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红楼品茗-> 红楼文库->  读胡文彬系列红书感怀(61-70)
本站首页   红楼E书 ∣ 金陵十二钗 ∣ 红楼文库 ∣  古典图库  ∣ 我的推荐  ∣ 2002版 ∣  给我留言 ∣ 站长紫云
 

  原

  创

  作

  品

 
 

读胡文彬系列红书感怀(61--70)

作者:许映明  收录时间:2018年3月30日 星期 下午18:25

读胡文彬系列红书感怀之六十一

相思百结谁解得--小红之“思”
《红楼梦》中写了许多小人物,也写了不少动人的小故事,“小红遗帕”就属于小人物的小故事之一。小红的名字出现在第24回,回目中的“痴女儿遗帕惹相思”就是专门写小红的故事。据小说中交待:

原来这小红本姓林,小名红玉,只因“玉”字犯了林黛玉、宝玉,便都把这个字隐起来,便都叫他“小红”。原是荣国府中世代的旧仆,他父母现在收管各处房田事务。这红玉年方十六岁,因分人在大观园的时节,把他便分在怡红院中……

到了27回,通过李纨之口补了一笔,说小红原是林之孝之女,也算是一个“家生女”。小红名红玉,只因犯了林黛玉、宝玉两人的“玉”才称“小红”但根本原因还是因她是奴才,妙玉不也犯了林黛玉,宝玉的玉字吗?何不也跟着改了呢?在那个社会里,奴才连取名字的自由也没有,《红楼梦》给提供了一个证据。

说起小红、红玉还颇有点来历,都是作者从前人的诗词中信手拈来的。记得《山谷诗钞》中有“高丽条脱琱红玉,逻逊琵琶橪绿丝”。刘敞还写过《红玉谁家女》的诗。其云:“红玉谁家女,双瞳似水流。映花笑汉使,不觉坠搔头。”又云:“红玉谁家女,明艳夺青春。羞人不得语,含笑却成颦。”我推测刘敞的《红玉谁家女》,就是红玉这个人物来历的。“前文本”了。小红也有出典,白居易有诗云:“樱桃子缀小红珠”,姜白石的诗则云:“自琢新词韵最娇,小红低唱我吹箫。”由是可见,小红(红玉)在《红楼梦》中必是一个重要的小人物,不然何用在她的名字上花这一番心思呢?
从前80回所写到的故事看,主要是围绕小红的“遗帕”惹起的“相思”,引出一段她与贾芸的恋爱故事。不过,现今看到的第24回,虽然回目是“痴女儿遗帕惹相思”,但真正“遗帕”并没有发生在这一回里,那回末的一“梦”恐怕也是抄错了位置(应在25回之文末)。第24回主要是介绍小红的家世,可作为小红的一篇“小传”;其次是通过贾芸丶贾宝玉的眼睛看到小红的模样儿。贾芸与小红是“初会”,在贾芸的眼里小红“生的倒也细巧干净”,“说话筒便俏丽”还是宝玉看到分明:那丫头“穿着几件半新不旧的衣裳,倒是一头黑鬓鬓的头发,挽着个鬏,容长脸面,细巧身材,倒十分俏丽干净”。这是一幅素描人物肖像,读者观之忘俗。小红。遗帕”故事,见于今本《红楼梦》第25回中。小说中写道:

却说红玉正自出神,忽见袭人招手叫他,只得走上前来。袭人笑道:“我们这里的喷壶还没有收拾了来呢,你到林姑娘那里去,把他们的借来使使。”红玉答应了,便走出来往潇湘馆去。正走上翠烟桥,抬头一望,只见山坡高处都是拦着帏幙,方想起今儿有匠役在里头种树。只转身一望,只见那边远远一簇人在那里掘土,贾芸坐在那山子石上。红玉待要过去,又不敢过去,只得闷闷地向潇湘馆取了喷壶回来,无精打彩自向房内倒着。众人只说他一时身上不爽快,都不理论。
 
文中的“翠烟桥”就是第26回回目目中的“蜂腰桥”,可能是抄手因误抄而成了“翠(与蜂字形近)烟(因音近而讹)桥”。这是继第24回后红玉又一次见到贾芸,正是在这条路事。发生了“遗帕”一事。这一点可从第26回贾芸的两段话中得到印证。一是第26回开头第2自然段中有如下一段话:

且说近日宝玉病的时节,贾芸带着家下小厮坐更看守,昼夜在这里,那红玉同众丫鬟也在这里守着宝玉,佊此相见多日,都渐渐混熟了。那红玉见贾芸手里拿的手帕子,倒象是自己从前掉的,待要问他,又不好问的。......这件事待要放下,心内又放不下,待要问去,又怕人猜疑。

第二段话是在同回的中间贾芸“设言传心事”,小说中写道:

原来上回贾芸进来种树之时,便拣了一块罗帕,便知是所在园内的人失落的,但不知是那一个人的,故不敢造次。今听见红玉问坠儿,便知是红玉的,心内不胜喜幸。

由此可以断定第24回回末和第25回开头一段关于梦境前后的描写完全是抄错位置。

正闷闷的,忽然听见老嬷嬷说起贾芸来,不觉心中一动,便闷闷的回到房中,睡在床上暗暗盘算,翻来掉去,正没个抓寻。忽听窗外低低的叫道:“红玉,手帕子我拾在这里呢。”红玉听了忙走出来看,不是别人,正是贾芸。贾芸笑道:“你过来,我告诉你。”一面说,一面就上来拉他。那红玉急回身一跑,却被门槛絆倒…… 

既然在24回里没有“遗帕”之事,何来贾芸“拣帕”之事,又何来小红梦见贾芸“还帕”之事?显然小红之梦应在第25回见到贾芸手中的帕子之后方能够产生此种“梦”境,如此方为合理。
尽管如此,小红“遗帕”是事实,贾芸“拾帕”也是事实。正是这块“罗帕”做了爱情的“使者”,使两个人你心中有我,我心中有你,两心息息相印,谁也忘不了谁。小说第26回写了红玉听坠儿说“叫我带芸二爷来”的话之层有道:

这里红玉走至蜂腰桥门前,只见那边坠儿引着贾来了。那贾芸一面走,一面拿眼把红玉一溜;那红玉只装着和坠儿说话,也把眼去一溜贾芸:四目恰相对时

,红玉不觉脸红了,一扭身往蘅芜苑去了。

这就是人们说的“眉目传情”,倘无情,红玉干么“不觉脸红了”?倘无情,贾芸又何必要“设言传心事”呢?只有两情相悦,方有四目相对时产生出震撼心灵的爱情火花。
小红是个俏丽干净、心灵嘴巧、心气很高的女孩儿。能在王熙风面前绕口令般学话,深得王熙凤的赏识并收在自己手下就是一个证明。第24回有一段描写很有趣,可以看她把目光投向贾芸的心路历程。文云:

这红玉虽然是个不谙事的丫头,却因他原有三分容貌,心内着实妄想痴心的向上攀高,每每的要在宝玉面前现弄现弄。只是宝玉身边一干人都是伶牙俐爪的,那里插的下手去。不想今儿才有些消息(指给宝玉递茶一事),又遭秋纹等一场恶意,心内早灰了一半。

“心内早灰了一半”这是实话。在第26回小红与佳蕙有一段谈话,红玉道:“也犯不着气他们。俗语说的好,‘千里搭长棚,没有个不散的筵席’,谁守谁一辈子呢?不过三年五载,各人干各人的去了。那时谁还管谁呢?”感动的佳蕙眼睛都红了。红玉的“灰”是一种觉悟,悟到了自己的身份,悟到自己的归宿,所以她选择了贾芸。“遗帕”、“拾帕”、“找帕”,只是“缘分”中的一条线而已,贾芸和小红都能抓住这条线,这才是他们的高明之处,也是动人之处。
接着《红楼梦》前80回的脂批揭示,80回后“红玉后为宝王大得力处,于此千里伏线。”又云:“狱神庙回有茜雪红玉一大回文字。”旧时真本中描写贾家被抄,王熙凤、贾宝玉入狱,是贾芸、红玉二人探监,照护。说明贾芸、红玉都是知恩图报的人。可惜,今后40回中看不到这些震撼人心的情节了。但是,从前80回中看到一对纯真无邪的青年男女在一块“罗帕”的牵引下,走向相爱之路,我们也就心满意足了。但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曹雪芹不愧是写“梦里”人物故事的圣于!他笔下红玉与贾芸的爱情故事,是名正言顺的自由恋爱。只是后四十回的续作者,不顾曹雪芹在第24回通过宝玉的口说:“生得着实斯文清秀,倒也十分面善”的定语,在后来安排巧姐被拐那段故事中,将贾芸塑造成一个“奸兄”。说句实在的,姓贾的所有男人,不论族內直系或是族外傍系,还有几个人,可称得上规矩正派呢?贾芸他父亲虽早逝,家境也一般。他想尽办法,去攀附宝玉,去联络贾琏王熙凤夫妇两。其目的,无非都是想让自己的日子,过得好一些而已。他既不象贾瑞那样邪淫放荡,也不象贾芹这般烂赌成性。所以,曹雪芹笔下的贾芸,是一个“生得着实斯文清秀”,倒也十分面善。”这是不容许否定的!贾芸长了这副面孔,自然是讨人喜欢的;而小红则长得“......容长脸面,细巧身材,倒十分俏丽干净”曹雪芹描述他们两个,大有深意!你看,“一个倒也十分面善;一个倒十分俏丽干净。”我们从这两句话的语意看,曹雪芹认定他们两个才是天生一对,百年好合,故他塑造他们两个去自由恋爱,彰显了“梦里与梦外”都皆大欢喜的结局。遗憾的是:我们看到后四十回却是另一回事。

胡先生在论述相思百结谁解得--小红之“思”,他非常欣赏贾芸与红玉的自由恋爱,他说:“红玉的“灰”是一种觉悟,悟到了自己的身份,悟到自己的归宿,所以她选择了贾芸。“遗帕”、“拾帕”、“找帕”,只是“缘分”中的一条线而已,贾芸和小红都能抓住这条线,这才是他们的高明之处,也是动人之处。”其次,胡先生最大的贡献在于指岀抄书人在抄书时,前后抄错了,造成有颠倒情形。他指岀:“从前80回所写到的故事看,主要是围绕小红的“遗帕”惹起的“相思”,引出一段她与贾芸的恋爱故事。不过,现今看到的第24回,虽然回目是“痴女儿遗帕惹相思”,但真正“遗帕”并没有发生在这一回里,那回末的一“梦”恐怕也是抄错了位置(应在25回之文末)。”“既然在24回里没有“遗帕”之事,何来贾芸“拣帕”之事,又何来小红梦见贾芸“还帕”之事?显然小红之梦应在第25回见到贾芸手中的帕子之后方能够产生此种“梦”境,如此方为合理。”由此可见,手帕传情的故事才圆满,才动人;换言之,贾云是手帕传情的使者,并成功使红玉心有所属。所以,亦正如胡先生在文末所说的:“从前80回中看到一对纯真无邪的青年男女在一块“罗帕”的牵引下,走向相爱之路,我们也就心满意足了。但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胡先生眼锐心明,《红楼梦》文本中的点点滴滴,他都了如指掌!
 
读胡文彬系列红书感怀之六十二

美优伶被迫归水月--芳官之“出家”

芳官,本姓花。花自芳香,故名之芳官。她是“红楼”十二官中最为活泼任性的小女孩儿,有关她的故事也较为生动感人。
芳官的名字出现在第54回元宵节夜宴时,是贾母亲点她唱《寻梦》。到第58回十二官被遣散的时候,芳官被指给了宝玉。从此以后,芳官的故事逐渐展开,直到第79回王夫人遣四儿逐晴雯时,她也被迫斩情归水月,结束了她的故事。
从芳官出场到情归水月几回中,作者着意写她的俊俏率性与她同宝玉之间的亲呢关系。小说中说她的长相与宝玉相似,“倒像是双生的弟兄两个”。例如,第63回有一段描写芳官的形容,作者用了大特写,那只有王熙风、贾宝玉、林黛玉出场时才有的笔墨。请看:

当时芳官满口嚷热,只穿着一件玉色红青酡绒三色緞子斗的水田小夹祅,束着一条柳绿汗巾,底下是水红撒花夹裤,也散着裤腿。头上眉额编着一圈小辫,总归至顶心,结一根鹅卵粗細的总辫,拖在脑后。右耳眼内只塞着米粒大小的一个小玉塞子,左耳上单带着一个白果大小的硬红镶金大坠子,越显的面如满月犹白,眼如秋水还清。

从头到脚细写芳官的服饰,细到连芳官“右耳眼内只塞着米粒大小的一个小玉塞子”都要特意写出来,给人一种明写芳官暗写宝玉的印象。
这段细写中突出两点:一是芳官像宝玉,她的“面如满月犹白,眼如秋水还清”恰与第3回写宝玉出场时的形容相似,写完了服饰是脸面:“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春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二人都是一张银盆似的脸。所谓“目若秋波”与“眼如秋水”,弄曲同工,没有秋水何来秋波!难怪大家都说他俩“倒像双生的兄两个”。只是可惜了芳官没有宝玉那么幸运,她投错了娘胎。倘若是从王夫人的肚子里爬出来,与宝玉是一双“龙凤胎”,那命运或许就不至于斩情归水月了。命运,是人生无形的枷锁!
二是芳官的性格。在我的印象中,总有芳官是史湘云影子的感觉。每当读到第63回“寿怡红群芳开夜宴”时,看到芳官未等众人“卸妆宽衣”完了,就上桌与宝玉“两个先划拳”,又是“满口嚷热”的场景,就不知不觉地联想到史湘云醉卧芍药裀前喝酒的情景,还有她在芦雪广里大嚼鹿肉时的“英豪阔大宽宏量”的气概。奇妙的是,芳官连穿着喜好都似湘云。第63回有两段写她装束的。一段是前面所引的文字,那“头上面额编着一圈小辫,总归至顶心,结根鹅卵粗细的总辫,拖在脑后”,倒像是宝玉。第2段是宝玉给芳官取名字“耶律雄奴”时写道:

