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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读《红楼梦》者必读! 

作者:晓弋     收录时间:2006-01-13

    《红楼梦》,清代白话章回小说,一百一十回(或一百零八回)。曾用名《石头记》,小说第一回中说此书还曾分别以《情僧录》、《风月宝鉴》和《金陵十二钗》为名。关于《红楼梦》的作者,现在有研究者以为是洪升、张宜泉或别的什么人,但仍没有足够的证据抹杀红学界早已认定的曹雪芹的著作权。《红楼梦》前八十回,在曹雪芹生前已经传抄出来,并附有朋友脂砚斋、畸笏叟等人的评语;八十回后的“后三十回”,已基本写完,大体定稿,脂批透露:黛玉死后宝玉曾“对景悼颦儿”,这一回文字中有“落叶萧萧,寒烟漠漠”八字与二十六回“凤尾森森,龙吟细细”成对应文字,并透露有完整的一个回目是:“薛宝钗借词含讽谏 王熙凤知命强英雄”,连全书“末回”是“情榜”故事也略有提及,但遗憾的是,这动人心魄的“后三十回”文字却由于一种复杂的原因没有流传行世,终于成为中国文学的一幕令人心痛的悲剧。
    曹雪芹,名沾,字梦阮,号雪芹,此外尚有芹圃、芹溪、芹溪居士等字号。祖籍襄平(今辽宁省辽阳市),又一说为河北丰润。先世原为汉人,但早已在满清入主中原之前便成了内务府正白旗的“包衣”(满语,奴仆之意)。其上祖曹振彦,是从龙入关的功臣,属多尔衮制下。他的曾祖母孙氏曾是康熙的乳母,祖父曹寅年少时是康熙的“侍读”。康熙即位后,曹家煊赫一时。康熙二年(1663),曾祖父曹玺首任江宁织造,以后祖父曹寅、伯父曹顒、父亲曹頫先后继任祖孙三代四人担任这一个非皇帝亲信不能担任的重要写出口创汇达六十年余年,这是曹家的鼎盛时期。但到雍正五年(1727),因事株连获罪,家产被抄。次年全家北返,家道日衰。据传到了乾隆初年,曹家又遭到一次更大的祸变,从此就一蹶不振了。
    曹雪芹一生恰好经历了曹家盛极而衰的过程。他出生于南京,生年或谓康熙五十四年(1715),或谓雍正二年(1724),于雍正六年(1728)随家迁回北京。留传下来的有关他生平传记的材料绝少,仅能从一些零星记载和他的好友敦诚、敦敏、张宜泉等人的诗作中略窥他晚年的落魄和“举家食粥酒常赊”的困窘。他的不朽名著《红楼梦》便作于此时。由于贫病交迫,幼子夭折,在书稿尚待最后润色的关头,他便与世长辞了。关于他的卒年,或谓乾隆二十七年壬午(1762)除夕,或谓乾隆二十八年癸未(1763)除夕,或谓乾隆二十九年甲申(1764)岁首。
《红楼梦》前八十回抄本,称《石头记》(或《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大都附有脂砚斋等的评语,故又称“脂评本”或“脂本”。目前已发现的“脂评本”计有十一种,抄于曹雪芹逝世前的有三种,分别为甲戌本(1754),已卯本(1759)和庚辰本(1760),都是残本。其余八种是戚蓼生序本、甲辰本、蒙古王府本、梦稿本、舒元炜序本、列宁格勒本、南京图书馆藏本和郑振锋藏本。这些抄本由于距离曹雪芹写作年代较近,因而更接近小说原貌,同时书中也保留了与曹雪芹关系密切的脂砚斋等人的评语,对研究曹雪芹的家世、生平,《红楼梦》的创作依据和创作过程,及探讨佚去的“后三十回”故事大体轮廓,都有很大的参考价值,是研究《红楼梦》的重要资料。
    小说写远古时候,女娲炼石补天,遗下一块顽石未用,弃在青梗峰下。这顽石自经煅炼,已通灵性,便恳求仙人茫茫大士和渺渺真人,送他到“昌明隆盛之邦,诗礼簪缨之族,花柳繁华地,富贵温柔乡”走一遭。二仙拗不过,便将它幻化缩小成一块“可佩可拿”的“通灵宝玉”,送至太虚幻境警幻仙姑处。其时,赤瑕宫神瑛侍者以甘露之水浇灌西方灵河岸上三生石畔行将枯萎的绛珠草,终使绛珠草“得延岁月”,修成女形。神瑛侍者凡心偶炽,欲下世为人,绛珠草感念他的恩惠,发誓用一生的眼泪来偿还他,跟随他下凡历劫,这就是所谓的“木石前盟”、“眼泪还债”。那块由顽石幻化成的“通灵宝玉”便由这神瑛侍者“携入红尘”。不知过了几世几劫,空空道人路过青梗峰,见一块大石上刻有字迹,便从头到尾抄下,经曹雪芹披阅增删,因成此书。
