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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楼梦悟(一)

作者:肖高平  收录时间: 2016-12-10 20:19

 红楼梦悟(一) 文/肖高平(联系电话13556102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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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线论①
我最早接触《红楼梦》是在初中的时候,不知有版本一说。那时肯定是读不明白,囫囵吞枣,遇到诗词就跳过去。现在想想也只有“曾经读过”这个印象。到高中时就对她入迷了,读一遍又从头再一遍的读。读的过程中,第一个感悟就从脑中跳出来:这书写的是家庭生活琐碎之事,想想书中曾有过交待,诚不虚也。读的遍数多了,了悟的也就多了。
《红楼梦》写得妙不可言,字字珠玑,意趣横生,含蓄隐约,“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至少从细腻情感描写来说。可惜未完,这也就成“人生一大憾事之一”。便免不了有人去“补天”,早的有程高本后四十回、逍遥子的《后红楼梦》、秦子忱的《续红楼梦》、兰皋居士(兰皋主人)的《绮搂重梦》等;近的有颗川秋水的《红楼残梦》、毗陵绮缘的《红楼全梦》、郭则泛(云)的《红楼真梦》等②;现在也有人去补;将来也还会有人去补。这是免不了的。创作比欣赏评论要难得多,补天更难。要想补天,就得弄明白她的结构主线,主人公的心路历程。
《红楼梦》的主线就是以贾府为中心的一件件情爱事件。这里所说情爱包括爱情、婚姻、婚外以及各种畸形的感情。这些事件有主有次,以宝玉与黛玉宝钗袭人等人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以贾琏、薛蟠与妻妾等人之间的感情纠葛及其他各种情爱事件为次。有详有略,以上所列详写,其他各种情爱事件略写。有先有后,有交叉有并进。有男女之间正常与不正常的,有男男之间的,也有女女之间的。有上层社会富贵之人的,也有中下层社会中等贫贱之人的。而且大多是悲剧的。围绕着贾府这个舞台中心,上演着一幕幕情爱悲剧:首回是写甄士隐与甄家娘子封氏、贾雨村与甄家丫鬟娇杏的婚姻(作用第4章详说),并为薛蟠、冯冤争抢香菱引个线头。然后二、三、四回(也包括第一回)由远到近过渡到贾宝玉、林黛玉、薛宝钗、袭人等人之间的感情纠葛。其中第三回略略带一下袭人,为宝袭恋引个线头。其中第四回详写了贾雨村乱判薛蟠、冯冤争抢香菱事件中冯冤被打致死案。第五回写贾宝玉“意淫”思想源头和青春梦遗(对象是秦可卿,第6章试着详细分析)。第六回贾宝玉和袭人“初试云雨情”,也就是先上床后谈恋爱的一种写法。然后写刘姥姥带板儿一进荣国府,这就为板儿与巧姐之婚姻(大家都这样猜)留下线头。第七回借“周瑞家的送宫花”情节写薛宝钗“冷香丸”之事,为薛宝钗表面“冷”内心“热”恋贾宝玉留个线头;略写迎、探、惜贾府三艳的性情,为她们各自的爱情归宿留个线头;略写林姑娘的性情,为黛玉细心爱妒进而爱流泪“哭”恋宝玉留个线头;略写大白天“贾琏戏熙凤”,为本书男二号的滥情留个线头。接下来写“宝玉会秦钟”以便为宝钟之情、宝钟玉爱之情展开故事情节……书中处处镶嵌着各种情爱事件,我如果这样一回回分析写下去,读者诸君会感到枯燥乏味。只好按顺序略记几件有名的大的情爱事件如下:贾瑞暗恋凤姐丢命事件;秦可卿被公公疑似爬灰事件;守备公子与张家金哥小姐双双殉情事件;秦钟与尼姑智能偷情丧命事件;元春被封贵妃事件;贾琏与多姑娘偷情事件;贾琏妻妒妾怨事件;贾芸红玉手帕姻缘事件;贾宝玉蒋玉菡好基友事件;贾政之赵姨娘嫉妒争家产害人事件;龄官划蔷事件;贾宝玉晴雯“撕扇子作千金一笑”事件;贾宝玉调情致金钏跳井事件;贾琏偷情鲍二媳妇事件;鸳鸯被大老爷贾赦强娶作妾未遂事件;藕官为菂官烧纸拉拉事件;尤氏二姐三姐事件;司棋潘又安事件;“来旺妇倚势霸成亲”事件;迎春误嫁中山狼事件;薛蟠之香菱夏金桂金蟾三国杀事件等等。实在是写得太精彩了,不得不列举。其中隐含着最大的是贾政的婚姻家庭事件,那些小的隐含的事件,读者可慢慢去发掘。总之“贵圈虽然有点乱”只要拎住“一件件情爱事件”这条主线一抖,就会清晰明了、有条不紊。“批阅十载,曾删五次”诚不虚也。
这条主线是明线,如一条晶莹闪亮的珍珠链贯穿全书。搞清了,有利于领悟作者的写作目的,有利于追踪作者的思想。如有高才者续书,非得沿着这条主线不可,这也是检验续作质量的主要标准。任何不符合原主线发展和追踪原作者思想的续作都是对原书的破坏和亵渎。
上面谈了一下主线,我们再略略分析一下另外几条副线。
第一条副线,就是贾府的由盛转衰,这条线清清楚楚,想来读者诸君没什么意见,也就不要我多说。
第二条副线,就是贾宝玉的心路历程,这条线是暗线,没那么明显。作者的思想通过男主人公贾宝玉的思想演进表现出来。也就是“意淫非淫”的思想演进。在这一章中先不详细分析,第8章再试着详细分析。
第三条副线,就是宁、荣二府(包括贾宝玉被请府外)的各种宴饮、酒令、听戏、游乐、吟诗、填词等饮食文化娱乐活动。
第四条副线,就是一定的时间线。《红楼梦》作者尽量安排时间的连续不乱。举列简说其中一段:从第六回刘姥姥秋尽冬初进荣府开始,到寒冬下雪梨香院宝玉探宝钗,到宝玉上学的大毛衣服,到秦可卿病过冬至
……到第二年正月十五元宵节省亲,正月二十一日薛宝钗生日,到四月二十日交芒种节,到五月初三日薛蟠生日,到龄官划蔷时盛夏片云至雨,到秋爽斋秋日结海棠社,到菊花诗……到薛家揽总张得辉十月后算年帐回家,到“琉璃世界白雪红梅”,到“除夕祭宗祠”,到“元宵开夜宴”……
有时间冲突时,作者采用向前或向后压缩时间的方法,使事件时间的一点与时间线取齐。作者为了照顾这条时间线,又沉浸在创作激情中,所谓顾此失彼,难免一些情节时间对不上。读者诸君不要深究,当以情节大意为重。