(宝玉)因又见芳官梳了头,挽起纂来,带(戴)了些花翠,忙命他改妆,又命将周围的短发剃了去,露出碧青头皮来,当中分大顶,又说:“冬天作大貂鼠卧兔儿带(戴),脚上穿虎头盘云五彩小战靴,或散着裤腿,只用净袜厚底镶鞋。”又说:“芳官之名不好,竟改了男名才别致。”因又改作“雄奴”。芳官十分称心,又说:“既如此,你出门也带我出去。有入问,只说我和茗烟一样的小厮就是了。”

接着,在下面又写了一段文字:“湘云素习憨戏异常,他也最喜武扮的,每每自己束銮带,穿折袖。”芳官的打扮正是湘云素日喜欢的女扮男妆,情趣可谓相投。
芳官性格外向,活泼中又有几分任性,甚至吃不得一点小亏。从第58回到第63回写芳官与她干娘之间的矛盾,只是为洗脸水的事,吵闹得宝玉、袭人、晴雯、麝月等人都出了场。接着是为“茉莉粉替去蔷薇硝,玫瑰露引来茯苓霜”两个事件,没有一件不与芳官有关系。可以说,自芳官指与宝玉到了怡红院以后,确实给贾宝玉添了不少小麻烦。正如 58回中芳官为洗脸水事与干娘吵闹起来时,晴雯所说“都是芳官不省事,不知狂的什么”。晴雯的话,固然有些刻薄,有不分青红皂白之虞,但说的确实是事实,说到芳官的要害处。
芳官的性格开朗,爽气,但同时又夹杂着无知和任性。她年龄小,没有文化,缺少阅历,这只是一方面原因。她自以为“会两出戏,倒像杀了贼,擒了反叛来的”傲气骄态,使她性格中“任性”一面得到的是“恶性”发展。除此之外,我还认为芳官受到宝玉过于宠惯,使她滋长了一种恃宠而骄的恶习。第77回王夫人怒遣四儿,逐晴雯的时候,也把芳官拉岀来,指她是“狐狸精”丶调唆着宝玉无所作为”,固然有欲加其罪何患无词的成分在内,但芳官自身的“任性”也害了自己。有人说芳官斩情归水月是‘悟得繁华成幻梦。我认为芳官没有悟。即使她归于水月,也未见得会斩断情根。因为她是被迫“斩情”。她的性格无法使她“斩情”。芳官,你的性格即是你的命运!

胡先生此篇论述芳官,评判客观,清晰中肯!他在文末说:“芳官的性格开朗,爽气,但同时又夹杂着无知和任性。她年龄小,没有文化,缺少阅历,这只是一方面原因。她自以为“会两出戏,倒像杀了贼,擒了反叛来的”傲气骄态,使她性格中“任性”一面得到的是“恶性”发展。除此之外,我还认为芳官受到宝玉过于宠惯,使她滋长了一种恃宠而骄的恶习。第77回王夫人怒遣四儿,逐晴雯的时候,也把芳官拉岀来,

指她是“狐狸精”丶调唆着宝玉无所作为”,固然有欲加其罪何患无词的成分在内,但芳官自身的“任性”也害了自己。有人说芳官斩情归水月是‘悟得繁华成幻梦。我认为芳官没有悟。即使她归于水月,也未见得会斩断情根。因为她是被迫“斩情”。她的性格无法使她“斩情”。芳官,你的性格即是你的命运!”胡先生上面论述,是文之核心,是启示我们读懂芳官的一把锁匙,正所谓言简意赅,识者始为知言也!

读了胡先生此文之后,心情是沉重的。一帮十来岁的小女孩,被贾府买来唱戏娱乐他们。她们一步入贾府,便失去了自由,其命运便任主子摆布。曹雪芹在创作这部惊世的<<红楼梦>>,先不去说其主题思想,只说其核心内容。那么,重要人物自然是金陵十二钗。但作为从苏州买来的十二女伶,从表面上看,便是贾府的戏子;但从十二女伶的结局看,她们的命运也与金陵十二钗不相上下,正如“梦里”所提示的“千红一哭”、“万艳同悲”吗?是的话,金陵十二钗其结局之悲,是贾府没落的必然结果;而十二女伶结局之悲,是随着贾府之悲而赔葬的。故“千红一哭”、“万艳同悲”便不难理解了。

值得疑惑的是,金陵十二钗与苏州十二女伶,她们是有互相影射或是某种象征意义呢?我看自然是少不了的。在小说中,有两处写到龄官的容貌,说她大有林黛玉之态;而胡先生此篇也提到芳官--“小说中说她的长相与宝玉相似,“倒像是双生的弟兄两个”。读着上面龄官与芳官的“象林黛玉与宝玉”的状况,必然想起贾宝玉是金陵人;林黛玉是苏州人,而十二女伶是从苏州买来的,我看这不是一种巧合罢,而是其中大有奥妙!其次,作者在写十二女伶,恰恰是龄官与芳官着墨最多,她两个的故事情节极其动人而让人读后思绪万千!再者,作者最后写宝玉与芳官都是岀家是归途,难道这也是巧合吗?胡先生在引文介绍芳官岀场并作者对其描述后,他是这样说的:“这段细写中突出两点:一是芳官像宝玉,她的“面如满月犹白,眼如秋水还清”恰与第3回写宝玉出场时的形容相似,写完了服饰是脸面:“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春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二人都是一张银盆似的脸。”故我有上述此想法,也是读胡先生此文连想到的,尽管是一孔之见,读者可以议论探讨。
 
读胡文彬系列红书感怀之六十三

大火烧了毛毛虫--刘姥姥之“谐”
在《红楼梦》中,曹雪芹有意给我们写了一对德高望重的老寿星。一个是“享福人福深还祷福”的贾母,一个是在“世路难行钱作马”的社会里不想坐困愁城,频“扣富儿门”的刘姥姥。两个老人身份、地位、修养截然不同,但在《红楼梦》里却相映成趣,令人不可忘记--贾母给人以“福趣”,刘姥姥给人以“谐趣”。相比之下,“谐趣”给人印象更深刻,更富有人格的意义。曹雪芹对刘姥姥的刻画毫不夸张地说,可与《史记·滑稽列传》相媲美,若如果有人细心地把小说中有关刘姥姥三进荣国府的文字搜集在一起,即可称为“刘姥姥滑稽全传”!
有人说,刘姥姥很“村”(不是“蠢”),我以为她“村而不俗”。又有人说,刘姥姥是一个丑角,造出一大堆俗而又俗的“笑话”让人发笑而已。我以为这是看了表面,其实刘姥姥是“丑角”,但并不意味着是“傻角”。她说出的笑话在别人听来可以发笑,但在她自己说笑时眼里闪动的是泪光,她的心里在流泪。如果要在世间找到刘姥姥,那就是曾经扮演过刘姥姥的赵丽蓉,只有她能够惟妙惟肖地再现刘姥姥的喜剧天才、语言天才。如果让刘姥姥到中央电视台去当一个节目主持人,那妙语连珠的口才,头脑没有钙化的机灵,恐怕只有当红的主持人赵忠祥先生可以相媲美。她的智慧和幽默,连颇有盛誉的倪萍小姐也当学习学习。刘姥姥之谐,就像她脸上一道道皱纹一样,是人生经验所集,是风刀霜剑一刻,是她“大智若愚”的艺术表现! 
清人涂瀛在《红楼梦论赞》中曾论到刘姥姥,他说:“以刘姥姥深观世务,历练人情,一切揣摩求合,思之至深。出其余技作游戏,如登傀儡场,忽而是嫦娥月姐,忽而牛鬼文神,忽而痴人说梦,忽而老吏断狱,喜笑怒骂,无不动中窾要,会如人意。因发诸金帛以归,视凤姐辈如儿戏也。而卒能脱巧姐于难,是又非无真肝胆、真血气人、真性情者。殆黠而侠者,其诸弹铗之杰者?”从刘姥姥一进荣国府开始,贾家的富贵豪华,奢侈腐败,一一透过她的眼睛传递给读者大众。如同一架“摄像机”,连一花一草都被摄入、被定格。她同贾母仿佛站在一起,坐在一块,互相映衬着人世间存在着一个差别悬殊的世界。她经历了贾家从盛到衰的全过程,成为了一个真正的见证人!“石头”所“记”者,竟是刘姥姥眼中所见也。第6回写刘姥姥初进荣国府,作者用寥寥数字写出乡下人那种忐忑发怵的神态。她从荣国府大门外看到的是“石狮子”簇簇轿马。她便不敢过去,且掸了掸衣服,又教了板儿几句话,然后“蹭”到角门前,只见几挺胸叠肚指手画脚的人坐在大板凳上,说东谈西呢,形象而生动地写出荣国府气派。蹭字,掸字,教字写出刘姥姥的心理过程。待进了凤姐院子来到堂屋“身子如在云端里一般。满屋中之物都耀眼争光的,头晕目眩。刘姥姥此时点头砸嘴念佛而已”。作者用“头晕目眩”,“点头砸嘴念佛”,细心写岀乡下人的感受。接下是错把平儿当凤姐,再听到凤姐到来的“衣裙窸窣,及一群随侍妇人”等等,声音、嗅觉、听觉、视觉描绘出来。如果说冷子兴的演说还是在高墙之外,看的模糊不清,那么刘姥姥则是走进贾府内部细瞧,看的真切,是亲闻亲见,完全是另样感受了。
刘姥姥的“谐”就是在这种特定的环境中开始“表演”的,是“庄”中有“谐”,亦“庄”亦“谐”。小说第40回写刘姥姥二进荣国府时,贾母给刘姥姥头上插花的故事,小说中写道:

贾母便拣了一朵大红的在鬓上,因回头看见了刘姥姥,忙笑道:“过来带花儿”。一语未完,凤姐儿便拉过刘姥姥来,笑道:“让我来打扮你”。说着,把一盘花,横三竖四的插了一头。贾母和众人笑的了不得。刘姥姥也笑道:“我这头也不知修了什么福,如今这样体面起来!”众人笑道:“你不拔下来摔到他脸上呢!把你打扮的成了老妖精了!”刘姥姥笑道:“我虽老了,年轻时也风流,爱个花儿粉儿的,今儿索性做个老风流!”
一席话说得在场的人都笑了,众人的开心一笑想来是无意的,笑中没有嘲讽。但是刘姥姥听着笑声的时候,心情会是相当复杂的。因为刘姥姥也有自己的尊严,她的尊严在受到伤害!
刘姥姥之谐,在吃鸽子蛋、螃蟹宴上充分发挥出一等一的口才和才华。她在诙谐之中不动声色地融进对贫富之差的见解。文中写道:

刘姥姥拿起箸来,只觉不听使,又说道:“这里的鸡儿也俊,下的这蛋也小巧,怪俊的,我且肏攮得一个儿!”

这个小巧怪俊的鸽子蛋掉在地上时,谁也不会想到刘姥姥竞说出了一句寓意深刻语:“一两银子,也没听见个响儿就没了。”在“螃蟹宴”上,她是边吃边算,“这样的螃蟹,今年就值五分一斤。十斤五钱,五五二两五,三五一十五,再搭上酒菜,一共倒有二十多两银子!”她画龙点睛似的结论:“阿弥陀佛,这一顿的钱,够我们庄家人过一年了!”这话说得似乎很不经意,或许贾府内不会有一个人能体会到刘姥姥深意,然而在这句话的背后正是那句被人们早已忘记了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就是刘姥姥的“谐”,是

“谐”的艺术。现代的相声大腕,“小品”明星常以堆砌“丑陋”来表示幽默、诙谐,是自降“品位”。
文学作品中的“谐”态不同于生活中的“谐”态,它是“艺术化”“典型化”了的“谐”态。曹雪芹精于通过“场景”的转换的描写来表现人物的各种各样的“情”态,使人物形象更加艳丽多彩。小说第41回“怡红院劫遇母蝗虫”,作者着意写了刘姥姥醉后逛园子时的“谐”态。

一时来至“省亲别墅”的牌坊底下,刘姥姥道:“哎呀!这里还有个大庙呢。”说着,便爬下磕头。众人笑弯了腰。刘姥姥道:“笑什么?这牌楼上的字我都认得。我们那里这样的庙宇最多,都是这样的牌坊,那字就是庙的名字……”那刘姥姥喝了些酒,他脾气不与黄酒相宜,且吃了许多油腻饮食,发渴多喝了几碗茶,不免通泻起来,蹲了半日方完。……于是进了房门,只见迎面一个女孩儿,满面含笑迎了出来……细瞧了瞧,原来是一幅画儿。再细一看,可不是,四面雕空紫檀板壁将镜子嵌在中间。……他此时又带了七八分醉,又走乏了,便一屁股坐在床上,只想歇歇,不承望身不由已,前仰后合的,朦胧着两眼,一歪身就睡熟在床上。
在曹雪芹的笔下,刘姥姥是一个虽然经历丰富,但却没见过大世面的乡下老妇人。她的“怵”态、“笑”态、“醉”态,都是与她生活于穷乡僻野的身份相符。她朴实而又近乎有点滑稽的一举一动,又把她老于世故、善于博取他人欢心的性格淋漓尽致刻画出来了。她的笑里有泪水、有辛酸,而她醉态中又何尝没有泪水和辛酸呢?这段精彩的醉态中的‘谐”态描写同贾府的太太小姐们形成了鲜明的对照。给读者留下了深刻的记忆。
醉是酒的负面,但在不同人物的身上,醉又是人物性格的一种展现,这已不是“自然”的醉态。当它和人物的刻画、故事情节联系在一起时,这种“谐”态就具有一种特殊的审美情趣和价值。
刘姥姥醉后的“谐”态是艺术化的美态,每当我看了这段“谐”态的描写,就不知不觉地想起脂批所云:“世故人情,到此应观止矣。一人有一人口气,一事有一事光景,即令百年阅历,处处留心,而有必非所见,必非所闻者,竞亦凿凿道出,真是神工鬼斧!”听,来自乡下的刘姥姥“实话实说”:“大火烧了毛毛虫”、“花儿落了结个大倭瓜”。这是一种画龙点睛式的、艺术的“谐”!
 