    姑苏城里有葫芦庙,庙旁住着个乡宦甄士隐,因怜惜寄居庙内的穷儒贾雨村,赠银帮助他科举。不料元宵之夜,爱女英莲被人拐走,随后葫芦庙里着火,祸及甄家。甄士隐贫病交加之际,受跛足道人《好了歌》点悟,遁入空门。贾雨村科举及第,选了一任县令,旋因贪财傲上而革职,遂至扬州盐政林如海家坐馆。一日,偶遇好友冷子兴,听他演说荣、宁二府兴衰,道是“架子虽未甚倒,内囊却也尽上来了。”当时因朝廷起复参革人员,贾雨村便托荣府女婿林如海帮忙,林如海也因为妻子亡故,有意将女儿林黛玉托附外祖母贾太君,遂让贾雨村送女儿进京,同时修荐书一封与内兄贾政。
    黛玉初入荣府,一切倍加小心。与宝玉相见,二人都觉眼熟,有似曾相识之感。宝玉因见黛玉身上并无通灵宝玉,便摘下自己的砸在地下,惹出一场不快。一日,宁府梅花绽放,贾珍之妻尤氏请贾母等赏玩。宝玉午睡于贾珍儿媳秦可卿卧房,梦游太虚幻境,见《金陵十二钗图册》,听《红楼梦》曲,并与仙女可卿合欢。梦醒之后,与大丫环袭人同领幻境合欢之事。
    贾雨村得贾政之助,得任金陵应天府。贾雨村刚刚到任,就受理英莲被拐杀人一案。抢夺英莲,杀死原买主者是金陵四大家族中薛家的薛蟠。贾雨村惧怕四大家族的势力,不思甄士隐赠银之恩,乱断了此案。薛蟠夺走英莲后,随母亲薛姨妈、妹妹宝钗入京。薛宝钗进京后暂居贾府,因其品貌端庄,谦和随分而得人喜爱。宝钗幼年因病得癞头和尚赠了一个金锁避邪,以后便随身佩戴。一日,见宝玉也有一块宝物,与自己的金锁恰成一对,沉思良久,这就是所谓的“金玉良缘”。黛玉与宝玉青梅竹马,已经互生爱慕之情,所以黛玉常借机奚落所谓“金玉良缘”。
    中秋之夜,秦可卿病亡。贾珍悲痛欲绝,如丧妻室。为使丧礼风光,他给儿子贾蓉捐了个五品龙禁尉,并请荣府贾琏之妻五熙凤协理。凤姐精明强干,送殡之日风光十足。当晚住在郊外铁槛寺,因为贪图银两,凤姐强行拆散一对相爱青年,使他们含恨自杀。来年,贾政长女元春初册封为妃,皇上恩准她回家“省亲”。贾府遂大兴土木,建成园林一处,由宝玉题写园内各门扁额。元宵之夜,元妃鸾驾入府,题园名为“大观园”,并令宝玉及诸姐妹题诗。黛玉本想大展其才,但只命她做一首,略有遗憾。元妃回宫,因命宝玉及诸姐妹入园居住。进园后,宝玉整日与园中女孩们玩闹,好不快活。书僮茗烟将《西厢记》带入园中,宝玉与黛玉共赏奇文。宝玉因以张生、莺莺自喻喻人,黛玉咸极生嗔,然亦联想翩翩。其时林如海也已病故,黛玉寄人篱下,常忧郁泪零。暮春时节,见落花飘零,感怀身世,携锄葬花,吟《葬花词》,伤情毕现。黛玉因生性敏感,情深而生误会,常与宝玉争争吵吵。丫头袭人善于体贴人,宝玉十分重她,她因此劝宝玉读书于正事。这一日,贾母娘家外孙女史湘云也劝宝玉留意经济仕途,宝玉抢白她说:林妹妹就从不说这混账话。恰好黛玉路过,听了这话,心中甚喜。宝黛二人至此“人居两地,情发一心”。
    一日,贾宝玉的母亲王夫人召见宝玉,宝玉趁母亲侧身睡觉与母婢金钏儿调笑。王夫人听见后怒逐金钏儿,金钏儿不堪屈辱投井而亡。贾环谎说金钏儿是因为宝玉强奸未遂而自杀的,同时忠顺王府又派人来贾府找与宝玉相交甚厚的伶人琪官儿。贾政勃然大怒,以为将来要“弑君弑父”,大加笞打,直到贾母闻讯赶来,风波才平。袭人因而进忠言于王夫人,王夫人遂将袭人作姨娘看待。大观园秋风渐起,宝玉之妹探春倡导成立海棠诗社,贾政的儿媳李纨自荐总评。众姐妹作咏菊诗十二首,黛玉技高一筹,压倒众芳。当时邢岫烟、李纹、薛宝琴等堂表姐妹都在贾府居住,大观园内一时热闹非凡。老村妪刘姥姥因与王夫人沾亲带故,年终之时到贾府打秋风,贾母便留她闲话。大观园内大摆筵席,众人戏弄刘姥姥。刘姥姥饱经世故,甘愿充当笑料,后来她便拿着贾府所赠银物回乡下了,临行前给凤姐的女儿取名为“巧姐”。贾母喜欢热闹,出资为凤姐生日摆宴庆贺。凤姐酒醉早早回屋,发觉丈夫贾琏与仆妇偷情,遂大闹荣府,逼死仆妇鲍二媳妇。
