁的,他们都说秦可卿,其实这段文字出自六十四回,是写贾敬的。比较秦可卿和贾敬的葬礼,笔者发现了一些值得思考的现象:
秦可卿死封龙禁尉,龙禁尉,五品。
贾敬死的时候凑报皇帝,天子说“贾敬虽白衣无功于国,念彼祖父之功,追赐五品之职”
秦可卿死的时候贾琏不在府中,去送林黛玉。
贾敬死的时候贾琏也不在府中,陪同贾母往朝中。
秦可卿死的时候尤氏姐妹来过,而且是在六十四回前唯一一次出现。
贾敬死的时候尤氏姐妹也来过,然后引出红楼二尤的故事。
《红楼梦》前八十回只死了这么两个主子,贾敬和秦可卿。刘心武就是抓住秦可卿葬礼反常隆重的现场一举开创秦学。难道我们真没有更合理的解释只能去相信一个小说家编造的宫闱秘事了?笔者在这里给出一个解释供大家参考:在《风月宝鉴》里二秦故事和二尤故事是相衔接的,秦可卿的葬礼实际上是给贾敬的,曹雪芹在写《红楼梦》的时候把《风月宝鉴》从二秦故事和二尤故事分开,并把贾敬的葬礼也一分为二.这样我们就能解释贾珍之所以悲痛成那样,之所以花费大力气办葬礼,之所以来宾那么多都是因为死的是贾府辈分最高的男性的原因。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还有另一个问题值得思考,作者为什么把这么隆重的葬礼给秦可卿?难道又要回到“秦可卿是宝玉心里的完美形象”这个答案上了?戴不凡《秦可卿晚死考》里面指出后文中的“贾蓉之妻”其实就是秦可卿,秦可卿死的很晚,接着他提出了一个问题:“雪芹为什么要改动石兄旧稿使秦可卿速死?”戴不凡他是知道答案的,他说:“这是个比较复杂的问题,我将在另文中评论”,很遗憾,我们没有看到他的解释他就离开我们了。笔者认为,从“贾蓉之妻”后文根本没有戏份来看,秦可卿不一定晚死,前几回死的贾瑞,秦钟,秦可卿都是风月人物,这似乎也在告诫读者妄动风月。秦可卿淫丧已定,贾家媳妇又不得不举行体面的葬礼,但是为了避免重复描写两次葬礼,作者把有理由贾敬这个无关紧要一味好道的人物推迟死期,而把他的葬礼给了秦可卿。这也容易解释作者为什么选在贾敬葬礼附近把《风月宝鉴》一分为二。有人会问:难道在《风月宝鉴》里面秦可卿就没有体面的葬礼了?我觉得这是有可能的,从我们今天的《红楼梦》里面笔者看不出秦可卿与贾蓉是夫妻关系,两个人关系很淡,很可能到《红楼梦》里面才成为夫妻的。如果在《风月宝鉴》里面并不是长房长孙媳,那么她的葬礼也可以像贾瑞和秦钟那样一笔带过。
谈完秦可卿我们再回到《风月宝鉴》上,笔者前文已经论证《风月宝鉴》是一部连续的小说,那么是不是就以尤三姐的死结束了这部小说呢?笔者认为不会,《红楼梦》原稿里面应该会有第三段《风月宝鉴》的故事,但是很遗憾,我们恐怕永远也看不到了。

3.2《红楼梦》的取材之二:曹家旧事
《红楼梦》的故事除了沿袭《风月宝鉴》的情节,还有很大一部分是曹家旧事的投影,但是,这不等同于《红楼梦》是回忆录,里面的某些人物和事件在现实中痕迹,但并不是完全写实。而且,这里说的写实也不一定是作者的亲身经历,还有他从他亲人那里听到的故事,另外,我们永远不要低估一个作家的想象力。
3.2.1 某些情节有现实中的痕迹
第二回写“台矶之上,坐着几个穿红着绿的丫头,一见他们来了,便忙都笑迎上来,说:“刚才老太太还念呢,可巧就来了。一面听得人回话:‘林姑娘到了。’”脂砚斋有批语:
真有是事,真有是事!
第五回写巧姐判词“势败休云贵,家亡莫论亲”,脂砚斋有批语:
非经历过者,此二句则云纸上谈兵。过来人那得不哭!
同回写史湘云曲《乐中悲》中“襁褓中,父母叹双亡”,脂砚斋有批语:
意真辞切,过来人见之不免失声。
同回写凤姐曲《聪明误》中“枉费了,意悬悬半世心;好一似,荡悠悠三更梦”,脂砚斋有批语:
过来人睹此,宁不放声一哭?
第八回写贾母送给秦钟金魁星,脂砚斋有批语:
作者今尚记金魁星之事乎?抚今思昔,肠断心摧。
第十三回写王熙凤提出五个宁国府的弊病,脂砚斋有批语:
旧族后辈受此五病者颇多,余家更甚。三十年前事见书于三十年后,令余悲痛血泪盈面。庚辰眉批:读五件事未完,余不禁失声大哭,三十年前作书人在何处耶?
同回写到“树倒猢狲散“这句话的时候,脂砚斋有批语:
树倒猢狲散”之语,今犹在耳,屈指三十五年矣。哀哉伤哉,宁不痛杀!
第十七回写贾宝玉听说贾政要来,一溜烟跑了,脂砚斋有批语:
不肖子弟来看形容。余初看之,不觉怒焉,盖谓作者形容余幼年往事,因思彼亦自写其照,何独余哉?信笔书之,供诸大众同一发笑。
第十八回追忆元春教宝玉读书,脂砚斋有批语:
批书人领过此教,故批至此竟放声大哭,俺先姊仙逝太早,不然余何得为废人耶?
同回写元春叫宝玉上前,将宝玉揽入怀中,抚摸宝玉脑袋,脂砚斋有批语:
批书人领过此教,故批至此竟放声大哭,俺先姊仙逝太早,不然余何得为废人耶?
第二十一回写莺儿说和宝玉玩他输了很多钱也不着急,脂砚斋有批语:
倒卷帘法,实写幼时往事。可伤。
第二十二回写凤姐点戏,脂砚斋有批语:
凤姐点戏,脂砚执笔事,今知者寥寥矣,不怨夫?
第二十八回马道婆向贾母讲“佛法”时候,脂砚斋有批语:
一段无伦无理信口开河的混话,却句句都是耳闻目睹者,并非杜撰而有。作者与余实实经过。
第三十二回写金钏问宝玉吃不吃她嘴上的胭脂,脂胭斋有批语:
有是事,有是人
第三十八回写宝玉令人烫合欢花酿的酒的时候,脂砚斋有批语:
伤哉!作者犹记矮□舫前以合欢花酿酒乎?屈指二十年矣
第四十八回写宝钗说薛蟠可能吃亏,脂砚斋有批语:
作书者曾吃此亏,批书者亦曾吃此亏,故特于此注明,使后来人深思默戒。
第六十三回写芳官喊热,脂砚斋有批语:
余此时亦太热了,恨不得一冷。既冷时思此热,果然一梦矣。
同回写丫环对贾蓉说:“知道的是玩……”,脂砚斋有批语:
妙极之“顽”,天下有是之顽亦有趣甚,此语余亦亲闻者,非编有也。
第七十四回写凤姐和平儿猜疑谁走漏了借当的风声,脂砚斋有批语:
奇文神文!岂世人想得出者?前文云“一想不若私自拿出”,贾母其睡梦中之人矣。盖此等事作者曾经,批者曾经,实系一写往事,非特造出,故弄新笔,究竟记不神也。鸳鸯借物一回于此便结了。
第七十六回写史湘云向池子里面投石头,脂砚斋有批语:“
  写得出。试思若非亲历其境者如何摹写得如此。
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但是以上的例子已经可以使读者看出《红楼梦》里面有很多情节是作者经历过或看到听到的,虽然作者不一定是原封不动的照搬,但是多多少少借鉴了生活。情节如此,人物也是。
3.2.2《红楼梦》人物的历史原型
研究《红楼梦》原型的人很多,但是往往都把历史原型与书中人物的辈分完全对应,这就造成了许多荒唐的说法,比如有些人认为曹雪芹是贾宝玉的原型,但是历史上又没有曹雪芹姐姐的记载,那么这类学者就虚构了一个曹雪芹姐姐,历史上也没有曹雪芹弟弟的记载,但是书中有一个贾环,这类学者又虚构了一个曹雪芹的弟弟,而且并把他们归入家谱,实在不可理解。有些人认为曹頫是贾宝玉的原型,这样就把古板的贾政对应到了很有情趣的曹寅,把曾经作谜语怀念曹寅的贾母对应到了曹玺的妻子孙氏,也十分可笑。完全否定有人物原型是不对的,把书中人物与人物一一对应也是不可取的。贾宝玉是书里的主角,我们先来看看他的原型是谁?
(一) 贾宝玉的原型
笔者认为贾宝玉的原型就是曹頫,前文已经说明脂砚斋就是曹頫,那么我们在这里只要证明贾宝玉的原型是脂砚斋即可。裕瑞在《枣窗闲笔》里曾经说过:“闻其所谓宝玉者,尚系指其叔辈某人,非自己写照也”,“曾见抄本,卷额本本有其叔脂研斋之批语”,他很可能就认为脂砚斋就是宝玉的原型。看来这种说法来源已久,那么我们现在就通过脂砚斋的批语考察下这种说法是否正确。
第三回有一段长文写贾宝玉相貌,写到“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时,脂砚斋有批语:
少年色嫩不坚牢以及非夭即贫之语,余犹在心。今阅至此,放声一哭。
第八回写到戴良和钱花向宝玉要字的时候,脂砚斋有批语:
余亦受过此骗,今阅至此,赧然一笑。此时有三十年前向余作此语之人在侧,观其形已皓首驼腰矣,乃使彼亦细听此数语,彼则潸然泣下,余亦为之败兴。
第十八回追忆元春教宝玉读书,脂砚斋有批语:
批书人领过此教,故批至此竟放声大哭,俺先姊仙逝太早,不然余何得为废人耶?
第二十一回写宝玉续写《庄子》,脂砚斋有批语:
趁着酒兴不禁而续,是作者自站地步处,谓余何人耶,敢续《庄子》?然奇极怪极之笔,从何设想,怎不令人叫绝?己卯冬夜。
第二十二回写凤姐点戏,脂砚斋有批语:
凤姐点戏,脂砚执笔事,今知者寥寥矣,不怨夫?