曹雪芹塑造一个朴实,善良,智慧,谐趣,幽默,义胆的刘姥姥其艺术形象,获得巨大成功。一个滑稽而可敬的老村妇在曹雪芹的笔下竟是生机无限,晚霞红透。刘姥姥用朴实无华的俗语,用夸张与戏说的腔调来表现她那独特的人格魅力,深受“梦里”众人的欢迎,也备受“梦外”读者的认同与肯定。刘姥姥三进荣国府,面对府第深幽,面对性格各异的各色人物,其表现则泰然处之,这对于一个老村妇而言,实在是出人意料之外,这是作者笔之尖丶笔生奇之魅力也!

而胡先生此篇论述:大火烧了毛毛虫--刘姥姥之“谐”,他更是将刘姥姥的滑稽,幽默的情状提至一个新高度,他论道:“刘姥姥给人以“谐趣”。相比之下,“谐趣”给人印象更深刻,更富有人格的意义。曹雪芹对刘姥姥的刻画毫不夸张地说,可与《史记·滑稽列传》相媲美,若如果有人细心地把小说中有关刘姥姥三进荣国府的文字搜集在一起,即可称为刘姥姥滑稽全传”!”由此可见,一个出身虽然微贱,但却机智聪敏,随机应变,能言辩解的刘姥姥其形象是深入人心的。胡先生针对坊间有人说对刘姥姥很“村”丶很“丑”,为此,他论道:“有人说,刘姥姥很“村”(不是“蠢),我以为她“村而不俗”。又有人说,刘姥姥是一个丑角,造出一大堆俗而又俗的“笑话”让人发笑而已。我以为这是看了表面,其实刘姥姥是“丑角”,但并不意味着是“傻角”。她说出的笑话在别人听来可以发笑,但在她自己说笑时眼里闪动的是泪光,她的心里在流泪。”胡先生寥寥数语,便道岀了刘姥姥在那特定的环境下,笑中含泪的实质义旨!与此同时,胡先生鉴于刘姥姥在有关故事情节之“谐趣”,他的见解是:“文学作品中的“谐”态不同于生活中的“谐”态,它是“艺术化”“典型化”了的“谐”态。曹雪芹精于通过“场景”的转换的描写来表现人物的各种各样的“情”态,使人物形象更加艳丽多彩。”读着胡先生博而不杂的论述,受益非浅!
曹雪芹刻意把刘姥姥描写出她那语气粗俗,恢谐,戏滑与那神情并举;而阵阵焕采的表演,则把大观园内老老小小的主人乐得笑破肚皮。所以,可以说,一个下里巴人,敢在于贾府内与王熙凤,鸳鸯等人作互动娱乐,来表现她的聪明才智,确实是不简单。看看曹雪芹是如何描写大观园内晓翠堂,盛宴上那让人深印脑际的一幕:“只见一个媳妇端了一个盒子站在当地,一个丫鬟上来揭盒盖,里面盛着两碗菜。李纨端了一碗放在贾母桌上。凤姐偏偏拣了一碗鸽子蛋放在刘姥姥桌上。贾母这边说声“请”,刘姥姥便站起身来,高声说道:“老刘,老刘,食量大似牛,吃一个老母猪不抬头。”

说着,却鼓着腮帮子,两眼直视,一声不语。众人先是发怔,后来一听,上上下下都一直哈哈的大笑起来,湘云掌不住,一口饭都喷了出来; 黛玉笑岔了气,伏着桌子只叫“嗳哟”; 宝玉早滚到贾母怀里,贾母笑的搂着宝玉叫“心肝”; 王夫人笑的用手指着凤姐儿,只说不出话来; 薛姨妈也掌不住,口里茶喷了探春一裙子; 探春手里的饭碗都合在迎春身上; 惜春离了坐位,拉着他奶妈叫揉一揉肠子。地下的无一个不弯腰屈背,也有躲出去蹲着笑去的,也有忍着笑上来替他姐妹换衣裳的。独有凤姐鸳鸯二人掌着,还只管让刘姥姥。凤姐与鸳鸯继续与刘姥姥取奇斗智,演出了鸽子蛋与箸子大战几回合的轻喜剧。刘姥姥阵阵焕采的表演,终于把贾母彻底逗笑了,她那点点泪花都融化在这乐极畅怀之中。而大观园的众姐妹们更是在这场奇趣欢乐的笑声中,去体会那下里巴人的民风俗趣; 去体会那意在言外,情在心内的善良美德。在这场大秀中,不管是王熙凤与鸳鸯的策划别出心裁; 还是刘姥姥的戏份儿灵动绝妙; 或是大观园众姐妹们见到这见之未见,闻之未闻,趣致奇特的刘姥姥所感动而歪三倒四的怪模样; 其归结都是为了讨好贾母的欢心畅乐!这才是曹雪芹的本意所在;这才是文笔传神所在!正是:观园两宴秀婆娑,姥姥俗言装满箩。动作恢谐皆焕彩,肚皮笑破叫人搓。
 
读胡文彬系列红书感怀之六十四

信谗任奸性偏执--王夫人之“善”

王夫人是《红楼梦》中的一个重要人物。在荣国府里,王夫人是贾政的正妻,即俗称大老婆,位在周姨娘,赵姨娘之上。她生了两个乖儿子,长子贾珠虽死,却留下了独苗苗贾兰,为荣国府的未来有了个正式接户口本的。次子宝玉,更是老祖宗的心肝肉,连九泉之下的荣宁二都把重振家业的希望寄托在这位宝二爷的身上。尤为重要,王夫人的亲生女儿元春如今成了皇贵妃,母以女贵,成了当今皇上的老丈母娘,有了皇亲国戚的身份。更有一层,王夫人的家世不凡,是“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的王家女儿,其兄王子腾是现任的京营节度使,升了九省统制,奉旨出都查边,是皇帝身边的要臣,自然王夫人的靠山也硬气。有了这三层原因,王夫人在荣国府的地位也就可想而知了。不要说出身微贱的邢夫人、少一辈的尤氏不敢相比,就是她那位亲侄女王熙凤又何曾有如此雄厚的“资本”呢?
王夫人是一个真正的有“资本”论者。在《红楼梦》众多人物中,王夫人被誉为“慈善人”。薛宝钗就曾说过,王夫人“是个宽仁慈厚的人”(第30回)不过,在我的印象中,王夫人的“善”誉是浪得虚名。如硬是要用一个“善”字来概括她的行为和人格的话,只能说她是一个道道地地伪善者。她“善”用奸人、“善”听谗言、“善”拉拢下人、“善”诿过他人、“善”整人。巧的是她嫁给了贾家,可以说又是一个名符其实的贾(假)善人!
小说第30回金钏被逐的故事,读者一定记忆犹新。本是贾宝玉先挑逗金钏,金钏害怕纠缠下去惊醒王夫人,想支走宝玉才让他去东院去“拿环哥儿同彩云去”。可一向以“宽仁慈厦”著称的“慈善人”,却是“翻身起来,照金钏儿脸上就打了个嘴巴子,指着骂道:“下作小娼妇,好好的爷们,都叫你教坏了”。倘若到此也就罢了,可王夫人却是不依不饶,“虽金钏儿苦求,亦不肯收留,到底唤了金钏之母白老媳妇来领了下去。”第32回“含耻辱情烈死金钏”,一个少女终于跳井身亡,结束了自己的一生。谁是凶手?王夫人。但是,王夫人却将责任推到了金钏身上。一是指金钏儿“教坏了”“好好的爷们”,似乎是罪有应得。二是事后她对薛宝钗说什么“谁知他气性大,就投井死了”。仿佛金钏的死不是她逼的,而是自己的“气性大”。难道事实是王夫人所说的吗?不,这不过是王夫人的“善”诿过他人的一例而已。在逐晴雯、遣四儿、放芳官时,用的同样的口吻、同样的理由。第74回王夫人在提到晴雯时说:“好好的宝玉倘或叫这蹄子勾引坏了,那还了得。”当见到晴雯时,便冷笑道:“好个美人!真像个病西施了。你天天作这轻狂样儿给谁看?你干的事,打量我不知道呢!我且放着你,自然明儿揭你的皮!”第77回,王夫人果真放逐晴雯。为了解除后顾之忧,“乃从袭人起以至于极小作粗活的小丫头们,个个亲自看了一遍”。她在遣四儿(蕙香)时,理由只两个:一是说四儿曾说过“同生日就是夫妻”,她与宝玉是同生日;二是四儿形容“虽比不上晴雯一半,却有几分水秀,视其行止,聪明露在外面,且也打扮的不同”。结论是:“难道我通共一个宝玉,就自放心凭你们勾引坏了不成!”当轮到芳官时,王夫人一改常态(他说过十二官都是好人家的孩子云云),说:“唱戏的女孩子,自然是狐狸精了!上次放你们,你们又懒得出去,可就该安分守己才是。你就成精鼓捣起来,调唆着宝玉无所不为。”这里人们不仅要问,难道宝玉的“坏”都是这些女孩“调唆”、“鼓捣”、“勾引”的吗?把贾宝玉的“坏”的责任推诿给这些小女孩子公平吗?王夫人出口骂这些女孩子的脏话,是一个“善”人骂得出口来的吗?一个泼妇也不过如此。
王夫人的最大本领就是在整治他人的时候,把自己的责任都让别人来承担,她则成了一个清清白白的“圣人”。这是一个昏聩无能的人常用的一招,因为她只能用诿过他人的办法来证明自己的“圣明”。
江顺怡在《读红楼梦杂记》中曾说过:“《红楼梦》所载,闺房琐屑,儿女私表。然而才之屈伸,可通于国家用人之理。”以此观之《红楼梦》确是一部用人的教科书。历史和现实都告诉人们,领导英明用人都是用真才,用英才,而无能昏聩的领导是武大郎开店,专门用侏儒--庸才、废才、妒嫉之才。王夫人既无识人之识又无用人之断,所以她平日只能用奸人听谗言的办法来维护自己的“太太”形象。
小说第33回写宝玉挨打,回目是“不肖种种大承笞挞”理由写得明明白白。但却在这时,那个真正与贾宝玉“作怪”的花袭人竟然在王夫人面前“调唆”起来,大进谗言。试看以下描写:

袭人道:“论理,我们二爷也须得老爷教训两顿。若老爷再不管,将来不知做出什么事来呢。”……又道:“……今儿太太提起这话来,我还记挂着一件事,每要来回太太,讨太太个主意。”……“如今二爷也大了,里头姑娘们也大了,况且林姑娘宝姑娘又是两姨姑表姊妹,虽说是姊妹们,倒底是男女之分,日夜一处起坐不方便,由不得叫人悬心,便是外人看着也不像……俗语又说“君子防不然

”,不如这会子防避的为是。……”

对这一篇子混账话,王夫人竟然听了大为受用。小说中写道:“王夫人一闻此言,便合掌念声‘阿弥陀佛’,由不得赶着袭人叫了一声‘我的儿,亏了你也明白,这话和我的心事一样。”又道:“我的儿,你的话只管说。近来我因听见众人背前背后都夸你……谁知你方才和我说的话全是大道理,正和我的想头一样。你有什么只管说什么,只别教别人知道就是了:最后王夫人是“心内越发感爱袭人不尽”,忙笑道:
我的儿,你竟有这个心胸,想的这样周全!我何曾又不想到这里,只是这几次有事就忘了。你今儿这一番话提醒了我。难为你成全我娘儿两个声名体面,真真我竟不知道你这样好。罢了,你且去罢,我自有道理。只是还有一句话:“你今既说了这样的话,我就把他交给你了,好歹留心,保全了他,就是保全了我。我自然不辜负你。”

王夫人为了拉拢、利用袭人“保全”自己,“保全”宝玉的名声。真的就落实、兑现“不辜负”袭人的诺言。第36回定下赵姨娘、周姨娘诸人月例钱后,王夫人想了半日,向风姐儿道:

明儿挑一个好丫头送去老太太使,补袭人,把袭人的一分裁了。把我每月的月例二十两银子里,拿出二两银子一吊钱来给袭人。以后凡事有赵姨娘周姨娘的,也有袭人的,只是袭人的这一分都从我的分例上匀出来,不必动官中的就是了。
接着,王夫人含泪说道:

你们那里知道袭人那孩子的好处?比我的宝玉强十倍!宝玉果然是有造化的,能够得他长长远远的伏侍他一辈子,也就罢了。

如果说第6回贾宝玉与袭人是“偷试”云雨情,那么今天有了王夫人的一席话,袭人已是堂堂正正位居赵姨娘周姨娘的行列中了,贾宝玉再也用不着“偷”了。看,这就是王夫^的“善”举!
这类例子,还可以从第74回“抄检”大观园前王善保家的“谗言”中得到印证。小说写道:
这王善保家正因素日进园去那些丫鬟们不大趋奉他,心里大不自在,要寻他们的故事又寻不着,恰好生岀这事来(指“绣春囊”之事),以为得了把柄。又听王夫人委托,正撞在心坎上,说:“这个容易。不是奴才多话,论理这事该早严紧的。太太也不大往园里去,这些女孩子们一个个倒像受了封诰似的,他们就成了千金小姐了。闹下天来,谁敢哼一声儿。不然,就调唆姑娘的丫头们,说欺负了姑娘们了,谁还耽得起。”......“太太不知道,一个宝玉屋里的晴雯,那丫头仗着他生的模样儿比别人标致些,又生了一张巧嘴,天天打扮的像个西施的样子,在人跟前能说惯道,掐尖要强。一句话不投机,他就立起两个骚眼睛来骂人,妖妖娇娇,大不成个体统。”
于是有了抄检大观园的行动,有了晴雯等人的被逐。这一回的回目是“惑奸谗抄检大观园”,是谁“惑奸谗”,当然是王夫人。用一个“惑”字,恐怕是作者笔下留情,其实王夫人是“善”听奸谗,利用“奸谗”除去自己的眼中钉肉中刺,这才是她的真正面目。
王夫人是《红楼梦》中的一个人物,但她确实具有一种典型性。二知道人评论她“庸懦无能,与贾政等”。王希廉也认为她“虽似有德,而偏听易惑,不见有真德,才亦平庸”。看来读者对王夫人的认识应说大体一致。在历史上和现实生活中,不乏王夫人一流人物,只不过是性别、年龄、地位的差别而已。这种治家无能、整人有术者,尽管不多,但却是人类大祸害!
 