    荣府淫奢之风日炽,贾政之兄贾赦居然看上了贾母身边的丫环鸳鸯,要娶来做妾。贾赦之妻邢夫人斗胆向贾母说了这事,鸳鸯听了寻死觅活,贾母亦大怒,斥骂了邢夫人,贾赦非分之想落空。薛蟠自进京城,整日声色犬马。一日调戏柳湘莲,被柳湘莲诱至郊外痛打一顿。薛蟠自觉不好见人,于是外出经商。黛玉丫环紫鹃谎称黛玉将回姑苏原籍,宝玉听后愕然,呆症大发。紫鹃受命多方解说,宝玉呆病方愈。宝黛二人的心思大家都知道了,大家也都认为二人是很好的一对。宝玉生日,众姐妹欢宴大观园,园中栊翠庵带发修行的道姑妙玉也以“槛外人”的身份写贴致贺。宁府贾敬吞丹丧命,尤氏自行主持,邀母亲与两个妹妹前来帮忙。贾琏垂涎尤家姐妹已久,尤二姐亦有此心。贾蓉从中撮合,贾琏便偷偷地把尤二姐娶在外边。尤三姐虽素行不端,但却刚烈有加,发誓说非柳湘莲不嫁。后贾琏外出,路遇柳湘莲,言尤三姐之意。柳湘莲欣然允诺。柳湘莲回京后与宝玉闲谈,知尤三姐是贾珍妻妹,就生出毁约的意思来,尤三姐听说这事,自刎而亡。柳湘莲追悔莫及,遁入空门。贾赦之女迎春的丫环司棋与表兄潘又安有私,一日私会被鸳鸯无意撞见,潘又安慌忙之间将绣春囊遗落大观园中。粗使丫头傻大姐拾得香囊,被邢夫人看见,王夫人知道后,大怒,遂生抄检大观园之意。王善保家的同凤姐夜抄大观园,迎春懦弱,司棋被逐;探春气盛,怒打恶仆妇;惜春与世无争,偏居一隅。王夫人见晴雯长得娇艳妩媚,怀疑是她把宝玉带坏了,就下令把她也赶出大观园。晴雯被逐,含恨而死。宝玉写了《芙蓉诔》来祭奠她,表达自已无限怀念与伤感的情绪。
    薛蟠娶妻金桂,香菱倍受折磨,终于不堪践踏,“致使香返故乡”。迎春出嫁后,受尽夫婿“中山狼”欺凌,一年后死去。探春远嫁海外,“清明涕送江边望”,一派凄凉幽怨。大观园内日渐冷清。黛玉做《十独吟》,整日忧郁感叹。贾府内流言四起,盛传黛玉品行不端与宝玉有“不才之事”。黛玉身处“风刀霜剑严相逼”之中,“惜其人而不知自惜”,病情加剧。贾母病逝,林黛玉赖以遮荫的大树倾倒。王夫人传元春旨意,为宝玉择媳宝钗。黛玉“泪尽而逝”,终“证前缘”。宝玉“对景悼颦儿”,痛不欲生。宝玉婚后,对“宝钗借词含讽谏”听而不闻,只是思念黛玉。
    元春薨逝,贾府上下一片凄惶。其时,与贾家“连络有亲”的史家、王家等皆相继遭祸。贾宝玉将身边丫环“遣散”回家,袭人临去嘱咐“好歹留着麝月”。贾琏休弃王熙凤,邢夫人赵姨娘等暗中得意。“狠舅”王仁和“奸兄”贾蓉将巧姐卖至勾栏。荣宁二府劣迹种种,终于遭到了大祸,“籍没”查抄。合府上下人等皆被羁押,以罪论处。贾芸、小红等人仗义探视,多主设法,将宝玉、宝钗、熙凤等人营救出来。熙凤万念俱灰,托着病躯“哭向金陵”,逝于故乡。刘姥姥倾家荡产赎回了流落烟花之地的巧姐,“忍耻”令板儿娶巧姐为妻。袭人与棋官儿“供奉”宝玉、宝钗夫妇。宝玉遍历炎凉世人情冷暧,终于弃宝钗麝月,“悬崖撒手”而去。中秋之夜,一场大火将贾府烧成白地,“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太虚幻境警幻仙姑揭示“情榜”,宝玉考语为“情不情”,黛玉为“情情”。神瑛侍者与绛珠草终于相会。顽石也复还旧形,回归青梗峰,将自己半世见闻刻于身上,任风雨剥蚀,岁月流失……
