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谩言红袖啼恨痕重--曹雪芹为何写闺请闺友       

作者:二十四笔   收录时间:2005-12-14

    一部《红楼梦》,至少有三分之二的笔墨是写女性的。于是有的研究者认为,此书是唱给女儿的一曲热情赞歌;并认为,歌颂女儿的才华,彻底粉碎“男尊女卑”,为女儿追求平等权利,这才是《红楼梦》真正的主题,或者说是涵盖全书内容的总主题。持此说者强调,“使闺阁昭传”,是曹雪芹写《红楼梦》的主旨。这个说法恐怕不是曹雪芹的本意。请注意,“使闺阁昭传”前还有“亦可”二字,说明“使闺阁昭传”是居于第二位的。那么第一位的是什么呢?请看作者的这首诗:
    浮生着甚苦奔忙?盛席华筵终散场。
    悲喜千般同幻渺,古今一梦尽荒唐。
    谩言红袖啼痕重,更有情痴抱恨长。
    字字看来皆是血,十年辛苦不寻常。
    这首诗的关键在“谩言红袖啼痕重,更有情痴抱恨长”两句,点明小说的主题是“情痴抱恨”,而不是“红袖啼痕”。“谩言”,意同“漫言”、“慢言”,即“不要说”的意思——作者提醒读者:不要说众女子命运悲惨,“更有”甚者是情痴之恨,“更有”二字后面的“情痴抱恨长”,才是本书的总主题。
    作者的这个意思,可通过脂批得到进一步的证明。第一回,写空空道人从大荒山无稽崖青埂峰下经过,忽见一大块石上字迹分明,编述历历。空空道人乃从头一看,原来就是无材补天,幻形入世,历尽离合悲欢炎凉世态的一段故事。甲戌本脂砚斋在“无材补天,幻形入世”旁侧批道:“八字便是作者一生惭恨。”后面又有一首偈云:“无材可去补苍天,枉入红尘若许年。此系身前身后事,倩谁记去作奇传?”第一句旁脂砚斋侧批:“书之本旨。”第二句旁侧批:“惭愧之言,呜咽如闻。”作者再三强调、点醒,读者不可视而不见,更不可舍真求假。情痴者谁?——贾宝玉,亦即本书作者。为何而恨?——无缘补天,枉过一生。何以至此?——只为风月情浓!因此这“悲金悼玉”的《红楼梦》实际是作者的“抱恨”之作。
那么,作者为什么把小说的重点放在对女性的描写上了呢?窃以为原因有三:
    其一,受了《金瓶梅》的影响。不止一个研究者指出,《红楼梦》在创作手法、人物刻画等方面,可以看到《金瓶梅》的影子。清朝人张新之说:“《红楼梦》是暗《金瓶梅》;《金瓶梅》演冷热,此书亦演冷热;《金瓶梅》演财色,此书亦演财色。”而《金瓶梅》中占篇幅最多的,就是几个性格鲜明的女子。《金瓶梅》的主要脉络,就是描写几个不同女子的不同命运。笔者以为,以女性为主要描写对象,并用她们的性格所造成的结局来揭示某个主题,是《红楼梦》受《金瓶梅》影响最大的地方。
    其二,作者有这方面的丰富生活。出生在贵族之家的曹雪芹,确实经历过荣国府、大观园似的生活,身边曾有过几个出色的女子。有脂批为证:作者在第二回借贾雨村之口说:“只可惜他家几个姐妹都是少有的。”甲戌本脂砚斋在此处侧批:“实点一笔。余谓作者必有。”作者也在小说中强调了这一点。他说,历来野史如出一辙,逐一看去,“竟不如我半世亲睹亲闻的这几个女子”。文学作品总是生活的反映。生活是文学创作之源泉。丰富的生活加上强烈的感受,再遇上一个天才的作者,就产生了一部伟大的作品。
    其三,写女子、为闺阁立传,还有一个原因,便是脂批所透露的:
    以自古未闻之奇语,故写成自古未有之奇文。此是一部书中大调侃寓意处。盖作者实因鶺鸰之悲、棠棣之戚,故撰此闺阁庭帏之传。
    鶺鸰、棠棣,比喻兄弟。悲戚者,伤感也。作者为兄弟而伤感,无非两个可能:一,兄弟早殇,孤身一人;二,兄弟不睦,虽有犹无。笔者以为应是后者。鶺鸰,亦作脊令,一种小鸟。语出《诗·小雅》:脊令在原,兄弟急难。意思是脊令失所,飞鸣向其同类求助。因而此处的鶺鸰之悲,可能是急难之时兄弟拒不援手相帮的意思。因看《红楼梦》中,贾宝玉尚有同父异母弟贾环,从兄贾琏,再从兄贾珍,要是算上贾瑞等同辈族人,至少还有贾琮、贾珩、贾琼、贾琛等十余个,非无兄弟也。然而曹雪芹为何不以男性为描写主体呢?恐怕是这些男性乏善可陈。说他们如何如何好,如何刻苦读书,如何修身治家?要真是这样,贾家又怎么会衰败呢。作者在介绍贾珍、贾琏时,都有一句话:不爱读书。“这珍爷那里肯读书,只一味高乐不了,把宁国府竟翻了过来,也没人敢来管他”。贾琏“也是不肯读书”。其他族人如何呢,在第四回里曹雪芹写道:
只是薛蟠起初之心,原不欲在贾宅居住者,但恐姨父管约拘禁,料必不自在的,……谁知自从在此住了不上一月的光景,贾宅族中凡有的子侄,俱已认熟了一半,凡是那些纨绔气习者,莫不喜与他来往,今日会酒,明日观花,甚至聚赌嫖娼,渐渐无所不至,引诱的薛蟠比当日更坏了十倍。
    可见贾族中品行不端的纨绔子弟大有人在。只看贾珍、贾琏、贾环、贾蓉的品行,他人俱可知矣,大多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败家子。
    宝玉最亲的兄弟要算贾环了。然而在曹雪芹笔下的这位兄弟“人物委琐,举止荒疏”,外表像个“燎毛的小冻猫子”,可内心龌龊,干起坏事来心狠手辣。推倒蜡烛烫伤宝玉,不过是个小动作,本想把这个哥哥的眼睛烫瞎才趁愿呢。后来宝玉挨他父亲毒打,“手足眈眈小动唇舌”,起码有他的一半“功劳”。别看贾环的诗做得不怎么样,编的那个谜语也狗屁不通,可在害他哥哥宝玉方面,却出奇地机敏,脑子灵,反应快,见他父亲正在气头上,不失时机地来个火上浇油,把金钏儿的自杀说成是他哥哥强奸未遂逼迫致死。金钏儿是什么人?宝玉母亲身边的丫头,父亲可以把她赏给儿子,可绝不容忍儿子私下染指,因为那本是父亲的禁脔。强奸父亲的侍婢,这罪名可比流荡优伶重多了。果然,贾政的暴怒升级了,一叠声“拿宝玉!拿大棍!”“喝令堵起嘴来,着实打死”!若不是王夫人、贾母先后赶来,宝玉恐怕真给打死了。由此可见,宝玉和贾环之间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了,简直就是不共戴天。
    有学者认为贾宝玉有平等观念,理由之一就是宝玉对贾环的态度,说宝玉不要弟弟怕他。所谓怕,这里应该是敬畏的意思。弟弟怕哥哥,主要是怕哥哥管教。而贾宝玉全没有个当哥哥的样子,不能为弟弟作表率,因此也就没有资格管束弟弟;弟弟当然也就不敬重他、不佩服他。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弟兄们一并都有父母教训,何必我多事”!
要说平等,首先应该是在家庭中地位的平等。从宝玉在贾母和王夫人心目中的位置来看,贾环是无法与之抗衡的。不过因为贾母和王夫人的宠溺,贾环由于怕贾母,才让宝玉三分的。在曹雪芹的笔下,宝玉与贾环也是无法谈及平等的。宝玉能住进大观园而贾环不能;那么多漂亮女孩儿都和宝玉好,还有些想巴结巴结不上暗中惦记的。而贾环呢,不就是一个彩云么!——这话似乎扯远了。
    曹雪芹生活的现实可能和《红楼梦》中的情况差不多,既然同辈兄弟乏善可陈,而要写他们如何如何坏,恐怕就成《金瓶梅》第二了。而“忽念及当日所有之女子,一一细考去,觉其行止见识皆出于我之上。何我堂堂须眉,诚不若彼裙钗哉?”这里的“我”,其实可代表曹雪芹身边的所有男子。而日后能觉醒、能感悟到这一点的,只有曹雪芹一人。
    本书“开卷即云风尘怀闺秀”,表明“作者本意原为记述当日闺友闺情”。这样开头一为吸引世俗的读者——好让他们在醉饱淫卧、避世去愁之际能把此一玩、读的进去,二为宣告本书性质,“并非怨世骂时之书”。然而正如戚蓼生说的,此书“一声也而两歌,一手也二牍”。写女儿,同时也在写男子,“顾女儿而言男子”、“不写男子而写男子”。褒奖女子,实为贬斥男子。通过对女儿的歌颂来批判男子,其中最主要的批判对象当然是贾宝玉——亦即昔日的自己,以此抒发作者自身的惭愧与悔恨。“更有情痴抱恨长”,这才是本书的第一宗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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