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红楼品茗-> 红楼文库-> 如何分析《红楼梦》中“真事隐”去的内容   
本站首页   红楼E书 ∣ 金陵十二钗 ∣ 红楼文库 ∣  古典图库  ∣ 我的推荐  ∣ 2002版 ∣  给我留言 ∣ 站长紫云
 

  原

  创

  作

  品

 
 

如何分析《红楼梦》中“真事隐”去的内容

 ——一个原则和三个特      

作者:梅 玫   收录时间:2006-01-24


    任何小说都必须带有其创作时代的社会环境的印记,清朝的文字狱案件不会对《红楼梦》这部小说的创作没有影响。清朝一共发生过多少文字狱案件,不同的学者统计结果不同,大体说来,应比一百五十件还要多一些,而其中乾隆朝的文字狱案就约占总数的四分之三。
    在乾隆早期,几乎没有什么文字狱案件;而在乾隆十五年到十六年间,出现了托名大臣孙嘉淦的奏稿,批评了乾隆帝,这就成为乾隆朝的第一件大文字狱案,至二十年达到第一个高潮,该年有著名的胡中藻案,而且全年文字狱案也达四件之多。
    可以合理的推断,第五回暗示小说结局为“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净”,应写于一个相对比较宽松的环境中,大体是在乾隆朝文字狱肆虐之前;曹雪芹没有完成小说的结尾,也没有将前八十回定稿,应该和文字狱有关。前八十回中原有的一些有“违碍”的文字也在这时被删削或修改。这样,就使《红楼梦》前八十回出现这种情况:有一些本来可以写清楚的内容,不得已写得很隐晦;另一些可能是原来写了,后来又由于外界的原因删去了,这种删节又不是心甘情愿的,删削未必干净;或是已经有了成熟的腹稿。并有强烈的愿望写入小说,但也由于同样原因不能写出。这些都应该属于非文学的“真事隐”去的内容、为了简练,下面称这些内容为“隐含内容”,以别于纯因文学原因而隐去的实情。
    “隐含内容”可能会形成谜,如何解开这些谜,则是研究这部小说的一个特殊问题。某些《红楼梦》的研究家,例如索隐派,并不把这部伟大的小说当作小说,而当作一本大谜语书,这是不妥当的。即使在猜谜中引经据典,也不能增加人们对这部小说的了解。近些年来,还有一些自诩在研究《红楼梦》的人,已经不再找寻任何历史根据,只是纯主观地胡乱猜,和索隐派相比,只能是等而下之。如果称之谓“瞎猜派”,也不能算冤枉他们。
    书中的“隐含内容”是由于在特殊环境中,不得不存在的。既然如此,这部书中的“隐含内容”必然含有某些规律和特点,且与其创作特殊环境有关。本文将对此进行探索。本文只限于讨论和前八十回有关的问题,关于后四十回,我们将另文讨论。
    一 、一个原则三个特征
    研究《红楼梦》的前提之一是应该把它看作小说,这是不言自明的。曹雪芹是中国古代罕见的伟大的小说家,如果没有非文学因素的影响,他所写的小说的叙事,至少应该顺畅的,其结构至少应该是合理的。当由于非文学的原因删改时,不会是那么心甘情愿的,这种删改就可能变得让他很不耐烦。可能会留下一些未删改 净的尾巴,甚至可能是故意的。结果其行文有时就变得很难读懂,或不那么顺畅,甚至不那么合理了。
    所以,当发现小说文本不那么顺畅,甚至情节不合理时,就可以令人想到,这里是否有“隐含内容”?但是,这不能看作一个规律,这是因为,可能由于作者笔误,也可能是抄录错误,甚至可能是抄录者有意加进去的文字,而使读者感到其中有问题。
    但是,如果读者判定了某处确实本来应该有“隐含内容”,那么,如果将这样的“隐含内容”加进去,必然会使小说的品质变得更高,最低限度也不应该变差。之所以这样认定,其前提是承认曹雪芹有着极强的创作长篇小说的能力,如果没有非文学原因的干扰,这部小说应该更完美些。这样,就形成了在研究《红楼梦》中的“隐含内容”时的一个原则:如果将“隐含内容”加进去,应使小说的结构更为合理,情节的进展更为顺畅,或使人物的性格也显得更为合理,而绝不应该相反。此外,这样的“隐含内容”应有以下三个特征:一是这些被掩盖的内容的情节在那个时代有产生的可能性;二是曹雪芹有写这些内容的动机;三是有掩盖这些内容的动机。其中第一个特征是关键,也是第二、第三两个特征的前提。如果小说在“伤时骂世”(第一回中语),那么,其中必有一些内容及情节和那个时代发生的事,或至少和可能发生的事相同或类似。