《红楼梦》这座中国小说文学难以征服的高峰,从她问世之日起,关于她的主旨便众说纷纭,莫衷一是。鲁讯先生曾不无挪揄地说:“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才子看见缠绵,革命家看见排满,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曹雪芹自己似乎也深知理解的不易,书一绝句云:“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尽管西方人有句名言:“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但这决不意味着可以随意评说,无论如何,从小说内容及其所处刊代背景出发去解小说之味,是必由之路。
    《红楼梦》约成书于乾隆中叶,正值清代百年承平的“康乾盛世”。但曹雪芹感于自己坎坷的经历和落魄的境遇,敏锐地意识到了那个时代的丑恶和人生的悲凉。他的《红楼梦》正是他对当时社会人生的独特品味和感受。《红楼梦》以贾宝玉、林黛玉、薛宝钗之间的爱情婚姻悲剧为中心,写出了贾府由盛而衰的全过程,暴露了封建制度下社会的黑暗与丑恶,同时小说又从“千红一哭”、“万艳同悲”的凄惨境遇出发,透露出了人生无望和悲凉的感慨。作品似乎是在悲悼旧事物的衰亡的同时,又哀叹于新事物的被扼杀,整部小说始终弥漫着一股悲观怀恋的情调。可以说,小说具有封建制度挽歌的意味,但同时作者歌颂了尚处于萌芽状态的具有初步民主主思想的封建制度的叛逆者,表达了新的朦胧的理想。
    在这部封建社会末期百科全书式的作品中,由贾宝玉的叛逆的一生和金陵十二钗等人的人生悲剧组成一个大的令人振憾的大悲剧,其中贾宝玉、林黛玉、薛宝钗之间的爱情婚姻悲剧是整个小说悲剧中的主体部分,而其中又以贾宝玉为中心,正如鲁讯先生在《中国小说史略》中说:“悲凉之雾,遍被华林,然呼吸而领会之者,独宝玉而已。”
    贾宝玉是荣国府的嫡派子孙,出生是有“通灵宝玉”衔于口中,可谓天生异种;他聪明灵秀,虽不务“正业”,诗词歌赋却样样俱佳,就连看他顶不顺眼的贾政也暗暗叫好,在骄奢淫逸的贾府子弟中可谓出类拔萃。贾宝玉是贾氏家族当然的继承人。正因为他继承人的独特地位,他才得以长期在“内帏厮混”,接触的大多是清纯的女孩子。他的特殊的生活环境和氛围,使他对封建贵族的虚伪、腐朽以及精神道德的沦丧怀有深深的恶感。他不肯“留意孔孟之间,委身于经济之道”,叫他读书,他便大闹书房,对“四书五经”也很不以为然。他“愚顽怕读文章”,功课也是求姐姐央妹妹地让人代做,但他却迷恋《庄子》,对书僮偷带进府的《西厢记》更是爱不释手,“连饭也不想吃了”。他最烦应酬,每当父亲让他出堂见客,他便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毫无平日戏闹中神彩飞扬之态,但他自己却常偷出府去与好“挥拳行猎”的冯紫英、“素性豪爽”的柳湘莲喝酒吟诗,他还与叫顺王府的戏子琪官儿一见倾心,惹来杀身之祸。他把全部热情和理想寄托在大观园中被侮辱被损害的女孩子们身上,他认为“天地间灵淑之气只钟于女子,男儿们不是些渣滓浊物而已。”还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男人是泥做的骨肉,我见了女儿便清爽,见了男子便觉得浊臭逼人。”他甘心为诸丫头役使,乐意帮她们理妆换裙,就连刘姥姥瞎编的女孩抽柴火的故事,也让他“盘算了一夜”。他对女孩子的倾心到了近乎变态的地步,比如爱吃丫环嘴上的红胭脂。这些怪诞的言行,实质上是对“须眉浊物”“国贼禄纛”之流的反动的结果.这些具有叛逆色彩的举动,自然不容于封建的卫道者们,贾宝玉被称作“不肖孽障”“混世魔王”,为此他差点被他父亲打死。应该看到,贾宝玉的叛逆并不是坚决和彻底的,他还具有许多纨绔公子的习气,他曾因晴雯的顶撞而大发雪霆,他曾因袭人开门晚了而猛踢一脚,他在背弃封建主义的道德时,却又离不开朱门绣户的优裕,他是个“富贵闲人”。无边的空虚始终缠绕着他,他可以整日在大观园中嬉闹,也可以与柳湘莲、蒋玉菡等纵情诗酒,但他怎么也摆脱不了封建末世的悲观情怀。他喜聚不喜散,见鲜花怒放而遥想花容枯败,悲观情怀走到了极致,心如枯木,悬崖撒手而去。