胡先生此篇论:信谗任奸性偏执--王夫人之“善”,他毫不留情地,剥去了王夫人披在身上的一层狼皮,他说: “王夫人是一个真正的有“资本”论者。在《红楼梦》众多人物中,王夫人被誉为“慈善人”。薛宝钗就曾说过,王夫人“是个宽仁慈厚的人”(第30回)不过,在我的印象中,王夫人的“善”誉是浪得虚名。如硬是要用一个“善”字来概括她的行为和人格的话,只能说她是一个道道地地伪善者。她“善”用奸人、“善”听谗言、“善”拉拢下人、“善”诿过他人、“善”整人。巧的是她嫁给了贾家,可以说又是一个名符其实的贾(假)善人!”
胡先生上述对王夫人的评论,也算是笔下留情呢。其实,说到底,王夫人却是一个心毒如蝎,又假装念佛的“虔诚者”(真念佛之人必然心怀慈悲);她虚伪残酷的个性与王熙凤如出一辙。金钏丶晴雯丶司棋丶潘又安四条人命都与王夫人脱不了干系。我们透过现象看本质,便知道王夫人不是什么“是个宽仁慈厚的人”。什么叫宽仁慈厚?我们不妨将其四个字造句看看:宽以待人丶仁爱之心丶慈悲为怀丶厚不刻薄。由此可见,王夫人在“梦里”所作所为,根本便配不上“是个宽仁慈厚的人”!那么,问题就来了,为什么曹雪芹通过薛宝钗之口,说王夫人“是个宽仁慈厚的人”?薛宝钗说此话,又与王夫人在“梦里”其行为背道而驰。难道我们读“梦”真的要一手翻卷,一手拿着“风月宝镜”照个究竟?
如果基于《红楼梦》是写曹家之事,那么,曹雪芹在塑造王夫人这个人物时,内心一定有说不出的苦衷,故才给王夫人头上戴上“宽仁慈厚”这顶贵冠。而王夫人间接害死四条人命,续作者又逃离“冤冤相报实非

轻”这个因果循环题旨而使王夫人没有得到报应?
胡先生说:“王夫人的最大本领就是在整治他人的时候,把自己的责任都让别人来承担,她则成了一个清清白白的“圣人”。这是一个昏聩无能的人常用的一招,因为她只能用诿过他人的办法来证明自己的“圣明””胡先生此论断,便说岀王夫人其人格与本质。哈哈,也许是后40回续作者沒有拿起“风月宝镜”对王夫人照个究竟?故没有按前80回的文脉写,所以,我们在《红楼补梦》里头给于补上,摘录两小段有关王夫人的故事情节与结局交流如下:
......那天,自贾琏一家三人离开贾府之后,又勾起王夫人一阵悲伤凄怆。宝玉的岀走,是她致命伤,眼见身边的亲人,一个个不是死,便是离去。是夜,她卧在床上暗自流泪。忽然间,见金钏立于床前,悲切切地道:“夫人,井里夏天还受得住,一到冬天,冰冷冷刺骨”。王夫人道:“金钏,是你自己跳下去啊,我沒叫你跳下......”。王夫人刚说毕,正要下床赶她走,忽被惊醒,方知是梦,一时被吓得冷汗湿身。此一梦,竟让王夫人忐忑不安好一阵子,谁知她刚朦矇胧胧睡下,又见晴雯来‘问安’道:“夫人,我才走没几年,贾府怎么就变得这般模样?以前见你天天念佛经,拜观世音,怎么菩萨不来保护你等?你曾说过我是妖精,怕我教坏宝二爷。今天,在没有"妖精"的日子里,宝二爷岀走,又是谁在教坏他呢?二老爷多年来,宠爱着赵姨娘,他早就把你休了似的,又是谁教坏二老爷呢?夫人,我,金钏,司棋三姐妺早已相约好了,夜夜会来向你‘问安’。本来,地下鬼判官,今日要亲自约你去听判词。但这判官大人,还是给了一个人情与我们三姐妹。所以,我们三姐妹,就轮流来向夫人‘问安’,让夫人心里先有个准备”。王夫人见是晴雯来讨冤债,心惊肉跳地道:“晴雯,你告诉她两个,我明日就叫人去为你们几姐妹烧纸钱去,过去的事还提来作什么?”晴雯只掷下一句:“夫人说话倒轻松,便自行离去。”此时,王夫人被吓得魂飞魄散,随把被子盖上脸。

那晚,在金钏,晴雯来找王夫人讨债的翌日。王夫人,不断细思昨晚晴雯说那句:“二老爷多年来,宠爱着赵姨娘,他早就把你休了似的,又是谁教坏二老爷呢”?故她非常淸楚地,思量着这样在贾府活下去,已没任何意义可言。也许那时,王夫人的心也被彼此“双重折磨”。她反复想起夫君十多年来,对她的无情冷落,爱子宝玉又岀走,至今无音信。兄妹死的死,离的离,冤鬼又夜夜来讨债。故她深感孤独无助,心境凄冷。更令她无可奈何的是,日间要面对赵姨娘的媚态,夜里又要目暏死鬼的来临。故她的身心被折磨十天八天后,其精神恍惚,容颜憔悴。一天夜里,不知是她自己往府内那口井走来,还是金钏在她跟前引路?第二天,包勇发现王夫人的尸体浮在井里。说起这事真玄,王夫人跳井那天,正是金钏八年前的忌日。唉,“冤冤相报实非轻”,曹雪芹痛彻心扉地说”......。
 
读胡文彬系列红书感怀之六十五

深藏不露 语出惊人--尤氏之“识”
尤氏是贾珍之妻,宁国府的内当家。从第5回出场之后到第76回,有10多回写到她。或许荣国府内的男女人物过于“夺目红”,所以宁国府显得太暗淡,乃至研究者的论著中也是批判多于肯定。当然如尤氏也被许多人所忽略不论。
其实,尤氏是一个心宅仁厚又颇有干才和见识的女性。特别是她对荣宁二府的人事的认识要比王熙风还深刻了许多。这里我们不妨从一些细节描写找到一些具体的事例,看看氏是如何表现的。

(1)心宅仁厚,宽以待人。第5回尤氏初次出场,事情是“因东边宁府中花园内梅花盛开”,故邀请贾母、邢夫人丶王夫人等赏花。“是日先携了贾蓉之妻,二人来面请”。然是治酒设菜,家宴小集。这在贾府虽属寻常家事,但可见氏主家对上有礼。连“面请”都携了儿子媳妇同去,说明为人心细,想得周到、做得妥帖。第10回写璜大奶奶因闹学堂事到宁府本欲找秦氏问罪,但听了尤氏在谈到儿媳妇时一番话后烟消云散,转怒为喜,回家去了。从整个对话过程看,一是突出了尤氏处理“外事”的能力,平和待人、化解了矛盾;二是突出了尤氏对自己儿媳的爱护有加。小说写到璜大奶奶问“今日怎么没见蓉大奶奶”时,尤氏道:

他这些日子不知道怎么着,经期有两个多月不来。叫大夫瞧了,又说并不是喜。那两日,到了下半天就懒待动,话也懒待说,眼神也发眩。我说他:“你且不必拘礼,早晚不必照例上来,你就好生养养罢。就是有亲戚一家儿来,有我呢。就有长辈们怪你,等我替你告诉。”连蓉哥我都嘱咐了,我说:“你不许累掯他,不许招他生气,叫他静静的养养就好了。他要想什么吃,只管到我这里取来。……倘或他有个好和歹,你再要娶这么一个媳妇,这么个模样儿,这么个性情的人儿,打着灯笼也没地方找去。”他这为人行事,那个亲戚,那个一家的长辈不喜欢他?
看,这就是尤氏的口才、处理事情的精妙。她用说蓉儿媳妇的病和为人的好处,还有自己的无微不至的关心,把璜大奶奶问罪本意“早丢到爪洼国去了”。
如果说,这个“下人”是自己的儿媳妇,有偏袒之嫌,那么另外一个例子则是真正的“下人”了。第43回她为凤姐操办生日,在“筹资”一事中,尤氏不仅偷把鸳鸯的二两退还给鸳鸯,而且还把彩云一分也还了她。“见凤姐不在跟前,一时把周(姨娘)、赵(姨娘)二人的也还了。他俩个还不敢收。尤氏道:‘你们可怜见的,那里有这些闲钱?凤丫头便知道了,有我应着呢。’二人听说,千恩万谢的方收了’。由此,我们不难看出尤氏为人的品格来。过生日的钱用多少,由尤氏管,多了出来不论多少都有理由自己留下来用,别人无法查出。但尤氏不作此想,这和王熙凤的见钱眼开,填不满的金钱欲,截然相反。特别是她对像周姨娘、赵姨娘处境的理解、体贴,难道是王熙风能想得到做得出的吗?比较,只有在如此比较中我们才能评判出尤氏的真正人来。她的形象之所以感动我,正是在这样细微而平凡的“小事”中得到的。
(2)办事果断,铺排有序。在重荣轻宁的安排中,尤氏无法拥有王熙凤那样展示自己才干的平台。秦可卿之死,本是一次可以展示她处理大事的能力,但是这一次她只能对外“胃疾”复发,退出这场风光体面的丧礼。因为这场丧礼背后的丑恶只有她最清楚而又无法向任何人道及一星半点--她不仅要维护自己丈夫的面子,而且还要保护宁国府的门面。她只能将苦水咽到自己的肚子里,也只能如此,才可以躲避开众人疑惑探寻的目光!作者似乎感觉到这样处理的不公平,于是小说中安排了两件事,让尤氏亲自主理。第一件事,是王熙凤过生日,这本是荣国府的事,但这一次却格外地让她出面“协理”荣国府。她受命于贾母,同王熙凤一起“筹措”寿礼银,然后是订戏班、治酒席,让王熙凤也风风光光过了一场生日宴会。小说第43回写道:

展眼已是九月初二日,园中人都打听得尤氏办得十分热闹,不但有戏,连耍百戏并说书的男女先儿全有,都打点取乐顽耍。
这场生日聚会直到第44回开头还在继续,贾母知众人高兴,寿主王熙凤也高兴。尤氏受贾母之命,命人拿了台盏亲自给凤姐斟酒,并笑说:“一年到头难为你孝顺老太太丶太太和我。我今儿没什么疼你的,亲自斟杯酒,乖乖儿的在我手里喝一口。”如此“轮流”敬下来,既完成了贾母之命,又让王熙凤心满意足。尤氏小试牛刀,果然显示了她主家的才干。 
第二件事是第63回“死金丹独艳理亲丧”。“死金丹”是尤氏公公贾敬在城外庙中吞金丹烧胀而死,“独艳”者尤氏也。为了设计这场“戏”,作者煞费苦心地将荣宁二府内凡能出场的男人统统都给打发走了,“独”让尤氏显示一把办丧事的魄力,尤氏果然不负作者的“栽培”。当大老爷“宾天”的消息一到,“尤氏一闻此言”虽然“一时竟没个着己的男子来,未免忙了”,但却非常镇定,思路清晰,先卸了自己的妆饰,换了孝服以示哀情,然后立即“命人先到玄真观将所有的道士都锁起来,等大爷来家审问”。“一面忙忙坐车带了赖升一干
家人媳妇出城。又请太医看视到底系何病”。可见尤氏处理大事的果断有序,就此而论,她的才能并不在王熙凤之下。
尤氏率众到达玄真观之后,先让太医诊断死亡原因,查明原因后仍然不放观中众道士,“等贾珍来发放,且命人去飞马报信”。又“一面看视这里窄狭,不能停放,横竖也不能进城的,忙装裹好了,用软轿抬至铁槛寺来停放”,然后又考虑到贾珍得半月工夫方能到来,天气又炎热“实不得相待”的情况下, “遂自行主持,命天文生择了日期入殓”,“三日后开丧破孝。一面且做起道场来等贾珍”。丧事要办,府中又不能不管,于是“只得将外面之事暂托了家中二等管事人”,又“将继母接来在宁府看家”。读者们试想,王熙凤“协理”宁国府秦氏之丧有此困难吗?里里外外,前前后后,都是尤氏一个人来决断、主持、其担子有多重谁能想像的出来。然而,尤氏镇定自若,指挥洒脱,一切办理的停停当当,没有敷衍、推脱,没有埋怨指责。前人有云,事不逃难,义不逃责,是为君子。尤氏在“理亲丧”整个过程中的表现,正是君子作行所为的高尚品格!