2 创作方法论
“《红楼梦》自问世以来,不同时期、不同观念的读者与学者,总是从不同的层面,用不同的方式,去审视和探讨其底蕴与真谛。因此,各人眼中,都有经过自己再创造的一部《红楼梦》,以至于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在旧索引派眼中,这部书是写清世祖康熙与董小宛的宫廷轶事(王梦阮《红楼梦索隐》);在新索引派眼中,这部书是吊明之亡,揭清之失的民族革命宣言书(蔡元培《石头记索隐》);在旧考据派眼中,这部书是记的是纳兰成德家事(陈康祺《郎潜记闻二笔》);在新考据派眼中,这部书是作者曹雪芹隐去真事的自叙(胡适《红楼梦考证》)。新旧索引派和考证派对《红楼梦》的种种见解,或出于封建士大夫的趣味,或出于民族革命的观念,或出于隐私抉微的附会,或出于实用主义的求证。按照这些见解去解读《红楼梦》,自然走不出迷宫,看不清庐山的真面目。在阶级斗争为纲的年代里,人们又将这部作品视为阶级斗争的形象历史,政治的警觉,取代了文学的感悟,同样不能正确地全面的审视与评价这部伟大的文学著作。”③为什么出现这样那样的解读呢?我们来看看深层次的原因。
要想找出其中的原因,得先来探讨一下《红楼梦》作者用了什么创作手法。
第一,虚构。第二,夸张。《红楼梦》是小说,我说这两点,读者诸君一定赞同。
所谓“无巧不成书”,书中的悲欢离合哪有不虚构的。“作者自云:‘因曾历过一番梦幻之后,故将真事隐去,而撰此《石头记》一书也,故曰“甄士隐梦幻识通灵”。’但书中所记何事,又因何而撰是书哉?自云:‘今风尘碌碌,一事无成,忽念及当日所有之女子,一一细推了去,觉其行止见识,皆出于我之上。何堂堂之须眉,诚不若彼一干裙钗?实愧则有余、悔则无益之大无可奈何之日也。当此时则自欲将已往所赖上赖天恩、下承祖德,锦衣纨绔之时、饫甘餍美之日,背父母教育之恩、负师兄规训之德,已至今日一事无成、半生潦倒之罪,编述一记,以告普天下人。虽我之罪固不能免,然闺阁中本自历历有人,万不可因我不肖,则一并使其泯灭也。虽今日之茅椽蓬牖,瓦灶绳床,其风晨月夕,阶柳庭花,亦未有伤于我之襟怀笔墨者。何为不用假语村言,敷演出一段故事来,以悦人之耳目哉?故曰“风尘怀闺秀”’”
④作者明说在“真事”的基础上从各方面汲取素材灵感虚构夸张而成。贾宝玉含玉而生当是其中最大的谎言,不过借喻贾宝玉的补天之才、君子之德,以使读者觉得新鲜,感到好奇,读起来有趣味。这也是一般小说创作的手法,无用质疑,不用浪费时间去瞎猜胡搞。小说家喜用夸张,《红楼梦》中贾府金银器皿也许没那么多;仆人丫鬟也许小那么几个;富贵官势也许没那么盛旺;府邸也许没那么雄伟阔大等等。但读者受到的感染力就没那么强,所以还得用夸张的手法。以至于宁荣二府及大观园被描写得如同人间仙境,也就是作者想象中美的尽头;贾王史薛四家联络有亲,四王八公等都与贾府有人情来往;贾府主子们吃穿用度无不是当时社会最顶级的奢侈品。大约皇宫也不过如此了,连贾妃都“默默叹息奢华过费”。宝玉及诸艳年龄有意被作者夸小,以方便情节的铺开,达到奇的效果。宝玉小小年纪被人“寻诗览字,倩画求题”。如第八回86页写道:“众人都笑说:‘前儿在一处看见二爷写的斗方儿,字法越发好了,多早晚赏我们几张贴贴。’宝玉笑道:‘在那里看见了?’众人道:‘好几处都有,都称赞的了不得,还和我们寻呢。’”;十八十九回贾宝玉大观园恣意批评展才题对额;二十三回239页贾宝玉“因这几首诗,当时有一等势利人,见荣国府十二三岁的公子作的,抄录出来各处称颂;再有一等轻薄子弟,爱上那风骚妖艳之句,也写在扇头壁上,不时吟哦赏赞。”;诸艳的诗也被外人称赞,四十八回524页宝玉道:“前日我在外头和相公们商议画儿,他们听见咱们起诗社,求我把稿子给他们瞧瞧,我就写了几首给他们看看,谁不是真心叹服。他们都抄了刻去了”;还有诸艳大多精通女工,林黛玉还会裁剪;惜春工画等等。就是小小年纪才艺过人,小看不得。

第三,以小见大。作者虽记“家庭闺阁琐事以及闲情诗词”,说是“或可适趣解闷”,但我们要往大的方面推导,其意是要达到“小贾府,大社会”的效果——也就是“既写本意也喻大意。”书中在“薛蘅芜讽和螃蟹咏”一回中有所点出:“这是食螃蟹绝唱。这些小题目原要寓大意,才算大才。只是讽刺世人太毒了些。”《红楼梦》中这种手法很多,处处皆是。下面从书中略找几个例子分析分析。闹学堂一回中诸顽童的表现各种各样,贾瑞的“图便宜没行止”;金荣的嫉妒惹事;贾蔷的暗中使火;茗烟是“年轻不谙事,无故要欺压人的”;贾菌是“年纪虽小,志气最大,极其淘气不怕人的”;贾兰是“省事的”;“有趁势帮着打太平拳的”;“有胆小躲过一边的”……往大摧导到人世上的大事件中,就可以影射“图便宜没行止”的人;嫉妒惹事的人;暗中使火的人等等。凤姐秦可卿丧事中被托“协理宁国府”,“日夜不暇,筹划得十分的整肃。于是合族上下无不称叹者。”写的是女子治家,往大摧导到人世上的大事件中,就可以影射男子治国。第十三回末联“金紫万千谁治国,裙钗一二可齐家。”就是此意了。十五回“王凤姐弄权铁槛寺”,老尼净虚求事于荣府太太,先请凤姐一个示下。“凤姐听了,笑道:‘这事倒不大,只是太太再不管这样的事。’老尼道:‘太太不管,奶奶可以主张了。’”“凤姐便命悄悄将昨日老尼之事说与来旺儿。旺儿心中俱已明白,急忙进城,找着主文的相公,假托贾琏所嘱,修书一封,连夜往长安县来。不过百里路程,两日工夫俱已妥协。那节度使名唤云光,久见贾府之情,这些小事岂有不允之理。给了回书,旺儿回来。”一下弄出了两条人命。“凤姐却坐享了三千两,王夫人等连一点消息也不知道。”而现今不是也有假传上命,营私舞弊,中饱私囊的人吗?还有贾琏奶娘赵嬷嬷求贾琏夫妇照顾她俩儿子之事;贾芸送礼凤姐求管种树之事;“茉莉芬替去蔷薇硝,玫瑰露引来茯苓霜”之事;“判冤决狱平儿行权”之事;以及贾府上下团团围着贾母转等等都是使用“以小见大”这种手法。凡此种种,不胜枚举。读者诸君读红楼时可以思考思考,不知赞同在下观点否?