    在叛逆的道路上,贾宝玉得到了和他自幼相处,从来不向他讲“那些混帐话”的林黛玉的同情和支持。他们在共同志趣的基础上,产生了深挚的爱情。林黛玉自幼父母双亡,寄居贾府。生性孤高,却寄人篱下,使她敏感多疑,常用“比刀子还利害”的话语去回击和奚落他人,以保持自身的纯洁和高雅。这一切都被人们看作是“刻薄”和“小心眼”,不合温柔敦厚的闺范。在“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的贾府,支撑着她的生命的是她与宝玉的爱情,同时也正是这种叛逆者的爱情,使她生活在无限的痛苦和忧郁当中。由于薛宝钗“金玉良缘”的介入,林黛玉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试探宝玉,而当贾宝玉向她倾诉真情时,她又“气得说不出话来”。林黛玉不是看不到宝玉的真情,只是在那样的环境下她对爱情的要求到了极苛刻的地步。她在折磨着宝玉,也在折磨着自己,她在这折磨中品尝着最高尚,最强烈和最个人的痛苦。与宝玉相对,她喜散不喜聚,她愿一个人在园中一角携着小锄,埋香冢、泣残红,她愿一个人静卧在“竹影参差,苔痕浓淡”的萧湘馆,迎风洒泪。她总是以一颗真诚的心去迎击封建的虚伪和造作,最终她的心被揉碎在“风刀霜剑严相逼”的黑暗环境中。“冷月葬花魂”,应当是林黛玉孤寂一生的最好注解。
    小说中与林黛玉交相辉映的是另一个令人难忘的少女形象——薛宝钗。她与黛玉一样,长得如花似玉,但却与林黛玉有着不同的丰采、气质和人生志趣。薛宝钗艳冠群芳,端庄贤淑,举止娴雅,而又博学多识,可谓“十全十美”。对于她,历来就有很多的崇拜者,早在当时,就有人为争论她与黛玉的高下而“几挥老拳”,解放前有人甚至喊出“娶妻当如薛宝钗”的呼声。从小说中看,宝钗与黛玉很难说有高下之分,她们分别代表着两种类型,呈“两峰对峙”的状态,宝玉心中的佳人便是“其鲜艳妩媚,有似宝钗,风流袅娜,则如黛玉”。薛宝钗恪守封建礼教,有浓郁的封建意识,宝玉为此曾骂她“好好一个清净洁白的女子,也学的钓名沽誉,入了国贼禄鬼之流。”然而也正因为此,她得到了人们的一致好评。当贾母问她爱听什么爱吃什么时,她尽检着贾母爱听爱吃的说;当元妃从宫中送来“无甚新奇”的谜语时,她“口中少不得称赞,故意寻思”,就连似乎仇恨贾府每一个人的赵姨娘也夸她“会做人”。在那个时代,会做人者不免虚伪,而宝钗的虚伪却是与真挚并无二致的虚伪,她真诚地做着看来是虚伪的事。也许是自幼服食冷香丸的缘故,宝钗似乎对一切都是冷淡无情的,她不爱“花儿粉儿”,连卧房也布置得“一色玩器全无”,“如雪洞一般”,就连尤三姐与柳湘莲的悲剧也只换来她淡淡的一句:“这也是他们前生注定。”对一切无情,正是她对所有人都好的缘由。“任是无情也动人”,她自抽的酒令签,恰好是她自己的真实。应该说,这们“十全十美”的佳人并没有有意地与黛玉争夺宝玉,也没有不择手段地去谋求“宝二奶奶”的位置。她深知宝黛深情,也知道自己和宝玉是一场不如意的婚姻,而封建的道德规范却使得她默默地咽下这只苦果。她同样是个悲剧性的人物,只不过她不是叛逆者的悲剧,而是奉守者的悲剧。
    《红楼梦》爱情婚姻悲剧的描写,细腻深婉,打动了一代又一代的读者,而其中闪现的新的光彩和反封建的意义,则深刻地反映了那个时代,让人多阅一回,便多生一种情味。