(3)通观达识,语岀惊人。在封建世家大族中,女人娘家的社会地位将影响到她在夫家的地位和威信。尤氏家庭背景地位不能和王夫人、王熙凤相比,甚至也不能和李纨相比,特别是她为贾珍的续妻,是贾蓉的后母,所以尤氏来到宁国府之后的处境,必定有矮人一截的感觉。况且贾珍是一个骄横独断的丈夫,这就更加没有尤氏施展自己才华及于才的机会。但是尤氏绝不是一个胸无所藏,无所见识的女流之辈。第68回,王熙凤大闹宁国府的时候,以泼妇的口吻说尤氏“没才干,又没口齿。锯了嘴子的葫芦,就只会一味的瞎小心图贤良的名儿。总是他们也不怕你,也不听你”。这虽是王熙风自己“导演”的一出”闹剧”,但是尤氏始终忍受着她的羞辱,就连尤氏跟前的众人都看出来王熙凤有点以势圧人,太过分了。尤其王熙风所说尤氏“没才干”“又没口齿”云云,显然是她太不了解尤氏,低估了尤氏的心胸识略了。一个人自己太狂了之后,必将把别人都看偏了。以小说中所描写,尤氏是一个通观达识,语出惊人的女性。在这一点上,《红楼梦》中只有李纨最有资格与尤氏相提并论。谓予不信,请看下列数例。
其一,第43回为凤姐过生日“筹款”之事,尤氏与王熙凤和平儿有三段对话颇语含机锋,足见尤氏的识见与口才。。第一段是尤氏送走邢王二夫人之后来到风姐房间商议怎么办生日的情景。

凤姐儿道:“你不用问我,你只看老太太的眼色办事就完了”。尤氏笑道:“你这何物儿,也忒行大运了。我当有什么事叫我去,原来是单为这个。出了钱不算,还要我来操心,你该怎么谢我?”凤姐笑道:你别扯臊……你怕操心?你这会子就回老太太去,再派一个就是了。”尤氏笑道:“你瞧他兴的这样儿;我劝你收着些儿好。太满了就泼出来了。”

这段话中的重点在最后一句,“太满了就泼出来了”。这是‘劝”又是讥讽,也是对凤姐的“满”的警告!第二段对话,更有趣,当风姐说“筹资”都齐了时,尤氏问“都齐了?”尤氏显然心中不信,果然数出缺李纨的一份。此时,尤氏笑道:
“我说你禽鬼呢?怎么你大嫂子没有?”……“昨儿你在人跟前作人,今儿又来和我赖,这个断不依你,我只和老太太要去。”……“你一般的也怕。不看素日孝敬我,我才是不依你呢?”说着,把平儿的一分拿了出来,说道:“平儿,来!把你的收起去,等不够了,我替你添上。”……“只许你那主子作弊,就不许我作情儿,弄这些钱那里使去!使不了,明儿带了棺材里使去。”

这段对话一是点穿凤姐在这样的小事上耍两面派,在“人跟前作人”的鬼把戏;二是直点风姐太贪,挖苦她“使不了,明儿带了棺材那里使去。”其三,第75回尤氏在李纨住处,前后围绕着小丫头银蝶侍候洗脸之事与李纨的一段对话,说家中“规矩”,尤氏笑道:
我们家下大小的人只会讲外面假礼假体面,究竟作出来的事都够使的了。

这是尤氏已知道“抄检大观园”的事之后说的,出语惊人。其实“抄检”与宁国府本无关系,但尤氏借机把心内积郁很久的一句话说了出来。所谓“我们家”当然包括荣宁二府,“只会讲假礼假体面”也是指的二府所有在内。这样辛辣的话,在荣宁二府里何人说出来过?一语道破真相,如果不是对荣宁二府内的许多内幕了解至深,又何以道得出来?一句“究竟作出来的事都够使的了”又是多么深刻而又含蓄!庚辰抄本第43回有一条批语是评及尤氏的。即在尤氏将周赵二姨娘的份子钱退还给她们时,“二人听说,千恩万谢的方收了”句侧批道:“尤氏亦可谓有才矣。论有德比阿凤高十倍。”另一条是在“园中人都打听得尤氏办得十分热闹”句下;王府抄本有批道:“剩笔。且影射能事不独熙风。”这两条批语是最早指出尤氏之德、才,实是公允之论。然而尤氏之“识”实不在于才之下,论者多忽略之。作者重荣而轻宁,惜尤氏嫁与宁府,德才识不能尽展,亦可谓“红颜薄命”了!

胡先生此篇论:深藏不露 语出惊人--尤氏之“识”,用宏篇详述尤氏的高尚品格。他对尤氐的评判极高,第一说她心宅仁厚,宽以待人;第二说她办事果断,铺排有序;第三说她通观达识,语岀惊人。胡先生对尤氏三点评语,既概括了尤氏在“梦里”的点点滴滴,也说明了她是一个娴熟,智慧,和善,知性女人。一个知性女人,应该俱备自知之明,所以,尽管尤氏是贾珍续妻,以其家庭背景,正如胡先生所论述的:“在封建世家大族中,女人娘家的社会地位将影响到她在夫家的地位和威信。尤氏家庭背景地位不能和王夫人、王熙凤相比,甚至也不能和李纨相比,特别是她为贾珍的续妻,是贾蓉的后母,所以尤氏来到宁国府之后的处境,必定有矮人一截的感觉。”所以,我认为:尤氏之所以凡事能忍则忍,这一点是她的成功之处;诚然,此亦只有修养到家的高人才能够做到的,正所谓小不忍,则乱大谋,其理是也。

说到尤氏为什么装病,不去料理秦可卿的丧事?此举,正是来自她的智慧!此事,胡先生论述得更深刻,更全面,他说:“因为这场丧礼背后的丑恶只有她最清楚而又无法向任何人道及一星半点--她不仅要维护自己丈夫的面子,而且还要保护宁国府的门面。她只能将苦水咽到自己的肚子里,也只能如此,才可以躲避开众人疑惑探寻的目光!”反观王熙凤,其夫贾琏偷腥被捉住,她是如何处置事件呢?第44回“变生不测凤姐泼醋”,“......此时凤姐打完鲍二家的又打平儿,然后跑到贾母跟前哭道:“老祖宗救我![贾母,王夫人等忙问怎么了?]琏二爷要杀我呢!......”“原来是[指贾琏]和鲍二家的媳妇商议,说我利害,要拿毒药给我吃了治死我,把平儿扶了正。我原气了,又不敢和他吵,原打了平儿两下,问他为什么要害我。他臊了,就要杀我。”你看,王熙凤在处置事件的方法是釆用一闹二打三说谎,闹至贾母那里,岀了丑不说,其泼妇之相毕露无遗,故她俩的情态人格是:前者将怨恨愤怒强咽下肚,作了冷处理;而后者则闹个通天方尚罢甘休,所以比较起来,自然相形见绌,玉石之比也!

胡先生说尤氏心宅仁厚,宽以待人,并引了“第43回她为凤姐操办生日,在“筹资”一事中,尤氏不仅偷把鸳鸯的二两退还给鸳鸯,而且还把彩云一分也还了她。见凤姐不在跟前,一时把周(姨娘)、赵(姨娘)二人的也还了。他俩个还不敢收。尤氏道:“你们可怜见的,那里有这些闲钱?凤丫头便知道了,有我应着呢。”二人听说,千恩万谢的方收了。”我们从这一件事看,是作者有意塑造尤氏的仁心仁德,她如同胡先生所说的:“特别是她为贾珍的续妻,是贾蓉的后母,所以尤氏来到宁国府之后的处境,必定有矮人一截的感觉。”故她对周姨娘丶赵姨娘有的是关心,没有另看相看;而退资还于平儿,鸳鸯,彩云,说明尤氏岀于公道,因在她看来,主子庆生沒有理由由下人来凑钱,这便是理!通过这件事,我们看到尤氏在体谅弱者关心下人的行止,其和善,良知的形象一下子便彰显岀来,这与王熙凤一味敛财形成了強烈的反差,这便是曹雪芹写贾府妯娌间真与假,美与丑,善与恶的一面镜子。

尤氏在“梦里”最大的闪光点,体现她在第63回“死金丹独艳理亲丧”这件大事上,胡先生已有详细论述并赞赏其人格魄力。为此,他掷下两句美言赠之:“尤氏是一个通观达识,语出惊人的女性。在这一点上,《红楼梦》中只有李纨最有资格与尤氏相提并论。”这便是一个真正的尤氏,而不是象王熙凤所说的:“没才干,又没口齿。锯了嘴子的葫芦,就只会一味的瞎小心图贤良的名儿。”

读胡文彬系列红书感怀之六十六

笑将爱语慰痴颦--薛姨妈之“慈”
生活中可以见到两种人:一种人是能齐家却不能治国,他(她)的本领只能在“家”的范围内施展,而且能施展得让人佩服;另一种人能治国而不能齐家,别看“家”那么小,却弄得一团糟,鸡飞狗跳,日无安宁。《红楼梦》中的薛姨妈恐怕就属于这后一种人。比如说,薛姨妈膝前只有一子薛蟠她却教子无方,让他整日斗鸡走狗,沉迷于酒色财气之中,无所不为,闹出人命官司,不得不花银子买通官府,逃往京城避避风头。到了贾府之后娶了儿媳夏金桂,从此薛宅雷鸣电闪,连那个呆且霸的儿子也畏惧三分,结果自己饱受闲气。那个宝贝女儿薛宝钗虽“稳重和平”、“随分守时”,又聪明又能干,可又不屑于管理家务,整日巴巴地往怡红院里跑。可见薛姨妈是无“齐家”之才。
不过这位有钱又有闲的寡妇,在贾府几百口人中却如鱼得水,上下左右都能得到个好人缘。这种本事非仅能齐家者所能具备的,而是一个“治国”之才。
比如说,贾母是贾府里老祖宗,权力至高无上,薛姨妈到贾府之后不久就能深得这位老太君的欢心,成为一对谁也离不开谁的“牌友”,贾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要赶紧打发丫鬟去请姨太太来。试想,老祖宗如此“器重”的人儿,谁敢小视?这种走上层、攀权贵的处世手段,正是“治国”之才者方能具备的。我常想,曹雪芹以“慈”字来封薛姨妈,恐非真的是她“慈”。而是明褒暗贬,有反讽之意。这个“慈”字仅是一种表面,那“慈”字的背后(像“风月宝鉴”一样,只能看背面),是深藏机谋的。首先,她带儿子女儿借住贾府,目的是让女儿竞选宫中才人赞善,结果没有实现,这望女成凤的第一步棋落空了。于是把眼光转移到贾府内来,想要亲上作亲“把女儿嫁给宝玉”。为了实现这一目标,弄出个和尚送“金锁”的故事,还要非拣个有玉的配不可,到处散布所谓“金玉良缘”的假话,说明她作假的功夫达到了炉火纯青的程度,竟令人不得不信。其次,这位薛姨妈深知黛玉是贾母的亲外孙女,孤苦伶仃,贾母自是宠爱有加。所以在贾母面前,她对黛玉必须表现出一片爱心。例如,当薛姨妈搬进大观园后选住在潇湘馆,而不住在自己亲女儿宝钗的蘅芜苑内。这种出乎常情的做法,正是为了讨好贾母。在潇湘馆内,薛姨妈用自己的行动——料理黛玉饮食起居,煎药送水,关怀得无微不至,令黛玉感激得要喊她妈妈了!小说第57回有一段,“慈姨妈”的描写,文云:

好孩子,别哭,你见我疼你姐姐你伤心,不知我心里更疼你呢!你姐姐虽没父亲,到底有我,有亲哥哥,这就比你强了。我常和你姐姐说:“心里很疼你,只是外头不好带出来。他们这里人多嘴杂,说好话的人少,说歹话的人多,不说你无依靠,为人做人配人疼,只说我们看老太太疼你,我们也溃上水去了。”

这种“慈”爱的慰解谁听了能不感动,能不感激!不要说像林黛玉那样自幼失怙的少女,就是五尺男儿听了也还要掉泪呢!她最后的一句话,“只说我们看太太疼你,我们也洑上水去了”,不过是假撇清而已。这一篇谈话,就是薛姨妈的“慈”。
然而,薛姨妈明知宝黛之间的情愫,甚至家内大小老少皆知这是一对恋人,但谈到婚嫁时,她的态度又是如何呢!这是一个人真情真意还是虚心假义的试金石。我们从小说中看到的事实是:她在贾母前面绝对不提宝黛的恋情和婚事,采取了完全回避的态度。后来当王夫人秉贾母之意向她提亲时,却置黛玉生死于不顾而一口答应下来。甚至以宝钗冒名顶嫁,连贾母都感到委屈了宝钗时,她竟毫不反对。这哪里是名正言顺、明媒正娶,简直是在出卖自己女儿的声名!这样做正是齐家者所办不到的事,而在一个“治国”者的眼里却是一件小事。因为齐家者注重的是家的名声,而“治国”者注重的只是政治。为了达到政治上的目的,什么名节呀可以完全不顾,政治高于一切。而薛姨妈恰恰在这一点上与她的女儿薛宝钗是完全一致的处世哲学。中国有句古话,有其母必有其女,见其女而知其母。薛姨妈其人就是一例。

胡先生此篇论:笑将爱语慰痴颦--薛姨妈之“慈”,对薛姨妈基本持否定态度。
也有人说:“薛姨妈的“慈”,简直是一种害人的“慈”;更有人说:“中国传统讲究严父慈母,薛姨妈就是慈母的范本。”还有人说:“薛姨妈最有人情味的长辈”。由此可见,对“梦里”的薛姨妈各有解读,各有所好。“慈”的字义是:《说文》解“慈”即--爱也。佛语解“慈”即--菩萨以慈悲之心度人丶菩萨爱护众生,给予欢乐。既然“梦里”的薛姨妈不是佛教徒,那么,我们只能从《说文》去解“慈”并以一个“爱”字去量度薛姨妈“慈”是真是假,其“爱”是否存在,才是问题的实质。不可否认,我们在“梦里”看到自薛姨妈自第4回登场进贾府自始至终,她的形象在一般读者的心中是中性的。读者在解读“梦里”每一个人物,因受制约于文化素质高低以及人生观丶世界观丶价值观等综合知识的影响,故对薛姨妈自然会读岀不同的结果来。

之所以胡先生论薛姨妈,基本持否定态度,是基于她明知宝黛之恋已是人人皆知

的情形之下,她不顾林黛玉的存在,将女儿薛宝钗与贾宝玉完婚,实现了她的“金玉良綠”。其实在这件事上,判断其理很筒单--即若如薛姨妈一心一意去促成宝黛的“木石同盟”,那么,她的“慈”爱便彰显出来,而她却没有这样去做,以致林黛玉焚稿断痴情而绝命。所以,胡先生才说:“曹雪芹以“慈”字来封薛姨妈,恐非真的是她“慈”。而是明褒暗贬,有反讽之意。这个“慈”字仅是一种表面,那“慈”字的背后(像“风月宝鉴”一样,只能看背面),是深藏机谋的。首先,她带儿子女儿借住贾府,目的是让女儿竞选宫中才人赞善,结果没有实现,这望女成凤的第一步棋落空了。于是把眼光转移到贾府内来,想要亲上作亲“把女儿嫁给宝玉”。为了实现这一目标,弄出个和尚送“金锁”的故事,还要非拣个有玉的配不可,到处散布所谓“金玉良缘”的假话,说明她作假的功夫达到了炉火纯青的程度,竟令人不得不信。”读“梦”一定要通过现象看本质,才不致于误读误判。行笔至此截住,再说便显得多余!