第四,象征。这种方法虽与以小见大的方法有些相似,却是不同的一种方法。
作者以某种物件、诗句、谜语等以象征人物形象的品质、性格特点、命运结局等。在第五回中作者有集中大量的运用此手法为贾宝玉指迷十二钗。这回很有名,有很多读者喜爱研究,这里不一一列举。二十二回“制灯谜贾政悲谶语”写道:“贾母亦知因贾政一人在此所致,酒过三巡,便撵贾政去歇息。贾政亦知贾母之意,撵了自己去后,好让他们姊妹兄弟取乐的。贾政忙陪笑道:‘今日原听见老太太这里大设春灯雅谜,故也备了彩礼酒席,特来入会。何疼孙子孙女之心,便不略赐以儿子半点。’贾母笑道:‘你在这里,他们都不敢说笑,没的倒叫我闷。你要猜谜时,我说一个你猜。猜不着是要罚的。’贾政忙笑道:‘自然要罚。若猜着了,也是要领赏的。’贾母道:‘这个自然。’便念道:‘猴子身轻站树梢。打一果名。’贾政已知是荔枝,便故意乱猜别的,罚了许多东西;然后方猜着,也得了贾母的东西。然后也念一个与贾母猜,念道:‘身自端方,体自坚硬,虽不能言,有言必应——打一用物。’说毕,便悄悄的说与宝玉。宝玉会意,又悄悄的告诉了贾母。贾母想了想,果然不差,便说:‘是砚台。’贾政笑道:‘到底是老太太,一猜就是。’回头说:‘快把贺彩送上来。’地下妇女答应一声,大盘小盒,一齐捧上。贾母逐件看去,都是灯节下所用所玩新巧之物,甚喜,遂命:‘给你老爷斟酒。’宝玉执壶,迎春送酒。贾母因说:‘你瞧瞧那屏上都是他姊妹们做的,再猜一猜我听。’贾政答应起身,走至屏前,只见第一个是写道是:‘能使妖魔胆尽摧,身如束帛气如雷。一声震得人方恐,回首相看已化灰。’贾政道:‘这是爆竹吓’宝玉答道:‘是。’贾政又看道是:‘天运人功理不穷,有功无运也难逢。因何镇日纷纷乱,只为阴阳数不同。’贾政道:‘这是算盘。’迎春笑道:‘是。’又往下看道是:‘阶下儿童仰面时,清明妆点最堪宜。游丝一断浑无力,莫向东风怨别离。’贾政道:‘好像风筝。’探春笑答:‘是。’又看道是:‘前身色相总无成,不听菱歌听佛经。莫道此生沉黑海,性中自有大光明。’贾政道:‘这是佛前海灯吓。’惜春笑答道:‘是海灯。’贾政心内沉思道:‘娘娘所作爆竹,此乃一响而散之物。迎春所作算盘,是打动乱如麻。探春所作风筝,乃飘飘浮荡之物。惜春所作海灯,一发清净孤独。今乃上元佳节,如何皆用此不祥之物为戏耶?’心内俞思俞闷,因在贾母之前,不敢形于色,只得仍勉强往下看去。只见后面写着七言律诗一首,却是宝钗所作,随念道:‘朝罢谁携两袖烟,琴边衾里两无缘。晓筹不用鸡人报,五夜无烦侍女添。焦首朝朝还暮暮,煎心日日复年年。光阴荏苒须当惜,风雨阴晴任变迁。’贾政看完,心内自忖道:‘此物还倒有限。只是小小之人作此诗句,更觉不祥,皆非永远福寿之辈。’想到此处,甚觉烦闷,大有悲戚之状,因而将适才的精神减去十之八九,只是垂头沉思。贾母见贾政如此光景,想到或是他身体劳乏也未可定,又兼恐拘束了他众姊妹不得高兴玩耍,便对贾政云:‘你竟不必猜了,去安歇罢。让我们再坐一会,也好散了。’贾政一闻此言,连忙答应几个‘是’字,又勉强劝了贾母一回酒,方才退出去了。回至房中,只是思索,翻来覆去,竟难成寐,不由伤悲感慨。”这些谜语无不暗示人物的性格命运结局,是作者唯一点明使用这种手法之处。文中还有多处诗词、酒令等都暗暗使用此手法。《咏白海棠》诗以海棠花象征人物性格品位,柳絮词以柳絮象征各自命运结局,六十三回中行花名酒令,也以各种花象征人物性格品位等等。《红楼梦》无一字闲文,事事暗含深意。有网友说宝钗所扑两只玉色蝴蝶象征宝黛之间缠绵的爱情⑤,这应该符合作者原意。广大的红楼爱好者每每在某一情节,某一细节上有正确的解读。我们以正确的方法去细心体会作者的意图情感、思想旨意,不要根据具体的某一句话曲解作者的原意而走进死胡同。
《红楼梦》创作手法还很多。甲戌本眉批说得好:“事则实事,然亦徐得有间架、有曲折、有顺逆、有映带、有隐有见、有正有闰、以至草蛇灰线、空谷传声、一击两鸣、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云龙雾雨、两山对峙、烘云托月、背面傅粉、千皴万染诸奇。”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恕在下不逐一分析。现在回到前面的问题。正是作者巧妙地运用各种创作方法,《红楼梦》写得瑰丽梦幻、细腻浪漫——犹如一幅清代世俗风情之图画在读者面前徐徐展开——置身其中,书中人物仿佛就在身傍说话行走、饮酒行令、作诗填词、猜谜听戏……读者就这样迷失了自我,且不辩清作者以小见大、四两拨千斤,托物象征、微物含深意的手法,加之作者、批书者身世生平模糊不详,所处年代条件之限,各人的性情兴趣各不相同等等,各种解读也就在所难免。作者在书中反复提醒,并题有一绝:“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诚不虚也。
3 甲戌本、庚辰本与版权页⑥
条件所限,思考不多,瞎猜一通。
《红楼梦》结构缜密,字斟句酌,读起来有甜糯感,有一种神秘魔力。作者
创作需花大量的时间来布局构思、增删修改等,这是没人能够替代的。大约脂砚斋帮助誊稿、整理。其文学修养水平不低,比较了解作者的创作起因、意图、方法,是一个深度参与者,竟被许可在稿上一并批评,是谓脂评本。脂本就是现在所说的官方版本。当然脂砚斋有其局限性,并不完全了解作者隐含意图和深邃的思想。
甲戌本抄录认真,雇佣抄手的雇主(或抄手自用)的目的是想保持与所抄之本
一致,字迹工整,涂改很少,脂批一一抄录,最大程度接近作者原稿,所以胡适当作至宝。可惜只有十六回,重要的是凡例和第一回保持了原貌,真不幸中之大幸。庚辰本雇主的观念或者跟现代的观点一样,认为脂批是多余的,正文全就好,或者借抄本子时间限制不能借太久,或者出于经济考虑且付给抄手的佣金较少,又或者纯用于出售谋利,所以第一册和后几册不抄脂评,很多回前诗和回末联没抄,涂改处较多,最后一册犹盛。我翻看了一下网上电子版影印本,最惊讶的是“林黛玉”的“黛”字抄为“代”。但所借录的本子是不错的,应该出自脂砚斋整理的稿本一系。庚辰本现存七十八回,只差两回,算是比较全。

现在来比较两本的第一回,庚辰本没有《凡例》,从甲戍本《凡例》中“此书开卷第一回也”始,且改成了“此开卷第一回也”,比甲戍本少了一个“书”,这是为什么?在甲戍本《凡例》中“此书”与前面的“自书”“书中”“此书”“此书”是并列的第五则,此则特别解释第一回正文因果缘由和读者应特别注意点,而如果用“此书开卷第一回也”作庚辰本第一回第一句,句意就不通顺,因而被修改成“此开卷第一回也”。此段末“乃是第一回题纲正义也。开卷即云‘风尘怀闺秀’,则知作者本意原为记述当日闺友闺情,并非怨世骂时之书矣。虽一时有涉于世态,然亦不得不叙者,但非其本旨耳,阅者切记之。”也跟《凡例》前四则句意语气一致。所以此段应归入凡例,还《红楼梦》本来面目。《凡例》应是脂砚斋以整理批评者身份所写,作者自云后那段文字当是引用曹雪芹原话。或者曹雪芹只想写作者自云后那段文字略作解析说明,脂砚斋加上前面四则和第五则段末那段文字搞成了《凡例》。
《红楼梦》作者假托《红楼梦》为石头所记,所以作者只能称“批阅十载,增删五次”,而不能再称曹雪芹著。这就是有人怀疑作者不是曹雪芹的原因。如是石头所作之天书是不用增删的。甲戌本眉批:“若云雪芹披阅增删,然则开卷至此这一篇楔子又系谁撰?足见作者之式
猾之甚。后文如此者不少。这正是作者用画 烟云模糊处,观者万不可被作者瞒蔽了去,方是巨眼。”就是此意了。脂批“俟雪芹”、“一芹一脂”等明指作者为曹雪芹。
曹雪芹当时创作《红楼梦》这种长篇小说是没有经济利益的,相反还要避免引起封建统治阶级的误会,甲戌本《凡例》另一个目的就是不要给文字狱以口实。作者作为家族遗玉,沧海遗粟,整个家族都衰败了,犹记儿女之情,使闺阁中女子不泯灭。其强烈的文学使命感、巨大身世反差的沧桑孤独感成就了《红楼梦》的绝世凄美。
