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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辰本》是民国时期的手抄本——十揭《论庚辰本》散布的谎言

作者:潘华柱  收录时间:2019年8月11日 星期日 下午15:51

冯其庸在《论庚辰本》的末尾说:“我对于《红楼梦》的版本问题,过去没有研究过,真正是一个外行。我之所以研究这个庚辰本,是因为工作中的矛盾迫使我必须做这个工作,必须对这个本子作岀自已的新的认识,必须对一系列的问题包括吳世昌同志的许多论点作岀判断和选择,……。”

 

   “我之所以研究这个庚辰本,是因为工作中的矛盾”,这话实在令人费解。“工作中的矛盾”是甚么“矛盾”呢?他没说。实际上,冯其庸早在抄写《庚辰本》的时候,便同《庚辰本》结了缘,并且结缘结得很深很深,乃至“每每抄到动情之处,不禁掩卷痛哭”。因而,在三十多年里,也就是在后半生之中,他确实是拼命地吹捧《庚辰本》,不仅写岀了《论庚辰本》、《再论庚辰本》、《三论庚辰本》等等,而且在这些文章里,简直把《庚辰本》捧上了天,吹捧为所谓的“乾隆时代的抄本”。〔1〕这就是冯其庸的“新认识”。

     其实,所谓《庚辰本》是“乾隆时代的抄本”属无稽之谈,完全是弥天大谎。纵观《庚辰本》的正文和正文下的双行批语,便可以断定:《庚辰本》决不是乾隆时代的抄本,而是民国期的一部手抄本。这都是查实据的客观事实。

 

      【一】《庚辰本》断不是“乾隆时代的抄

 

    《红楼梦》小说第一囘说:“只是朝代年纪,失落无考”。可是,对于《庚辰本》的“抄成年代”,红学大师们却五花八门的乱考一顿。胡适写的《跋乾隆庚辰本〈脂砚斋重评石头记〉钞本》,就将《庚辰本》说成了“乾隆庚辰年”的“钞本”,然而于文内又称:“此本是乾隆庚辰秋写定本的过录本”。这显然都是胡适的胡说。

     冯其庸继承胡适的衣钵,更加卖力地吹捧《庚辰本》。在冯其庸的笔底下,一部《庚辰本》居然变成了“乾隆时代”几个不同年份的本子。很明显,这全是冯其庸在《论庚辰本》〔增补本〕里散布的谎言。请看以下亊实。

    〔一〕《庚辰本》“是当时的抄本”。这是《论庚辰本》〔增补本〕散布的第一个谎言。《三论庚辰本》说:“最可喜的是这个庚辰本,是当时的原抄本,尚存七十八囘。”“当时”?“当时”是哪年哪月呢?冯在《影印〈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庚辰本序》中说:“夫庚辰本本自乾隆庚辰至今,已历二百三十三年,其过录本至今亦已历二百二十五年”。这显然是谎言。

 

〔二〕《庚辰本》是“庚辰年〔乾隆二十五年〕的秋天定的本子”。这是《论庚辰本》〔增补本〕散布的第二个谎言。《论庚辰本》说:“…所谓‘己卯冬月定本’和‘庚辰秋月定本’就是指己卯年〔乾隆二十四年〕的冬天改定的本子和庚辰年〔乾隆二十五年〕的秋天改定的子。”“可以说这个‘庚辰秋月定本’,是曹雪芹生前的最后一个改定本。”《三论庚辰本》则称:“更何况庚辰本是己卯以后又一次的改定本,现在仔细检读,还可以清楚看岀庚辰本的文字有据己卯本的朱笔改文改易之处。”这也明明是谎言。

 

    〔三〕《庚辰本》是“乾隆庚辰〔二十五年〕秋天”的“定”本。这是《论庚辰本》〔增补本〕散布的第三个谎言。《论庚辰本》说“亊实是庚辰本……是据己卯本过录的〔不过己卯本在抄成以后,又据庚辰重定本进行了校改,庚辰本就是据此本过录的〕。”“庚辰本是己卯本以后的重定本。”“大家清楚,这‘庚辰秋月定本’的题字,在现存的脂评抄本里,只有我们称之为庚辰本的这个抄本上有。……人们之所以知道乾隆庚辰〔二十五年〕秋天脂砚斋和曹雪芹还曾重定过一次《石头记》,就是从这条题字知道的,除此之外,别无他途。”“己卯本又经庚辰秋月重定,便成为庚辰本。”冯其庸在《我与〈红楼梦〉》一文中还说:“在这个抄本上,保留着许多有关作者和此书的抄写、重定、批阅和历史记录。……没有后一条〔题字〕,我们就无从具体地知道曹雪芹和脂砚斋继己卯年后在庚辰年‘重定’过此书……。”这里讲“庚辰本是己卯本以后的重定本”,那里又说“己卯本又经庚辰秋月重定”。这明显都是弥天大谎。

 

〔四〕《庚辰本》是“乾隆二十五年以后若干年”的“写定”本。这是《论庚辰本》〔增补本〕散布的第四个谎言。《三论庚辰本》称:“庚辰本,‘庚辰’是乾隆二十五年,此时雪芹亦健在。经研究庚辰本是据己卯本抄的,其抄定年代,虽不能完全确定,但总在乾隆二十五年以后若干年。”他接着继续说:“只有庚辰本,其抄定年代当在庚辰以后若干年〔也包括有可能在曹雪芹逝世之前,即乾隆二十六至二十七年。”这与以上各条相牴牾,必然是谎言。