读胡文彬系列红书感怀之六十七

蠢人·蠢事·蠢伎俩--赵姨娘之“蠢”
赵姨娘在贾府这个大家族中的名分是贾政之妾,算得上是二等主子。按常理说,她该是心满意足,安分守己了。况有贾政照应,又有女儿探春的面子,他人不看僧面看佛面,倒也可相安无事。那日用排场虽然比不过“正宗”的王夫人,但也不至于缺衣少食,不如那些下人。可谁知,她既愚且蠢,心胸狭窄,贪心不足,总想着为自己和独生子贾环争得家政大权。于是,不得不采用下作歹毒的法子,买通马道婆作“魇魔法”,欲置王熙凤和贾宝玉于死地。
古今凡欲争权夺利之人,必然处心积虑地去害人。而这些人又多是大道无术,不得不求之于旁门左道。《红楼梦>中的赵姨娘就是一个颇为典型的反面人物之一。《红楼梦)第25回细写赵姨娘与马道婆密商诡计,签字画押,终于达成“协议”:

马道婆看看白花花的一堆银子,又有欠契,并不顾青红皂白,满口里应着,伸手先去抓了银子掖起来,然后收了欠契。又向裤腰里掏了半晌,掏出十个纸铰的青面白发的鬼来,并两个纸人,递与赵姨娘,又悄悄的教他道:“把他两个年庚八字写在这两个纸人身上,一并五个鬼都掖在他们各人的床上就完了。我只在家里作法,自有效验。千万小心,不要害怕。”
这种巫术又称“魇魔”法,古已有之。汉代所传“巫蛊”之术即是。历代宫廷内争激烈,施用此法者最多。近日所演《一代女皇》中的王皇后欲害唐高宗李治和武媚娘时,曾经施用过,我怀疑就是从《陈书·后主沈皇后传》中“借”用的。清代宫廷内有太子之争,也用过此法。《清稗类钞·宫闱类》所记“圣祖废礼亲王”条下记载:“诸王觊觎储位,允禔意尤显,乃令蒙古喇嘛咒诅允礽,用魔术以厌之”。所谓“厌”者,即与“魇”通。由此可见,《红楼梦》中所写马道婆作“魇魔法”虽近荒唐,却也有所根据。其真意是否影射清官“夺嫡”留与他人考证。仅从小说中所写,“法术”虽然一时把凤姐、宝玉弄得神魂颠倒,疯疯癫癫,“登时园内乱麻一般”,“赵姨娘、贾环等自是称愿”。但终究是“旁门左道”,双真一来邪气消弭。“三十三天之后”,凤姐、宝玉照样活了下来,而且活得很好,这就是邪不压正,旁门左道到底不如正门大道光明正大。
俗话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不到,时候一到,一切都报。”到了第81回马道婆终于因潘之保一案被拿问死罪,第113回赵姨娘受阴司惩罚,招认了魇魔法之事,鬼魂附体,暴病而死。应了那句“多行不义必自毙”的老话。
“魇魔”,之法,显然是一种迷信,不足为训。曹雪芹的目的不过是通过“魇魔法”向人们说明封建贵族之家内部嫡庶之间的矛盾和斗争是何等惨烈!正如探春所说,“一个个像乌眼鸡,恨不得你吃了我,我吃了你。”这场嫡庶之争,再现了那个时代统治阶级内部争权夺利的真实而生动的的情景。但是从赵姨娘的身份、地位来说,她的这一招真是极蠢的人想出了极蠢的招数,不但没有害死风姐、宝玉,反是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可谓自食其果。
赵姨娘的愚且蠢在“魇魔法”事件上,只是一次集中的大表演、大暴露。仔细阅读《红楼梦》全书,人们不难发现她的表演和暴露是有着一定必然性的。首先,赵姨娘长期以来不满于自己的姨娘地位、不甘心命运的安排。她极力想摆脱自己受人鄙夷嫌弃的目光,因此“每每生事”(探春语)。其次,她不仅为贾政生了一个凤凰似的女儿,而且还生了一个儿子。她似乎觉得自己有了资本,故对宝玉乃至宝玉身边的人“每生诽谤”(李纨语)。一个人心生忿怨极易失去理智,遇事常以己度人,产生疑忌。由于赵姨娘不能检束自己,又处在周围环境的挤压之中,所以常常把怨忿撒在贾环身上,怪在女儿探春身上,撒在别人身上。如此一来,亲生儿子贾环是越学越坏,不仅在丫鬟们面前耍赖,没有大家子的样子,而且总是心存报复。例如他故意用蜡烛油烫伤宝玉,结果赵姨娘招致了王夫人的臭骂:“养出这样黑心种子。”这样的恶性循环又促使赵姨娘的报复心理更强烈,愈是如此,她所得的恶名愈多。其次,赵姨娘一方面为生有探春这朵玫瑰花儿骄傲,另一方面她为探春心向王夫人而感到愤怒,认为探春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女儿,如今没有长羽毛就忘了根本,只拣高技儿飞去了。(见第55回)结果不但没有换回探春对她的同情,反而对她更为反感。第55回“辱亲女愚妾争闲气”终于使母女之间的矛盾公开化。这件事读者多批评探春的寡情寡义,甚至认为探春过于“势力”。不能说这些看法没有道理,但是从赵姨娘作为母亲是否体谅了探春主持家政的难处呢?赵姨娘如果稍有见识和宽容也不至于闹到大庭广众面前,让探春难堪。因此在此事上一味批评探春如何不好也显得有失公允。当然,我们不能否认赵姨娘骨子里也有些许的反抗意识,荣府上下对她的不公也是事实。但她的愚蠢蒙蔽了她的眼睛,甚至在理智上完全失衡,所以在许多事情的处理上显得都是一些蠢招数,连小失小得都谈不上。赵姨娘的悲剧固然有时代的、社会的原因,但她个人的愚蠢

无疑起着重要的作用。愚蠢使人失去方向,也可以葬送人的一生。赵姨娘的悲惨结局证明了这一点!

胡先生此篇论:蠢人·蠢事·蠢伎俩--赵姨娘之“蠢”,标题竟然用四个“蠢”字。蠢者,愚昧也,换言之,即糊涂虫!赵姨娘在“梦里”之所以先恶后成悲,追根究底还是那个时代的产物。赵姨娘其身份是从奴转身为妾的,故她在封建宗族等级森严,残酷无情的环境下生存,如果她有自知之明的话,正如胡先生所说的:......“算得上是二等主子。按常理说,她该是心满意足,安分守己了。况有贾政照应,又有女儿探春的面子,他人不看僧面看佛面,倒也可相安无事。”可是,她无知,无智,偏偏要去争名夺利,使用黑招害人,最终导致其悲惨的结局。读赵姨娘,我们必须要从其为恶的源头去分析。

首先要说的是,之所以曹雪芹塑造赵姨娘这个负面的艺术形象,给读者留下鲜明的印记,是他善于塑造人物丑之更丑丶恶之更恶,从而給读者带来审视,比较,达到爱憎分明的目的,这便是其创作风格与高明之处。通观“梦里”人生百态而言,赵姨娘是以“恶态”“丑态”“蠢态”三态并举,岀现在读者的眼里的。所以她的形象自然而然地让读者骂了二百多年。只要地球不毀灭,恶人不当道,估计赵姨娘会遗臭万年,她不会象曹操一样,随着时局的变化而可以翻案即--从奸雄转身成为英雄!

胡先生论道:“赵姨娘长期以来不满于自己的姨娘地位、不甘心命运的安排。她极力想摆脱自己受人鄙夷嫌弃的目光,因此“每每生事”(探春语)。”赵姨娘为什么会“每每生事”?以前看过专家的书得知,说按那时的宗族规矩,探春只得认王夫人为娘,而她这个亲生母亲反而不是娘。这一点,才是赵姨娘“每每生事”的原因之一;其次,女儿探春不认赵姨娘为妈,作为一个亲生母亲,难道她心里不痛苦丶不流血吗?这件事在我看来,正是赵姨娘“每每生事”的总源头。俗话说,女儿是娘的心头肉,同在屋檐下,赵姨娘眼睁睁,见自己女儿鄙弃她,这个在她心里是什茲味?凭良心说,只要是一个正常人,特别是作为人母者,更不难体味到她心中的怨恨与痛苦。第55回,赵姨娘挖苦探春说:“沒有长羽毛就忘了根本,只拣高枝儿飞去了。”哈哈,赵姨娘之“蠢”,也有说出聪明话的时候。
胡先生最后论道:“当然,我们不能否认赵姨娘骨子里也有些许的反抗意识,荣府上下对她的不公也是事实。但她的愚蠢蒙蔽了她的眼睛,甚至在理智上完全失衡,所以在许多事情的处理上显得都是一些蠢招数,连小失小得都谈不上。赵姨娘的悲剧固然有时代的、社会的原因,但她个人的愚蠢无疑起着重要的作用。愚蠢使人失去方向,也可以葬送人的一生。赵姨娘的悲惨结局证明了这一点!”胡先生这段文,非常客观地分析赵姨娘悲惨原因,但从字里行间看,他也不忘记对她抱着一丝同情与叹息。赵姨娘之死,是死在那封建宗族等级森严,残酷无情的环境之下;是死在她的无知,无智之下!“梦里”人生百态,赵姨娘是死于惨态也!唉,不管大梦小梦丶不管正角反角,悲是他[她]们的走向!
 
读胡文彬系列红书感怀之六十八

夏来正是雪消日--夏金桂之“悍”
夏金桂是《红楼梦》众多女性人物中最容易被一些读乃至研究者冷落和遗忘的小人物。在我极为有限的阅读范围内,许多论《红楼梦》人物的专著和论文中,确实很难找到夏金桂的名字和身影。
不过,我在读过《红楼梦》之后,倒有一点与一些研究专家的不同认识和看法。固然夏金桂不能同林黛玉、薛宝钗、史湘云、王熙凤,乃至贾府四艳相提并论,甚至也排不到平儿、袭人、鸳鸯、晴雯一流人物之中,但她也并非没有“典型”意义。 
所谓“典型”,是有多重意义的。一般说来,现实与小说中的人物,既有“正面”典型,也有“反面”典型。假如就用这个“正面”、“反面”的典型论,夏金桂当然算不上是‘正面”典型。从小说中所有关于她的描写看,只能把她列到“反面”典型一类人物中去。
“反面”典型,有时也有“典型”的教育意义。甚至在21世纪的今天,夏金桂仍然有她的“代表”性。她是现实社会中子女教育--特别是那些达官贵人丶富商大贾的子女教肓的一部活教材。 
(1)夏金桂出生在一个“官商”家庭里(“在户部挂名行商,也是数一数二的大门户”)。用香菱的话说,“合长安城中,上至王侯,下至买卖人,都称她家是“桂花夏家”……非常的富贵。……凡这长安城里城外桂花局,俱是她家的,连宫里一应陈设盆景亦是她家贡奉”。这就应了一句老话:“富贵子弟自来娇”,“名人之子多不肖。”
(2)夏金桂是个独生女,自小就是个“小公主”小说中说:“如今太爷也没了,只是老奶奶带着一个亲生姑娘过活,也并没哥儿兄弟。”下面的话更明确:“只吃亏了一件,从小时父亲去世的早,又无同胞弟兄,寡母独守此女,娇养溺爱,不啻珍宝,凡女儿一举一动,彼母皆百依百随。” 
正因为有了以上两条,这夏金桂自小儿个性就非常強,也十分自私。这一点可以说是天下“独生”子女的共性。倘若父母过分溺爱娇惯,要星星不敢给月亮,那结果也就可想而知了。小说中画龙点睛地写到了这一点:“因此未免娇养太过,竟酿成个盗跖的性气。爱自己尊若菩萨,窥他人秽如粪土;外具花柳之姿,内秉风雷之性。在家中时常就和丫环们使性弄气,轻骂重打的。”如果我们仔细瞧瞧今日的一些小皇帝、小公主的神气样子,就会明白夏金桂的形象绝非是杜撰出来的。我真佩服曹雪芹的观察力和他的“超前”意识,仿佛他早已料到了200年之后也会有一批夏金桂似的家庭,也会有夏金桂似的女孩儿!
俗话说:“女大十八变”。夏金桂长到芳龄十七,“岀落得花朵似的”,“在家里也读书识字”,可她的“个性”却没有变。小说中说她“若论心中的丘壑经纬,颇步熙凤理家的后尘”。这话又似夸奖又似贬损。倘若是步熙凤理家的“后尘”,把将近没落的薛家振兴起来,那也算是薛大傻子的福分,薛家祖上积下的阴德。可自打这位夏金桂进了薛家的门之后,薛宅从此不宁,闹得人仰马翻。小说第79回写道:
 
今日出了阁,自为要作当家的奶奶,比不得作女儿时腼腆温柔,须要拿出这威风来,才钤压得住人;况且见薛蟠气质刚硬,举止骄奢,若不趁热灶一气炮制熟烂,将来必不能自竖旗帜矣;又见香菱这等一个才貌俱全的爱妾在室,越发添了“宋太祖灭南唐”之意,“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之心”。

一个女孩儿家,在那个“三从四德”的社会里,刚进了婆家门就要逞“威风”,算计着抢班夺权--夺夫权、夺家权,“自竖旗帜”当旗手。这就在“娇横”之外添了一份“野心”
世上有大野心家,也有小野心家。那就看他在现实生活中的位置了。夏金桂是个小野心家,她只能在薛家内部施展她的野心。她的第一个目标是自己的亲夫薛蟠。因为“薛蟠气质刚硬,举止骄奢”,所以她用了个“擒贼先擒王”的计策,目的是把呆霸王擒下马来,变成一只“百依百顺”的呆鸟。她用的手段,是“趁热灶一气炮制熟烂”,果然奏效。她的第二个目标是除掉“才貌俱全”的香菱,用的是“宋太祖灭南唐”的故事,以达到“清君侧”的目的。夏金桂是个胸中有经纬的女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先是百般凌辱虐待香菱,想激起香菱的反抗,以给她整治的口实。然而,香菱偏不上她的当,来一个“百依百顺”,使她毫无办法,没有达到逼香菱自出家门的目的。当她所有办法不灵时,便使出了“借刀杀人”之计,利用随嫁丫鬟宝蟾施毒,企图从肉体上消灭自己的心敌。
在历史上;“擒贼先擒王”、“清君侧”、“借刀杀人”,都是野心家惯用的伎俩。夏金桂要步王熙凤的后尘,实现她当旗手的梦想。但是,同所有的野心家一样,他们尽管“机关算尽”,终究是“反算了卿卿性命”。王熙风的结局是“哭向金陵事更哀”,夏金桂也没有逃出自己所掘的坟墓--喝下了自己炮制的那碗毒药而身亡。历史和现实无情地嘲笑了那些野心家!
这个故事和故事的主角夏金桂,在《红楼梦》中显然是一个。“插曲”。但是,作为文学巨匠的曹雪芹却在这个故事的立意、人物刻画等各个方面,都是绞尽了脑汁来设计和描