4 甄士隐、贾雨村略论
甄士隐、贾雨村的名字谐音“真事隐”、“徦语村”(言),大家都知道,在甲
戌本《凡例》中也有说明。“真事”“徦语”提醒读者作者所用的一种创作手法,“村言”指文本的语言风格多用乡村俚语、方言俗语。连起来作“村言式的徦语”解。书中人物取名方法除谐音外还有几种,这里顺带探讨一下。如明喻法,贾宝玉、王熙凤、贾兰等。暗喻法,林黛玉、薛宝钗,“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雪满山中高士卧,月明林下美人来”;金钏,“金簪子掉在井里头,有你的只是有你的。”;还有反讽法,赵天梁、赵天栋是仆人,应该不是栋梁之才;鸳鸯“不鸳鸯”,不仅惨遭赦老爷强行纳妾未遂、还有“鸳鸯女无意遇鸳鸯”的尴尬;薛蟠,蟠字龙属实际一条虫。作者给书中人物取名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每每含有深意。恕在下就不叨聒。甄士隐、贾雨村的名字大概就是这个意思,读者不要再去无谓深究。下面再说说这俩人物形象的作用。
第一回不仅解说了石头的来历、本书的成因,还隐含了两段婚姻。就是主线所说“情爱事件”的第一第二件。甄士隐是姑苏阊门十里街的望族,“禀性恬淡,不以功名为念,每日只以观花种竹酌酒吟诗为乐,倒是神仙一流人物。”一日炎夏午睡,梦见僧道二仙解说通灵宝玉,神瑛侍者、绛珠仙子等一干风流冤家将欲投胎入世故事,有缘得见通灵宝玉一面。及至梦醒带女儿英莲到街前看热闹又遇僧道二仙,却不忍将英莲舍予二仙。到元宵佳节时女儿终被拐子拐去,偏偏祸不单行,庭宅被隔壁葫芦庙炸供引起火而烧成一片瓦砾场,折变田产的银子又被岳丈封肃半哄半赚去了。家破人失、万念俱灰丢下妻子封氏出家。其从做梦引出红楼人物粉墨登场,自己又从名门望族到出家,大起大落,唏嘘感叹!悲剧式的婚姻家庭生活为全书定下基调,暗示各种“情爱事件”的悲剧结局,为宝玉出家埋下伏笔。所以甄士隐是一个引领基调式人物。正是“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蛛丝儿结满雕粱。绿纱今又在蓬窗上。说甚么脂正浓,粉正香,如何两鬓又成霜。昨日黄土陇头埋白骨,今宵红绡帐底卧鸳鸯。金满箱,银满箱,转眼乞丐人皆谤。正叹他人命不长,那知自己归来丧。训有方,保不定日后作强梁。择膏粱,谁承望流落在烟花巷。因嫌纱帽小,致使锁枷扛。昨怜破袄寒,今嫌紫蟒长。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甄家丫鬟娇杏偶然回头几次于贾雨村,成就了本书为数不多的在功利上来说的喜剧情爱事件。作者是暗含讥讽的。相比于红玉之于贾芸的情爱事件,作者是暗含褒扬的。贾雨村这个人物的主要作用还不在此。作者巧妙地写贾雨村处处钻营辗转几个地方做官(要他那里做官就安排在那里做官的意思),是起衔接情节的作用以及本身“贪赃枉法、钻营攀附”的官员形象的需要。贾雨村首先是姑苏本府知府以全与娇杏情爱事件;接着被革职,在林如海家坐馆,早已是算计了林府与贾府的关系,用冷子兴计,以贾政之力谋了金陵应天府之缺。其在与冷子兴村野闲谈慢饮中交代了贾府这个绝对的舞台中心的主要人物关系;依附其学生黛玉一起进京认宗谋官,这样“是特使黛玉入荣府之速也”⑦;“薄命女偏逢薄命郎,葫芦僧乱判葫芦案”一回,以门子所说“护官符”的方式简介贾王史薛四家联络有亲的关系以及雨村胡乱了结薛蟠、冯冤争抢香菱事件中冯冤被打致死冤案;后来贾雨村由王子滕屡上保本,候补京缺,又做了京官以便与贾府更多交集。如宝玉挨打前会见贾政并请求见宝玉,“宝玉一面登着靴子,一面抱怨道:‘有老爷和他坐着就罢了,回回定要见我。’”;贾琏挨打前帮贾赦从石呆子手里夺扇,“平儿咬牙骂道:‘都是那贾雨村,什么风村,半路途中那里来的饿不死的野杂种,认了不到十年,生了多少事出来。’”;《红楼梦》未完,作者肯定打算还用贾雨村来串接故事情节。
第一回中的两个主要人物,一个人物婚姻悲剧,一个人物婚姻略喜剧;一个起引领基调的作用,一个起穿插衔接的作用。作者以甄士隐资助贾雨村的方式使之联系起来,并把他们的婚姻略作对比,构思巧妙,匠心独具。
5 宁荣二府、“甄”真“贾”徦与石头城老宅
当时读《红楼梦》想,为什么要写宁荣二座国公府呢?故事集中写于一座国
公府,岂不简洁省事。历史上兄弟同称公侯有没有呢?后来突然明悟,这样有利于人物空间的挪腾,使人物之间的关系更丰富,故事情节更丰满。例如:“因东边宁府花园内梅花盛开,贾珍之妻尤氏乃治酒请贾母、邢夫人、王夫人等赏花。是日先带了贾蓉夫妻二人来面请。贾母等于早饭后过来,就在会芳园游玩,先茶后酒,不过皆是宁荣二府眷属家宴小集,并无别样新文趣事可记。一时宝玉倦怠,欲睡中觉。贾母命人好生哄着,歇息一回再来。”这样就有了“游幻境指迷十二钗,饮仙醪曲演红楼梦”情节。再例如:“凤姐又笑道:‘今日珍大嫂子来请我明日去逛逛。明日有什么事没有。’王夫人道:‘没事有事,都害不着什么。每常他来请,有我们,你自然不便意。他既不请我们,单请你,可知是他诚心叫你散淡散淡,别辜负了他的心。便有事也该过去才是。’凤姐答应了。”“次日,凤姐梳洗了,先回王夫人毕,方来辞贾母。宝玉听了,也要逛去,凤姐只得答应着,立等换了衣服,姐儿两个坐了车,一时进了宁府。”接下来便是宝玉会秦钟之情节。这样的例子很多,不一一列举了。再来说说江南的甄家、贾家石头城老宅,作用也跟上面所说一样。甄家是作者家族现实存在在书中的影射,所以谓真。贾家是作者家族在书中的艺术形象,所以谓徦。而贾家石头城老宅是作者家族的艺术形象在现实中的根基的影射。“甄”真“贾”徦,正是:“徦作真时真亦徦。无为有处有还无。”
6 秦可卿略论 
秦可卿有没有被公公爬灰是红学上一大疑案。我来说说我的观点及理由。作者构思“秦可卿”本意是有被公公爬过灰的。为什么呢?根据上面说的红楼梦主线论,红楼梦写了各种各样的情爱事件,连皇帝老儿的婚姻都所提及,爬灰这种情爱事件不可或缺。所以作者当初本意是安排秦可卿被公公扒了灰的,以表现宁府的淫乱与腐朽。六十四回“聚麀之诮”句有所暗示。焦大也有明说:“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脏唐臭汉”,唐玄宗娶了儿媳杨玉环,民间上也是有爬灰的玩笑。甲戌本脂批:“‘秦可卿淫丧天香楼’,作者用史笔也。老朽因有魂托凤姐贾家后事二件,的是安富尊荣坐享人不能想得到处。其事虽未行,其言其意则令人悲切感服,姑赦之,因命芹溪删去。”应该可信。在脂砚斋的影响下,作者或许考虑到太过惊世骇俗了,忍痛放弃改成现在这种情节安排。离了既定的方针,有关秦可卿的情节就写得模糊飘忽,迹痕隐淡。如此说来,脂砚斋在这件事上真一罪人也,曹雪芹笔下一段怎样精彩的文笔我们无缘欣赏了。
再来说说宝玉与她的关系。秦可卿是宝玉宁府堂侄贾蓉的媳妇,容貌兼有林黛玉与薛宝钗之美,贾宝玉当时躺在她布置香艳的房间午睡,自然而然成为贾宝玉在男儿性成熟的第一次梦遗时的性梦对象。现实中两人是没有肌肤之亲关系的。第一条理由,秦可卿忽听“贾宝玉在梦中唤他的小名,因纳闷道:‘我的小名这里从无人知道,他如何知道得,在梦里叫将出来?’”如果贾宝玉与秦可卿有肌肤之亲,那贾宝玉就有可能知道秦氏小名,至少秦氏不会纳闷。最重要的理由,作者赋予贾宝玉是“意淫非淫”的形象,岂能与秦氏有肌肤之亲!作者通过秦可卿之死,展现了贾府的奢华排场,在官场社会中的赫赫地位。书中如是描写:“如此亲朋你来我去,也不能胜数。只这四十九日,宁国府街上一条白漫漫人来人往,花簇簇官去官来。”“一时,只见宁府大殡浩浩荡荡压地银山一般,从北而至。”种种大肆铺张,腐朽颓堕。这正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预示了贾府大厦将倾。而贾宝玉在梦中与之相亲,秦可卿之死,主人公亲历了美的毁灭,更具痛心感、震撼感,强烈冲击了主人公的思想灵魂。
