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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密码》新书信息单

郑梧桐 著   收录时间:2016-08-4

新书信息单

名称: 红楼梦密码

类别: 文艺理论
ISBN: 9787535486110
cip分类 《红楼梦》研究-文集
分类号 Ⅳ. ①I207.411-53
作者: 郑梧桐 著
出版日期: 2016年6月
开本: 16开
定价: 48.00元
印张: 23.625
装帧: 平装
首印数量: 5000册
页码: 372
网店主宣传语(字符控制在98字以内) 熙凤果真是三桂,可卿原来是闯王?破解红楼密码、全面揭开文本反面所隐的明亡清兴大戏
封面




1 内容简介
《红楼梦密码》首次系统解开了天才作书人精心构织的文本密码,重现了文本背后隐藏那场国破家亡的明亡清兴大戏!作者以严谨的治学态度,系统地探轶了众多人物的历史原型,指出书中的十二金钗并不是贵府的千金小姐,而是那个时代的风云人物,其中王熙凤隐射的是平西王吴三桂,她才是《红楼梦》中的第一主角。一场场政权交替血腥上演,一个个历史风云人物次第登场,作者通过详实充分的史料占有与环环相扣的考据分析,挖掘、还原了明末清初尤其是南明湮没的故事,
《红楼梦》是一声而两歌,一手而二牍的奇书,“假语存”表现为显书,“真事隐”则是一部隐书。近百年来,显书的研究十分火热,而隐书的研究则始终徘徊不前。《红楼梦密码》是对隐书的重大突破,是对以往红学的全面颠覆,开创了一条划时代的红学之路。

2 作者介绍
郑梧桐,青年学者,自由作家。湖南人, 曾任湖北省电台和电视台主持人 。出版过《暗香》、《浮动》、《少妻》等长篇小说,后在悉尼游学工作多年,近年潜心研究红楼,全面解读红楼梦反面所隐历史之谜。

3 编辑推荐
秦可卿是李自成?王熙凤是吴三桂?贾瑞是崇祯?……
你方唱罢我登场、众说纷纭两百余年的《红楼梦》
背后隐藏的竟是一部波谲云诡的民族兴亡大戏?
梧桐本书带你层层解开
作者精心构织、三百年无人能破的《红楼梦》密码!


4 目录


目录

自序 一世红缘/001
反解红楼梦/008
红楼梦中的末世之史/015
贾瑞很假 崇祯很真/032
可卿原来是闯王/049
甄士隐和贾雨村/080
王夫人和贾政 一对颠倒假夫妻/113
元春和三春 根本不是一家人/131
熙凤果真是奸雄/189
大姐儿和刘姥姥/279
宁府和贾敬/297
失脚二尤 原是失节姜瓖兄弟/316
贾赦、贾琏索隐/356
李纨母子之谜/361
后记/371

5 先睹为快(精彩章节)
 