    围绕贾宝玉的叛逆的人生道路和金陵十二钗的悲惨遭遇以及宝、黛、钗的爱情婚姻悲剧,小说还暴露了封建贵族家庭的腐朽和道德沦丧。荣宁二府,所谓“诗礼簪缨之族”,骨子里却龌龊之极。他们大肆挥霍,吃一顿螃蟹就够乡下人过一年的;为可卿送葬,行列象“压地银山一般”。他们毫无廉耻,贾赦一把年纪,却要娶丫环鸳鸯作妾,并扬言逃脱不了他的手心;贾珍与儿媳可卿苟且;贾蓉、贾琏之流,即便“热孝在身”,也不忘“狂嫖滥赌”,荒淫无耻到了无以言说的地步,正如焦大所醉骂的:“我要往祠堂里哭太爷去。那里承想到如今生下这些畜生来!每日家偷狗戏鸡,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我什么不知道?”家族中因财产和权势而造成的相互仇恨和猜忌,每日都在发生,还是尤氏说了一句实在话:“咱们家上下大小的人只会讲外面假礼假体面,究竟作出来的事都够使的了。”这是一具在封建礼教的脉脉温情掩盖下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僵尸。
    曹雪芹的确敏锐地感受到了封建末世的窒息,他模糊地认识到制造《红楼梦》悲剧的社会根源。但他又将这一切都归之于人生的苦痛和无常。小说中神瑛侍者和绛珠草的美丽而忧伤的故事,主管人间风情月债的太虚幻境和警幻仙姑,以及来去无踪的一僧一道和若有若无的甄宝玉,都给小说蒙上了一层感伤主义和虚无主义的色彩,通篇弥漫着空虚的,梦一般的哀愁。
    《红楼梦》是中国古代现实主义文学的最高峰,她的伟大成就不仅仅体现在深刻的思想意义上,还表现在她非凡的艺术成就上。“自从《红楼梦》出来以后,传统的思想和写法都打破了。”鲁讯先生的这句话,无疑点出了《红楼梦》独步千古的地位。
    《红楼梦》在结构上,完全打破了中国古典小说传统的单线式结构方式,采取了许多线式结构的方式。她以贾宝玉和金陵十二钗为主线,以贾府的盛极而衰的过程为副线,将众多的人物,纷繁的事件,有机地组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主体的网状结构,全方位多层次地给我们展示了一幅封建末世的历史生活画卷。象曹雪芹那样将千头万绪抓在手中,同时又清晰完整地展示它们,在中国文学史上堪称独步,无怪乎戚蓼生在《红楼梦》序中感叹:“吾闻绛树两歌,一声在喉,一声在鼻;黄华二牍,左腕能楷,右腕能草。神乎技矣!吾未之见也。今则两歌而不分乎喉鼻,二牍而无区严左右,一声也而两歌,一严也而二牍,此万所不能有之事,不可得之奇,而竟得之《石头记》一书,嘻!异矣。”
    《红楼梦》在人物塑造上一反“好人一切都好,坏人一切都坏”的类型化写法,真实地写出了人物性格的丰富性和复杂性。这一点在王熙凤身上可以鲜明地看到。王熙凤阴险恶毒,毒设相思局,铁槛寺弄权,以及假刀逼死尤二姐,都是她的所作所为,但她却有着一张漂亮的脸蛋和爽朗的性格,正如王昆仑在《红楼梦人物论》中所言:“恨凤姐,骂凤姐,不见凤姐想凤姐。”贾宝玉是作者赞许的人物,却也是纨绔习气不改,逼人下跪,乱摔茶杯。象这样美丑集于一身,并不是美丑不分,而是把美丑真实地再现出来,使美的更美,丑的更丑。
    《红楼梦》善于细腻、逼真地描写日常生活,这点她“深得《金瓶》壶奥”,但比起《金瓶梅》的琐碎和繁复来,她更具有典型性和倾向性。贾府中的饮食宴饮,可以说是家常琐事,作者却不厌其烦地一次又一次地写它,但每写一次都有一次的特点,都透露出作者的不寻常的意味。如七十五回贾母等人中秋赏月,依然是山珍海味,依旧是吹拉弹唱,但却没有了往日的热闹气氛,最后只落得个月冷灯昏,贾府的衰败迹象由此可见。
    《红楼梦》的语言是高度艺术化的,“其特点是简洁而纯净,准确而传神,朴素而多采”。她突出地表现在人物语言的个性化和动作性上,如凤姐的出场,先是一句“我来迟了,不曾迎接远客”,足以见出凤姐的放诞不拘和她在这个家族中的特殊地位。另外,小说丰富的词汇和众多的俗语也为小说增色不少。
    《红楼梦》是一部伟大的现实主义作品,无论是在思想上,还是在艺术上,都达到了中国古典小说的最高峰。清代诗人黄遵宪说她“乃开天辟地,从古到今第一部好小说,当与日月争光,万古不磨者”,可谓一语中的。《红楼梦》作为中国文学史上的一颗耀眼明珠,将永远放射出灿烂的光芒。