7 黛玉与宝钗的舆论之战
黛玉与宝钗是书中的两大女主角。作者在她们身上倾注了大量的感情与心血,所谓“怀金悼玉”也。作者运用了脂研斋所说“两山对峙”的手法。她们身材上一个瘦一个略胖。年龄上宝玉一个叫“妹妹”一个叫“姐姐”。容貌上一个“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一个“头上挽着黑漆油光的??儿,蜜合色的棉袄,玫瑰紫二色金银鼠比肩褂,葱黄绫子绵裙,一色半新不旧,看去不觉奢华,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脸若银盆,眼若水杏。罕言寡语,人谓藏愚;安分随时,自云守拙。”各有千秋,诗词女工上也相差无几,而且都爱贾宝玉。一个与贾宝玉木石姻缘,一个与贾宝玉金玉姻缘。一个明爱,合府皆知。一个暗恋,埋于心底。一个全无心机,本性自然流露,不加掩饰,不顾舆论口舌。一个机心满满,深藏不露,争取舆论支持。
都说爱情是自私的。宝钗处处心机争取贾府上上下下的舆论口碑,以得到贾宝玉的爱情。她城府颇深,谋而后动,沉着冷静,表面行事大方,所谓“冷香”也。如金钏跳井后送衣服,宝玉挨打后送药丸,帮史湘云从哥哥处要螃蟹做东道宴请等等。当然这些不全是阴谋,肯定有几分真情。如果说很纯粹,我们看看她暗地里有没有小心眼。下面略举几例。最明显的当是滴翠亭事,宝钗无意中听了丫头们的心事,被丫头发现时,使一招乾坤大挪移嫁于黛玉之身。反应之敏捷,心机之灵敏略见一斑。二十二回中“贾母因问宝钗爱听何戏,爱吃何物等语。宝钗深知贾母年老人,喜热闹戏文,爱甜烂之物,便总依贾母向日所喜者说了出来。贾母更加欢悦。”打络子一章宝钗的心理活动是读者容易忽视的,我们来看看。三十五回中,宝玉烦莺儿打络子,宝钗来了,“笑道:‘这有什么趣儿。倒不如打个络子,把玉络上呢。’一句话提醒了宝玉,便拍手笑道:‘倒是姐姐说的是,我就忘了。只是配个什么颜色才好?’宝钗道:‘若用杂色断然使不得。大红又犯了色,黄的又不起眼,黑的太暗。等我想个法儿;把那金线拿来,配着黑珠儿线,一根一根的拈上,打成络子,这才好看。’宝玉听说,喜之不尽,一叠声便叫袭人来取金线。”宝钗为什么要引诱宝玉为玉打络子?大家都知道《红楼梦》中有金配玉一说,绕了一个弯,“金线络玉”,这样做有没有用且不说,却是宝钗的小小女儿心思。再看看行“射覆”酒令,“宝玉可巧和宝钗对了点子,宝钗覆了一个‘宝’字。宝玉想了一想,便知是宝钗作戏,指自己所佩通灵玉而有,便笑道:‘姐姐拿我作雅谑,我却射着了。说出来,姐姐别恼,就是姐姐的讳——“钗”字就是了。’众人道:‘怎么解?’宝玉道:‘他说“宝”,底下自然是“玉”字了。我射“钗”字,旧诗曾有“敲断玉钗红烛冷”,岂不射着了。’”宝钗时时提起“宝玉”“金钗”,就是强化大家“金玉”的心理暗示。
下面来看看宝钗怎样三招感动黛玉,使黛玉坠入其彀中的。在“金鸳鸯三宣牙牌令”一回到黛玉行酒令时,黛玉因怕罚,失于检点,把《牡丹亭》《西厢记》说了两句。宝钗指出问黛玉时,黛玉不觉红了脸。这在现在当然没什么问题,但在当时社会环境就不当你感情自然流露。宝钗款款一席话说道:“你当我是谁,我也是个淘气的。从小七八岁上,也够个人缠的。我们家也算是个读书人家,祖父手里也爱藏书。先时人口多,姊妹弟兄也在一处,都怕看正经书。弟兄们也有爱诗的,也有爱词的,诸如这‘西厢’‘琵琶’以及‘’元人百种’,无所不有。他们背着我们偷看,我们却也偷背着他们偷看。后来大人知道了,打的打,骂的骂,烧的烧,才丢开了。所以咱们女孩儿家,不认得字的倒好。男人们读书不明理,尚且不如不读书的好,何况你我。就连做诗写字等事,这并非你我分内之事,——究竟也不是男人分内之事。男人们读书明理,辅国治民,这便好了;只是如今并听不见有这样的人,读了书,倒更坏了。这是书误了他,可惜他也把书遭塌了。所以竟不如耕种买卖,倒没有什么大害处。——你我只该做些针黹纺绩的事才是。偏又认得了字;既认得了字,不过拣那正经的看也罢了,最怕见些杂书,移了性情,就不可救了。”黛玉后来对宝钗叹道:“你素日待人,固然是极好的,然我最是个多心的人,只当你心里藏奸。从前日你说看杂书不好,又说我那些好话,竟大感激你。往日竟是我错了,实在误到如今。”四十二回中,宝钗“把黛玉按在炕上,便要拧他的脸。黛玉笑着,忙央告道:‘好姐姐,饶了我罢!颦儿年纪小,只知说,不知道轻重,做姐姐的教导我。姐姐不饶我,我还求谁去!’众人不知话内有因,都笑道:‘说的好可怜见儿的。连我们也软了,饶了他罢。’宝钗原是和他玩,忽听他又拉扯上前番说他胡看杂书的话,便不好再和他斯闹,放起他来。黛玉笑道:‘到底是姐姐。要是我,再不饶人的。’宝钗笑指他道:‘怪不得老太太疼你,众人爱你伶俐,今儿我也怪疼你的了。过来,我替你把头发拢一拢。’黛玉果然转过身来,宝钗用手拢上去。”四十五回写道黛玉每岁至春分秋分后必犯嗽疾,宝钗劝黛玉吃燕窝粥添养精神气血,黛玉说道:“你方才说叫我吃燕窝粥的话,虽然燕窝易得,但只我因身子不好了,每年犯了这病,也没什么要紧的去处,请大夫,熬药,人参肉桂已经闹了个天翻地覆了;这会子我又兴出新闻来,熬什么燕窝粥。老太太太太凤姐姐这三个人便没话,那些底下的婆子丫头们未免不嫌我太多事了。你看这里这些人,因见老太太多疼了宝玉和凤丫头两个,他们尚虎视眈眈,背地里言三语四的;何况于我,又不是他们这里正经主子,原是无依无靠,投奔了来的,他们已经多嫌着我了,如今我还不知进退,何苦叫他们咒我。”宝钗说道:“你才说的也是,多一事不如省一事。我明日家去,和妈妈说了,只怕我们家里还有,与你送几两来,每日叫丫头们就熬了,又便宜,又不劳师动众的。”连环三招,冠冕堂皇又大方体心,细心的黛玉再也不当宝姐姐藏奸了。
林黛玉父母双亡,又无兄弟姐妹,孑然一身寄居贾府。细心敏感,以免人褒贬。自小体弱多病,与宝玉起卧一处,两情相通,忽然来了一宝钗。在宝钗无时不在制造的强大舆论攻势下,隐隐感到某种威胁。横亘在心头的金玉良缘之论,使之嫉妒流泪。由于细心,一点委屈伤感也就会放大,自伤自怨,孤苦哀绝,无处发泄,只能以诗抒怀。如葬花吟、桃花诗的伤春感怀,秋雨词的凄苦伤世等等。
再来看看绛纹石戒指一事上黛玉宝钗各自的行事性格。湘云再带绛纹石戒指给袭人等丫头们,宝钗缄口不言,黛玉心直口快说湘云糊涂,反遭湘云一顿抢白,于是丢下一句话:“他不会说话,他的金麒麟也会说话。”起身走了。宝玉跟袭人之事,对于真爱宝玉的黛玉来说,内心必定是嫉妒抗拒的,但当时封建大家庭的习俗是“大家公子没成亲前放一二个丫头在房里的”,黛玉不会违心送袭人戒指,而宝钗送其绛纹石戒指笼络收买其心。湘云笑道:“我只当林姐姐给你的,原来是宝钗姐姐给了你。”这样在舆论上率性而为的林黛玉又输了处处心机的薛宝钗一招。
其实在宝玉婚姻的舆论中,开始还是偏向于林黛玉的。“凤姐笑道:‘你既吃了我们家的茶,怎么还不给我们家作媳妇儿?’众人听了,一齐都笑起来。林黛玉红了脸,一声儿不言语,便回过头去了。李宫裁笑向宝钗道:‘真真我们二婶子的诙谐是好的。’林黛玉道:‘什么诙谐,不过是贫嘴贱舌,讨人厌恶罢了。’说着,便啐了一口。凤姐笑道:‘你作梦。你给我们家做了媳妇,少什么?’指着宝玉道:‘你瞧瞧,人物儿、门第配不上?根基配不上? 家私儿配不上?那一点还玷辱了谁呢?’黛玉抬身就走。宝钗便叫:‘颦儿急了,还不回来坐着。走了倒没意思。’说着,便站起来拉住。”正由于薛宝钗的明暗两手,舆论开始偏向于她。首先贾贵妃借端午儿的节礼表明了态度。“宝玉听了,笑道:‘这是怎么个原故,怎么林姑娘的倒不同我的一样,倒是宝姐姐的同我一样?别是传错了罢?’”