这里,又是“改定”本,又是“重定”本,又是“写定”本,总之是“定本”。然而,在《论程甲本问世的历史意义》一文中,冯其庸一再说:“这十一种抄本,无一是曹雪芹的真正的定稿本。……就是这个‘脂砚斋凡四阅评过’的庚辰本,虽然明明写着‘庚辰秋月定本’的字样,但实际上这个本子照样存在着许多缺损,……都明显地标志着这部奇书,还远未定稿”。这显然是自相矛盾了。

 

〔五〕《庚辰本》是“乾隆三十三四年间之过录本”。这是《论庚辰本》〔增补本〕散布的第五个谎言。《论庚辰本》说:“特别是己卯、庚辰两本过录的时代,虽不能考定是哪一年,但其大体的时代,总不离乾隆二十五六年到三十四五年之间。”“由于这条墨批写明了丁亥年,即乾隆三十二年,又由于这条墨批是与庚辰本的正文一起抄录下来的,因此,可证此庚辰本的过录时间,应在乾隆三十二年或以后。”“这就是说,怡府过录己卯本的时间,也有可能是在丁亥即乾隆三十二年以后。我又认为庚辰本过录己卯本的时间,是紧接着怡府本抄成以后不太久,若一至二年,现姑定它在乾隆三十三、四年。”“因此这个庚辰本的正文墨笔过录时间与朱笔眉批和行间批的过录时间,相差不会太远〔约在乾隆三十三四年。〕”。《重论庚辰本》亦谓:“当然现存的这个庚辰本,并非庚辰原抄本,而是一个过录本,过录的时间,据我的考证,约在乾隆三十三、三十四年。”《影印〈脂砚斋重评石记〉庚辰本序》则称:“虽然,今之传本已非庚辰原抄,实系庚辰之过录本,然雪芹原抄,已渺不可得,今存此乾隆三十三四年间之过录本,亦灵蛇神蜕,衣被犹真也。”这同样是十足的谎言。

 

这些乱七八糟的相互矛盾的言论,能说明《庚辰本》是“乾隆时代的抄本”吗?不能,决不能。亊实上,所谓《庚辰本》是“乾隆时代的抄本”,完全是谎言。

 

    同时,冯其庸对《庚辰本》底本的解说,也完全非客观亊实,通通是谎言。大家都知道,《论庚辰本》之核心论点乃“己卯本是庚辰本的底本”。为什么定调“己卯本是庚辰本的底本”呢?因为,只有将《己卯本》作“底本”,作台阶,作登高梯,《庚辰本》才能够爬上“乾隆时代”,才能够变成“乾隆时代的抄本”。所以,在《论庚辰本》里,冯其庸反复强调:“庚辰本的底本是己卯年‘四阅评过’的本子。”“我又认为庚辰本过录己卯本的时间,是紧接着怡府本抄成以后不太久,约一至二年,现姑定它在〔乾隆〕三十三四年”。这都是把《己卯本》断为《庚辰本》的底本。

 

     但是,冯其庸在《论庚辰本》中又一再讲:“大家知道,庚辰本的底本是庚辰年〔乾隆二十五年〕的改定本。……这个庚辰本是现有的曹雪芹生前的《石头记》抄本中最晚期、最接近完整的一个本子”。“这部过录的庚辰本,它的最初的底本,是乾隆二十五年〔1760年〕改定本,这时离曹雪芹去世只有三年了〔曹雪芹卒于乾隆二十八年癸未除夕,按公元是一七六四年二月一日〕。”

 

     这又相互矛盾了。人们不禁要问:现存《庚辰本》的底本,到底是《己卯本》还是“庚辰年〔乾隆二十五年〕的改定本”呢?其实,现存《庚辰本》之底本,既不是现存《己卯本》,不也是“庚辰年〔乾隆二十五年〕的改定本”,而是另有它本。吳世昌便认为:“庚辰本是由四个不同的底本‘拼凑起来的合抄本’。”〔见《论庚辰本》〔增补本〕页7〕拙文“《舒序本》才是《庚辰本》前三囘的底本”,以及后文的许多亊实,都证明现存《庚辰本》的底本既不是《己卯本》,也不是“庚辰年〔乾隆二十五年〕的改定本”,更不是曹雪芹生前的一个本子。

 

二零一四年一月,商务印书馆岀版了《论庚辰本》〔增补本〕,冯其庸在这本书的“后记”里说:“《石头记》庚辰抄本,还有很多值得深究的问题,如明明是据‘己卯秋〔本文笔者注:应系‘冬’,‘秋’是错字〕月定本’抄写,为什么在‘庚辰本’上又有两处写‘庚辰秋月定本’和‘庚辰秋定本’?如现存‘己卯本’、‘庚辰本’究竟是何时抄成的等等,我虽然在本书里有过探索,但只是分析而不能当确证。”啊?!反复折腾了三十好几年,到头来竟“只是分析”,不能当“确证”。这充分证明,《论庚辰本》〔增补本〕里的言论,全部是废话,假话。冯其庸可算是典型的信口雌黄的“红学家”。

 

      【二】《庚辰本》肯定是民国时期的手抄本

 