第六十三回写贾宝玉与芳官划拳,芳官说热,脂砚斋有批语:
余此时亦太热了,恨不得一冷。既冷时思此热,果然一梦矣。
以上两条批语的场景在场的男性只有宝玉一人。
从上面的几条批语可以看出,脂砚斋经常把宝玉看做自己,甚至对宝玉经历过的事情都非常熟悉,除了脂砚斋就是宝玉的原型笔者找不到更好的解释了。有以上几条批语存在,认为曹雪芹就是贾宝玉的朋友可以思考一下哪种说法正确。
(二) 贾元春、贾探春的原型
前文笔者已经说过,书中元春的原型是曹寅长女讷尔苏王妃,细心的读者一定会问,书中的元春明明是皇妃,怎么能是王妃呢?大家一定要知道,《红楼梦》是小说,不是回忆录,更不是日记,是小说就要允许虚构,但是曹雪芹在另一个地方还是把元春的真实身份写了出来,大家来看六十三回写群芳占花签的一段文字:
宝钗又掷了一个十六点,数到探春。探春笑道:“我还不知得个什么呢。”伸手掣了一根出来,自己一瞧,便掷在地下,红了脸,笑道:“这东西不好,不该行这令。这原是外头男人们行的令,许多混话在上头。”众人不解,袭人等忙拾了起来,众人看上面是一枝杏花,那红字写着“瑶池仙品“四字,诗云:“日边红杏倚云栽。”注云:“得此签者,必得贵婿,大家恭贺一杯,共同饮一杯。”众人笑道:“我说是什么呢。这签原是闺阁中取戏的,除了这两三根有这话的,并无杂话,这有何妨。我们家已有了个王妃,难道你也是王妃不成。大喜,大喜。”
曹雪芹不会不明白王妃和皇妃的区别,这可能是他的一个笔误,而造成这个笔误的原因就是作者生活真实的外流。知道了这点,那么这个曹頫叫姐姐的王妃是曹寅长女讷尔苏王妃大家应该不会有疑问了吧。
从书中的暗示我们可以知道探春后来将远嫁海外,而且身份也是王妃(关于这点笔者将在下章详细说明),考虑到萧奭《永宪录续编》载:“(曹寅)二女皆为王妃”,我们也有理由认为探春的原型是曹寅的次女。
(三) 贾珠、李纨,贾兰的原型
贾珠、李纨、贾兰的原型分别是曹颙、马氏、曹天佑。贾珠是贾宝玉的哥哥,早死,留有妻李纨与子贾兰。曹颙是曹頫的哥哥,早死,留有妻马氏与子曹天佑。第二回写曹雪芹借冷子兴之口提到贾珠的时候,脂砚斋有批语:“略可望者即死,叹叹!”脂砚斋称呼贾珠是“略可望者”,曹颙是吗?我用康熙皇帝的话来说明吧,在康熙五十四年正月十二日的奏折里,康熙说:
曹颙系朕眼看自幼长成,此子甚可惜。朕所使用之包衣子嗣中,尚无一人如他者。看起来生长的也魁梧,拿起笔来也能写作,是个文武全才之人。他在织造上很谨慎。朕对他曾寄予很大的希望。
另外,从后来贾兰高中与曹天佑任同州也可以看出二人的相似。
(四) 贾母、荣国公,史鼎、史鼐、史湘云原型
第二十二回贾母出了一个谜语:“猴子身轻站树梢”,脂砚斋有批语:“所谓“树倒猢狲散”是也。”这个谜语的答案是荔枝,脂砚斋对这个答案有批语:“的是贾母之谜。”“树倒猢狲散”大家都应该知道是曹寅的口头禅了,而脂砚斋之所以说“的是贾母之谜”就是因为曹寅的号是“荔”轩。我们再赞叹曹雪芹制谜巧妙的同时不得不有贾母的原型就是曹寅之妻的想法。现在我们就来考察下。按冷子兴语,贾母是“金陵世勋史侯家的小姐”,在书中史家是四大家族之一,和曹家是故交。曹寅的妻子李氏是苏州织造李煦族妹,李煦和曹寅关系非常,李煦的母亲和曹寅的母亲同为康熙保母,李煦任江苏织造,曹寅任江宁织造,曹寅病危的时候是李煦出面向康熙求奎宁来治曹寅之病。曹寅死后,康熙命曹颙继任江宁织造时对李煦曾经说过这样的话:
曹寅於尔同事一体,此所奏甚是。惟恐日久尔若变了,只为自己,即犬马不如矣!
如果到这里您还不能说明史家的原型就是李家,那么看下这几段《红楼梦》的文字,十三回写秦可卿葬礼来宾有:
接着,便又听喝道之声,原来是忠靖侯史鼎的夫人来了。王夫人、邢夫人、凤姐等刚迎入上房,又见锦乡侯、川宁侯、寿山伯三家祭礼摆在灵前。少时,三人下轿,贾政等忙接上大厅。
脂砚斋有批语:“史小姐湘云消息也。”第四十四回又说:
当下安插既定,谁知保龄侯史鼐又迁委了外省大员,不日要带家眷去上任。贾母因舍不得湘云,便留下他了,接到家中,原要命凤姐儿另设一处与他住。史湘云执意不肯,只要与宝钗一处住,因此就罢了。
史鼎,史鼐无论是从情节上还是命名规则上都应该是史家的兄弟。李家有没有这样的兄弟呢?有的,李煦就有两个儿子,一个叫李鼎,一个叫李鼐。虽然作者对此二人提及不多,想必原型就应该是李煦的两个儿子吧。
贾母的丈夫二代荣国公虽然没有直接出现,但是第五回他可以嘱咐警幻仙子,第十六回他让判官闻风丧胆,第二十九回他让道士落泪。书中宝玉也以和他相像为荣,这个二代荣国公会不会就是以那个风雅的曹寅为原型的呢?
如果史家的原型果然是李家,那么史湘云是谁呢?笔者没有确切的答案,但是有个人供大家参考。李煦有一个女儿,嫁给了黄阿琳,黄阿琳是正黄旗参领兼佐领,内务府营造司郎中佛公宝之子。这个女儿和贾宝玉的原型曹頫同辈,但是由于史料太少,我们难以断定史湘云就是她的在小说中的投影。
到这里有些读者可能会说:“错了,错了,曹寅之妻李氏是曹頫的母辈,而小说中贾母是贾宝玉的祖母辈”,是的,说一点错没有,但是这就是小说,而不是回忆录。
(五)北静王原型
《清史稿 列传七 诸王六》记载:“怡贤亲王允祥,圣祖第十三子。康熙三十七年,从上谒陵。自是有巡幸,辄从。”康熙三十七年后,康熙分别在三十八年,四十二年,四十六年,四十八年四次南巡,允祥都陪同康熙,康熙住在曹家时,允祥当然也在那里.允祥出生于康熙二十五年十月初一,三十八年时候13岁,当时曹頫年龄与之相仿,他们在曹家时候是否一起玩耍过已不可知,但是可以知道两点,一是允祥从康熙三十八年就与曹家相熟,二是幼年的相知对日后允祥照顾曹頫起了很大作用。
康熙死后,雍正上台,这个时候曹頫任江宁织造,但是雍正对他的态度却一天不如一天,不过这个时候,允祥对曹頫十分照顾,这点可以从雍正的奏折看出。 雍正二年,雍正皇帝在曹頫简短的请安折后朱批道:
朕安。你是奉旨交与怡亲王传奏你的事的,诸事听王子教导而行。你若自己不为非,诸事王子照看得你来;你若作不法,凭谁不能与你作福。不要乱跑门路,瞎费心思力量买祸受。除怡[亲]王之外,竟不可用再求一人托累自己。为甚么不拣省事有益的做,做费事有害的事?因你们向来混帐风俗贯了,恐人指称朕意撞你,若不懂不解,错会朕意,故特谕你。若有人恐吓诈你,不妨你就求问怡亲王,况王子甚疼怜你,所以朕将你交与王子。主意要拿定,少乱一点,坏朕声名,朕就要重重处分,王子也救你不下了。特谕。
由此可见,怡亲王很疼连曹頫,曹頫有事可求问怡亲王。
允祥有子弘晓,袭怡亲王的爵位,此人工书善画,藏书甚多,此人与曹雪芹的关系不可考,但是此人和《红楼梦》的关系却十分密切。 现存的脂41本“玄、祥、晓”三字书写常缺末笔,显然是避圣祖玄烨、怡亲王允祥及其子弘晓祖孙三代之名讳。而今藏北京图书馆的《怡府书目》原抄本内,此三同样有避讳缺笔,且缺笔书写方式与己卯本完全相同,有人通过对比《明善堂集》的笔记甚至认定脂41本就是弘晓所抄。脂78本中也发现了缺末笔的“祥”字。如七十八回《芙蓉女儿诔》中最后一句“成礼兮期祥”的“祥”字,就缺末笔。《明善堂诗集》卷二十七有一首叫《梦》的诗,全诗如下:
蘧然一枕怯春寒,
花影沉沉月影残。
异境引人刚有得,
仙山变态倏无端。
任他蕉鹿人间幻,
谁解醯鸡瓮底看?
梦亦成真真亦梦,
本来四大总空观。

这首诗写于乾隆二十五年夏季,正好是脂78本底本的年代,诗中的“花影”,“仙山”两个意向十分可能取自《红楼梦》,特别是“梦亦成真真亦梦”与太虚幻境的对联“假作真时真亦假”如出一辙,这首诗是弘晓读《红楼梦》所题无疑。由这两点可以看出,弘晓对《红楼梦》喜爱有嘉,而红楼梦的作者也在北京,作者家与自己家还是世交,弘晓完全有能力有可能结识曹雪芹,但是,很遗憾,目前没有证据能证明这些。
我一向不提倡用小说来考证史实,特别是用小说对当时朝政的考证很容易被扣上索隐的帽子,所以,笔者这里只把小说中北静王和历史上允祥做一下类比,是非曲直读者去判断.小说十四回: “当日惟北静王功高,及今子孙尤袭王爵”。这里提到两点,一是说北静王在诸王中功劳最高.二是说北静王的子孙自今仍然继承了北静王的爵位,我们都知道,一般情况爵位是按辈分递减,这里说北静王的“子孙尤袭王爵”,可见,这种情况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铁帽子王”,世袭罔替。回头看允祥,雍正刚上台,反对声音很多,但是允祥一直站在雍正这边,回来雍正回忆:“辅政之初,阿其那包藏祸心,扰乱国是,隆科多作威作福,揽势招权,实赖[怡亲]王一人挺然独立于其中,镇静刚方之气,俾奸宄不得肆其志。”允祥死后,雍正又说:"怡亲王薨逝,中心悲恸,饮食无味,寝卧不安。王事朕八年如一日,自古无此公忠体国之贤王,朕待王亦宜在常例之外。今朕素服一月,诸臣常服,宴会俱不必行。”从这两点可以看出,在雍正时代的诸王中,唯怡亲王功高。
《清史稿》中提到允祥薨的记载如下:"八年五月,疾笃,上亲临视,及至,王已薨,上悲恸,辍朝三日。翌日,上亲临奠,谕:“怡亲王薨逝,中心悲恸,饮食无味,寝卧不安。王事朕八年如一日,自古无此公忠体国之贤王,朕待王亦宜在常例之外。今朕素服一月,诸臣常服,宴会俱不必行。”越日,复谕举怡亲王功德,命复其名上一字为“胤”,配享太庙,谥曰贤,并以“忠敬诚直勤慎廉明”八字加于谥上。白家甿等十三村民请建祠,允之。拨官地三十馀顷为祭田,免租赋。命更定园寝之制,视常例有加。又命未殡,月赐祭;小祥及殡,视大祭礼赐祭;三年后,岁赐祭。皆特恩,不为例。乾隆中,祀盛京贤王祠。命王爵世袭。"
在康雍乾隆三朝,唯一一个铁帽王就是怡亲王允祥。所以,有理由相信,北静王的原型应该是康熙的十三子怡亲王允祥。
(五) 贾政、林黛玉、薛宝钗、迎春、惜春,贾琏,王熙凤原型
贾政,林黛玉,薛宝钗笔者看不出他们的原型,有待新的史料出现,迎春,惜春暂时也没有史料支持,但是从她们与曹頫的关系不排除她们是曹宣的女儿。值得一提的是,林黛玉生日是二月十二日,这正是曹宣的生日,《楝亭诗钞》卷三《支俸金铸酒枪一枚寄二弟生辰》句“三品全家增旧禄,百花同日著新绯。”自注:“生辰同花生日。”;林黛玉曾经扫花葬花,曹寅自号西堂扫花行者,这都是值得思考的。贾琏似乎也没有情节提到实有其人,但是王熙凤就不一样了。
第五回写凤姐曲《聪明误》,脂砚斋有批语:
过来人睹此,宁不放声一哭?