在这场舆论战中,各为其主的丫鬟们又有怎样的表现呢?第八回宝玉去梨香院看望薛宝钗。“(宝钗)说着,让他在炕沿上坐下,即令莺儿:‘倒茶来。’”“(宝钗)念了两遍,乃回头向莺儿笑道:‘你不去倒茶,也在这里发呆作什么?’莺儿嘻嘻笑道:‘我听这两句话,倒像和姑娘项圈上的两句话是一对儿。’”莺儿走的也是金玉路线。第三十五回中“莺儿笑道:‘你还不知我们姑娘有几样世人都没有的好处呢,模样儿还在其次。’宝玉见莺儿娇憨婉转,语笑如痴,早不胜其情了,那禁又提起宝钗来,便问他道:‘好处在那里?好姐姐,细细告诉我听。’莺儿道:‘我告诉你,你可不许又告诉他去。’”这是准备明的赞扬了。“慧紫鹃情辞试忙玉”一回中写道:“(黛玉)今见紫鹃来了,问其原故,已知大愈,仍遣琥珀去伏侍贾母。夜间人静后,紫鹃已宽衣卧下之时,悄向黛玉笑道:‘宝玉的心倒实。听见咱们去,就那样起来。’黛玉不答。紫鹃停了半晌,自言自语的说道:‘一动不如一静,我们这里就算好人家。别的都容易,最难得的是从小儿一处长大,脾气情性都彼此知道的了。’黛玉啐道:‘你这几天还不乏,趁这会子不歇一歇,还嚼什么蛆。’紫鹃笑道:‘倒不是白嚼蛆,我倒是一片真心为姑娘。替你愁了这几年了。无父母,无兄弟,谁是知疼着热的人。趁早儿老太太还明白硬朗的时节,作定了大事要紧。俗语说:“老健春寒秋后热”,倘或老太太一时有个好歹,那时虽也完事,只怕耽误了时光,还不得趁心如意呢。公子王孙虽多,那一个不是三房五妾,今儿朝东,明儿朝西。娶一个天仙来,也不过三夜五夕,也丢在脖子后头了;甚至于为妾为丫头反目成仇的。若娘家有人有势的,还好些;若是姑娘这样的人,有老太太一日还好,若没了老太太,也只是凭人去欺负了。所以说拿主意要紧。姑娘是个明白人,岂不闻俗语说的“万两黄金容易得,知心一个也难求!”’黛玉听了,便说道:‘这丫头今儿不疯了!怎么去了几日,忽然变了一个人。我明儿必回老太太。退回你去,我不敢要你了。’紫鹃笑道:‘我说的是好话,不过叫你心里留神,并没叫你去为非作歹。何苦回老太太。叫我吃了亏,又有什么好处!’说着,竟自睡了。黛玉听了这话,口内虽如此说,心内未尝不伤感。待他睡了,便直泣了一夜,至天明方打了一个盹儿。”还有同回中薛姨妈说把林妹妹定与宝玉,“紫鹃忙也跑来笑道:‘姨太太既有这主意,为什么不和老太太说去?’”那时候婚姻当事男女是做不了主的。紫鹃也是暗暗着急,为林黛玉作打算。
宝玉黛玉之间是木石姻缘,象征人性自由、爱情自由之下作者所追求的爱情。宝玉与宝钗之间是金玉姻缘,象征封建统治阶级自身利益所需的富贵功名思想下的爱情。宝玉虽得贾母与王夫人的万般溺爱不知道能不能得到自由的爱情呢?《绣鸳鸯梦兆绛芸轩》一回中“宝玉在梦中喊骂,说:‘和尚道士的话如何信得!什么是金玉姻缘,我偏说是木石姻缘。 ’宝钗听了这话,不觉怔了”他们之间的结局到底怎么样?《红楼梦》前八十回还不见分晓,只是在“可叹停机德,堪怜咏絮才。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四句诗中;“[终身误] 都道是金玉良姻,俺只念木石前盟。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终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叹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纵然是齐眉举案,到底意难平。[枉凝眉] 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一个枉自嗟呀,一个空劳牵挂。一个是水中月,一个是镜中花。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经得秋流到冬尽,春流到夏。”两支曲中略有透露。读者大可想象各种结局。
8 贾宝玉的情爱乌托邦
贾宝玉衔玉而生,小名就叫宝玉。“那年周岁时,政老爹便要试他将来的志向,便将那世上所有之物件摆了无数,与他抓取,谁知他一概不取,伸手只把些脂粉钗环抓来。政老爹便大怒了,说将来酒色之徒耳,因此便不大喜悦。独那那史老太君,还是命根一样。说来又奇,如今长了七八岁,虽然淘气异常,但聪明乖觉处,百个不及他一个。说起孩子话来也奇怪,他说:‘女儿是水作的骨肉,男人是泥作的骨肉。我见了女儿便清爽;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你道好笑不好笑?将来色鬼无疑了。”从小小年纪起,贾宝玉就喜欢在女人队里混。都说男人好色,英雄本色。何况他们那个时代,公子王孙“那一个不是三房五妾”,像贾琏薛蟠贾珍贾蓉等都是风流滥情,而且其中至少贾琏薛蟠还喜好男风。贾宝玉有什么特点呢?那就是“意淫非淫”。
何谓“意淫非淫”,就是亲近、体贴女性,欣赏、感受女性的美,同情当时女性社会地位低下,祈愿女性得到人性自由,爱情自由,而不是去玩弄践踏女性之美。贾宝玉爱红,好吃人嘴上擦的胭脂。作者这样写,首先符合富贵少年公子的心性行为,但这只是一个表象,作者目的在于把主人公与各女性人物联系起来,使主人公关爱同情亲历参与到各情爱事件中来。还有宝玉与秦可卿幻境云雨、“白玉钏亲尝莲叶羹”、“喜出望外平儿理妆”、五十四回元宵节鸳鸯与袭人相伴守孝宝玉不进房打扰、“呆香菱情解石榴裙”等等都是同样的作用。作者通过宝玉眼中的女性各种美的毁灭陈列堆砌在一起,给主人公和读者强烈的冲击。当时女人和女人的感情不值钱,时人多拿来玩弄,独贾宝玉“行为偏僻性乖张”加以珍惜褒扬,所以警幻仙姑独喜宝玉之意淫为闺阁增光。此“意淫非淫”之精髓也。《凡例》中“今风尘碌碌,一事无成,忽念及当日所有之女子,一一细推了去,觉其行止见识,皆出于我之上。”就是此意了。同样“意淫非淫”适用于宝玉同书中诸男性的交往,而非某些读者想象的那么污。作者也不是写宝玉全然不食人间烟火,没有丝毫性冲动,不与任何女性男性发生性关系,全书只写了与秦可卿第一次性梦梦遗外和丫头袭人有真实的云雨之情,这样才显得贾宝玉这个人物形象真实可信,而不是虚无缥缈的神。宝玉作为荣国府嫡出的王孙公子,风俗是没成亲前放一二个丫头在房里的,也与袭人的感情亲密,且袭人用女性的母性柔情笼络诱惑宝玉,宝玉与袭人云雨也就不完全算是玩弄女性了。