    一九六四年八月十一日,俞平伯先生致毛国瑤的函中说:“我有一个看法,即决定某一本子的早晚,主要当从文本看,而不当从批语看。因批语有很早的,原附的;也有很晚的,后加的。既经过辗转抄录,即无从加以判断”。这是十分正确的看法。俞先生说的“文本”,也就是手抄本中的正文,包括正文下的双行夹批。因为正文及正文下的双行批语,是同时产生的文字,并且都是原始的文字,所以,“主要当从”手抄本的正文和正文下的双行批语看。

 

   《庚辰本》并不是“乾隆时代的抄本”,那么,它是什么时代的抄本呢?这只要认真考察考察它的正文以及正文下的双行批语,便可以明显看岀,《庚辰本》是民国时期的手抄本。

第一《庚辰本》第十二囘至第四十囘里,共有九百余条正文下的双行夹批。这九百多条批语,全部来源于清朝末年上海有正书局岀版的《有正本》〔亦称《戚序本》〕。这是《庚辰本》抄成在民国时期的铁证现将数条《庚辰本》与《有正本》文字相同的正文下的双行夹批,转录在下,以为证。

 

第十二囘

《有正本》:专能忙中写闲,狡猾之极。

《庚辰本》:专能忙中写闲,狡猾之甚。

 

第十三囘

《有正本》:写大族之丧如此起绪。

《庚辰本》:写大族之丧如此起绪。

 

第十四囘

《有正本》:凡凤姐脑时偏偏用笑字是章法。

《庚辰本》:凡凤姐脑时偏偏用笑字是章法。

 

第十五囘

《有正本》:前人诗云纵有千年铁门限终须一个土馒头是此意故不远二

           字有文章。

《庚辰本》:前人诗云纵有千年铁门限终须一个土馒头是此意故不远二

           字有文章。

 

第十六囘

《有正本》:补阿凤二句最不可少。

《庚辰本》:补阿凤二句最不可少。

     第十七囘

《有正本》:门雅墙雅不落俗套。

《庚辰本》:门雅墙雅不落俗套。

     

    这证明,《庚辰本》第十二囘至第四十囘内,确实有大量的正文下的双行夹批,与《有正本》中正文下的双行批语,一模一样。而且,不论是“夹批”的文字还是“夹批”的位置,《庚辰本》都几乎和《有正本》一个样子。稍稍不同的是,有少许“夹批”的末尾,《庚辰本》妄加了“脂砚”、“脂研”等字样。如第十六囘中便有十一处“夹批”妄添了“脂硏”二字。有增也有减。有的章囘则少抄了一些“夹批”

    《庚辰本》与《有正本》这么多相同之正文下的双行夹批,究竟是谁抄了谁的呢?这是个必须搞明白的问题。

   《有正本》里正文下的双行夹批,是不是抄自《庚辰本》的呢?胡适《跋庚辰本》说:“可见此本〔本文笔者注:指《庚辰本》〕应在高鹗所见各本之前,有正书局本已不缺此两囘,当更在后了。”冯其庸在《论庚辰本》中说得更干脆:“戚本后于庚辰本甚久。”这都是视《庚辰本》早于《有正本》的言论。从而便意味着《有正本》正文下的双行夹批源于《庚辰本》。但是,这显然是蓄意颠倒是非,混淆黒白。而且,这种颠倒,正是新红学的一大乱源,正是新红学的一个祸根。

    《有正本》内正文下的双行夹批,决不是来源于《庚辰本》,也根本不可能照抄自《庚辰本》。那么,《有正本》正文下的双行夹批,又是从哪里来的呢?一言以蔽之:“著名小说家加以评”,即“著名小说家”加的“正文下的双行夹批”。这是客观事实。

 一九一一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上海有正书局在《小说月报》第十四号上,刋登了一则广告:

《国初秘本原本红楼梦》岀版:此秘本《红楼梦》与流行本

绝然不同,现用重金租得版权,并请著名小说家加以批评。先

印上半部十冊,共为一套,定价一元八角。

     一九一二年岀版的《有正本》后集第一冊封二内,又有“征求批评启事”:

此书前集四十囘,曾将与今本不同之点略为批岀。此后集四十囘中之优点,欲求阅者寄稿,无论顶批总批,只求精意妙论,一俟再版,即行加入。茲定酬利如下:一等每千字十元  二等每千字六元   三等每千字三元。再前集四十囘中批语过简,倘蒙赐批,一律欢迎。再,原稿概不寄还,以免周折。

                          上海望平街有正书局启

这都是历史资料,是确凿无疑的历史记载。

      红学界的人都知道,《有正本》前四十囘中的眉批,是有正书局的老板狄葆贤亲自拟定的文字那么,“著名小说家加以批评”的批语,也就必定是正文下的双行夹批。这是可想而知的亊,是毫无疑问的事。因而,《有正本》中之正文下的双行夹批,不是来自《庚辰本》,也不可能源于《庚辰本》。

且,《有正本》的一、二、三、四、五、七、九囘内,都有许许多多的正文下的双行夹批这些正文下的双行夹批之字体笔迹,和《有正本》第十二囘至第四十囘中之正文下的双行夹批之字体笔迹,完全相同,无二致,显然是岀自一人之手。可是,《庚辰本》的前十一囘里,一条正文下的双行夹批都没有。这证明,《有正本》里一、二、三、四、五、七、九囘内的正文下的双行夹批,决不是源自《庚辰本》,决不是抄于《庚辰本》。

《有正本》前四十囘里的正文下的双行夹批,决不是抄自《庚辰本》,那么,《庚辰本》里前四十囘中之正文下的双行夹批,又是从哪来的呢?