第六回刘姥姥说凤姐不错,脂砚斋有批语:
我亦说不错。
第二十二回写凤姐点戏,脂砚斋有批语:
凤姐点戏,脂砚执笔事,今知者寥寥矣,不怨夫?
这似乎暗示凤姐实有其人,考虑到历史上曹寅家也如贾政家请贾琏当家一样用过曹顺当家,凤姐的原型是不是和这个有关呢?现在得出结论为时尚早,我们还是期待新的史料吧。
(六) 大观圆的原型
关于大观圆的原型争论已经持续了几百年了,从袁枚说:“中有所谓大观园者,即余之随园也”就开始了,但是他的这句话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他是看了明义说:“其所谓大观园者即今随园故址”学来的。明义在《和随园自寿诗韵十首》中有一首是这样写的:
随园旧址即红楼,粉腻脂香梦未休。
定有禽鱼知主客,岂无花木记春秋。
西园雅集传名士,南国新词咏莫愁。
艳煞秦淮三月水,几时衫履得陪游。(新出《红楼梦》一书,或指随园故址。)
明义相信袁枚的随园是大观园是有道理的,随圆就是曹寅的西花园,曹頫被抄家后雍正赐与隋赫德改名隋园,后隋赫德又被抄家,袁枚得到隋园,改名随园。西园在康熙南巡的时候就是作为康熙的行宫,脂砚斋说:“借省亲写南巡”,如果南巡=省亲,那么西园=随园没有错,但是很遗憾,小说是小说,历史是历史,我们不能简单的划等号,只能作为参考。但是笔者相信“贾府有一个大观园”这个事实的原型来自“曹家有一个西园”。但是作者在写大观园的时候参考了自己见过的园林,把所有美好都赋予了大观园。如果非要说大观园在哪里,那么我想,它应该在曹雪芹的心里。这里有两个奏折,里面提到了曹寅西园,大家可以通过这个窥视一下曹寅的西园。
康熙五十一年十一月十四日奏折:
  康熙五十一年十一月十四日,据曹寅家人陈佐呈称:康熙五十一年五月间,奉大人谕,除原任郎中、现放分司乌罗图奏报者外,倘有查算未尽,遗漏之处,著尔明白写出呈报等语。查我主人修建房屋、挖河等项工程所用银两,除原任郎中、现放分司乌罗图奏报者外,尚有未经奏报之修造房屋四十四间,亭子一座,船九只,及各处所用之雨搭、帘子、铺毡、陈设古董、栽种松竹玉兰、悬幡、八宝佛笼等物,用银四万零一百九十七两九钱三分九厘。又补修旧有房屋、河泊岸闸等项,用银一万四千八百四十四两一钱八分。又各处修房之木石砖瓦、青白石灰、柏木、钉桩等物,系按时价购买,今依销算定价核算,计少算银二万二千八百四十二两九钱三分。以上共银七万七千八百八十五两零四分九厘。修建所用物品细数,开列於後:圣化寺,修建亭子一座,用银三千九百八十四两零二分二厘,六郎庄真武庙,配殿六间,和尚住房八间,用银一千四百三十五两二钱;在六郎庄修造园户住房三十间,用银一千两;圣化寺造船九只,连同船桅、篷子、纤绳,用银三千零四十一两一钱,(中略)拆撷芳殿用匠及将拆下物品运至西花园,共用银一千八百八十二两三钱,买春夏悬挂之雨搭、帘子,用银八千八百二十四两六钱八分;(中略)圣化寺悬挂绣花大扬幡一对,(中略)永宁观悬挂七星旗一个,共用银八百三十四两六钱;(中略)花园内之圣化寺等处,修缮增用之木石砖瓦,(中略)及补修闸门、泊岸所用物料、工匠银,共一万四千八百四十四两一钱八分;(中略)买羊角灯及修补旧灯,用银一千零九十五两,圣化寺用八宝六份,(中略)修房木价少算银三千七百二十五两八钱,山石、汉白玉、青白石、虎皮石之价钱,少算银一千八百三十五两二钱;(中略)多用的柏木桩子,价银五千六百五十二两七钱九分。为此谨呈。等因。
  内务府总管赫奕、署内务府总管马齐,将呈文交奏事治仪正傻子、员外郎双全转奏。
  奉旨:著议奏。钦此。
康熙五十一年十一月十九日奏折:
康熙五十一年正月二十日,分司乌罗图摺奏,查算曹寅在西花园修造房屋、挖河、堆泊岸等项工程,奉旨:交内务府总管查奏。钦此钦遵。查曹寅修建西花园、圣化寺各处工程,经将原任郎中、现放分司乌罗图之销算册,依照工程丈量,逐一查对,详细核算。计:云窗月树大小房屋一百二十七间,(中略)大小铺面房二十三间,膳房、清茶房、猪圈等处大小房屋三十七间,马厩西边大小房屋五间,总共修造大小房屋四百八十一间,木桥六座,闸三座,(中略)腰栏三十四丈二尺五寸,(中略)子墙一百十八丈七尺,木码头三座,(中略)散水六百十七丈六尺五寸,山石泊岸五百二十四丈四尺五寸,用山石云布一百八十四块堆的高峰十八处,挖河土厚四尺、长宽一丈,(中略)连同雇工,共用银一万一千四百八十四两零七分三厘。买楠木、杉木(下略)银六千三百九十四两零七厘,买汉白玉、青白石(中略)银九千五百五十一两五钱三分一厘,买砖瓦连同运工,银一万二千四百十三两五钱六分二厘,(中略)以上共用银十一万六千五百九十七两九钱七厘。比乌罗图查算奏报之银数,多出八百六十六两五钱四分四厘。

3.3《红楼梦》=《风月宝鉴》+大观园故事+作者虚构
对于《红楼梦》成书的问题有大体两种说法,一种是“一稿多改”,一种是“二稿合一”。“一稿多改”指的是曹雪芹有一个稿本,分别把这个稿本改成《风月宝鉴》和《红楼梦》;“二稿合一”指的是曹雪芹“旧有《风月宝鉴》”与“大观园故事”,把两者巧妙的糅合在一起。笔者倾向于第二种说法,但笔者认为曹雪芹不一定有“二稿”,“大观园故事”可能只以“曹家旧事”的形态存在于曹雪芹的脑袋里,并不一定实有其稿。关于“《红楼梦》=《风月宝鉴》+曹家旧事+作者虚构”前文已经通过对《风月宝鉴》的研究已经涉及,除此之外,笔者再略谈三点。
3.3.1两个神话的问题
《红楼梦》的开篇用了两个神话故事,一个是女娲补天余石得茫茫大士、渺渺真人带入凡尘经历繁华的神话,以下简称“石头神话”;一个是绛株仙子蒙神瑛侍者灌溉并下世还泪的故事,以下简称“木石神话”。这两个神话都非常美丽而且充满想象力,但是产生了一个补天余石,神瑛侍者,绛株仙子都分别转世成谁的争议,后四十回的续书作者把两个神话捏在了一起,于是有了石头变神瑛侍者的文字,周汝昌因为两个神话的干扰提出了补天余石=贾宝玉,神瑛侍者=甄宝玉,绛株仙子=林黛玉的结论,甚至还有一些人认为补天余石=贾宝玉,神瑛侍者=薛宝钗,绛株仙子=林黛玉的奇怪理论。较合理点的解释就是神瑛侍者=贾宝玉,绛株仙子=林黛玉,而补天余石=宝玉出生口含的通灵宝玉。但是即使这样,还是会让人有重复之感,仿佛一个故事开头了两次。笔者认为,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不应该排除石头神话和木石神话分别来源于《风月宝鉴》和大观园故事。
裕瑞在《枣窗闲笔》里说:“闻旧有《风月宝鉴》一书,又名《石头记》”。脂砚斋在第一回也说“雪芹旧有《风月宝鉴》之书,乃其弟棠村序也。今棠村已逝,余睹新怀旧,故仍因之”。脂砚斋把《红楼梦》叫《石头记》,既然这样,解释“余睹新怀旧,故仍因之”唯一的可能就是《风月宝鉴》的另一个名字叫《石头记》。如果这样,那么石头神话来源于《石头记》也就是《风月宝鉴》的可能性就很大了。中国古代小说中很多小说都用石头的神话故事开头,除了大家比较熟悉的《西游记》,明清两代还有两部短篇小说集与灵石有关系。一是明代天然痴叟《石点头》,取东晋时竺道生“生公说法,顽石点头”的传说为书名,二是清代东鲁古狂生《醉醒石》,借用唐代宰相李德裕花园有块石能使醉人清醒的典故为书名。
我们再来看看木石神话,木石神话说的是贾宝玉和林黛玉无疑,他们的故事在二秦故事段和二尤故事段体现的很少,主要集中在大观园故事段。那么木石神话完全可能来自大观园故事段,或者说,作者为了大观园故事段构思。
石头神话和木石神话的同时存在从一个侧面反映了《红楼梦》=《风月宝鉴》+大观园故事。
3.3.2 时间和空间的错乱
通过时间研究《红楼梦》很多,从周汝昌到陈林都希望得出一个完美的《红楼梦》的时间线,但是都没有结果,《红楼梦》里的时间是笔糊涂帐。对时间研究比较深的周汝昌和陈林经过对书中时间的研究,都得出贾宝玉在第五回的时候只有八岁,笔者很难想象一个八岁的男童会在梦中梦遗,更难想象在梦遗之后又与“年纪本又比宝玉大两岁”的袭人初试,周汝昌解释成早熟,陈林拿出现代医学的理论还说明这是可能的,都十分牵强。
林黛玉的年龄也让人费解,有些版本把林黛玉进贾府的时间写成“十三岁”,这个显然是错的,那么应该多大呢?我们来算算, 第二回,第二回贾雨村说:“今只有嫡妻贾氏,生得一女,乳名黛玉,年方五岁……堪堪又是一载的光阴,谁知女学生之母贾氏夫人一疾而终”,冷之兴说贾宝玉:“如今长了七八岁”,这也正合宝玉大黛玉一岁。然后《红楼梦》接着叙述贾雨村带领黛玉进贾府,一气和成,中间路程也不可能超过一年,这样看来林黛玉进贾府应该是六岁。我们再来看二十二回给薛宝钗庆祝生日时的一段文字:“谁想贾母自见宝钗来了,喜他稳重和平,正值他才过第一个生辰,便自己蠲资二十两,唤了凤姐来,交与他置酒戏。”这是宝钗进贾府的第一个生日,她多大呢?王熙凤说“昨儿听见老太太说,问起大家的年纪生日来,听见薛大妹妹今年十五岁,虽不是整生日,也算得将笄之年。老太太说要替他作生日”。黛玉和宝钗是在一年进府的,而且我们知道,宝钗大宝玉两岁,而宝玉大黛玉一岁,这样算黛玉进贾府就应该是十二三岁。有意思的是,在梦稿和脂41本林黛玉进贾府的年龄写明是十三岁。这样矛盾还有很多,在戴不凡的《红学评议》里面连举了二十八个例子来说明这个问题,甚至认为《红楼梦》存在两个时间坐标。