在曹雪芹的时代,写抄家就可能引发危险,因为,雍正帝是很爱抄家的。如果曹雪芹将小说结局写成一些可爱的人物,如宝玉,因抄家而悲惨痛苦不堪,就很容易被人目为“伤时骂世”。反过来说,如果小说写的是在那个时代的现实中根本就不可能发生的事,例如,元妃省亲,对这样事件的描写,只要作者稍小心些,就不大可能引发麻烦,即使在小说中讽嘲省亲奢靡无度、劳民伤财也不要紧。
    所以,“隐含内容”所反映的应该是那个时代可能发生的事件,这样的事件才容易引发政治麻烦,有可能成为“隐含内容”;而那个时代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也就没有必要对此加以掩盖,没必要变为“隐含内容”。这就是认定“隐含内容”应具有第一个特征的理由。至于第二个和第三个特征,其必要性很明显,这里就不多解释了。
需要强调的是,一个原则和三个特征应该是“隐含内容”的必要条件,而不是充分条件,也就是说,即使想象中的某内容完全符合这些原则及特征,只能说,有可能是,而不能断定必然就是“隐含内容”。
    二 、 刘心武讲秦可卿故事应属“瞎猜派”
    在《红楼梦》的第五回至第十四回间,讲了秦可卿的故事,其中确有些文字不易读清楚。
    根据第五回太虚幻境中的相关舞曲、判词及画,第七回焦大之骂,第十三回秦可卿死后众人的反映以及贾珍的丑恶表演,可以认定秦可卿原来是“淫丧”,后来改成病死的。这就是在这个故事中,有不清楚之处的原因。这本来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
    大作家刘心武先生。却提出了所谓的“秦学”,在他的专著《秦可卿之死>中提出秦可卿本是皇族女子,因政治斗争失败而隐藏避难于贾府,其死是政治斗争的结果……,因为触犯了政治忌讳,曹雪芹不得不删去这些内容。按前面所讲,刘心武所提出的内容应是“隐含内容”,但是、这些内容是不符合前面所讲的一个原则及三个特征的。
首先,这是不符合—个原则的。如果在《红 楼梦》第十三回前后加上如刘心武先生所虚构的政治斗争内容,不但不能使小说情节发展变得更为流畅,反而会使小说的结构变得非常不合理,本来,小说的前半部主要讲贾府之盛贵,在这种描述还没有真正展开时,就先写入了一场生死悠关的政治斗争,接着从十五回开始,直到抄家,再也不直接地讲和政治斗争有关的事,就好象把它忘了似的。小说结构如此之不合理,把曹雪芹看得过于笨拙了吧!
    在清初,是没有产生亲王之女为避难隐藏到贾府来这样事情的条件的。也就是说,刘心武先生讲的秦可卿的故事不具有上述第一个特征。在清初争夺王位的斗争中,雍正虽然相当残酷,但是,表面上却是装得相当宽容大度。对皇族家属处置的不重,“其妻女逐回母家,严加禁锢”。这可能和有清一代,皇族的权势较强有关。在此情况下,被迫害的皇族中的女性成员,与其冒险隐匿逃走,担着随时被查出遭重惩的危险,还不如接受那种惩罚,被禁锢在亲族所在的旗中。这样,很难找到亲王女冒名隐藏的动机。在历史记载中,也没有这样的事例。
    何况,贾府的原型曹府只是一个包衣世家,政治地位太低,根本没有参与到亲王间政治斗争之中的条件;小说中的贾府的国公爷的地位比包衣要高,但也远没有达到能参与皇权斗争、隐匿皇族的水平。
    刘心武还讲,在这场政治斗争中,“皇帝查明了贾府藏匿秦可卿之事”后,皇帝和贾府“有重大政治交易”。不论是刻薄寡恩阴险猜忌的雍正帝,或是自视奇高的乾隆帝,都绝不可能和臣下作这种交易的,也就是说,这种事在那个时代是绝不可发生的。
    由此可以得出结论,秦可卿是隐藏到贾府的亲王之女的事,是不会在清初发生的。也是说,这些内容中的情节在那个时代没有产生的可能性,即不具有第一个特征。
    这样不论曹雪芹有没有写这些内容的动机,即第二个特征,他也不必有掩盖这些内容的动机,因为在那个时代根本不可能发生,如果他写出,也许会有人以为这是在讲唐朝太平公主之类人物的故事,和现实政治无关。这就没有掩盖的必要,即不可能有第三个特征,即有掩盖的动机。可以确定地说,秦可卿之死的故事中的政治斗争内容,是不符合一个原则及三个特征的,不可能是“隐含内容”,把它加在小说中,绝不可能体现曹雪芹当初的创作意图。
    三、 林黛玉出身之谜
    黛玉出身于一个官僚家庭,先丧母,后丧父,在舅舅家,即在贾府生活。在小说中,黛玉的表现有两方面和这样的出身是矛盾的:一是黛玉讲她一无所有:二是黛玉经常表现出绝望情绪。