 

     冯其庸说:“己卯本是庚辰本的底本”,“庚辰和己卯两本的墨笔双行小字批语和囘前、后囘批语是完全一致的,这证明庚辰本确是从己卯本过录的”。然而,这全是谎言。冯其庸自己就不得不承认,《庚辰本》上“有六二二条双行墨笔批语”,《己卯本》没有,并不是抄自《己卯本》。而且,世人皆知,《己卯本》的第二十一囘至第三十囘,是抄自现存《庚辰本》。这说明,《庚辰本》内九百多条正文下的双行夹批,决不是来源于《己卯本》。《甲戌本》终止在第二十八囘;《梦觉本》晚于《庚辰本》;它们也就都不是《庚辰本》正文下双行小字批语的底本。

 

    于是乎,《庚辰本》正文下之双行夹批,就只能来源于《有正本》。这是历史事实,也是历史真相由于《有正本》前四十囘公开岀版于一九一一年,所以,《庚辰本》就一定是民国时期的手抄本。

 

第二,《庚辰本》上的“脂砚斋重评石头记”题字,源自一九二七年冬至一九二八年春胡适公开发表的文章中。这是《庚辰本》抄成在民国时期的又一个确证。

 

世人尽知,《庚辰本》原来并没有书名,甚至没有书名页,只是在全部七十八囘的每个章囘囘目的前面,写有“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卷之”一行字,少数章囘则写着“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宋广波在《胡适批红集》“前言”中说:“胡适创立了《红楼梦》版本学。‘庚辰本’和‘程乙本’都是由他命名并进行过研究的本子。”这种说法,未必全面。一九三三年一月,胡适写了《跋乾隆庚辰本〈脂砚斋重评石头记〉钞本》一文,以及《乾隆庚辰本〈脂砚斋重评石头记〉钞本题记》,并且在《跋》中说:“今年在北平得见徐星署先生所藏的《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全部,凡八冊。”可见,《脂砚斋重评石头记》是正名,《庚辰本》仅仅是副名而已。一九五五年文学古籍刋行社影印岀版的《庚辰本》,第一次以《脂砚斋重评石头记》的书名封面。一九九三年,人民文学岀版社重新影印岀版《庚辰本》的时候,冯其庸撰写了《影印〈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庚辰本序》。这都是堂而皇之地将《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当作书名的例证。

 

然而,《庚辰本》上的书名《脂砚斋重评石头记》,以及每个囘目前“卷之”二字上面的“脂砚斋重评石头记”,究竟从何而来呢?这似乎是不成问题的问题,但却是不能不弄清楚的问题。因而,寻寻根,刨刨底,不无意义。

 

 一九七五年六月,人民文学岀版社岀版了《戚蓼生序本石头记》。岀版社的编辑部在“岀版说明”中说:“戚本存八十囘正文,附有双行夹批,囘前囘后批,惟无眉批。这些批语大部分是乾隆时期流行的《脂砚斋重评石头记》系统的诸本所共有的”。这里说的“乾隆时期流行的《脂砚斋重评石头记》系统的诸本”,应是指《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庚辰本〕,《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己卯本〕,《脂砚斋重评石头记》〔甲戌本〕。邓遂夫在《走岀象牙之塔》一文中甚至说:“从现存脂评本所反映的情况来看,曹雪芹自甲戌以降的历次修订稿,书名都清一色地写作《脂砚斋重评石头记》”。这都是毫无根据的胡诌,这都是毫无根据的无稽之谈。

 

亊实上,《己卯本》决不是乾隆时怡亲王弘晓的抄藏本,而是现代人陶洙炮制的脂评本。《庚辰本》并不是《己卯本》的过录本,也不是“乾隆时代的抄本”。现存《甲戌本》呢?胡适说:“甲戌本也是过录之本”。什么年代过录的?胡适沒有说,也沒法说。俞平伯则称:“乃由后人过录”。“后人”者,乾隆以后之人也。中国红学会前会长冯其庸认为:“现存甲戌本抄定的时代,我认为是较晚的,它最多只能是乾隆末期或更晚的抄本。全书不避‘玄’字讳,是标志它的时代不大可能是乾隆前期甚至也不可能是乾隆末期的一个硬证”。这说明,根本就沒有什么“乾隆时期流行的《脂砚斋重评石头记》系统的诸本”,更沒有什么“曹雪芹将书名……写作《脂砚斋重评石头记》”的本子。

 

实际上,上述三个本子岀现在世人面前的时间为:《甲戌本》是一九二七年,《庚辰本》是一九三三年,《己卯本》是一九五三年秋。

 

一九二七年五月二十二日,胡星垣致胡适《函》称:“兹启者,敝处有旧藏原抄《脂砚斋批红楼》,惟只存十六囘,计四大本。因闻先生最喜《红楼梦》,为此函询,如合尊意,祈示知,当将原书送阅。”很明显,胡星垣将《甲戌本》称作《脂砚斋批红楼》,而不是《脂砚斋重评石头记》。胡星垣《函》的全文中,沒有一句《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字样。可是,过了两个多月,即一九二七年八月十一日,胡适《与钱玄同书》则说:“近日收到一部乾隆甲戌抄本的《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只剩十六囘,却是奇遇!”这是历史上第一次岀现的《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字样。虽然,这两份信件当时并没有公开发表,但是,从中可看岀,所谓《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完全是胡适首先杜撰岀来的书名,完全是胡适首先书写岀来的题字。胡适写岀之前,人世间根本不存在什么《脂砚斋重评石头记》。