《红楼梦》的空间也存在问题。对于《红楼梦》地点的问题争论也已经很久了,有些人拿书中南北明显有差异的物品作为证据,比如炕,比如成林的红梅。我觉得这样是没有意义的,因为曹雪芹经历过南北两地,他在作品中要展示的是世界上他认为美好的事物,自然会写到自己经历的南北两地事物,这个不必深究,笔者只从《红楼梦》本身提到的地点来说明问题。有人说《红楼梦》是把小说中的地点设置在北京,我看未必。书中并没有直接提到北京,俞平伯说“黛玉宝钗到贾府去,都说是入都;而京都是专指北京而言”,我看未必,第一回石头说:“我师何太痴耶!若云无朝代可考,今我师竟假借汉唐等年纪添缀,又有何难?”汉唐的都城并不是北京,而是长安,脂砚斋在凡例中也说:
书中凡写长安,在文人笔墨之间则从古之称,凡愚夫妇儿女子家常口角则曰“中京”,是不欲着迹于方向也。盖天子之邦,亦当以中为尊,特避其“东南西北”四字样也。
书中也多次提到故事发生的地点是在长安。第五回写刘姥姥劝狗儿时候说:
如今咱们虽离城住着,终是天子脚下。这长安城中,遍地都是钱,只可惜没人会去拿去罢了。在家跳蹋会子也不中用
第十八回写妙玉:
如今父母俱已亡故,身边只有两个老嬷嬷,一个小丫头伏侍。文墨也极通,经文也不用学了,模样儿又极好。因听见长安都中有观音遗迹并贝叶遗文,去岁随了师父上来,现在西门外牟尼院住着。
这样看来,故事的发生地点是在长安了,可是,其他地方的表述不是这样,第五十六回写贾宝玉梦见甄宝玉的时候写到:
我听见老太太说,长安都中也有个宝玉,和我一样的性情,我只不信。
《红楼梦》又名《金陵十二钗》,金陵就是南京,又名石头城,所以有人把《石头记》理解成“石头城里面发生的故事”。在第二回,贾雨村就说贾府在石头城:
雨村道:“去岁我到金陵地界,因欲游览六朝遗迹,那日进了石头城,从他老宅门前经过。街东是宁国府,街西是荣国府,二宅相连,竟将大半条街占了。
第五回贾宝玉看见金陵十二钗的册子时候说:
宝玉道:“常听。人说,金陵极大,怎么只十二个女子?如今单我家里,上上下下,就有几百女孩子呢。”
这样看,贾府又在南京了,但是第二十三回贾母又说:“我和你太太、宝玉立刻回南京去!”如果在南京又何必再回呢?看来红楼梦的地点也是笔糊涂帐。
作者架空时间和空间的写作手法完全可能出在文字狱盛行的时期下明哲保身的做法,但是也不能排除时间和空间的错乱是因为《红楼梦》的故事分别取自《风月宝鉴》和大观园故事的可能。
3.3.3 贾宝玉形象的差别
大观园故事里的宝玉还是个孩子,听到袭人要走来流泪,甚至说出:“只求你们同看着我,守着我,等我有一日化成了飞灰,----飞灰还不好,灰还有形有迹,还有知识。----等我化成一股轻烟,风一吹便散了的时候,你们也管不得我,我也顾不得你们了。那时凭我去,我也凭你们爱那里去就去了”这样幼稚的话,但是在二秦故事段和二尤故事段却不是如此。大家看看二秦故事段的一个情节:
只是贾珍虽然此时心意满足,但里面尤氏又犯了旧疾,不能料理事务,惟恐各诰命来往,亏了礼数,怕人笑话,因此心中不自在。当下正忧虑时,因宝玉在侧问道:“事事都算安贴了,大哥哥还愁什么?”贾珍见问,便将里面无人的话说了出来。宝玉听说笑道:“这有何难,我荐一个人与你权理这一个月的事,管必妥当。”贾珍忙问:“是谁?”宝玉见座间还有许多亲友,不便明言,走至贾珍耳边说了两句。贾珍听了喜不自禁,连忙起身笑道:“果然妥贴,如今就去。说着拉了宝玉,辞了众人,便往上房里来。”
这样老谋深算的指导贾珍,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孩子的行为。再看二尤故事段的一个情节:
次日又来见宝玉,二人相会,如鱼得水。湘莲因问贾琏偷娶二房之事,宝玉笑道:“我听见茗烟一干人说,我却未见,我也不敢多管。我又听见茗烟说,琏二哥哥着实问你,不知有何话说?”湘莲就将路上所有之事一概告诉宝玉,宝玉笑道:“大喜,大喜!难得这个标致人,果然是个古今绝色,堪配你之为人。”湘莲道:“既是这样,他那里少了人物,如何只想到我。况且我又素日不甚和他厚,也关切不至此。路上工夫忙忙的就那样再三要来定,难道女家反赶着男家不成。我自己疑惑起来,后悔不该留下这剑作定。所以后来想起你来,可以细细问个底里才好。”宝玉道:“你原是个精细人,如何既许了定礼又疑惑起来?你原说只要一个绝色的,如今既得了个绝色便罢了。何必再疑?”湘莲道:“你既不知他娶,如何又知是绝色?”宝玉道:“他是珍大嫂子的继母带来的两位小姨。我在那里和他们混了一个月,怎么不知?真真一对尤物,他又姓尤。”
这里的宝玉的宝玉说话老练而有分寸,完全不是那个情哥哥的样子。
除了性格的差别,最大的不同就是宝玉对待性与情的问题。大观园故事中的宝玉虽然也爱美色,但是十分有分寸,给人的感觉是情大于性的人物。而在二秦故事段和二尤故事段却与香怜玉爱“挤眉弄眼”,与秦钟“睡下算账”,与柳湘莲“如鱼得水”,甚至说出了与尤二姐尤三姐厮混了一个月这样的话,让人费解。前人也有人看到了这点,说其实和尤家姐妹厮混的不是贾宝玉,而是贾琏,考虑到一直让人不理解的“琏二爷”,“宝二爷”两个二爷的问题,前人提出了在《风月宝鉴》原稿里贾琏和贾宝玉实为一人,到《红楼梦》一分为二的说法。笔者对这种说法持保留态度,并尝试着给出另一种说法。大家看这段文字:
仍欲往下说时,只见有人回道:“琏二爷回来了。适才外间传说,往东府里去了好一会了,想必就回来的。”宝玉听了,连忙起身,迎至大门以内等待。恰好贾琏自外下马进来。于是宝玉先迎着贾琏跪下,口中给贾母王夫人等请了安,又给贾琏请了安。二人携手走了进来。
大家可以把贾琏和宝玉替换成一对父子再看,这样是不是顺畅多了?宝玉在这里表现的对贾琏的关系全然不是一对兄弟,到想是一对父子。而且在二秦故事段,宝玉每次出去都是和凤姐在一起,两人时而携手,时而同车,亲密无间,很难想象这是嫂子和小叔子的关系,却像是一对母子。前文说过,在二秦故事段和二尤故事段故事大多发生在宁国府,而大观园故事大多发生在荣国府,如果我们抛开荣国府不看。并把宝玉当作贾琏与王熙凤的儿子,排行老二,或死过一个哥哥,那么,《风月宝鉴》里的贾家是不是就如同裕瑞说的:“闻旧有《风月宝鉴》一书,又名《石头记》,不知为何人之笔。曹雪芹得之,以是书所传述者,与其家之事迹略同”了呢?在前文笔者认为曹雪芹是曹顺的后代,而且贾琏和王熙凤的历史原型很可能是曹顺与其妻子,这其中是不是多少有联系呢?笔者不敢多说,这个问题还是留给大家自己思考的好。
3.3.4关于虚构的问题
在这里,笔者再一次说,《红楼梦》只是一部小说,而不是回忆录或者日记。是小说就可以虚构,也必须虚构,哪怕《红楼梦》多少参考了曹雪芹和曹頫的生活经历,但是也仅仅是参考,而不是完全的写实。由于现在《红楼梦》相关的历史资料十分匮乏,很多红学家为了研究曹雪芹就把曹雪芹等同于贾宝玉,把《红楼梦》当作历史书,甚至通过考证贾宝玉的生日得出了曹雪芹的生日,而且精确到了时辰,这是十分可笑的。我们无法要求施耐庵去打虎,也无法要求罗贯中去杀人,但是他们都写的很好。考证不出来就应该存疑,而不是采取“以文证史”的方法。笔者拿出一个小节说明这个问题,希望对哪些用文本考证历史的人是一个提醒。
了解了曹雪芹创作《红楼梦》的取材,我们很想知道曹雪芹于什么时候开始写《红楼梦》的,到哪年写到哪里,最后写到哪里,下面我们就来就可以研究一下曹雪芹创作《红楼梦》的时间轨迹。

3.4《红楼梦》成书的时间轨迹
以现在的资料,要知道曹雪芹哪年动笔写《红楼梦》,哪年完成初稿,哪年完成全书以及后文什么时候迷失是不可能的了,
3.4.1《红楼梦》动笔和第一稿完成的时间
“动笔”是个很模糊的词语,在这里笔者的意思是“开始写书而不包含构思”,因为我相信,写《红楼梦》这样一本书的想法曹雪芹由来已久。我们没有直接资料能说明《红楼梦》的写作时间,我们知道的最早的与《红楼梦》成书相关的年份是甲戌年,即公元1754年,脂16本第一回说:“至脂砚斋甲戌抄阅再评,仍用《石头记》。”而脂16本的名字也是《脂砚斋重评石头记》,看来,脂16本的底本已经是脂砚斋第二次点评了。很遗憾我们不知道第一次和第三次点评的时间,我们只能推出第四次点评的时间,在脂78本某些回目的开头有“脂砚斋凡四次阅评过”并“庚辰秋月定本”字样,我们现在看不见庚辰年的批语,但是能看见上一年己卯年的批语,所以第四次点评应该在己卯年,即公元1759年,与第二次点评相隔六年。点评间隔时间不一定按每三年一次的规律,但是我们也可以想象没点评一次的时间不会太短,第二章统计的批语署名时间也是至少相隔两年,这样看来,把第一次点评的时间定在1752年左右误差应该不大,曹雪芹的第一稿最迟应该在1752年以前完成。《红楼梦》第一回说曹雪芹“批阅十载”,脂16本的凡例也说:“字字看来皆是血,十年辛苦不寻常”。这个十年不应该看死整十年,当作十年左右比较合理,如果以上的分析没错的话,曹雪芹动笔时间应该在1742年前,按曹雪芹最晚生于1720年说,那时候他22岁,也是完全可能的。