贾宝玉生在“花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身边如花似玉的丫鬟、亲友家的小姐不少,他也乐得活在她们的似水温柔、娇嗔软语中,而不喜读那些科举仕途以求富贵功名之书,有他作的春夏秋冬夜即事诗为证。这阶段宝玉的思想是“只求你们同看我,守着我,等我有一日化成了飞灰,——飞灰还不好,灰还有形有迹,还有知识的;等我化成一股轻烟,风一吹便散了的时候,你们也管不得我,我也顾不得你们了。那时凭我去,我也凭你们爱那里去就去了。”“比如我此时若果有造化,该死于此时的,趁你们在,我就死了,再能够你们哭我的眼泪流成大河,把我的尸首漂起来,送到那鸦雀不到的幽僻之处,随风化了,自此再不托生为人,就是我死的得时了。”就是希求几乎所认识的美丽女子都爱他牵挂他,而他也爱她们直到终此一生。虽有些小孩儿气,但愿望是好的。
而到《识分定情悟梨香院》一回中,宝玉见了龄官与贾蔷那般景况,不觉痴了,这才领会过画“蔷”深意。“那宝玉一心裁夺盘算,痴痴的回至怡红院中,正值黛玉和袭人坐着说话儿呢。宝玉一进来,就和袭人长叹,说道:‘我昨晚上的话竟说错了。怪道老爷说我是“管窥蠡测”。昨夜说你们的眼泪单葬我,这就错了。我竟不能全得了。从此后,只好各人各得眼泪罢了。’袭人昨夜不过是些顽话,已经忘了,不想宝玉今又提起来,便笑道:‘你可真真有些个疯了。’宝玉默默不对。自此深悟人生情缘,各有分定,只是每每暗伤,不知将来葬我洒泪者为谁。”这是宝玉思想的重要转折点,体悟到各人各有情缘,各种情爱都值得尊重,情爱是社会婚姻家庭存在的基础,人类精神上慰藉之所在。自由美好的情爱才是人生的积极的意义,而不是仕途经济,立身扬名,为官作宰反过来践踏人性、爱情的自由。宝玉的愿望是要在贾府乃至全天下建立一个人性自由,爱情自由,各种情爱得到自由发展理想的情爱自由王国。
但是,伴随着贾府大厦慢慢腐朽衰败,一件件情爱悲剧接连上演。当时的奴仆买卖制度,婚姻制度,社会环境和物质条件严重阻碍着妇女的解放,倾轧着人性、爱情的自由。以王夫人等为代表的封建家长以爱之名、以慈悲为名或以忠孝为名对宝玉及宝玉所关爱、尊重、同情的情爱事件行打压、轻视、漠然之实。贾宝玉虽有补天之才,而无翻天的本领。连幕的悲剧加上自身的爱情悲剧猛烈冲击宝玉的思想灵魂,他的情爱自由王国终将瓦解崩塌,注定是乌托邦的传说。也许人活着本身就是悲剧的根源,书中经历过情爱悲剧的人物,痴迷刚烈的,纷纷选择了终结自己的生命;贪嗔有道缘的,则去烧丹炼汞,寻求长生不老之术;看破有佛缘的,则把自己余生交给了大慈大悲的佛祖。宝玉最后的结局是什么?书中多处暗示宝玉出家了,走向了他最后的归宿。
鲁迅先生说,悲剧就是把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那么美被什么东西所毁灭,就是什么样的东西不合理。虽然全书只是陈列堆砌各种美的毁灭,没有只言片语指责主人公自身所处阶层,但我们通过它所展示的美的毁灭,看到宝玉对自身所处阶层无言的控诉和背离。作者通过盛世封建王朝的一个缩影——贾府的衰亡覆灭,强烈诅咒、预示、祈望压迫阻碍人性、爱情自由的封建统治制度瓦解重建,一种资产阶级民主自由的思想呼之欲出,以给人类人性、爱情更自由的空间。
9 
贾琏、薛蟠
琏,宗庙中盛黍稷的器皿,用以比喻治国安邦之才。贾琏,书中男二号。薛
蟠,书中男三号。他们是富贵公子的典型形象,对女色贪恋,对男色也有沾惹。如果说宝玉是“意淫非淫”的形象,那他们就是“淫而又淫”的形象,但作者没有把他们描写成一个模样,而是极富个性色彩。他们一个是宝玉的堂兄,一个是宝玉的姨表兄;一个高智商,“世路上好机变”,一个傻不拉几,横冲直撞,“弄性尚气”的主;一个对女性比较智取,一个对女性有时强夺;一个比较怜香惜玉,一个是三五天的新鲜劲;一个在男色方面偶尔为之,“那个贾琏,只离了凤姐便要寻事,独寝了两夜,便十分难熬,便暂将小厮们内有清俊的选来出火。”,一个是到处乱来,如闹学堂一回中写道:“谁想这学内就有好几个小学生,图了薛蟠的银钱吃穿,被他哄上手的,也不消多记。”还有四十七回调情柳湘莲遭苦打等。
下面来看看他们典型的妻妾关系图。薛蟠之妻夏金桂“生得亦颇有姿色,亦颇识得几个字。若论心里的丘壑泾纬,颇步熙凤的后尘。”虽这样说,当然比不了凤姐儿。凤姐儿周旋于两层公婆与妯娌小姑小叔侄儿等人之间,百面玲珑,长于说笑逗贾母与众人开心。对上及有头脸之人笑脸迎合,对下冷脸刻薄。当家理事,杀伐决断。从她处理贾瑞案和协理宁国府来看,办事干练,“脸酸心硬”,豪不容情。又爱吃醋儿,强势妄想独霸贾琏之爱。连心腹通房丫头平儿与贾琏一年也近不得两三回。二十一回中“贾琏见他娇俏动情,便搂着求欢,被平儿夺手跑了。急的贾琏弯着腰恨道:‘死促狭小淫妇!一定浪上人的火来,他又跑了。’平儿在窗外笑道:‘我浪我的,谁叫你动火了!难道图你受用,一回叫他知道了,又不待见我。’贾琏道:‘你不用怕他。等我性子上来,把这醋罐子打个稀烂,他才认的我呢。’”“凤姐自掀帘子进来,说道:‘平儿疯魔了,这蹄子认真要降伏我来。仔细你的皮要紧。’”正是:“淑女自来多抱怨,娇妻从古便含酸。”凤姐儿仗着王夫人和自身美貌挟制着贾琏。二十三回写道:“贾琏正同凤姐吃饭,一闻呼唤,放下饭便走。凤姐一把拉住,笑道:‘你且站住,听我说话。若是别的事我不管;若是为小和尚们的那事,好歹依我这么着。’如此这般,教了一套话。贾琏笑道:‘我不知道。你有本事你说去。’凤姐听了,把头一梗,把筷子一放,腮上似笑不笑的,瞅着贾琏道:‘你当真的,是玩话?’贾琏笑道:‘西廊下五嫂子的儿子芸儿来求了我两三遭,要个事情管管,我依了,叫他等着。好容易出来这件事,你又夺了去。’凤姐笑道:‘你放心。园子东北角上,娘娘说了还叫多多的种松柏树,楼底下还叫种些花草等物。这件事出来,我保管叫芸儿管这工程。’”后来凤姐见了贾芸冷笑道:“你们要拣远道儿走,叫我也难说。早告诉我一声儿,什么不成了。多大点子事,耽误到这会子。那园子里还要种种花,我只想不出个人来,早来不早完了。”而薛蟠之妻夏金桂“从小时父亲去世的早,又无同胞弟兄,寡母独守此女,娇养溺爱,不啻珍宝,凡女儿一举一动,彼母亲皆百依百随;因此,未免娇养太过,竟酿成个盗跖的性气,爱自己尊若菩萨,待他人秽如粪土,外具花柳之姿,内秉风雷之性。在家中时常就和丫鬟们使性弄气,轻骂重打的。”如今出了阁,就要钤压住薛家众人。“薛蟠本是个怜新弃旧的人,且是有酒胆无饭力的,如今得了这样一个妻子,正在新鲜兴头上,凡事未免尽让他些。”