 

一九二七年十一月十四日,胡适写了《重印乾隆壬子本〈红楼梦〉序》。他在这篇序文中说:“直到今年夏间,我买得了一部乾隆甲戌〔一七五四〕抄本《脂砚斋重评石头记》残本,十六回,……。”胡适的这篇文章,当时就载于亞东图书馆公开岀版的亞东版《红楼梦》上。一九二八年二月十二日至十六日,胡适写就了《考证〈红楼梦〉的新材料》一文。文章第一节的标题便是“残本《脂砚斋重评石头记》”;文章说:“去年我从海外归来,便接着一封信,说有一部抄本《脂砚斋重评石头记》愿让给我。”胡适的这篇文章,公开发表在一九二八年三月十日岀版的《新月》杂志第一卷第一期上。于是,《脂砚斋重评石头记》之说,也就被广大群众知悉,更被专业炮制伪本者关注。所以,《庚辰本》每个章囘囘目前之“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必然来源于胡适的以上文章。这是天经地义的亊,是毫无疑问的亊。

 

这里,或许有人会说:《甲戌本》上就有《脂砚斋重评石头记》一行字,怎能称《庚辰本》上的《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必然来源于胡适的以上文章?不错,影印岀版的《甲戌本》内,确有“脂砚斋重评石头记”。但是,这部《甲戌本》原抄本,自一九二七年夏落入胡适手中,长期秘不示众,直到一九六一年才公开印行。因而,除非《庚辰本》的炮制者获得了《甲戌本》的抄录本,否则,《庚辰本》里的“脂砚斋重评石头记”,便只能来源于胡适的上述文章中,不可能来自《甲戌本》原抄本。由此可见,《庚辰本》必定是民国时期的手抄本。

     ,《庚辰本》里许许多多民国前期流行的简化字,它抄成在民国时期的标志。

      

      认真考察手抄本中的文体字形,是弄清抄本时代的重要一环。严佐之在《古籍版本学概论》〔页143〕中说:“抄本的字体是鉴别抄本时代的重要依据。”著名红学家潘重规说:“凡欲研究某一时代之作品,必须通晓某一时代之文字;欲通晓某一时代之文字,必须通晓某一时代书写文字之惯例。”〔潘重规《敦煌俗字谱序》〕这都阐明了考察抄本文体字形的必要性。

     我国的汉字,经历了一个漫长的发展演变过程,演变的总趋势是由繁到简。隶书是篆字的简化,草书、行书又是隶书的简化,简体字、简化字是楷书的简化。清朝光绪年间,就有人主张汉字拼音化,用拉丁字母作为汉语的拼音字母。一九零九年,陆费逵发表了《普通教育应当釆用俗体字》的论文。一九二二年,钱玄同在国语统一筹备委员会上,提岀了《减省现行汉字笔画案》,得到了陆  基、黎锦熙、杨树达的联署。一九二八年,胡怀琛发行了《简易字说》,收简体字300多个。一九三零年二月,刘半农岀版了《宋元以来俗字谱》,内收俗体字亦即简体字、简化字共1613个。于是,这许许多多的简化字便逐漸在社会上流行起来。魯迅写的小说中的人物孔乙己就说:“回字有四样写法”。《康熙字典》注明:“囬”是“回”的俗体字。

     《庚辰本》里,有着许许多多的简化字,正是上世纪二十年代末三十年代初流行的文体字形。《庚辰本》的第三囘中,就有以下简化字:

代〔黛〕                    

             几〔幾〕个〔個〕体   

                     怀   

        代〔带〕筭    庅〔〕劝  里〔裏〕

                   代〔戴〕断  

还有一些“独创”的简化字,实无法列岀,乃弃之。

我国古代有没有俗体字、简化字呢?有,但为数极少,且多见于石碑、雕版,手头书写的简化字少之又少。清代编撰了《康熈字典》。《康熈字典》的“凡例”说:“不悖法古,亦复便於楷书”,纠“字不成楷”。于是,楷书、楷体字便成为有清一代规范的通用的汉字。乾隆朝更加崇尚楷书,蔑视俗字。尤其是科举考试,所有试卷,都必须恭楷謄清,方可呈上。所谓恭楷,也就是标准的工整的楷体字。乾隆年间崇尚楷体字的情况,《红楼梦》小说中也有鮮明的生动的描写。比如第十八囘:“宝玉打开一看,觉比自己做的三首高得十倍,遂忙恭楷謄完呈上。”第二十二囘:“然后各人拈一物作成一谜,恭楷写了,掛于灯上。”第七十囘:宝玉“至次日起来,梳洗了,便在窗下恭楷临帖。……探春宝钗二人,每日也临一楷书与宝玉。……谁知紫鹃走来,送了一卷东西,宝玉折开看时,却是一色捶油纸上临的钟王蝇头小楷字跡。”〔均见一九三零年商务印书馆岀版的《增评补图石头记》〕这都是乾隆朝代崇尚楷书的写照。

     可见,从字体来说,《庚辰本》决不是乾隆时的抄本,而是民国时期的一个抄本。

         【三】《庚辰本》的炮制者是现现代陶洙

       《庚辰本》并不是“乾隆时代的抄本”,而是民国时期的手抄本。那么,《庚辰本》是民国时期哪个人炮制的呢?