曹雪芹动笔在1742年前,初稿完成于1752年前,那么他的初稿有多少回呢?按现在的史料这个笔者没有办法回答,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白文本曹雪芹的初稿的名字叫《红楼梦》,而《石头记》这个名字是在1754年以后才有的,并且,早期白文本《红楼梦》也十分流行,这点从永忠与明义的题诗都称为《红楼梦》可以想象。
3.4.2《红楼梦》八十回稿和全稿的完成时间
脂78本七十五回脂砚斋眉批:
乾隆二十一年五月初七对清
这个信息告诉我们,在乾隆二十一年,即公元1756《红楼梦》已经至少有了七十五回。这里笔者多说一句,脂78本的七十九和八十回本来应该是一回,后人为了凑整拆成了两回,但是为了迎合大家的接受习惯,我们还是叫八十回。大家再来看一条的脂批:
奸邪婢岂是怡红应答者,故即逐之。前良儿,后篆儿,便是确证。作者又不得有也。己卯冬夜。
对这条批语还有一个批语:
此系未见“抄没”、“狱神庙”诸事,故有是批。丁亥夏。畸笏。
“抄没”、“狱神庙”诸事是原作八十回以后的内容(关于这点笔者将在下章详细说明),这里我们可以知道两点,第一,在已卯年,即1759年脂砚斋并没有看过八十回后的内容,第二,在丁亥年以前,已经有了八十回后的内容。其实,对于第二个结论,时间还是可以再提前的。我们再来看一个批语和对批语的批语:
妙卿出现。至此细数十二钗,以贾家四艳再加薛林二冠有六,添秦可卿有七,熙凤有八,李纨有九,今又加妙玉仅得十人矣。后有史湘云与熙凤之女巧姐儿者共十二人,雪芹题曰“金陵十二钗”是本宗《红楼梦》十二曲之意。后宝琴、岫烟、李纹、李绮皆陪客也,《红楼梦》中所谓副十二钗是也。又有又副册三断词乃晴雯、袭人、香菱三人,余未多及,想为金钏、玉钏、鸳鸯、苗云按:书中不见此人,想是彩云?、平儿等人无疑矣。观者不待言可知,故不必多费笔墨。
是处引十二钗总未的确,皆系漫拟也。至回末警幻情榜方知正、副、再副及三四副芳讳。壬午季春。畸笏
由此可见,在壬午年春末,即公元1762年春末脂砚斋已经见到了末回。也就是说,曹雪芹最晚在1762年已经完成了全稿,而在1759年前,很有可能只完成了七十五回或七十九回。
这里还有一个疑问:既然在1762年前已经完成了全稿, 那么脂砚斋为什么还回说:“书未成,芹为泪尽而逝”,我的理解是曹雪芹虽然完成了全书的章节,但是还在修改细节特别是添加诗词。这从脂砚斋的批语也可以看出。脂78本二十二回回末脂砚斋有批语说“
此回未成而芹逝矣。
脂78本七十五回回末脂砚斋有批语说:
缺中秋诗俟雪芹
另外从十七十八回未分,六十四六十七回缺也可以看出曹雪芹一直在使《红楼梦》完美。
3.4.3《红楼梦》八十回以后迷失时间
关于《红楼梦》后文迷失脂砚斋说过很多次,其中三次有署年:
脂78本二十二回侧批:袭人正文标目曰“花袭人有始有终”,余只见有一次誊清时,与“狱神庙慰宝玉”等五六稿,被借阅者迷失,叹叹!丁亥夏。畸笏叟。
脂78本二十六回眉批:狱神庙”红玉、茜雪一大回文字惜迷失无稿。叹叹!丁亥夏。畸笏叟。
脂78本二十六回眉批惜“卫若兰射圃”文字无稿。叹叹!丁亥夏。畸笏叟。
可见,丁亥年,即公元1767年前五六稿就已经迷失了,这个迷失的年份还可以进一步精确吗?大家看脂78本二十一回脂砚斋的长批:
直似庄老,奇甚怪甚!庚辰眉批:赵香梗先生《秋树根偶谭》内兖州少陵台有子美祠为郡守毁为已祠。先生叹子美生遭丧乱,奔走无家,孰料千百年后数椽片瓦犹遭贪吏之毒手。甚矣,才人之厄也!因改公《茅屋为秋风所破歌》数句,为少陵解嘲:“少陵遗像太守欺无力,忍能对面为盗贼,公然折克非已祠,旁人有口呼不得,梦归来兮闻叹息,白日无光天地黑。安得旷宅千万间,太守取之不尽生欢颜,公祠免毁安如山。”读之令人感慨悲愤,心常耿耿。壬午九月。因索书甚迫,姑志于此,非批《石头记》也。为续《庄子因》数句,真是打破胭脂阵,坐透红粉关,另开生面之文,无可评处。
我们知道,在壬午年《红楼梦》已经完成了全稿,而在丁亥年前五六稿迷失,在其中我们可查的只知道壬午九月索书甚迫。这个索书者会不会就是迷失五六稿的借阅着呢,我认为还是很可能的。有人说这个借阅者不是普通借阅者,这个说法虽然没有证据支撑,但是还是不能排除的,《红楼梦》后文设计抄家比较敏感,甚至皇族后裔弘旿都说“《红楼梦》非传世小说,余闻之久矣,而终不欲一见,恐其中有碍语也”,这样的小说完全有可能被政治势力审查。《红楼梦》的五六稿虽然迷失,但是并不一定从此没有出现过,永忠在乾隆三十三年即公元1768年前写下了 《因墨香得观红楼梦小说吊雪芹三绝句姓曹》,其中没有提到《红楼梦》不全,1768早于迷失时间很久,不应该排除永忠看到的就是全稿。明义写了《题红楼梦》二十首,其中一首诗这样的:“莫问金姻与玉缘,聚如春梦散如烟。石归山下无灵气,纵使能言亦枉然”,他似乎也看到了全稿的《红楼梦》,但是我们不知道明义题诗的时间,暂时还不能判断是迷失前还是迷失后。
   最后,笔者完整的给出我认为的《红楼梦》成书最可能的时间轨迹:
1742年前 动笔
1752年前 完成初稿(回数不详)
1756年前 完成至少七十五回
1759年后1762年春末前 完成全稿
1762年农历九月 八十回后文迷失


第四章 实说探佚
4.1续书何人
前文已经说过,《红楼梦》全稿迷失了一部分,只保留下八十回,但是我们今天看到的《红楼梦》是一百二十回的,那么这后四十回的作者是不是曹雪芹呢?如果不是曹雪芹,那么作者是谁呢?
4.1.1 后四十回不是曹雪芹的作品
在清朝,有些人已经看出来后四十回不是曹雪芹的作品了,其中最有力的就是裕瑞《枣窗闲笔》的记载:“《红楼梦》一书,曹雪芹虽有志于作百二十回,书未告成即逝矣。诸家所藏抄八十回书及八十回书后之目录,率大同小异者,盖因雪芹改《风月宝鉴》数次,始成此书,抄家各于其所改前后第几次者,分得不同,故今所藏诸稿本未能划一耳。此书由来非世间完物也,而伟元臆见,谓世间必当有全本者在,无处不留心搜求,遂有闻故生心思谋利者,伪续四十回,同原八十回抄成一部,用以贻人。伟元遂获赝鼎于鼓担,竟是百二十回全装者,不能鉴别燕石之假,谬称连城之珍,高鹗又从而刻之,致令《红楼梦》如《庄子》内外篇,真伪永难辨矣。不然即是明明伪续本,程高汇而刻之,作序声明原委,故捏造以欺人者。斯二端无处可考,但细审后四十回,断非与前一色笔墨者,其为补者无疑。”他在别处又说:“余曾于程高二人未刻《红楼梦》板之前,见抄本一部,其措辞命意与刻本前八十回多有不同……较刻本总当,亦不知其为删改至第几次之本。八十回书后,惟有目录,未有正文,目录有大观园抄家诸条,与刻本后四十回四美钓鱼等目录迥然不同。盖雪芹于后四十回岁久蓄志全成,甫立纲领,尚未行文,时不待人矣。”
陈镛在《樗散轩丛谈》中说:“《红楼梦》一百二十回,原书仅止八十回,余所目击。后四十回乃刊刻时好事者补续,远逊本来,一无足观。”
吴云在《红楼梦传奇序》中说:“《红楼梦》一书,稗史之妖也,不知其所自起,当《四库全书》告成时,稍稍流布;率皆抄写,无完帙。已而高兰墅偕陈某足成之,间多点窜原文,不免续貂之诮。”
甚至连程伟元,高鹗他们都没有直接说后四十回是曹雪芹的原作,只是表达了他们收集到了后四十回,但是至于是谁做的,他们只字未提。
脂砚斋有眼福,曾经见过全稿,在脂砚斋的批语中提到了很多后文的内容,但是这些内容在程本的后四十回并没有体现,比如最后一回的情榜和狱神庙的故事,脂砚斋多次提到,但是不见于后四十回。关于脂砚斋看到的曹雪芹全稿后文部分的内容,是本章的重点,笔者将在后文详细说明。这里只是让大家知道我们现在看到的后四十回与脂砚斋看到的有很大的不同,为了避免行文重复,这里不详细举例了。
我想,最能说明问题的还是程高本的后四十回与曹雪芹原著的差异,比如程高本写鸳鸯死的时候让秦可卿出现,这显然是为了照应秦可卿册子中的“后面又画着高楼大厦,有一美人悬梁自缢”,迎合前八十回的痕迹太明显,完全不懂秦可卿真正的死因。还有比较大的差异就是香菱结局的问题,这点胡适先生早在上世纪二十年代就已经指出:
香菱的结果也决不是曹雪芹的本意,第五回的“十二钗副册”上写香菱结局道:‘根并荷花一茎香,平生遭际实堪伤。自从两地生孤木,致使芳魂返故乡。’两地生孤木,合成“桂”字。此明说香菱死于夏金桂之手,故第八十回说香菱“血分中有病,加以气怨伤肝,内外挫折不堪,竟酿成乾血之症,日渐羸瘦,饮食懒进,请医服药无效。”可见八十回的作者明明的要香菱被金桂磨折死。后四十回里却是金桂死了,香菱扶正:这岂是作者的本意吗?