    《红楼梦》的续书有很多(程高后四十回、后红楼梦、续红楼梦(1)、栔续红楼梦、绮楼重梦、红楼续梦(1)、蜃楼情梦、新红楼梦(1) 、新红楼梦(2)、红楼复梦、续红楼梦、续红楼梦新编、增补红楼梦、增红楼梦、红楼圆梦、绘图金陵十二钗后传、红楼梦补、补红楼梦、增补红楼梦(2)、红楼幻梦、幻梦奇缘、红楼梦影、续红楼梦、太虚幻境、新石头记(1)、新石头记(2)、红楼残梦、红楼余梦、红楼真梦、石头补记、红楼梦别本、木石缘、宝黛因缘、新续红楼梦、红楼三梦、红楼梦醒、鬼红楼、四梦、红楼后梦、红楼再梦、红楼重梦、红楼续梦、再续红楼梦、三续红楼梦、红楼补梦、疑红楼梦、疑疑红楼梦、大红楼梦、风月梦、红楼翻梦、继又云所见抄本红楼梦、端方藏抄本红楼梦、三六桥藏本红楼梦、陈弢庵所见旧时真本红楼梦、 戴诚甫所见旧时真本红楼梦、红楼梦新补),其中最著名危害也最大的是“程高后四十回”。这四十回文字是不是高鹗所作,尚待研究,但可以确定的是它的作者同《红楼梦》前八十回的作者不是一个人。这四十回文字或强行嫁接在前八十回后,经程伟元、高鹗大肆整理删改,成为一百二十回刻本,所以称“程高本”或“百二十回本”。乾隆五十六年辛亥(一七九一)第一次排印发行的叫程甲本,乾隆五十七年壬子(一七九二)修订再版的叫程乙本。此外还有程丙本、王评本(即护花主人王雪香评本)、张评本(即太平闲人张新之评本)、姚评本(即光绪间铅印的王雪香和大某山民姚〈火言火又〉评本)等。“程本”的后四十回不仅仅是续书那么简单,它的作者或者是程伟元和高鹗们,为了使前八十回与后四十回统一,对前八十回进行了肆无忌惮的删改增添,恶意改变曹雪芹原著本来面貌。所谓的“四十三卷本《金玉缘》”,就是在“程高后四十回”的基础上,前加三回文字,使之成为一个完整的有首尾的故事。对于《红楼梦》原著来说,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有了这四十三卷《金玉缘》,使“程高后四十回”从《红楼梦》原著后割开来,还读者一个本来面目的《红楼梦》。所以,我们重视这个整理后的《金玉缘》。而《红楼梦》的其它续书,没什么艺术价值,大都是百二十回本的再续书,不值一提。所以,不是研究专家,读《红楼梦》的最好办法是不读包括“程高后四十回”在内的所有续书。
    中国古代的文禁之风早已有之,至清代尤炽,从清世祖顺治帝直到清德宗光绪帝,朝廷都曾发出禁书令。《红楼梦》自然也属被禁之列。《红楼梦》之明文被禁,最早见于道光二十四年九月浙江湖州知府查禁小说的书目中,其中不但有《红楼梦》,而且还有《后红楼梦》、《续红楼梦》等续书六种。苏州地方政府的“毁淫书目单”中的有关《红楼梦》及续书,除上述七种外,又增加了《增补红楼梦》、《红楼补梦》两种。到了同治七年四月十五日,江苏巡抚丁日昌查禁淫词小说时,开列“应禁书目”,《红楼梦》及其八种续书均榜上有名。
《红楼梦》之被禁,原因大约有三:
    一是有诲淫之恶。《红楼梦》第一回说是书“大旨谈情”,贾宝玉也被称作“天下古今第一淫人”,自然不能说不淫,但小说着力于“意淫”并未对男女性爱进行自然主义的直接描写,更没有致力于赤裸裸的渲染,在涉及男女私情的地方,大多点到为止。可是,在封建的末世,这一点也是不能容于当道的,《红楼梦》甚至被称作“诲淫之甚者”。(清梁恭辰《劝戒录四编》卷四)清代的陈其元在《庸闲斋笔记》卷八中云:“淫书以《红楼梦》为最,盖描摹痴男女情性,其字面绝不露一淫字,令人目想神游,而意为之移,所谓大盗不操干矛也。”他接着举实例证明了《红楼梦》的危害,说杭州有个商人的女儿,“明艳工诗”,酷爱读《红楼梦》,竟到了为之卧床不起,奄奄一息的地步。她父母便将罪魁祸首《红楼梦》扔到烈火中焚烧,女儿见状,大哭道:“为什么要烧死我的宝玉!”一命呜呼。《红楼梦》之魔力,竟至于人为之丧命,正所谓“邪说传奇,为风俗人心之害”。但这不也正证明了《红楼梦》巨大的艺术魅力了吗?