前文已说,贾瑞的扮演者,正是朱明王朝的亡国之君崇祯。书中第九回,顽童大闹学堂,与贾瑞直接发生矛盾冲突的双方,有秦钟香怜,还有金荣。第九回以贾瑞逼金荣向秦钟跪下认错结束行文,可是矛盾并没有彻底解决。第十回《金寡妇贪利权受辱,张太医论病细穷源》开篇,作书人就写金荣心怀不满回至家中,向母亲抱怨了此事,正好姑妈璜大奶奶来家,听说此事之后,气愤难平,坐车去宁国府欲寻秦钟之姐秦氏讨公道,谁想到了宁国府,见了尤氏,殷殷勤勤叙过寒温之后,方问道:
今日怎么没见蓉大奶奶?
尤氏便一口气说了好大一段话:
他这些日子不知怎么着,经期有两个多月没来。叫大夫瞧了,又说并不是喜。那两日,到了下半天就懒得动,话也懒得说,眼神也发炫。我说他:‘你且不必拘礼,早晚不必照例上来,你就好生养着吧。就是有亲戚一家儿来,有我呢。就有长辈们怪你,等我替你告诉。’连蓉哥我都嘱咐了,我说,‘你不许累他,不许招他生气,叫他静静的养养就好了。他要想什么吃,只管到我这里取来。倘或我这里没有,只管望你琏二婶子那里要去。倘或他有个好和歹,你再要娶这么个媳妇,这么个模样儿,这么个性情的人儿,打着灯笼也没地方找去。’他这为人行事,那个亲戚,那个一家的长辈不喜欢他?所以我这两日好不烦心,焦的我了不得。偏偏今日早晨他兄弟来瞧他,谁知那小孩子家不知好歹,看见他姐姐身上不大爽快,就有事也不当告诉他,别说是这么一点子小事,就是你受了一万分的委屈,也不该向他说才是。谁知他们昨儿学房里打架,不知是哪里附学来的一个人欺侮了他了,里头还有些不干不净的话,都告诉了他姐姐。婶子,你是知道那媳妇的:虽则见了人有说有笑,会行事儿,他可心细,心又重,不拘听见个什么话儿,都要度量个三日五夜才罢。这病就是打这个秉性上头思虑出来的。今儿听见有人欺负了他兄弟,又是恼,又是气。恼的是那群混账狐朋狗友的搬事扯非、调三惑四那些人;气的是他兄弟不学好,不上心念书,以致如此学里吵闹。他听了这事,今日索性连早饭也没吃。我听见了,我方到他那边安慰了他一会子,又劝解了他兄弟一会子。我叫他兄弟到那府里去找宝玉去了,我才看着他吃了半盏燕窝汤,我才过来了。婶子,你说我心焦不心焦?况且如今又没个好大夫,我想到他这病上,我心里倒像针扎似的。你们知道有好大夫没有?
从尤氏这段长篇大论之中,可以看出,金荣与秦钟的矛盾之火,已经烧到秦可卿身上。前文之中,作书人未曾提过可卿之病,而此处不仅说她已经生病,更借尤氏之言,指秦钟与贾瑞的矛盾,令她病情加重。
可卿是何人?
作书人写她是贾府重孙媳妇中的第一人,相貌美若天仙,情商极高,做事稳妥,上上下下无人不喜,无人不爱。就连精明厉害的王熙凤,也对她另眼相看,常去探病谈心。公婆对她,更不用说,就连秦氏自己都说,公婆待她跟亲生女儿一样好。如此一个完美幸福的人物,从第五回出场,到第十三回,在贾瑞死后,作书人便迅速安排其离世。她在贾府的舞台之上,零星上场,最后又死得异常离奇,短暂的一生,充满了传奇的色彩。21世纪初,著名小说家刘心武先生,在“曹学”的大路上,又开辟出一条小径,号称“秦学”。他说秦可卿是废太子胤礽的女儿,此后秦可卿便成为现代红学中最为著名的人物,其盛名远超书中其他角色。作书人笔下可卿的扮演者,究竟会是谁呢?假若真如刘先生所说,是胤礽的女儿,那么其弟秦钟又会是谁呢?与她关系最为密切的王熙凤,其扮演者,又是何人?刘先生都没有给出令人信服的答案。说明此路未必正确。我们先来理一下,这位人见人爱的大美人,在作书人所搭建的荣宁二府的戏台上,虽短暂虚空却又精彩绝伦的演出。
十二回贾瑞之文,作书人一再表明时间,至贾瑞死时,是1644年的春天。作书人简单交代完贾瑞的后事,在这回结尾处,又对时间进行了明指:
谁知这年冬底,林如海的书信寄来,却为身染重疾,写书特接林黛玉回去。贾母听了,未免又加忧闷,只得忙忙的打点黛玉起身。宝玉大不自在,争奈父女之情,也不好拦劝。于是贾母定要贾琏送他去,仍叫带回来。一应土仪盘缠,不消烦说,自然要妥帖。作速择了时间,贾琏与林黛玉辞别了贾母等,带领仆从,登舟往扬州去了。要知端的,且听下回分解。