    在第四十五回中,黛玉和宝钗谈话时讲过:“我是一无所有”。第五十七回中,紫鹃和宝玉谈起林家时曾说过:“林家虽贫到没饭吃”。按小说所写,林黛玉确是一个人被孤零零地带到贾府,她穷的什么财产也没有,一切都要依靠贾府。这和第二回中所讲是有矛盾的,黛玉之祖“曾袭过列侯”,是有根基的世家,其父“钦点出为巡盐御史”,这是一个出息极高的职务,怎么能不给唯一的女儿留下些糊口的遗产?其二是黛玉常常表现出极度绝望的情绪。在第二十七回的《葬花词》,第七十回的《桃花行》和咏柳絮的《唐多令》等都表现出极度的悲伤绝望,远远超过了一个一般孤儿所可能有的伤感情绪。例如,在《葬花词》中有“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这种对于未来前途极度绝望的情绪,仅从她是一个孤儿的角度,即使再加上身体不佳、多愁善感的性格也是很难说得通的。这会给人一种无病呻吟的印象,但是,这和小说中整体的黛玉的形象是不相合的。
    此外,第十二回和十三回中,黛玉奔父丧有着明显的时序矛盾,第十八回中写元妃没有道理地不喜欢黛玉等,都在暗示着可能有着与黛玉家庭相关的“隐含内容”。
    若假定除了丧父丧母之外,黛玉的家庭是政治斗争中的牺牲品,其父受到重罚,并丢掉了性命,这才能对黛玉一无所有并极度绝望作出一个合乎理性的解释。如果在小说中复原这样的“隐含内容”,则对于黛玉的性格就会有更妥切的理解;元春不喜欢她的原因也就很清楚了;黛玉奔父丧的时序矛盾也可以很容易得到解释。
    至于三个特征,这个“隐含内容”都是具有的;和曹家类似的上三旗包衣,直接为皇帝及皇族服务,他们可能被动地卷入皇族争权斗争,因而被牵连无罪受惩,这种可能性是有的。所以,作为近亲,黛玉的原型出自一个罪人之家这样的事,是可能发生的,即符合第一特征。
    在曹家被抄以后,处理的仍是宽大的,在平郡王等的呵护下,仍能过得去。曹家有些近亲,例如曾任苏州职造的李煦,其家庭的境遇就比曹家要惨的多。在这种情况下,其后代女子寄养在曹府也不是不可能的。
    曹雪芹有写这样故事的动机,因为,曹家被迫害的前后,有些关系密切的亲友、也在受着迫害,同病相怜,写入小说是正常的。
    对于这样的故事,曹雪芹当然有隐藏起来的动机。在第十六回中,黛玉曾说皇帝亲赐北静亲王的念珠是“什么臭男人拿过的!”如果曹雪芹把黛玉明显地写成罪人之女,这类话是绝不能写的。还有,《葬花词》中有“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等充满怨恨之意及“愿奴胁下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等有着争取自由、略具反抗意义的诗句,如果,小说中明确地写了黛玉是罪人之女,这诗还敢这么写吗?如果,曹雪芹是将黛玉按着罪人之女塑造的,那么这首诗就不只含有绎珠草的泪,而且其中也有鲜血,含着曹雪芹自己的血和泪。
    所以,黛玉出身于一个罪人之家,是符合一个原则和三个特征的,设定这是一个“隐含内容”,是有其合理性的。
    四、 结束语
    前面讲了,一个原则和三个特征应该是判定《红楼梦》中的“隐含内容”的必要条件。可以判定:刘心武所编的那个秦可卿的故事,绝不可能属于“隐含内容”之列,也就是说绝不可能是曹雪芹原来写了,后来,由于政治原因不得已删去的内容;而黛玉的父亲是个罪人,家被抄,她不是一个简单的孤儿的故事,很可能是《红楼梦》的“隐含内容”。当然,由于这不是充分条件,我们还不能下结论说当初曹雪芹的初稿中必然是这么写的,作这样的结论还需要其它证据。
    即使只是一个必要条件,对于研究《红楼梦》还是很有用的,至少对于认清“瞎猜派”的误谬,还是有用的。
    本文中涉及到秦可卿之死及黛玉出身,不过只作为一个例子来说明一个原则及三个特征的合理性及必要性。我们将专文详细分析刘心武在秦可卿问题上的错误,另文专门阐明黛玉出身应为一“隐含内容”的观点。
   

梅 玫,贵州《红楼》杂志主编﹙此文发表于《广西文史》2001年第三期﹚

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IE5.0以上&800X600分辨率取得最佳浏览效果 本页文字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