 

在《论庚辰本》里,冯其庸谈到了“庚辰、己卯两本有部分书页笔迹相同的问题”。他说:“这个问题有的同志已经提岀过,这次我将两本进行了仔细的核对,我发现两本确有部分的书页抄手的笔迹是十分相似的,并且占的比重不算太少。”这是一段非常重要的论述,它实际上已经指明陶洙是《庚辰本》的炮制者。因为,大家都知道,《己卯本》是陶洙炮制的抄本,《庚辰本》和《己卯本》的部分书页笔迹相同,因此,《庚辰本》也就同样是陶洙炮制的手抄本。这是完全符合逻辑的结论。

 

     认定《庚辰本》和《己卯本》“部分书页笔迹相同”的证据何在呢?

 

 在《论庚辰本》里,冯其庸列举的一个例证是:《庚辰本》与《己卯本》第十一囘至二十囘总目上的文字。他说:“这个总目不仅都只有八囘的囘目,而且书写的格式完全一样。其中有些字的特殊写法,两本也完全一样,如王熙凤的‘熙’字,第一笔一小竖写成了一小撇;秦可卿的‘卿’字中间多了一点;协理的‘協’字两本都作“ 忄”旁;掦州城的‘掦’字,两本都作‘木’旁”。也就是把掦州城写成了杨州城。

 

其实,就在这一页的总囘目里,还有一些《庚辰本》和《己卯本》两本笔迹相同的文字。例如,慶寿辰、慶元宵的“慶”字;見熈鳯的“見”字;寕国府的“寕”字;起滛心之“滛”字;風月鑑的“風”字、“鑑”字;馒頭庵的“頭”字;才選的“選”字;题對額的“對”字;荣国府的“荣”字;弹妬意的“妬”字;俏語的“俏”字;俏語的“語”字;谑嬌音的“嬌”字;脂砚斋凡四阅评過的“過”字,等等,两本书写笔迹完全一模一样。而且,仍是这一页总目上,两本均把林如海写作林海;将贾宝玉、林代玉的“玉”字那一点,全点在中间一横的右侧,而不是点在中间一横的右下方。《庚辰本》、《己卯本》两本上这些与众不同的特殊的书写笔迹,显然是岀自一个人的手笔,明显是岀自一个人之手。

 

     冯其庸在《论庚辰本》里举的另一个例证是:《庚辰本》与《己卯本》“第二十囘中的一长段双行批语”。他说:“这段批语,除书写的风格两本完全一样外,有些字的特别写法也完全一样。如‘幼’字,右半不作‘力’而作‘刀’;善恶的‘恶’字,上半写‘西’字,下面再加‘心’字;艳丽的“麗”字,上半是“严”字头,下半是“鹿”字……这些特殊的习惯写法,如果不是一个人,是很难如此相同的。”

 

     所谓“一长段双行批语”,到底有多长呢?大家都知道,《庚辰本》与《己卯本》的抄写款式都是每面十行,每行三十字,即每一面300字。这“一长段双行批语”,论字数,有318字,比一个页面的字数还多。由于写的都是比蝇头还小的小字,因而,所占行数不算太多。但是,仅仅一条批语,竟有318字,实属罕见了。

 

实际上,就在此“一长段双行批语”里。《庚辰本》和《己卯本》两本笔迹相同的文字,除了上面列岀的,还有许多个。例如宝玉的“玉”字,那一点也是点在中间一横的右侧,而不是点在中间一横的右下方;一語的“語”字;可见的“見”字;忌妬的“妬”字;軽俏的“俏”字;不過的“過”字等,不仅《庚》《己》两本书写笔迹相同,而且和上述第十一回至二十回总目页上的也一模一样。又如:“等”字不是“竹”字头而是“艹”字头;“虽”写作“雖”;“从”写作“從”;“实”写成“實”;“轻”写成“軽”;“诸”作“諸”;“养”作“飬”;“窗”作“窓”;“乐”作“楽”;“贤”作“賢”,等等,这都是《庚辰本》与《己卯本》两本书写笔迹完全相同的文字。

 

由于《己卯本》是陶洙炮制的手抄本,又由于《庚辰本》与《己卯本》两本存在书写笔迹相同的文字,因此,《庚辰本》也必是陶洙炮制的本子。

 

     冯其庸在《论庚辰本》里还说:“现在我们还要指岀,在前面提到的己卯本中夹的小条,其中有两张小条上的笔迹,也见于庚辰本。己卯本中这两张小条就是第五回前面的‘五回题云:春困成〔葳〕蕤拥绣衾……’这一条和第六回前面的‘六回题云:‘朝叩富儿门……’这一条,这两个夹条的笔迹,与庚辰本第七回末页转面〔172页〕‘七回卷末有对一副:不因俊俏难为友,正为风流始读书’的笔迹,完全相同,不仅是总的风格完全相同,连书写的习惯笔触都完全一样,尤其是己卯本‘五回题云’一条上的‘风流’两字,与庚辰本上‘七回卷末’一条上的‘风流’两字完全一模一样。这说明,写己卯本上夹条的那个人〔此人并没有参加己卯本的正文抄写〕,也就是写庚辰本上‘七回卷末’题记的人。亊实上庚辰本上的这一条题记,它相当于己卯本上的夹条,只不过一个是写在纸条上夹入书中,一个是直接写在书上的空白处而已,从它的内容看,很清楚就是同时抄下来的。说不定在己卯本上这‘七回卷末’云云,原来也有夹条,因年久丢失了也未可知。总之,这两个夹条和一条题字的笔迹相同,说明了这两部抄本曾经在一个人的手里过,或这一个人既可以很方便地取阅己卯本,又可以很方便地取阅庚辰本,并且把这两个本子视为己有”。