十二回行文在此结束。贾府在1644年冬底收到林如海的书信,打点行程,择了时期,待到贾琏、黛玉出发,估计也要到1645年开春之时。第十三回《秦可卿死封龙禁尉,王熙凤协理宁国府》一开篇,作书人写道:
话说凤姐儿自贾琏送黛玉往扬州去后,心中实在无趣,每到晚间,不过和平儿说笑一回,就胡乱睡了。
这日夜间,正和平儿灯下拥炉倦绣,早命浓熏绣被,二人睡下,屈指算行程该到何处,(甲戌侧批:“所谓计程今日到梁州”是也。)不知不觉已交三鼓。平儿已睡熟了,凤姐方觉星眼微蒙,恍惚秦氏从外走来,含笑说道:
“婶婶好睡!我今日回去,你也不送我一程。因娘儿们素日相好,我舍不得婶子,故来别你一别。还有一件心愿未了,非告诉婶子,别人未必中用。”
熙凤之所以要和平儿一起屈指算行程,说明贾琏出发已有一段时日。这一段时间,书中都无半字提及熙凤去看秦氏,而且在贾瑞由病至死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作书人也从未再提过秦氏之病。记得在第十回中,张太医论病细穷源中曾经说过:
依小弟看来,今年一冬是不相干的。总是过了春分,就可望全愈了。
张太医说这话之时,是在九月贾敬寿宴之前,那时贾瑞还没有在宁府花园偶遇熙凤。根据时间推算,应是1642年九月之前。照张太医这一说法,秦氏只要熬过1643年的春分时节,她的病就无大碍。
秦可卿第一次出场,是在书中重中之重处。第五回《游梦幻指迷十二钗,饮仙醪曲演红楼梦》中,作书人在戏中写道:因东边宁府中梅花盛开,尤氏治酒,请荣府诸人赏花,宝玉先茶后酒,一时倦怠,欲睡中觉。贾母命人好生哄着,歇一会再来,尤氏之媳秦氏便去安置宝玉。先领去一间房,宝玉不愿在那里睡觉,秦氏只得领他去自己房中。此后有一段甚是好看之文,只见宝玉刚至可卿房门,便有一股细细的甜香袭人而来。房中还有唐伯虎画的《海棠春睡图》,又有秦太虚写的一副对联:
嫩寒锁梦因春冷,
芳气袭人是酒香。
此后,作书人不厌其烦,对可卿卧房进行了一番极其详尽的描写:
案上设着武则天当日镜室中设的宝镜,(甲戌侧批:设譬调侃耳,若真以为然,则又被作者瞒过。)一边摆着飞燕立着舞过的金盘,盘内盛着安禄山掷过伤了太真乳的木瓜。上面设着寿昌公主于含章殿下卧的榻,悬的是同昌公主制的连珠帐。宝玉含笑连说:“这里好!”秦氏笑道:“我这屋子大约神仙也可以住得了。”说着亲自展开了西子浣过的纱衾,移了红娘抱过的鸳枕(甲戌侧批:一路设譬之文,迥非《石头记》大笔所屑,别有他属,余所不知。)……
这一段文字,连连设譬,读来颇有荒诞之感,然而侧批却点明:
迥非《石头记》大笔所屑,别有他属,余所不知。
批书人在书中多次点明,读此书要反读。批书人说不知是否别有他属,便肯定是有他属。所以这一段文字,绝非只是作书人无意义的假设,而应有大深意隐在其间,值得细细品味和推敲。武则天、赵飞燕、太真、寿昌公主、同昌公主,都是各朝各代皇宫之人。武则天、太真、安禄山和寿昌公主之间,有非常直接紧密的关系,而她们之间的联系人,正是大唐皇帝李隆基。武则天是李隆基的祖母,太真是李隆基之妃,而寿昌公主是李隆基之姐。安禄山亦是唐玄宗李隆基在位之时,安史之乱的发动者之一。安史之乱意欲推翻唐朝中央政权统治,夺取皇位,是一场对大唐政治影响极其深刻的叛乱,是唐朝由盛至衰的历史转折点。由此可以看出,作书人这一段连连设譬之文,实为引出大唐皇帝李隆基。然而李隆基是唐朝之人,与书中所隐历史背景相距极远,他肯定不是秦可卿的扮演者。作书人应是借李隆基隐射另一个历史人物。这个人与李隆基,在地位和名姓等方面,应该都有极其相似之处,同时,与“寿昌公主”和“同昌公主”的相同的“昌”字也应有大的关联。此人会是谁?他与崇祯有何关系呢?熟悉明史的看官,反复读李隆基三个字,不知有没有想起一个人来?
明朝末年,有一位叫作李鸿基的草莽,举起了反明大旗,后在西安称帝,国号“大顺”,年号“永昌”。他率领部将,于1644年三月,打进明朝皇宫,崇祯皇帝因此自缢身亡,李鸿基夺得传国玉玺,取得正统皇位。大唐、李隆基、寿昌、同昌这几个词,对应大顺、李鸿基、永昌。看官们对李鸿基这三个字可能会比较陌生,可是说到他的另一个名字,则众所周知。他就是李自成。