另外,程高本还写露了很多人,比如茜雪,红玉(小红),甚至连史湘云都是一言带过,这点是在让人难以接受。
清人的怀疑,与脂砚斋的透漏不合,与曹雪芹的原意相悖,有以上三点,很难能让人相信程高本的后四十回是曹雪芹的原著。
4.1.2 续书完成与何时
程乙本的刻印是在乾隆五十七年(1792年),程甲本的刻印是在乾隆五十六年(1791年),1791年,是刻本的《红楼梦》出现的最早时间。但是在此之前,就已经有抄本存在了。
周春《阅红楼梦随笔》中记载:“乾隆庚戌秋,杨畹耕语余云:‘雁隅以重价购抄本两部:一为《石头记》,八十回;一为《红楼梦》,一百廿回,微有异同。爱不释手,监临省试,必携带入闱,闽中传为佳话。’”乾隆庚戌年是乾隆五十五年(1790年),可见在这个时候就已经有抄本一百二十回的《红楼梦》了。
舒元炜,舒元炳兄弟二人曾经手抄过一本《红楼梦》,舒元炜在乾隆五十四年(1789年),为此抄本写过一篇序言:
惜乎《红楼梦》之观止于八十回也。全册未窥,怅神龙之无尾;阙疑不少,隐斑豹之全身。然而以此始,以此终,知人尚论者,固当颠末之悉备;若夫观其文,观其窍,闲情偶适者,复何烂断之为嫌。矧乃篇篇鱼贯,幅幅蝉联,漫云用十而得五,业已有二于三分。从此合丰城之剑,完美无难;岂其探赤水之珠,虚无莫扣。……就现在之五十三篇,特加校;借邻家之二十七卷,合付钞胥。核全函于斯部,数尚缺夫秦关;返故物于君家,璧已完乎赵舍
舒元炜的《红楼梦》一共八十回,他说:“业已有二于三分”,暗示全本是一百二十回。另外,“数尚缺夫秦关”中的“秦关”二字也要注意,《史记 高祖本纪》中有这样的文字“高祖曰:‘陛下得韩信,又治秦中。秦,形胜之国,带河山之险,县隔千里,持戟百万,秦得百二焉。’”后人常用秦关代指百二,有人说百二不一定是一百二十,也可能是百分之二或者一百零二,但是舒元炜在这里的理解应该是一百二十无疑。
舒元炜在乾隆五十年还没有找到一百二十回《红楼梦》补齐自己的抄本,可见当时一百二十回本很少,所以,一百二十本最可能完成的时间应该在乾隆五十年前不久,可以用一个年表给出一百二十回抄本《红楼梦》的大事年表:
1789年前不久 一百二十回抄本《红楼梦》完成
1789年 一百二十回抄本《红楼梦》有人听说
1790年 一百二十回抄本《红楼梦》有人得到
1791年 程甲本问世
1792年 程乙本问世
4.1.3否定续书不代表否定程高
俞平伯先生是我比较尊敬的红学家,但是他的有些话我并不赞同,在他的《红楼梦辨》上卷第二篇《辨原本回目只有八十》中有这样的话:“我告诉诸君,程伟元所说的全是鬼话,和高鹗一鼻孔里出气,如要作《红楼梦》研究,万万相信不得的。”俞平伯是否定后四十回的,这个没有问题,但是否定后四十回不代表否定后四十回的刻印人,现在看来,程伟元和高鹗的序言基本可信的。
从上文可知,在1790年抄本一百二十回《红楼梦》已经很流行了,当时的人,不光是程伟元高鹗,别人也可能认为这就是曹雪芹的原稿。我请读者排除成见,认真看看后四十回,很多地方写的相当不错,比如第九十七回《林黛玉焚稿断痴情 薛宝钗出闺成大礼》写林黛玉死催人泪下,很多人心中的《红楼梦》就完结于这回,再比如丢玉以后测字得到的那个“赏”字,一解“口中的宝贝”,一解“和尚送玉”,十分巧妙。虽然续后四十回和前八十回比有差据,但是与其他《红楼梦》的续书相比不知道高明了多少,林语堂,伯杨等国学大师都认为后四十回是曹雪芹原著绝非偶然,在这样的情况下怎么能让程伟元,高鹗不怀疑是曹雪芹原著呢?抱着一颗平常心,我们再来看看程高的序言。
程伟元说:
“《红楼梦》小说本名《石头记》,作者相传不一,究未知出自何人,惟书内记雪芹曹先生删改数过。好事者每传抄一部,置庙市中,昂其值得数十金,可谓不胫而走者矣。然原目一百廿卷,今所传只八十卷,殊非全本。即间称有全部者,及检阅仍只八十卷,读者颇以为憾。不佞以是书既有百廿卷之目,岂无全璧?爰为竭力收罗,自藏书家甚至故纸堆中无不留心,数年以来,仅积有廿余卷。一日偶于鼓担上得十余卷,遂重价购之,欣然繙阅,见其前后起伏,尚属接笋,然漶漫不可收拾。乃同友人细加厘剔,截长补短,抄成全部,复为镌板,以公同好,《红楼梦》全书始自是告成矣。书成,因并志其缘起,以告海内君子。凡我同人,或亦先睹为快者欤?”
高鹗说:
“予闻《红楼梦》脍炙人口者,几二十余年,然无全璧,无定本。向曾从友人借观,窃以染指尝鼎为憾。今年春,友人程子小泉过予,以其所购全书见示,且曰:“此仆数年铢积寸累之苦心,将付剞劂,公同好。予闲且惫矣,盍分任之?”予以是书虽稗官野史之流,然尚不谬于名数,欣然拜诺,正以波斯奴见宝为幸,遂襄其役。工既竣,并识端末,以告阅者。”
我看不出两个人说的哪里是“鬼话”,两个都社会地位都不低,也不会说“鬼话”,两人只是说了说凑齐一百二十回《红楼梦》的艰辛和喜悦,我甚至很难想象没有此二人《红楼梦》能否如此较好的保留至今,至少我相信没有此二人《红楼梦》不会有这么多的读者群。难怪俞平伯临终时候说:“胡适、俞平伯腰斩红楼,有罪;程伟元、高鹗保全红楼梦,有功”,“千秋功罪,难于辞达!”。
4.1.4续书作者
胡适最初在《红楼梦考证》中得出高鹗是后四十回的作者,此后此说被广泛接受,绝大多数一百二十回本的《红楼梦》作者署名都是“曹雪芹 高鹗”,周汝昌更是大骂高鹗处心积虑,狗尾续貂,先不说他骂的对不对,他骂高鹗就有问题,我们来看看当时胡适的立论。
《船山诗草》有"赠高兰墅鹗同年"一首云:"艳情人自说《红楼》。"注云:"《红楼梦》八十回以后,俱兰墅所补。"然则此书非出一手。按乡会试增五言八韵诗,始乾隆朝。而书中叙科场事已有诗,则其为高君所补,可证矣。
张船山即张问陶,与高鹗同年进士,他的另一首诗《冬日将谋乞假出齐化门哭四妹筠墓》诗题下注云:“妹适汉军高氏,丁未卒于京师。”人们通过这个以为高鹗还是他妹夫,这是不对的。张问陶在为其父撰写的《朝议公行述》中云:“府君讳顾鉴,字镜千……女二人:长适湖州太学生潘本侃,次适汉军高扬曾。”以前支持高鹗续书的人常说:“他大舅哥说的话应该没错吧?”现在我们知道,张问陶根本就没有高鹗这个妹夫,那么他说“《红楼梦》八十回以后,俱兰墅所补。”的真实性就大打折扣了。再者,张问陶说的是“补”,不是“续”,修葺也可以叫“补”,高鹗的程乙本的序言说“书中前八十回钞本,各家互异;今广集核勘,准情酌理,补遗订讹。其间或有增损数字处,意在便于披阅,非敢争胜前人也。”,“书中后四十回,系就历年所得,集腋成裘,更无它本可考。惟按其前后关照者,略为修辑,使其有应接而无矛盾。至其原文,未敢臆改,俟再得善本,更为厘定。且不欲尽掩其本来面目也。”他很坦诚的说自己对前八十回和后四十回加以了修补,张问陶就此用“补”字也情有可原。另外,我们知道在乾隆五十四年就有一百二十回抄本《红楼梦》了,这也与胡适最初说的高鹗在乾隆五十六年创作《红楼梦》矛盾。
如同我们不知道《风月宝鉴》的作者一样,续书作者是谁以现在的资料也无法考证,但是这并不重要,只要我们知道后四十回不是曹雪芹的原著就足够了。重要的是我们要知道,曹雪芹的原稿究竟写了什么。

4.2回数回目
我们现在能看到的曹雪芹的原稿只有80回,曹雪芹到底写了多少回,这些回的回目都是什么历来争议很大。
4.2.1《红楼梦》全稿多少回
关于《红楼梦》全稿的回数说法很多,笔者知道的就有100回说,108回说,110回说,120回说,讨论这个问题还是要通过脂砚斋的批语,戚序本和蒙古王府本有两条关于全书回目的批语,但是出自何人之手难以断定,笔者对于这两个条批语采取存而不用的态度,抄录如下,请读者自己去判断:
戚序本第二回眉批:“以百回之大文,先以此回作两大笔以冒之,诚是大观。世态人情,尽盘旋于其间,而一丝不乱,非具龙象力者,其孰能哉?”
蒙古王府本第三回侧批:“后百十回黛玉之泪,总不能出此二语。“月上窗纱人到堦,窗上影儿先进来”,笔未到而境先到矣。”
除了这两个本子,脂78本还有几条关于全书回数的批语,这些批语基本可信,是我们讨论全书回数的重要信息,笔者整理如下:
脂78本二十五回眉批:通灵玉除邪,全部百回只此一见,何得再言?僧道踪迹虚实,幻笔幻想,写幻人于幻文也。壬午孟夏,雨窗。
脂78本二十一回前批:按此回之文固妙,然未见后三十回犹不见此之妙。
脂粉78本四十二回前批:钗玉名虽两个,人却一身,此幻笔也。今书至三十八回时已过三分之一有余,故写是回使二人合而为一。请看黛玉逝后宝钗之文字便知余言不谬矣。
首先看第一条,这里说“全部百回”,但是百回是不是代表整一百回呢?这个恐怕很难这么简单,中国人喜欢取整,比如我们都说“诗三百”,但是实际上诗经是三百零五篇,而且曹雪芹也说“一年三百六十日”,这个“百回”只能推断全书应该大于等于一百回。
再来第二条, 这里说“后三十回”,这里就有了两个问题,第一,这个“后”从哪回算起?现在传抄出来的只有七十九回(现八十回本是从七十九回分离出来的),这个“后”似乎应该从第七十九回算起,但是很遗憾,单从这句话我们看不出来脂砚斋说的“后”是真对七十九回说的。所以,这个“后”从哪回算还是不好确定。第二,这个“三十回”一定是指整三十回吗?我看也未必,大家来看脂16本第二十六回的一条批语:
看官至此,须掩卷细想上三十回中篇篇句句点“红”字处,可与此处想如何?