    二是有诬蔑满人之嫌。《红楼梦》一经问世,便有好事者捕风捉影,以现实生活中的真人真事附会她。有人说《红楼梦》是演义清世祖与董小宛之间的事,更有人说演说的是清代贵公子讷兰性德的身世。一个是满清皇帝,一个是宰相之子,应该说都涉及“高层秘密”,自然不便公开言说。清代谢道隆在《红楼梦绝对题词》的注中说:“满州诸老,常以《红楼梦》乃讥国初故满相菜公之书,屡焚禁之,而不能绝也。”一些满清的“有识之士”每言及《红楼梦》,辄义愤填膺,痛斥不已。有位满人玉研农先生见人们为《红楼梦》而“感叹欷觑,声泪俱下”,便怒不可遏,斥骂他们为“无识者流”,还有位那绎堂先生也浑有同感:“《红楼梦》一书,为邪说逆行之尤,无非糟塌旗人,实堪痛恨!”(见于清梁恭辰《劝戒录四编》卷四)“家丑不可外扬”,焉能不禁?其实《红楼梦》表明的是曹雪芹对社会人生的态度,又何作贼心虚地去对号入座呢?
    三是有“扰动兵戈”之祸。《红楼梦》敏锐地觉察了封建末世的窒息气氛,批判了封建贵族精神堕落和道德沦丧,热情地赞颂了封建精神的叛逆者和那些被侮辱被损害的下层女子们,客观地展示了封建贵族的衰败与没落。应该说,这一点是《红楼梦》被禁的最深层原因,同时她也是封建统治者所着意遮掩的,故而不见于明文。但我们从丁日昌的秦请中仍可窥见一般。丁日昌云:“近来兵戈浩劫,未尝非此等逾闲荡检之说,默酿其秧”。也就是说,日益频繁的农民起义,与所谓“淫词小说”是大有干系的。“逾闲荡检之说”能酿成“兵戈浩劫”从根本上动摇了封建统治,自然要“一律严禁”。
    书是可以禁的,但都是禁而不绝的,一次次地发布禁令,正是禁而不绝的明证。光绪十八年上海县便有书商将《红楼梦》改命为《金玉缘》石印出版发行,此外还有书商以《大观琐录》和《警幻仙记》为名发行的版本,“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真令当道者一筹莫展。于是便有迂阔之徒以因果报应之说来恐吓,有云曹雪芹进入地狱后,折磨甚苦,“人亦不恤”的,有云曹雪芹族人因参与白莲教起义,“凌迟覆族”的,(见于清毛庆臻《一亭杂记》)有云曹雪芹子孙因逆案而伏法无后的,(见于清伊园主人《谈异录》卷二)林林总总,不一而足,总之是没有好下场。
    不管“下场”如何,真正优秀的小说是禁毁不了的,甚至愈见其光芒。据说《红楼梦》在宫禁中也颇为流行,据传慈禧太后便“颇好读说部,略能背诵,尤熟于《红楼梦》,时引贾太君自比。”(邓之试《骨董琐记》卷六“小说禁例”)时至今日,《红楼梦》早已是家喻户晓了,人们可以热烈地看她,谈论她。《红楼梦》被誉为中国古代小说文学难以企及的高峰,她将永远为中国人民乃至世界人民传颂。

正是:

红楼一梦惹人迷,妙语清词吟诵凄。
八十奇文传后世,几多狗尾朽如泥。
曹侯一世说痴梦,脂砚三批①哭秀闺。
莫道梦残人感叹,悟来自会视如圭②。

注:①三批——脂砚斋系统地批评《石头记》,应不止三次,此处非实指。②圭——古代帝王诸侯举行礼仪时所用的玉器,上尖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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