李自成这个大名,威震四方,流传至今,而他原名李鸿基,却鲜有人知。秦可卿的扮演者,会是李鸿基、也就是闯王李自成么?作书人为何要借李隆基来隐射李鸿基三字呢?
关于这一段公案,作书人在书中也有所隐。仍是第五回中,宝玉在可卿房中午睡,梦游太虚幻境之时,坠入迷津,吓得汗下如雨,失声喊出“可卿救我”四字,随后作书人写道:
却说秦氏正在房外嘱咐小丫头们好生看着猫儿狗儿打架,忽听宝玉在梦中唤他的小名,因纳闷道:
“我的小名这里从没人知道的,他如何知道,在梦里叫出来?”
书中第七回中,宝玉第一次见秦氏之弟,方知他学名唤秦钟。甲戌本有双行夹批:
设云“情种”。古诗云:“未嫁先名玉,来时本姓秦。”二语便是此书大纲目、大比托、大讽刺处。
这处夹批,含有多层深意。此处只讨论与可卿相关之处。据此批文可知,秦氏名秦玉,荣宁二府无人知道她还有一名叫可卿。这与李自成原名李鸿基鲜有人知有异曲同工之妙。
批书人说“未嫁先名玉,来时本姓秦。”是此书大纲目,大比托,大讽刺处。由此可知,这是全书关键批语之一,切不可小觑。楚国有美玉,名为和氏璧。秦统一天下之后,奉秦始皇之命,秦朝把和氏璧制成传国玉玺,又称“传国宝”,其方圆四寸,上纽交五龙,正面刻有李斯所书“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以作为“皇权神授、正统合法”的信物。此后,历代帝王皆以得此玺为符应,奉若奇珍,国之重器也。得之则象征其“受命于天”,失之则表现其“气数已尽”。凡登大位而无此玺者,则被讥为“白版皇帝”。当年李自成打进紫禁城,夺得传国玉玺,成为名副其实的大顺皇帝。这一处批语,就是暗喻可卿原本持“传国宝”,是拥有传国玉玺之人,暗示秦可卿的扮演者是位皇帝。再来看戚序本第十回总批:
欲速可卿之死,故先有恶奴之凶顽,而后及以秦钟来告,层层克入,点露其用心过当,种种文章逼之。虽贫女得居富室,诸凡遂心,终有不能不夭亡之道。
“贫女得居富室”这六字之间,又会藏有多少故事呢?来看一下李鸿基,也就是大顺皇帝李自成的身世。他生于1606年八月,世居陕西米脂李继迁寨,童年时给地主牧羊,绝对的贫苦孩子出身,长大后为银川驿卒。因政府缩减驿卒数量,本为基层小吏的李自成不幸失业,为了生计,只得加入高迎祥的农民起义军队伍,后贵为大顺皇帝,正是“贫女居于富室”。而这个富室,远远超过宁荣二府,是大顺的皇宫。这时再来看前面关于熙凤与平儿屈指算行程句后,批文中提到的一句诗:
计程今日到梁州。
这句诗出自唐朝诗人白居易的《同李十一醉忆元九》。梁州是古代行政区划名,曾是古九州之一。三国时始设梁州,治所在陕西汉中,后唐德宗改其为兴元府,位同京都长安。从此,“梁州”一词正式淡出汉中的行政称谓名。批书人何等高明,就这一句看似漫不经心的调侃之诗,竟然隐藏了李自成的“李”姓与其籍贯“陕西”两个非常明显的特征。这里的批书人,不是作书人,还会是谁?
第七回《送宫花贾琏戏熙凤,宴宁府宝玉会秦钟》,周瑞家的去薛姨妈处寻王夫人,回了刘姥姥之事,刚要退出,薛姨妈命周瑞家的带十二枝宫花,送三春每人两枝,林黛玉两枝,剩下四枝给凤哥。周瑞家的来到凤姐处,作书人写道:
平儿便到这边来,一见了周瑞家的便问:
“你老人家又跑了来作什么?”
周瑞家的忙起身,拿匣子与他,说送花一事。平儿听了,便打开匣子,拿了四枝,转身去了。半刻功夫,手里拿出两枝来,(甲戌侧批:攒花簇锦之文,故使人耳目绚乱。)先叫彩明吩咐道:
“送到那边府里给小蓉大奶奶戴去。”(甲戌侧批:“忙中更忙”,又曰“密处不容针”,此等处是也。)
送宫花之事,看似只是一件平常小事,实则不然。来看此回回前诗:
十二花容色最新,不知谁是惜花人?相逢若问名何氏?家住江南本姓秦。
根据这首回前诗,再来看宫花,薛姨妈说:
这是宫里头的新鲜样法,拿纱堆的花儿十二枝。昨儿我想起来,白放着可惜了儿的,何不给他们姊妹们戴去。昨儿要送去,偏又忘了。你今儿来的巧,就带了去吧。你家的三位姑娘,每人一对,剩下的六枝,送林姑娘两枝,那四枝给了凤哥吧。(甲戌侧批:妙文!今古小说中可有如此口吻者?)