写的,而且十分完整。《薛文龙悔娶河东狮》,出现在前80回的第79回,随后又在80回展开,到了后40回的103回方结束了这个故事。将夏金桂之“毒”,薛文龙之“悔”淋漓尽致地展示给读者。在艺术上,曹雪芹为了写夏金桂之“毒”,用了不少暗喻之法。在第5回写到香菱册词的时候,。揭开看时,只见画着一株桂花,下面有一池塘,其中水涸泥干,莲枯藕败”。后面书云:

根并荷花一茎香,平生遭际实堪伤。
自从两地生孤木,致使香魂返故乡。

千里伏线,在第79回夏金桂进入薛家之门后,“自从两地生孤木”一语(桂字)终于得到了印证。此外,这个故事中的取姓命名,也是为了突显夏金桂之“毒”。夏克雪,雪者谐薛,雪遇夏则溶。薛家宅倾礼乱,正是从夏金桂入门开始的,应了夏来雪消之谶。曹雪芹特选宝蟾为夏金桂的侍婢,就是用蟾有毒这种特性,用蟾毒害人可谓物尽其用。
夏金桂本生于“桂花夏家”,出落得“花朵”似的,说明她并非是一个先天有“毒”之人。但由于她从小娇生惯养,“竞酿成个盗跖的性气”。这是外“毒”侵心,故有野心勃勃,终落得个可悲的下场。就夏金桂本人的结局来说是。“罪有应得”,死有余辜,不足可惜。但是,她的行为,结局是否也给人们留下一些思考呢?我以为是有的。

胡先生此篇:夏来正是雪消日--夏金桂之“悍”,“悍”字用在男人身上,如果其作为是正面的,可以用剽悍,勇猛称之,颂之;反之便斥之为--凶狠,蛮横!那么,在“梦里”的夏金桂所作所为来看,“悍”字用在她身上,无可置疑,即悍妇也。俗言说,家有恶妻,乃是家门之不幸也!所以,第79回回目曹雪芹用:“薛文龙悔娶河东吼”,其点题--即已经为夏金桂绘画了一张全貌“狮”照。“河东吼”,典岀自苏轼诗句:“丘龙居士亦可怜,谈空说有夜不眠。忽闻河东狮子吼,拄杖落手心茫然。”此诗作是苏轼见友人陈慥家有恶妻感叹而发。《红楼梦》作者曹雪芹,在塑造人物与故事情节,善用典章文物,典句等经典。所以,我们才有幸地看到一部文可載道的社会百科全书--《红楼梦》!
胡先生在文中论道:“一个女孩儿家,在那个“三从四德”的社会里,刚进了婆家门就要逞“威风”,算计着抢班夺权--夺夫权、夺家权,“自竖旗帜”当旗手。这就在“娇横”之外添了一份“野心””他此论,一针见血,指岀夏金桂的性格,其本质便是“悍”也!让我感到意外的是:胡先生借夏金桂这个反面人物,针对当今现实社会独身子女存在一些负面状况而说:““反面”典型,有时也有“典型”的教育意义。甚至在21世纪的今天,夏金桂仍然有她的“代表”性。她是现实社会中子女教育--特别是那些达官贵人丶富商大贾的子女教肓的一部活教材。”当然,夏金桂现象毕竟只是个案,但胡先生在论述二百多年前的一个“悍妇”之所为,连想现今,切入时弊的警言,可见他的锐见与一片赤心啊!
胡先生在批判,鞭挞夏金桂的种种恶行之后又说:“如果我们仔细瞧瞧今日的一些小皇帝、小公主的神气样子,就会明白夏金桂的形象绝非是杜撰出来的。我真佩服曹雪芹的观察力和他的“超前”意识,仿佛他早已料到了200年之后也会有一批夏金桂似的家庭,也会有夏金桂似的女孩儿!”

夏金桂之“悍”,连一个平时称之“呆霸王”,不可一世的薛蟠也招架不住,可见夏金桂之“悍”到什么程度了。第79回小说写道: “薛蟠本是个怜新弃旧的人,且是有酒胆无饭力的,如今得了这样一个妻子,正在新鲜兴头上,凡事未免尽让他些。那夏金桂见了这般情形景,便也试着一步紧似一步。一月之中,二人气概还都相平;至两月之后,便觉薛蟠的气概渐次低矮了下去。”作者好一句:“薛蟠的气概渐次低矮了下去”,这样写法与“第2回说:“贾爷倒了一射之地”有异曲同工之妙!因贾琏与薛蟠他们两个,娶的都是“毒妇恶妻”。家有毒妇恶妻,家门还有有幸吗?在“梦里”,王熙凤丶夏金桂,她俩坏事做尽,其结局正如胡先生在文末的结论一样,没得善终,他说:“在历史上;“擒贼先擒王”、“清君侧”、“借刀杀人”,都是野心家惯用的伎俩。夏金桂要步王熙凤的后尘,实现她当旗手的梦想。但是,同所有的野心家一样,他们尽管“机关算尽”,终究是“反算了卿卿性命”。王熙风的结局是“哭向金陵事更哀”,夏金桂也没有逃出自己所掘的坟墓--喝下了自己炮制的那碗毒药而身亡。历史和现实无情地嘲笑了那些野心家!”
王熙风,夏金桂,她两人之死,也验证了“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的因果循环之报应。“因果之报”是存在的,人们也是深信的,不然佛教自汉传入中国至今,兴盛不衰,你便无法解释。
 
胡文彬系列红书感怀之六十九

嘴尖皮厚腹中空--王善保家的“奴”态
“奴态”是人在特定的生存环境中,人格受到扭曲之后所表现出来的诸种情态之一。《红楼梦》诞生于18世纪中叶,恰值清定鼎北京百年之际。小说中所描写的荣宁二府是一个典型的宗法制度下的百年望族。在这个“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的世家大族中,除了数十个“主子”之外,还有百十来号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奴仆,他们整年累月为主子服务。因此要问什么是“奴”什么是“隶”,奴隶如何生活,他们在日常生活中的情态又是怎样,那么《红楼梦》就是一部具有“原生态”型的教科书。在这部以血泪铸成的罕世小说中,作者运用酣畅淋漓之笔为读者描绘了众多影真形切的奴仆形象:焦大的愚忠、李十儿的奸诈、焙茗的油滑、兴儿的铁嘴、李嬷嬷的唠叨、晴雯的刚烈、袭人的“温柔”、紫鹃的忠诚、鸳鸯的抗争……都给人们留下了鲜活、生动的印象。
然而,人们不要忘记了这个奴仆群落中有一个嘴尖皮厚腹中空的奴才--王善保家的。在我看来,王善保家的 “奴”态最为典型。她的形象至今还在我们的生活中反复出现,挥之不去,且仍在“发酵”。因此,要谈到红楼人物情态的时候,研究一下她的“奴”态是很有意味的。
王善保家的出现在小说的第74回,不久便消失了,可谓是“偶尔露真容”的人。王善保是她丈夫的名字,“家的”译成白话就是家里人,说俗一点就是王善保的老婆。小说特别交代了她的来路--邢夫人的“陪房”--随嫁带来的人。或许就是这层原因,她不同于其他奴才,不仅可以自由出入荣国府,而且还作为邢夫人的“信使”直达王夫人的座前,乃至受到王夫人的“格外”相看。由此可以说,王善保家的是一个有“身份”的高一等的奴才--一个道地“傍”主子的奴才。
其实,在贾府的奴才中,个个都有主子,非止王善保家的一个人。鸳鸯的主子是史老太君,平儿的主子是王熙凤,紫鹃的主子是林黛玉……这是一种“隶属”关系,不以他们个人的意愿而安排的。问题的关键是王善保家的行为是以“傍”主子为前提条件--狗仗人势。
狗仗人势是“奴”态中最为典型的表征。这种人首先将自己看作是主人的一条狗,摇尾乞怜,百依百顺跟随在主子屁股后头。但凡主子之外的人全然不认,说不定“猛”地咬你一口。小说写到王夫人同王熙凤、周瑞家的商量如何处理“绣春囊”流人大观园之事的当口,王善保家的竟然不顾身份地闯入内室,参与到一件“机密”大事的“决策”圈里去了。她高谈阔论,丝毫不把他人放在眼中。小说写道:
凤姐见王夫人盛怒之际,又因王善保家的是邢夫人的耳目,常调唆着邢夫人生事,纵有千百样言词,此刻也不敢说,只低头答应着。

在荣国府里王熙风是何等身份,何等才干?然而在此种场合竟然是“纵有千百样言词,此刻也不敢说,只低头答应着”。为什么?因为邢夫人是王熙凤的亲婆婆,而王善保家的是婆婆的“陪房”,“是邢夫人的耳目”。在王熙凤的眼里这就叫打狗要看主人面,而在王善保家的那里就是十足的狗仗人势,狐假虎威了。王善保家的没有因此感到满足,她还要“越俎代庖”,把抄检“大权”揽在自己的手里。她对王夫人说道:
太太且请养息身体要紧,这些小事只交与奴才。如今要查这个主儿也极容易,要到晚上园门关了的时节,内外不通风,我们竟给他们个猛不防,带着人到各处丫头们房里搜寻。想来谁有这个,断不单只有这个,自然还有别的东西。那时翻出别的来。自然这个也是他的。

这段描写颇有妙趣,其中两个细节值将特别留心:一是“绣春囊”一事本是非常敏感的事,不论谁处理都是一个烫手的山芋,聪明人(如王熙凤)都怕烫了自己的手,尽量躲得远远的。然而王善保家的却是个狗不识一流的草包,不识其中的厉害,以为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她之所以如此,实际上是以为自己的靠山硬,不怕山芋烫。二是,凡有“奴”态的人大多自作聪明都愿意给主子出馊主意,王善保家的也不例外。更有趣的是她的馊主意就是“猛不防”,专门袭人不备,以为自己可以马到成功!
王善保家的“奴”态表现之二,是她挟私挑衅,惑主子尖嘴进谗。人们仔细观察,大凡人格缺失、有奴性的人,他的内心世界都是卑微的,没有自信力。因此这种人在日常生活中最害怕的是别人看不起她,似乎她是一个很要颜面的人,生怕人家把她看成奴才。王善保家的也是如此。小说中写道:
 
这王善保家的正因素日进园去那些丫鬟们不大趋奉他,他心里大不自在,要寻他们的故事又寻不着,恰好生出这事来,以为得了把柄。
接着,借机向王夫人说道:

不是奴才多话,论理这事该严紧的,太太也不大往园里去,这些女孩子们一个个倒像受了封诰似的,他们就成了千金小姐了。闹下天来,谁敢哼一声儿,不然,就调唆姑娘的丫头们,说欺负了姑娘们了,谁耽得起。

听王善保家的声口,仿佛她是贾家的一个主子。她的话细究一下有三层意思:一是“论理这事该早严紧的”,把自己的见识放在了王夫人、王熙凤之上,她比真正的主子们还要高

明;二是胆敢当着王夫人的面责备太太也不大往园里去,结果“这些女孩们一个个倒像受了封诰似的,他们就成了千金小姐了”;三是,她不仅口气如此狂妄,而且竟问起罪来,说“闹下天来,谁敢哼一声……谁耽得起。”在这种咄咄逼人的口气的背后,把大观园内的主子--如宝玉等、丫鬟、丫头们全部给“参”进去了。
如果说前面所引的一段话还有点笼统的话,那接下来的一段话则是赤裸裸的“谗言”了:

别的都还罢了,太太不知道,一个宝玉屋里的晴雯,那丫头仗着她生的模样比别人标致些,又生了一张巧嘴,天天打扮的像个西施的样子,在人跟前能说惯道,掐尖要强。一句话不投机,他就立起两个骚眼睛来骂人,妖妖娇娇,大不成体统。
古人曾云:“高标见嫉,直烈遭危”。晴雯生的模样比别人标致些,又生了一张巧嘴;打扮的好,能说惯道,竟然也成了王善保家的进“谗言”的理由!果然,“王夫人听这话,猛然触动往事”。往事是什么?就是宝玉挨打之后袭人向王夫人所进“谗言”一事。如果说王夫人是害死晴雯的元凶,那么袭人、王善保家的就是为虎作伥的帮凶。由此可以说这种挟私报复,是她们“奴”态的阴暗心理的共同特征。
一个人一旦心灵扭曲、人格缺失,必然以“傍主子”为荣为势,处处逞脸作耗,无事生非。不过,这种奴态的最终结果也必然是自取其辱,自食其果。小说写抄家队伍来到秋爽斋,被镇山太岁三小姐探春严词斥责。此时此刻,就是当家奶奶王熙凤都不得不以笑脸相陪,恨不得立即离开,可嘴尖皮厚腹中空的王善保家的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拉起探春的衣襟,故意一掀”。
这里我们可以先不问王善保家的奴才身份。就从她的年龄来说,在众目睽睽之下去“掀”一个少女的衣襟,而且是“故意一掀”,这难道是那个时代道德伦理所允许的吗?只要是一个没有丧失心智的正常人、没有“奴”态的人,都不会接受这种有辱人格的举动。但王善保家的竟然“嘻嘻笑道:“连姑娘身上我都翻了,果然没有什么。””人们不禁要问王善保家的哪里来的“狗胆”?小说中有一段精彩描绘给了我们答案:
那王善保家的本是个心内没有成算的人,素日虽闻探春的名,那是众人没眼力没胆量罢了,那里一个姑娘家就这样起来;况且又是庶出,他敢怎么。他自恃是邢夫人陪房,连王夫人尚另眼相看,何况别个。......他便要趁势作脸献好......