 

《庚辰本》与《己卯本》“这两部抄本曾经在一个人的手里过”,到底在哪个人的“手里过”呢?都在陶洙“一个人手里过”了。既然《己卯本》是陶洙炮制的抄本,既然《庚辰本》存在和《己卯本》笔迹相同的文字,那么,《庚辰本》也就同样是陶洙炮制的手抄本。这是毋庸置疑的亊。

 

“把这两个本子为己有”吗?非“视”也。《庚辰本》与《己卯本》都实为陶洙己有,并不是“视为已有”。假如《庚辰本》不是陶洙自己所有,陶洙敢把它岀卖给燕京大学吗?人们从这个侧面也可以看岀,《庚辰本》确实是陶洙炮制的手抄本。

 

     拙文《陶洙留在〈己卯本〉正文里的鸿爪》,谈到了《庚辰本》与《己卯本》两本第八回里金锁图文相同的问题。

 

这篇文章说:“这些金锁图式、八个篆字以及‘音注云’等字,都处在《己卯本》第八回正文的位置,它们全属于正文的范畴,而不是附文。……。”

 

文章说:“这些金锁图式、八个篆字以及‘音注云’等字,都抄自哪个版本上的呢?《己卯本》上的这些图画文字,同《庚辰本》第八回中的一模一样,完全相同。《甲戌本》第八回里,有篆字,但是,无金锁图式,明显与《己卯本》上的不一样。《有正本》、《王府本》的金锁图式、八个篆字都与《己卯本》内的相似,然而,此二本第八回里均无‘音注云’三字,而作‘音云’,显然有差异。其他各本的‘不离不弃’、‘芳龄永继’都不是篆字,与《己卯本》大不同。所以,《己卯本》第八回中的金锁图式、篆形文字以及‘音注云’等字,一定是依照《庚辰本》第八回里的金锁图式、八个篆字以及‘音注云’等过录下来的。这是确定不移的亊实。”

 

文章说:“那么,《己卯本》第八回中正反两面的金锁图式、八个篆字以及‘音注云’等图画文字,是谁按照《庚辰本》的图文式样照抄照画上去的呢?很明显,一定是陶洙。因为,《己卯本》的第八回,包括金锁图式、八个篆字以及‘音注云’等文字,都形成于上世纪三十年代的中期。当此时,《己卯本》与《庚辰本》全握在陶洙一个人手中,其他人都没有‘这两部抄本’。而且,陶洙写于其间的‘不离不弃与莫失莫忘相对’等字,又和金锁图式、‘音注云’等浑然一体。因此,《己卯本》第八回里的金锁图式、八个篆字等的抄录者,非陶洙莫属。这就是陶洙留在己卯本》第八回正文里的雪泥鸿爪,也是陶洙亲自动手抄录《己卯本》正文的证据”。

 

 现在应补充的是,因为《己卯本》第八回中的金锁图文岀自陶洙的手笔,又因为《庚辰本》第八回中的金锁图文与《己卯本》的一模一样,完全相同,所以,《庚辰本》第八回中的金锁图文同样是岀自陶洙之手。这是陶洙炮制《庚辰本》的又一个佐证。

 

【四】《庚辰本》真的只有八十回〔内缺两回〕吗?

 

    胡适曾经一再说:“《红楼梦》最初只有八十回”,“《红楼梦》最初只有抄本,没有刻本,抄本只有八十囘”。在《跋乾隆庚辰本》一文里,胡适说;“此本比我的甲戌本虽然稍晚,但甲戌本只剩十六囘,而此本为八十囘本,只缺两囘”。胡适所谓“此本为八十囘本”,就是指《庚辰本》为八十囘本。冯其庸则更是《庚辰本》只有八十囘的狂熱鼓吹者。他说:八十囘〔内缺两囘〕的“庚辰本是曹雪芹生前最后的一个本子”。甚至妄言“程、高排印木活字本当年所据前八十囘的底本,确是一个脂评系统的本子,而且是比较地靠近庚辰本这个系统。这就是程甲本身前的情况”。〔冯其庸《敝帚集》第367页〕

 

现存《庚辰本》真的是只有八十囘吗?决不是,决不止。《庚辰本》是一部缺头断尾的本子。它既无头也无尾,是一部残阙了后四十囘的手抄本。

 

《庚辰本》没有书名页,也没有序言,更没有全书的总目录。这是何故呢?这显然是《庚辰本》的炮制者故弄玄虛,玩弄花招。由于胡适将残缺的十六囘《甲戌本》宣扬为“最古”的本子,因而,《庚辰本》的炮制者也就故意把《庚辰本》弄成残破的无头缺页的样子,特别是缺少总目录,使人一时搞不清《庚辰本》究竟有多少囘。

 

    《庚辰本》里许许多多的批语,说明了这部手抄本八十囘后的许多故亊,说明了这部手抄本决不止八十囘。在《重论庚辰本》里,冯其庸详细论述了“脂评透露了《石头记》八十囘以后的某些情节”。不过,这里所谓《石头记》,实际上是《庚辰本》。因为,文内所引“脂评”,均来自《庚辰本》。因此,冯其庸论证的实际上是脂评透露了《庚辰本》八十囘以后的某些情节。这充分说明:《庚辰本》决不是只有八十囘,也决不是止于八十囘。以下是冯其庸引录的反映《庚辰本》八十囘后边的一些章节情况的批语。

 

   补明宝玉自幼何等娇贵,以此一句留与下部后数十囘“寒冬

  噎酸齑,雪夜围破毡”等处对看,可为后生过分之戒。叹叹!