脂砚斋在这里说“上三十回”,但是行文至此只有二十六回,所以看来脂砚斋笔下的“三十回“概念很模糊。对于这条批语,我们既不知道“后”的起点,又不知道“三十回”的确数,通过它实在得不出什么结论。
第三条批语很值得研究,通过脂砚斋后面说的“请看黛玉逝后宝钗之文字便知余言不谬矣”我们知道他写这条批语的时候已经看到了黛玉早逝以及后来宝钗的文字了,此时应该看过全部原稿。他说的“今书至三十八回时已过三分之一有余”,我们可以用数学方程来说明这个问题:
设全书回数为x回,有余的回数为y,于是可以得出下面的方程:
1/3x+y=38
那么 x=114-3y,y可以为小数,这个余数不会太多,只取0到5,这样我们可以给出一个x的范围:99<x<113。这样看来,《红楼梦》全本一百二十回的说法可以否定了。周汝昌的一百零八回说在这个范围内,但是他的立论是肯定现存的文字只有七十八回,然后再加上“后三十回”,且不说他无视七十九回的脂批,武断而没有证据的就说此回伪作,单把“后三十回”的“三十”看死了这点就可以看出一百零八回的问题所在。按照中国人取整的习惯,全书百回说和百十回说是比较可能的。
除了蒙古王府本的那个批语没有支持百回说的证据,但是百回说却有相对蒙古王府本较近的戚序本和真本脂78本提到,当然,并不排除这两个百回都是约数的可能。大家再来看脂78本二十回的一条眉批:
茜雪至“狱神庙”方呈正文。袭人正文标目曰“花袭人有始有终”,余只见有一次誊清时,与“狱神庙慰宝玉”等五六稿,被借阅者迷失,叹叹!丁亥夏。畸笏叟。
这里提到了迷失的原稿数目“五六稿”,对于“稿”的概念现在很难说了,我们知道底本最早的脂16本是四回一卷,如果这个“稿”等于“卷”的概念,那么迷失的原稿应该在二十回到二十四回,加上现存的七十九回,全稿应该在九十九回到一百零三回,取整是一百回。笔者倾向于全书一百回说,但是认为一百一十回也有可能。
4.2.2 佚稿目录
《红楼梦》全本的回目程伟元和裕瑞都说自己看过。程伟元说:“然原目一百廿卷,今所传只八十卷,殊非全本。”裕瑞说:“诸家所藏抄八十回书及八十回书后之目录,率大同小异者,盖因雪芹改《风月宝鉴》数次,始成此书”,又说“八十回书后,惟有目录,未有正文,目录有大观园抄家诸条,与刻本后四十回四美钓鱼等目录迥然不同。”程伟元说的话还是可信的,但是他所有的“原目一百廿卷”的《红楼梦》并不是曹雪芹的全本,而是我们前面谈到的续书。裕瑞的话就不一样了,他甚至说看到了“大观园抄家诸条”,这个是完全可能的,虽然曹雪芹原稿的续书迷失了,但是不排除目录保留在前面的可能,这点2006年发现的卞藏本只有十回,但是目录却八十回可以看出端倪。不过我们要想看到曹雪芹的目录,还得从脂砚斋的批语得出。
曹雪芹佚稿的回目应该有“薛宝钗借词含讽谏,王熙凤知命强英雄”,这也是唯一我们可以知道的曹雪芹佚稿的完整回目,脂78本第二十一回回前批:
此回“娇嗔箴宝玉”、“软语救贾琏”,后文“薛宝钗借词含讽谏,王熙凤知命强英雄”。
曹雪芹佚稿的回目应该有“寒冬噎酸虀,雪夜围破毡”,脂78本十九回有双行夹批:
补明宝玉自幼何等娇贵,以此一句留与下部后数十回“寒冬噎酸虀,雪夜围破毡”等处对看,可为后生过分之戒。叹叹!
曹雪芹佚稿的回目应该有“花袭人有始有终”和“狱神庙慰宝玉”,脂78本二十回侧批:
茜雪至“狱神庙”方呈正文。袭人正文标目曰“花袭人有始有终”,余只见有一次誊清时,与“狱神庙慰宝玉”等五六稿,被借阅者迷失,叹叹!丁亥夏。畸笏叟。
其中关于“狱神庙”这回,脂砚斋在其他地方也多次提到:
脂16本第二十六回眉批:“狱神庙”红玉、茜雪一大回文字惜迷失无稿。脂78回眉批多八字:叹叹!丁亥夏。畸笏叟。
脂16本第二十七回侧批:且系本心本意,“狱神庙”回内方见。
曹雪芹佚稿的回目应该有“卫若兰射圃”,脂16本二十六回回末批:
前回倪二、紫英、湘莲、玉菡四样侠文皆得传真写照之笔,惜“卫若兰射圃”文字迷失无稿,叹叹!
曹雪芹佚稿的回目应该有“悬崖撒手”,脂砚斋两次提到:
脂78本二十一回回前批:宝玉有此世人莫忍为之毒,故后文方有“悬崖撒手”一回。若他人得宝钗之妻、麝月之婢,岂能弃而为僧哉?此宝玉一生偏僻处。
脂16本二十五回有眉批:通灵玉听癞和尚二偈即刻灵应,抵却前回若干《庄子》及语录机锋偈子。正所谓物各有所主也。叹不得见玉兄“悬崖撒手”文字为恨。
曹雪芹佚稿的回目应该有“抄家”,这点不光裕瑞提到脂砚斋也两次提到:脂砚斋在脂78本二十七回眉批:
此系未见“抄没”、“狱神庙”诸事,故有是批。丁亥夏。畸笏。
曹雪芹佚稿最后一回回目应该是“情榜”,脂砚斋四次提到:
脂16本六回双行夹批:“观警幻情榜方知余言不谬。”
脂16本八回有眉批:“按警幻情榜,宝玉系“情不情”。”
  脂78本十八回眉批:“至回末警幻情榜方知正、副、再副及三四副芳讳。壬午季春。畸笏。”
脂78本十九回双行夹批:“后观《情榜》评曰“宝玉情不情”,“黛玉情情”,此二评自在评痴之上,亦属囫囵不解,妙甚!”

4.3佚稿内容
也许正是红楼未完的断臂美才使这么多人喜爱它,研究它,红学的最大价值还是要揭示曹雪芹的原著到底讲了一个什么样的故事,这个过程仿佛小孩打开他装着新年礼物的盒子一样伴随着好奇与悬念。佚稿中的情节本来是很难钩沉的,但是好在我们有曹雪芹在前八十回的暗示和脂砚斋的批语,这两方面的材料也是笔者探佚的主要依据。笔者将佚稿中的情节分到贾府和关键人物身上来讨论。
4.3.1贾府的结局
前文已经指出,在曹雪芹的佚稿中很可能有一回目录回目里面就包含抄家的字样,除了上面所引的脂批,脂砚斋在七十七回王夫人命宝玉明年搬出大观园后有批语:“想遭冷落之大族子弟见此虽事有各殊,然其情理似亦有点契于心者焉。此一段不独批此,直从抄检大观园及贾母对月兴尽生悲皆可附者也”。此外,作者借尤氏之口说甄家被抄家也可以与贾家被抄家对看。
历史上的曹家也被抄家,织造署和西园都被雍正赐给隋赫德,但是笔者认为贾府抄家后很可能被烧毁。虽然脂砚斋的批语没有透露,但是从《红楼梦》文本可以看见端倪:
(1) 作为贾宝玉影子的甄士隐家就是被火烧光。
(2) 三十九回刘姥姥讲故事贾府东南马棚就着火。
(3) 五十一回薛宝琴写的十首怀古诗的第一首为:
赤壁怀古 其一
   赤壁沉埋水不流,徒留名姓载空舟。
   喧阗一炬悲风冷,无限英魂在内游。
十首怀古诗除了内隐十物,和二十二回的灯谜一样也有其暗示人物命运的作用,这里的第一首就是总说贾府,赤壁曹军被烧,预示着贾府日后也难逃此劫。
贾府被抄家的时间也可以大致推算下。从隋赫德雍正六年三月初二的奏折推算历史上的曹家被抄应该在元宵节前后。第一回茫茫大士吟出“好防佳节元宵后”脂砚斋说:“前后一样,不直云前而云后,是讳知者”。这里的“知者”应该就是指抄家之事,从这个批语我们也可以想象贾府抄家应该在元宵节前夕。全书贾府大事几乎都发生在元宵节,如元妃省亲,荣国府开夜宴,此两盛极正可与抄家的衰败对应。
贾府抄家的原因周汝昌和吴世昌先生都认为和贾赦霸占石呆子的古画扇有关,笔者认为两位前辈在这里有些被前八十回的情节羁绊住了,但是他们说的贾府败家是由于宁国府的原因应该没错,秦可卿的判词里就有:“漫言不肖皆荣出,造衅开端实在宁”。《好了歌》唱到“因嫌纱帽小,致使锁枷杠”脂砚斋也说:“贾赦、雨村一干人”。十八回元妃点了一出《一捧雪》,脂砚斋批到“伏贾家之败”并称之为“大过节大关键”。一捧雪是一个白玉杯的名字,为莫怀古所有,被人达官贵人觊觎致使主人家破人亡。笔者认为导致贾府抄家的宝物不会是几个扇子,而很可能就是贾宝玉的通灵宝玉,通灵宝玉在贾府内外名气都很大,北靖王甚至都知道这个宝贝,所以很容易想象有人惦记者块宝贝。通灵宝玉在后文的命运很难推断,但是脂砚斋多少给出了暗示:
(1) 第八回写道袭人塞玉时,脂砚斋说:“交代清楚。“塞玉”一段,又为“误窃”一回伏线”。
(2) 元妃点的另一出戏是《邯郸梦》,脂砚斋批到:“伏甄宝玉送玉”,并说这是另一个“大过节大关键”。
(3) 第二十三回写道堂门时,脂砚斋批到:“妙!这便是凤姐扫雪拾玉之处,一丝不乱。”可见这块玉曾经失而复得。
一块玉怎么能经过送玉又经过拾玉呢?以现有的材料很难得出,笔者只能在照顾到所有材料的条件下给出一个不成熟推断:政治势力向贾府索通灵宝玉,不巧通灵宝玉丢失,后又被凤姐拾到,进献后发现为假(宝)玉,致使贾府被抄家并烧毁,宝玉凤姐等人被关进狱神庙,后因甄宝玉送真(宝)玉才得以释放,凤姐也正因为此事情被休。
4.3.2贾宝玉的结局
贾宝玉日后娶薛宝钗为妻,两人虽相敬如宾,但是贾宝玉还是想着早逝的林黛玉,曹雪芹和脂砚斋都给出了这个暗示:
(1)第五回《终身悟》曲:“都道是金玉良姻,俺只念木石前盟。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终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叹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纵然是齐眉举案,到底意难平。”
(2)脂78本二十回双行夹批:“袭人出嫁之后,宝玉、宝钗身边还有一人,虽不及袭人周到,亦可免微嫌小弊等患,方不负宝钗之为人也”。
(3)脂78本二十一回双行夹批:“宝玉有此世人莫忍为之毒,故后文方有“悬崖撒手”一回。若他人得宝钗之妻、麝月之婢,岂能弃而为僧哉?此宝玉一生偏僻处。”
从上条批语和前文提到的“悬崖撒手”的回目我们也可以看出,宝玉并不满意与宝钗的婚姻生活,很可能与甄士隐一样,随茫茫大士渺渺真人而走,贾宝玉重返赤霞宫,通灵宝玉重返大荒山青埂峰。
4.3.3林黛玉的结局
林黛玉在佚稿中会早逝的观点几乎没有人反对,笔者略举几例再说明一下:
(1)曹雪芹《葬花词》和《芙蓉女儿诔》的透露,曹雪芹对林黛玉体弱多病的描写和林黛玉本身还泪的使命都注定其早夭
(2)脂78本二十一回双行夹批:以及宝玉砸玉,颦儿之泪枯,种种孽障,种种忧忿,皆情之所陷,更何辩哉?