这里写出了王善保家的内心活动,读者自可看出她并非完全是一个没有“成算”的人。在王善保家的眼里,女儿是软弱的、可欺负的。二是探春是庶出,“他敢怎么?”但是,她忘记了探春虽是庶出,她却是主子,就连王夫人也“另眼相看”。
“奴”态十足的人总是用一种“超常”的心理去衡量别人的人格,总以为他自己有一种“奴”态,别人也必然跟他一样。然而,大干世界有“奴”态的人毕竟是少数。保持自尊自信的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之人才是多数。王善保家的以“奴”态心理猜度探春,换来的只能是探春还给她的着着实实的一掌。小说中写道:
凤姐见他这样,忙说:“妈妈走罢,别疯疯癫癫的。”一语未了,只听“啪”的一声,王家的脸上早着了探春一掌。

下面接着写道:
探春登时大怒,指着王家的问道:“你是什么东西,敢来拉扯我的衣裳!我不过看着太太的面上,你又有年纪,叫你一声妈妈,你就狗仗人势,天天作耗,专管生事。如今越性了不得了……”
打得痛快,骂得淋漓,义正词严。三小姐的一掌教训的当然不仅仅是一个王善保家的,她是向那些“奴”态十足的人传达一个信息--甘心作耗的奴才就是如此下场!
最后的一幕是王善保家的抄到了她外孙女司棋房间,她本想“拿住”别人的错儿,反“拿住”了自己的外孙女,可谓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小说中这一段情节描写得很细致,读者一定很熟悉,无须烦引。但能突显王善保家的“奴”态的文字绝不可省略。请看下文:
王家的气无处泄,便自己回手打着自己的脸,骂道:“老不死的娼妇,怎么造下孽了!说嘴打嘴,现世现报在人眼里。”

“说嘴打嘴”“现世现报”是一切“奴”态十足的人必然结果。王善保家的即狗仗人势,天天作耗,专管生事,那她就逃脱不了自取其辱、自食其果的下场!王善保家的“奴”态的典型意义就在于她的行径和下场告诉那些“傍主子”的人:
在封建专制制度下每一个人可能有为“奴”的时候,但在人格上却不可有丝毫的奴颜媚骨!

胡生此篇论:嘴尖皮厚腹中空--王善保家的“奴”,对王善保家的“奴”态,作了精准的概括,他说:“狗仗人势是“奴”态中最为典型的表征。这种人首先将自己看作是主人的一条狗,摇尾乞怜,百依百顺跟随在主子屁股后头。但凡主子之外的人全然不认,说不定“猛”地咬你一口。”为什么“梦里”的王善保家的“奴”相十足,只是她得了一个寻他人之隙的机会,便乘时作乱,来表现她是真正的“忠奴”而向主子遨功罢。在“抄检”前她积极向主子“谗言”,为其帮凶作恶,而在“抄检”过程中表现岀她那耀武扬威

,得意忘形时,她却忘记自己的身份也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奴。


正如胡先生所说的:“在王熙凤的眼里这就叫打狗要看主人面,而在王善保家的那里就是十足的狗仗人势,狐假虎威了。王善保家的没有因此感到满足,她还要“越俎代庖”,把抄检“大权”揽在自己的手里。”“越俎代庖”,其本义意是指越权[越位]去处理事务。可怜丶可恨的王善保家的,以为手上有“圣旨”便可大展身手,干一番“事业”,殊不知“上帝”给她开个玩笑,让她碰了一鼻子灰。当她抄检至秋爽斋,竟然动起手来,探春赏她一掌之后,让她尝到“越俎代庖”的代价。在此故事情节,胡先生论得更深刻,他说:“打得痛快,骂得淋漓,义正词严。三小姐的一掌教训的当然不仅仅是一个王善保家的,她是那些“奴”态十足的人传达一个信息--甘心作耗的奴才就是如此下场!”

以人性而论,人性是有迹可寻的。人性即人格,从灵魂深处绽放岀来的感情最本质。“梦里”百态人生,形态各异,以李纨丶尤氏丶平儿丶紫鹃丶等为例,她们的气质、智慧丶品德、良知等行为举止,为什么其魅力在读者心中永不退色?这便是其人格所决定的;而反观王熙凤丶赵姨娘丶夏金桂等人,为什么給读留下一个极恶的阴影呢?因她们有一个共性,即心术不正,私欲超出常理,如果再加上歹毒两字,便是其人生惨败的根源!王善保家的,虽然不可与王熙凤丶赵姨娘丶夏金桂等人比,但其行为,已经让读者轻视,嘲笑,吐口水。所以,胡先生说得更妙,他说:“一个人一旦心灵扭曲、人格缺失,必然以“傍主子”为荣为势,处处逞脸作耗,无事生非。不过,这种奴态的最终结果也必然是自取其辱,自食其果。”

曹雪芹塑造王善保家的的艺术形象,其意正是表达对王善保家的及其同类人的深恶痛绝。因为这一类人的存在,必然是到处惹是生非,怨言不断。其次,作者除了揭露王善保家的丑态百岀之外,更是在引导人们自我审视,以其为鉴,才不会结局象胡先生在文末所说的:““说嘴打嘴”“现世现报”是一切“奴”态十足的人必然结果。王善保家的即狗仗人势,天天作耗,专管生事,那她就逃脱不了自取其辱、自食其果的下场!王善保家的“奴”态的典型意义就在于她的行径和下场告诉那些“傍主子”的人:在封建专制制度下每一个人可能有为“奴”的时候,但在人格上却不可有丝毫的奴颜媚骨!”这里讲的是“梦”,中国梦正在推演,台下少一些“王善保家的”人,中国梦自然水到渠成!
 
读胡文彬系列红书感怀之七十

抓尖逞强,狐假虎威--秋桐之“逞”
在现实生活或是文学作品中,人们很容易看到一种人,他们的特征是“一阔脸就变”、“得势便猖狂”。例如《红楼梦》中所写的孙绍祖就是这种“暴发户”的典型人物。其实,在《红楼梦》青年女性的群体中也有一个“近似”孙绍祖行止的人物,她就是刚从丫鬟位置上被赏给琏二爷作“妾”的秋桐。
秋桐出现在《红楼梦》第69回。秋桐这个名字极可能取自孟郊《与韩愈李翱张籍话别》诗:“秋桐故叶下,寒露新雁飞。”或白居易《长恨歌》中的“秋雨梧桐叶落时”。她的出现恰与贾家“寒露”已现,走向败落之时间相一致,似作者以人名作寓示。还有一点也值得大家注意,就是秋桐名字与王熙凤名字之间的关联--凤棲梧桐,梧桐进院,雌凤可暂有“棲身”之所,但因为秋桐叶落,不能久“棲”。作者妙思奇想,入木三分,回味无尽。据小说交代,她原是荣国府大老爷贾赦身边众多丫鬟之一,年刚十七岁,堪称妙龄。因为一次贾琏受命“岀差”办事甚得贾赦的欢心,于是“奖励”儿子“一百两银子”之外又将这位秋桐姑娘赏给了儿子作“妾”。按着贾府的规矩,父亲赏给儿子的女人算是“明媒正娶”,所以连那位辣味、醋昧十足的二奶奶王熙凤都无法抗命。小说写道:
贾琏将秋桐之事说了,未免脸上有些得意之色,骄矜之容。凤姐听了,忙命两个媳妇坐车在那边接了来。心中一刺未除,又平空添了一刺,说不得且吞声忍气,将好颜面换出来遮掩。一面又命摆酒接风,一面带了秋桐来见贾母与王夫人等……

于是.秋桐一夜之间成了“新雁”,有了荣国府内的“半个”主子的头衔!
俗话说,地位(权力)是一服“春药”或曰“腐蚀剂”,对那些一心想要爬到高技上的人来说,有了这服“春药”的助力,可以使一个胃肠满满、眼皮浅浅的小人变得“浑身是胆,雄赳赳”。果然,秋桐自从戴上“妾”的官帽之后,神情大不一般。小说写道:
秋桐自为系贾赦之赐,无人僭他的,连凤姐平儿皆不放在眼里,岂肯容他(尤二姐),张口便是:“先奸后娶没汉子要的娼妇,也来要我的强!”

听听,多厉害的“暴发户”声口!“连凤姐平儿皆不放眼里”,那尤二姐当然不在话下。倘若再提一级,那架势大有连贾母、王夫人也“皆不放在眼里”了。人们不禁要问:她不过就是一个“妾”,那里就轮到她如此逞强?其实,道理很简单:
(l)她“自为系贾赦之赐”,有了一个大靠山,而且是“将军”级别的,即所谓根子过硬。根子硬,腰杆就可以挺得倍直,这是暴发户的通常心态。所以我们看到这些人,一旦有了点小权,再有了点小钱(大多是公款),于是就四处乱窜攀附权贵,目的就是在寻找新的更高一层的靠山。
(2)读者都知道那位琏二爷是浪荡子,色中饿鬼。小说中有一段文字专门作了介绍:

况素习以来因贾赦姬妾丫鬟最多,贾琏每怀不轨之心,只未敢下手。如这秋桐辈等人,皆是恨老爷年迈昏愦,贪多嚼不烂,没的留下这些人作什么……甚至于与贾琏眉来眼去想偷期的,只惧贾赦之威,未曾到手。这秋桐便和贾琏有旧,从未来过一次。今日天缘凑巧,竟赏了他,真是一对烈火干柴,如胶投漆,燕尔新婚,连日那里拆的开……只有秋桐一人是命。


这是秋桐的第二个“靠山”。在秋桐的眼里,她的妙龄就是“资本”,凡是男人见了她就得缴械投降,乖乖地跪在石榴裙下,听从她的号令指挥。 
(3)凡属秋桐一类的人,大抵都是“嘴尖皮厚腹中空”。他们真假不辨,自己没有真本事,也不愿学真本事,但又特别刚愎自用,喜欢上窜下跳,四处听谣言,满足自己心灵的空虚;四处散布谣言,以此满足内心的某种快感。小说中写王熙凤“弄小巧借剑杀人”,秋桐的到来恰巧给王熙凤当了“杀人”剑。书中写道:
凤姐虽恨秋桐,且喜借他先可发脱二姐,自己且抽头,用“借剑杀人”之法“坐山观虎斗”,等秋桐杀了尤二姐,自己再杀秋桐。

在王熙凤的“挑唆”之下,秋桐果然中计,自告奋勇,窜上第一线。
那秋桐听了这话,越发恼了,天天大口乱骂说:“奶奶是软弱人,那等贤惠,我却做不来。奶奶把素日的威风怎都没了。奶奶宽洪大量,我却眼里揉不下沙子去。让我和他这淫妇做一回,他才知道。”

抓尖逞强,狐假虎威的秋桐,终于露出了那“畜牲”(平儿语)的真面目:

秋桐正是抓乖卖俏之时,便悄悄的告诉贾母王夫人等说: 

“(尤二姐)专会作死,好好的成天家号丧,背地里咒二奶奶和我早死了,她好和二爷一心一计的过。”

如果说秋桐前边大声指桑骂槐是泼妇性质的话,那么这段文字则向人们表明她还是一个不择手段的小阴谋家,由“折磨”他人到了“陷害”他人,成了“杀人”刽子手的帮凶。由于秋桐的诬陷,贾母“渐次便不大欢喜”,那些见风使舵的“众人见贾母不喜,不免又往下踏践起来,弄得这尤二姐要死不能,要生不得”。
黑格尔曾经说过:“艺术可以说是要把每一个形象看得见的每一点都化为眼晴或灵魂的处所,使它把灵魂显现出来。”(《美学》)秋桐形象的审

美价值就在于通过她的地位变化,把她的“灵魂”中真实的一面“显现出来”了。她告诉所有的读者,一个人捞到某种“名分”并不难,甚至带有某种“戏剧性”。但是如何做一个真正的人,绝不是一个“名分”所能决定的。秋桐本已捞到了一个“妾”的名分,但她的阴暗心理和逞强的本性并没有因此而随之改变。而且我们从她对待尤二姐的种种表现中可以看出,身份地位的升高使她以为自己的“资本”更雄厚了,更加有恃无恐地攻击弱者,成为一个道地卑劣小人。或许正因为这一点,连拟排“情榜”的学者都不愿把她列入副册或又副册。这就是秋桐以及她所代表的那一类“得势便猖狂”人物的共同命运!他们是披着人皮的“无情兽”!
 
胡先生此篇:抓尖逞强,狐假虎威--秋桐之“逞”,细读之后,我的感悟是:文论除了在批判“梦里”秋桐之幼稚无知,恶劣可恨外,更是在鞭挞现实生活中,那些类似秋桐一样的人物,下面四小段文字读之耐人寻味!他说:
a.“在现实生活或是文学作品中,人们很容易看到一种人,他们的特征是“一阔脸就变”、“得势便猖狂”。
b.“俗话说,地位(权力)是一服“春药”或曰“腐蚀剂”,对那些一心想要爬到高技上的人来说,有了这服“春药”的助力,可以使一个胃肠满满、眼皮浅浅的小人变得“浑身是胆,雄赳赳”。
c.“她“自为系贾赦之赐”,有了一个大靠山,而且是“将军”级别的,即所谓根子过硬。根子硬,腰杆就可以挺得倍直,这是暴发户的通常心态。所以我们看到这些人,一旦有了点小权,再有了点小钱(大多是公款),于是就四处乱窜攀附权贵,目的就是在寻找新的更高一层的靠山。”
d.“凡属秋桐一类的人,大抵都是“嘴尖皮厚腹中空”。他们真假不辨,自己没有真本事,也不愿学真本事,但又特别刚愎自用,喜欢上窜下跳,四处听谣言,满足自己心灵的空虚;四处散布谣言,以此满足内心的某种快感。”
其实,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是客观规律,是常态,无可非议。但象胡先生上面所说的:“一阔脸就变”、“得势便猖狂”。这种人一朝得势,便可随心所欲;这种人虽是极少数,但往往却包藏祸心,伤害无辜,带来后果是可怕的。胡先生借--抓尖逞强,狐假虎威--秋桐之“逞”此文,批判了古今社会那些大大小小的“男秋桐,女秋桐”式人物。因这些人的存在,就必然会对社会造成危害,并造成一些人的不幸与惨剧发生。在现实生活中,那些“逞强”者,必然狐假虎威的把戏要表演一番,这便是秋桐式人物的惯用伎俩与手法。虽然他[她]们一时“逞强”,但不代表能“逞强”一世!所以,不管是当今的“逞强”者;或是二百多年前的秋桐,他[她]们的结局都如出一辙,或被拋弃丶或被治罪!历史是无情的,也是公正的!

图:作者(右)与胡文彬先生

                      


 

声明:未经本站与作者同意请勿转载     电子邮箱:1141447802@qq.com

IE5.0以上&800X600分辨率取得最佳浏览效果 本页文字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