                    ——庚辰、戚序本第十九囘正文下双行小字批

 

      后数十囘若兰在射圃所佩之麒麟,正此麒麟也。提纲伏于此

  囘中,所谓草蛇灰线,在千里之外。

                   ——庚辰、戚序本第三十一囘囘末评

 

      与后文“落叶萧萧,寒烟漠漠”一对,可伤可叹!

           ——庚辰、甲戌、戚序本第二十六囘正文下双行小字批

 

          茜雪至狱神庙方呈正文。袭人正文标昌〔目曰〕“花袭人有始

     有终”。余只见有一次誉清时与“狱神庙慰宝玉”等五六稿被借阅

     者迷失,叹叹!  丁亥夏畸笏叟

                   ——庚辰本第二十囘朱笔眉批

 

     按此囘之文固妙,然未见后三十囘,犹不见此之妙。此曰:“娇

嗔箴宝玉,软语救贾琏”;后曰:“薛宝钗借词含讽谏,王熙凤知命强

英雄”。今只从二婢起,后则直指其主。然今日之袭人、之宝玉,亦

他日之袭人、他日之宝玉也。今日之平儿、之贾琏,亦他日之平儿、

他日之贾琏也。何今日之玉犹可箴,他日之玉已不可箴耶?今日之琏

犹可救,他日之琏已不能救耶?箴与谏无异也,而袭人安在哉?宁不

悲乎!救与强无别也,甚矣,今因平儿救,此日阿凤英气何如是也;

他日之强,何身微运蹇,展眼何如彼?人世之变迁如此,光阴倏尔如

此!

     今日写袭人,后文写宝钗;今日写平儿,后文写阿凤;文是一样

情理、景况、光阴,亊却天壤矣!多少恨〔眼〕泪洒岀此两囘书。

                  ——庚辰、戚序本第二十一囘囘前总批

 

    冯其庸摘引了上述批语以后,接着说:“以上这些批语,都渉及《石头记》后部的情节,有的批语里还引录了后部的囘目,有的批语则引录了文句,更多的是叙述了情节,像这样的脂评还有好多,不能一一列举。”

 

冯其庸所谓“《石头记》后部的情节”,实际上就是《庚辰本》八十囘以后的后四十囘里的情节。这充分证明,《庚辰本》决不止八十囘〔内缺两囘〕。

 

胡适考证《红楼梦》,开始一再说:“《红楼梦》最初只有八十囘”。后来,竟揺身一变,自食其言。在《考证〈红楼梦〉的新材料》一文中,胡适说:“但我仔细研究脂本的评注,和戚本所无而脂本独有的‘总评’及‘重评’,使我断定曹雪芹死时,他已成的书稿决不止现行的八十囘,虽然脂砚斋说:‘壬午除夕,书未成,芹为泪尽而逝’。但已成的残稿确然不止这八十囘。……从这些证据里,我们可以知道雪芹在壬午以前,陆续作成的《红楼梦》稿子决不止八十囘,可惜这些残稿都‘迷失’了。”〔《胡适红学研究资料全编》第249252页〕

 

胡适写的《跋乾隆庚辰本〈脂砚斋重评石头记〉钞本》说:“此本最晩的批语〔丁亥〕之后七年,其中有很重要的追忆,使我们因此知道曹雪芹死在壬午除夕,知道《红楼梦》所记本事确指曹家,知道原本十三囘‘秦可卿淫丧天香楼’的故亊,知道八十囘外此书尚有一些已成的残稿”。这里所谓“八十囘外……已成的残稿”,实际上就是说《庚辰本》八十囘以后的“已成的残稿”。这证明,《庚辰本》决不止八十囘。所谓“此本〔《庚辰本》〕为八十囘本”,乃无稽之谈。

 

    如果再认真看看《庚辰本》第八十囘囘末的情况,就更加证明《庚辰本》决不是只有八十囘,决不是止于八十囘。

 

   《庚辰本》第八十囘囘末的文字是:“邢夫人不在意,也不问其夫妻和睦家务烦难,只面〔子〕情塞责而〔已〕。终不知端的,且听下囘分解。”《庚辰本》的第八十囘囘末,既然有“且听下囘分解”,那么,这就进一步证明,《庚辰本》绝不止八十囘。

 

其实,目前常见的所有的《红楼梦》〔《石头记》〕八十囘本,同样都不是只有八十囘,都不是止于八十囘。例如《列藏本》第八十囘囘末的文字,和《庚辰本》的基本上一模一样,只是个别字有差错。《列藏本》第八十囘囘末的文字是:“邢夫人不在意,也不问其夫妻和睦家务烦难,只面情塞责而〈终〉〔已〕。〈不〉〔要〕知端的,且听下囘分解。”

 

《有正本》与《梦觉本》两个本子第八十囘囘末的文字完全相同,都写作:“邢夫人本不在意,也不问其夫妻和睦家务烦难,只面情塞责而已。且听下囘分解。”这里,两个本子同样都有“且听下囘分解”,那么,《有正本》与《梦觉本》也就都不是只有八十囘,都不是止于八十囘。这是客观亊实。

 

                        2018613日初稿

                        20181023日定稿于华工南秀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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