再来看看凤姐与金桂怎样分别利用秋桐宝蟾来排挤剪除情敌的。“凤姐虽恨秋桐,且喜借他先可发脱二姐,自己且抽头,用借刀杀人之法,坐山观虎斗,等秋桐杀了尤二姐,自己再杀秋桐。主意已定,没人处常又私劝秋桐说:‘你年轻不知事。他现是二房奶奶,你爷心坎儿上的人,我还让他三分,你去硬碰他,岂不是自寻其死!’那秋桐听了这话,越发恼了,天天大口乱骂,说:‘奶奶是软弱人,那等贤惠,我却做不来。奶奶把素日的威风怎么都没了!奶奶宽洪大量,我却眼里揉不下沙子去。让我和他这淫妇做一回,才知道。’凤姐儿在屋里,只装不敢出声儿,气的尤二姐在房里哭泣,连饭也不吃,又不敢告诉贾琏。次日,贾母见他眼睛红红的肿了,问他,又不敢说。秋桐正是抓乖卖俏之时,他便悄悄的告诉贾母王夫人等,说:‘他专会作死,好好的成天家号丧。背地里咒二奶奶和我早死了,好和二爷一心一计的过。’贾母听了,便说:‘人太生娇俏了,可知心就嫉妒。凤丫头倒好意待他,他倒这样争锋吃醋的,可是个贱骨头。’因此,渐次便不大喜欢,众人见贾母不喜,不免又往下践踏起来。弄得这尤二姐要死不能,要生不得。”加之请了一庸医将一个已成形的男胎打下来了。“因又叫人出去算命打卦。偏算命的回来,又说系属兔的阴人冲犯了。大家算将起来,只有秋桐一人属兔,说他冲的。”凤姐便使火劝她别处去躲几个月再来,秋桐向邢夫人说:“‘二爷二奶奶要撵我回去,我没了安身之处,太太好歹开恩。’邢夫人听说,慌的数落了凤姐儿一阵,又骂贾琏:‘不知好歹的种子!凭他怎不好,是你父亲给的。为个外来的撵他,连老子都没了。’说着赌气去了。秋桐更又得意,越发走到他窗户根底下大哭大骂起来。尤二姐听了,不免更添烦恼。”如此再三,尤二姐便吞金自杀魂归太虚。夏金桂所使方法也与凤姐儿的有些相似,却不像凤姐儿那样躲在暗处,而是张牙舞爪,纯一泼妇形象。金桂先把配嫁丫头宝蟾给予薛蟠,料必在难分之际,便上小丫头子小舍儿叫香菱去取自己的手帕,撞破了薛蟠的好事,薛蟠便借洗澡水略热,踢打了香菱两下。接着金桂再让薛蟠在香菱房中与宝蟾成亲,把香菱赚来自己房中各种折磨良久。“半月光景,(金桂)忽又装起病来,只说心疼难忍,四肢不能转动,请医疗治不效。众人都说是秋菱气的。闹了两日,忽又从金桂的枕头内抖出纸人来,上面写着金桂的年庚八字,有五根针钉在心窝并四肢骨节等处。于是众人反乱起来,当作新闻,先报与薛姨妈。薛姨妈先忙手忙脚的。薛蟠自然更乱起来,立刻要拷打众人。金桂道:‘何必冤枉众人,大约是宝蟾的镇魔法儿。’薛蟠道:‘他这些时并没多空儿在你房里,何苦赖好人。’金桂冷笑道:‘除了他还有谁?莫不是我自己不成!虽有别人,如何敢进我的房呢!’薛蟠道:‘香菱如今是天天跟着你,他自然知道,先拷问他就知道了。’金桂冷笑道:‘拷问谁!谁肯认!依我说,竟装个不知道,大家丢开手罢了。横竖治死我也没什么要紧,乐得再娶好的。若据良心上说,左不过你三个多嫌我一个。’说着,一面痛哭起来。薛蟠更被这一席话激怒,顺手抓起一根门闩来,一径抢步找着香菱,不容分辩,便劈头劈脸浑身打起来,一口咬定是秋菱所施。”如此闹得不可开交,宝钗把香菱叫了去使唤,“横竖不叫他到前头去”才罢。香菱的命运如何?想来大概是没有个好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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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宿命论
《红楼梦》以现实描写为主,也夹杂有神鬼之说,我们来略作分析。作者虚
构太虚幻境、警幻仙姑与僧道二仙来统摄全局,营造出了各种情爱的梦幻、神秘之凄美;主人公衔玉而生、秦钟临终时都判放回秦魂与宝玉一别等,描写出了宝玉的补天之才、君子之德、富贵之气和众鬼及诸人对“意淫非淫”的礼尊;马道婆餍魔法加害宝玉凤姐表现出了妻妾之间残酷的争斗;还有秦可卿托梦凤姐,二姐托梦三姐等等。既迎合了世人的世俗情趣,丰富了故事情节,也是表现人物形象的需要,以此达到新奇、有趣、神秘的艺术效果。
作者从“锦衣纨绔”坠入“茅椽蓬牖,瓦灶绳床”,日里夜里,甚至于梦里肯定是无时不在思考家败的原因。是“月满则亏,水满则溢。”?是“箕裘颓堕皆从敬,家事消亡首罪宁。”?还是“穷通皆有定,离合岂无缘。”?表现在文中就是作者所写的正邪两赋人才说及第五回“游幻境指迷十二钗,饮仙醪曲演红楼梦”,普天下所有的女子过去未来都已入簿册,薄命是早已注定。作者这种思想是月老思想在婚姻之外的推导、延伸和发展。五十七回中“薛姨妈道:‘我的儿,你们女孩儿家,那里知道。自古道:“千里姻缘一线牵”。管姻缘的有一位月下老人,预先注定,暗里只用一根红丝,把这两个人的脚绊住;凭你两家隔着海,隔着国,有世仇的,也终久有机会作了夫妇。这一件事,都是出人意料之外。凭父母本人都愿意了,或是年年在一处的,以为是定了的亲事,若月下老人不用红线拴的,再不能到一处。”婚姻是命中注定,以此类推那么富贵、寿命等也是命中注定,不可改变,强求不来的。在第五回中主要人物的判词和《红楼梦》曲子安排了她们的命运,这样虽营造了浓厚的悲剧凄美氛围,也有剧透的嫌疑,与现在的理念有很大的相悖处。作者在贾府大厦慢慢腐朽衰败以及所摧残践踏的情爱美的悲剧事件中,一面憧憬希望的曙光,一面又滑入宿命的暗黑。宿命论自古有之,以各种形态存在了几千年。它是一种麻醉剂,大受欢迎,很迎合世俗人心。多数人的内心深处都有宿命的影子,深受了宿命文化的熏染和渗透。《红楼梦》尽管以现实的手法描述了封建制度下各女子在各种情爱事件中对封建制度的哭诉和抗争,也含有宿命思想,只是大家对其仰慕不已,没有人指出来。
 
本文只讨论前八十回。
 
以上来自百度搜索,只用来列举。
 
这段文字引用人民文学出版社《红楼梦》2000年5月北京第1版,2000年8月第4次印刷《导读》第1页。本文作者没研究过“索隐派”、“考据派”,所以抄写上面一段文字一用。另,如没有特别说明,本文作者都引用此版本。
 
这段文字引自甲戌本《凡例》。
 
此句综合引自百度贴吧网友茉莉369帖子。
 
此章内容早有红学大家论述,看个别句是否有点新意。
 
脂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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