脂78本二十一回双行夹批:问的却极是,但未必心应。若能如此,将来泪尽夭亡已化乌有,世间亦无此一部《红楼梦》矣。
(3)明义题《红楼梦》二十首中有:“伤心一首葬花词,似谶成真自不知。安得返魂香一缕,起卿沉痼续红丝。”
对林黛玉结局争议最大的是林黛玉的死亡方式,有自缢说,病亡说,自沉说,泪尽说等等。我们逐一来看一下。
自缢说的形成源于第五回林黛玉薛宝钗判词中的“玉带林中挂”。这个说法有些断章取义,作者这里用“林中挂”完全是为了把“玉带林”谐音成“林黛玉”,如果这个说法成立,那么薛宝钗就会冻死于雪地了,这是非常可笑的。
病亡说的形成是因为林黛玉自弱多病,但是多病并不一定病死,比如秦可卿虽然病入膏肓,但是真正的死因并不是病死,这个说法有其根据,但是没有实证。
支持自沉说的暗示很多,比如潇湘妃子这个号就是取自为舜帝自沉的妃子,比如《葬花词》里有:“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林黛玉的死的确可能和水有关,但是这不代表一定要自沉,水很可能只是一个死亡地点而不是方式。
泪尽说比较可信,曹雪芹第一回就说林黛玉要还泪的,第五回《枉凝眉》曲子里面有:“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经得秋流到冬尽,春流到夏。”《收尾•飞鸟各投林》曲子里也有:“欠泪的,泪已尽”。但是,泪不会无缘无故的留,致使林黛玉的泪尽的原因是什么呢?元妃点的另一出戏是《离魂》,这个“大过节大关键”是“伏黛玉之死”,《离魂》取自《牡丹亭》第二十出《闹殇》,在这出戏杜丽娘因相思而死,这可能就是造成林黛玉泪尽的原因,值得注意的是杜丽娘的时期是中秋,而贾府被抄家就是在中秋前,所以笔者因为林黛玉很可能因为思念被抓走的贾宝玉在中秋夜冷月下的池塘边泪尽而亡。
4.3.3薛宝钗的结局
从前文对贾宝玉结局的研究可以得出宝钗后嫁给宝玉,但是两人婚姻并不和谐,最后贾宝玉悬崖撒手离她而去,此后宝钗可能过着一种如李纨一样心灰意冷的生活,作者通过宝钗的灯谜和花笺有暗示:
(1) 宝钗的灯谜:
朝罢谁携两袖烟,琴边衾里总无缘。
   晓筹不用鸡人报,五夜无烦侍女添。
   焦首朝朝还暮暮,煎心日日复年年。
   光阴荏苒须当惜,风雨阴晴任变迁。
(2) 宝钗的花笺:任是无情也动人。
这两个诗句都描绘了一个与世无争的冷美人。另外,造成宝玉离家的原因很可能是因为宝钗的规劝,正如脂砚斋所说,“薛宝钗借词含讽谏”时候的贾宝玉已经不可谏了。
4.3.4贾元春的结局
研究贾元春最大的障碍是元春的判词,不揭开元春判词之谜无法了解元春的结局。元春的判词是这样的:
二十年来辨是非,
     榴花开处照宫闱。
     三春争及初春景,
     虎兕相逢大梦归。
很多人用第一句的“二十年”做文章,认为这是个精确的数字,甚至用这个“二十年”推出了元春的生卒年,其实这里不必看死,前人诗词多用“二十年”,但是有很多都是约数,比如白居易的《送敏中新授户部员外郎西归》里面有句“前鸿后雁行难续,相去迢迢二十年”,白居易自注:“长庆初予为主客郎中、知制诰,迁中书舍人,去今二十一年也”。柳宗元《重别梦得》有句:“二十年来万事同,今朝岐路忽西东”,这首诗写于元和九年(814),是追忆他与刘禹锡在贞元九年(793)同时进士及第,踏上仕途迄今已度过了二十二个春秋。榴花作为一个意向不一定如某些红学家说的那样代表多子,很可能指的是“早亡”,李商隐《回中牡丹为雨所败二首》有句:“浪笑榴花不及春,先期零落更愁人”。这首诗最后一句有的版本写做“虎兔”笔者认为不确,应该为“虎兕”, 在笔者的阅读范围里没有“虎兔”这个用发,但是“虎兕”却多见于前人诗词,比如《诗经 何草不黄》有句:“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哀我征夫,朝夕不暇。”杜牧《分司东都寓居履道叨承川尹刘侍郎大夫恩知上 》有句:“先声威虎兕,余力活蟭螟。”陆游《杂兴十首以贫坚志士节病长高人情为韵》有句:“宁知事大谬,亲友化虎兕”。虎兕应该指的是两种野兽,或为政治力量或为后宫争风。
了解了元春的判词,我们再来看看另一个“大过节大关键”:“《长生殿》中伏元妃之死”。
《长生殿》的故事想必大家都了解,讲的是唐玄宗和杨贵妃的凄美爱情。作者用杨贵妃隐喻元妃,杨贵妃最后死于他乡也与元春《恨无常》曲子中的“望家乡,路远山高。故向爹娘梦里相寻告:儿命已入黄泉,天伦呵,须要退步抽身早!”相合。
综合以上两点,元春的结局很可能是在贾府败家之前由于政治斗争在二十多岁的时候客死他乡。
4.3.5三春的结局
关于迎春,探春,惜春的结局没有任何争议,从判词,曲子,灯谜都可以推测:迎春被孙绍祖折磨致死,探春远嫁海外,惜春出家为尼。对于三春的命运笔者就不重复了,只提一点,近来有人通过对探春曲子中“一帆风雨路三千”的“三千”做文章,把“三千”当作距离,笔者认为大可不必,“二十年”和“三千”都是约数,比如张祜《何满子》有句:“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白居易《何处难忘酒七首》有句:“二十年前别,三千里外行”, 卢照邻《送幽州陈参军赴任寄呈乡曲父老》有句:“蓟北三千里,关西二十年”。
4.3.6史湘云的结局
从三十二回袭人问湘云的话“大姑娘,听见前儿你大喜了”可见湘云在前八十回已经许配,她的曲子《乐中悲》里面也说:“厮配得才貌仙郎”。 湘云有麒麟,脂砚斋说卫若兰也有麒麟,而且还有关于卫若兰射圃的文字,所以史湘云的丈夫很可能就是卫若兰,周汝昌出于对湘云的喜爱认为湘云日后与宝玉终老,这个可能性不大,《红楼梦》是大悲剧结局,宝玉将重回赤霞宫,怎么会与湘云白头偕老,周汝昌还用三十一回的回目《因麒麟伏白首双星》做文章,而笔者认为这个回目的恰恰是预示湘云守寡。双星指的是牛郎星和织女星,牛郎织女并没有终老而是忍受着离别之苦,《乐中悲》中说“久是云散高唐,水涸湘江。这是尘寰中消长数应当,何必枉悲伤”,脂砚斋称《好了歌》中:“说什么脂正浓,粉正香,如何两鬓又成霜”是形容“宝钗、湘云一干人”都是对湘云守寡的暗示。
4.3.7妙玉的结局
对于妙玉的结局无论文本还是脂批暗示极少,唯一对妙玉结局比较有价值的材料还是来源于另人怀疑的靖本,所以我们还是来看看判词和曲子吧。妙玉的判词说:“可怜金玉质,终陷淖泥中”,曲子里面也有:“头来,依旧是风尘肮脏违心愿。好一似,无瑕白玉遭泥陷,又何须,王孙公子叹无缘”,从这两点看,妙玉很可能遭到恶人的侮辱,妙玉师父临终曾经对妙玉说:“衣食起居不宜回乡,在此静居,后来自有你的结果”,造成妙玉悲惨结局的原因很可能就是因为她违背师命回乡,但是她为什么回乡和如何落入恶人手里还是没有证据可以推断。
值得注意的一点是妙玉曲子里有:“你道是啖肉食腥膻,视绮罗俗厌”,前八十回“啖肉食腥膻”的是湘云和宝玉,并没有妙玉,难道后文妙玉一个出家人也这样?
4.3.8李纨和贾兰的结局
贾兰日后高中,脂砚斋对《好了歌》中:“昨怜破袄寒,今嫌紫蟒长”有批语:“贾兰、贾菌一干人”,李纨的曲子《晚韶华》也有:“气昂昂头戴簪缨;光灿灿腰悬金印;威赫赫爵禄高登,昏惨惨黄泉路近”,“ 昏惨惨黄泉路近”很可能暗示李纨在贾兰高中不久变亡,曲子前面也说:“只这带珠冠,披凤袄,也抵不了无常性命”。
4.3.9凤姐与巧姐的结局
对于凤姐判词中“一从二令三人木”笔者认为不用想的很复杂,只是说开始贾琏顺从王熙凤,后来贾琏可以指令王熙凤,最后甚至把王熙凤休掉,贾琏休妻应该发生在王熙凤的“冰山”贾母死后,王熙凤很可能死在被休回娘家的路上,于是才有了“哭向金陵事更哀”。凤姐临死前,把巧姐托付给刘姥姥,日后与“板儿”成婚,虽不富裕,却也塌实。
4.3.10袭人与麝月的结局
袭人的判词有:“堪叹优伶有福,谁知公子无缘”,琪官蒋玉菡行酒令无意说出袭人,还得到了袭人的汗巾子都是暗示袭人后日嫁与蒋玉菡,袭人外嫁很可能是宝玉经济结局的无奈之举,不过脂砚斋说袭人“袭人虽去实未去”,“盖琪官虽系优人,后回与袭人供奉玉兄宝卿”,可见日后袭人与蒋玉菡还接济过宝玉和宝钗,所以有回目为“花袭人有始有终”。袭人出嫁前曾经说:“好歹留着麝月”,日后宝玉与宝钗身边唯一的丫鬟就是麝月。
4.3.11情榜
从回目上可以看出末回为情榜,这个情榜很可能类似《水浒传》的英雄榜和《儒林外史》的儒林榜。关于情榜有多少个女子争议很大,有36人说,60人说,108人说。108回说是周汝昌照顾到全书108回而提出的猜想,除了《水浒传》英雄榜也为108人没有任何证据支持此说(如果《水浒传》算作证据的话)。36人说是因为第五回贾宝玉游太虚幻境的时候曾经见到了金陵十二钗正册,副册,又副册,如果仅仅根绝文本的确应该这样,但是脂砚斋说“至回末警幻情榜方知正、副、再副及三四副芳讳”,所以,在没有新的证据的前提下,情榜有60人的可能性最大,但是也不能排除大于60人的可能。
脂砚斋说过:后观《情榜》评曰“宝玉情不情”,“黛玉情情”,可见情榜对每个人物有一个评语无,但是笔者认为除了评语可能还会有一个对应的花或者一个外号。如:
怡红公子 花王宝玉 情不情
潇湘妃子 芙蓉黛玉 情情
衡芜君 牡丹宝钗 无情

综合以上的人物结局,我们可以概括一下八十回后的内容:香菱被夏金桂害死,迎春被孙绍祖折磨死,探春远嫁海外,元春客死他乡,贾母因为诸多伤心逝世。政治势力觊觎通灵宝玉,不料通灵宝玉遭窃,凤姐拾到假玉进献,结果造成贾府被抄家并烧毁,凤姐和宝玉等人被关押在狱神庙,林黛玉思念宝玉,中秋夜哭死在池塘边,幸亏刘姥姥来看望凤姐,凤姐把巧姐托付给她。后因甄宝玉送真玉,贾家人被释放,但是凤姐被休,死在回娘家的路上。宝玉回来后与宝钗成婚,但是经济拮据,只得劝说袭人嫁给蒋玉菡,留麝月一人为丫鬟,后袭人与蒋玉菡唱戏供养宝玉和宝钗。惜春出家为尼姑,湘云丧夫寡居,妙玉在回乡的途中被恶人侮辱自尽,贾兰高中之晚李纨却乐极生悲,宝玉见大观圆女儿死的死,走的走,于是看破红尘,随茫茫大士,渺渺真人而去。全书最后附情榜,列举全书六十位薄命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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