薛姨妈早已经给十二枝宫花做了详细的安排,她并没有打算送给秦氏,是凤姐儿要平儿差彩明送两朵给可卿。根据戚序本回前诗来看,这个与宫花相逢的惜花人,不是三春,不是黛玉,不是凤姐,不是宝钗,而是秦氏。她才是那个拥有过所有宫花的真正主人。
看至此处,有些看官可能会问,秦可卿为一绝世美女,如何会是一大草莽英雄李闯王呢?还是按照书中所说,反读此书,来反解该题。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在写风月宝鉴之文时,作书人一再强调要反看镜子,批书人也一再强调要反读此书,都已暗示,不仅书中内容有正反两面之意,就连书中的人物性别和关系等诸多方面,都有“反”的可能。真真假假,正正反反,都需要看官仔细辨别。这种绝妙创意,在15、16世纪的欧洲,另一位天才人物达?芬奇,也曾故意留下神秘吊诡的谜语、密码字集,作为注释标注在解构精准美丽的图画周围,他涵盖的主题包括天文学、解剖学、光学、绘画技巧、数学甚至人控飞行。这些奇怪文字,被埋藏了两百年间后,有幸得以重见天日,然而研究者用尽各种办法,都无法解出其间秘密,后有人偶然发现通过镜子反照,才读出了真正的隐意。这与天才作书人的“反”隐之技有异曲同工之妙。《红楼梦》中的人物,不仅扮演秦可卿的演员是个男人,其他女性角色,也大都由男性人物扮演。作书人所说的“为传闺阁”,也是一句反语。关于这一点,书中有几处文字,都有隐秘暗示。
第二回中,贾雨村和冷子兴在郊外酒馆相遇,两人谈及宝玉时,雨村说到甄宝玉,平素暴虐浮躁,顽劣憨痴,只一见到女儿们,就温厚和平、聪明文雅,书中有这样一段行文和批文:
因此,他令尊也曾下死笞楚过几次,无奈竟不能改。每打的吃疼不过时,他便“姐姐”“妹妹”乱叫起来。(甲戌眉批:以自古未闻之奇语,故写成自古未有之奇文。此是一部书中大调侃寓意处。盖作者实因鹡鸰之悲、棠棣之威,故撰此闺阁庭帏之传。)
鹡鸰和棠棣之词,均出自《诗经?小雅?棠棣》,原文为:
棠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死丧之威,兄弟孔怀,原隰裒矣,兄弟求矣。
脊令在原,兄弟急难,每有良朋,况也求叹。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务,每有良朋,烝也无戎。
丧乱既平,既安且宁,虽有兄弟,不如友生。
傧尔笾豆,饮酒之饫,兄弟既具,和乐且孺。
妻子好合,如鼓琴瑟,兄弟既翕,和乐且湛。
宜尔家室,乐尔妻帑,是究是图,亶其然乎。
此处批文,周汝昌先生在《红楼梦新证》中解释为:
鹡鸰、棠棣,皆喻兄弟;且疑“威”为“戚”之误,“如其不然,则‘悲’‘威’二句应分属两人,一为棠村,早逝可伤,一为另弟,时见凌逼,如小说中所谓贾环之流者,为可慨叹。”
王利器先生在《〈红楼梦新证〉证误》中,反对周汝昌先生“棠棣之威”乃“棠棣之戚”讹抄之说,认为“鹡鸰之悲,棠棣之威”,二句一义,都是说兄弟死丧之事。“棠棣之威”,是用《诗经?小雅?棠棣》:“棠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死丧之威,兄弟孔怀。”《毛传》云:“威,畏;怀,思也。”《郑笺》云:“死丧,可怖之事。维兄弟之亲,甚相思念。”《脂批》为了取与“鹡鸰之悲”相俪为文,故易“死丧”为“棠棣”。《脂批》此处所用之典,乃一般童而习之的常典,并非僻典。
而笔者认为,批书人这句批语,远没有以上两位先生所想的那般复杂。鹡鸰与棠棣,都是兄弟之意。在鹡鸰、棠棣之前,还有一句话:此是一部书中大调侃寓意处。这句话就已经明白无误地说明,“姐姐”、“妹妹”之语,其实并不是“姐姐”和“妹妹”,而只是调侃之语,寓意其实为“哥哥”、“弟弟”,也就是兄弟之意。假如真的是“姐姐”和“妹妹”,又何来调侃与寓意之说呢?弄明白了这一点,结合前面所说的作书背景,明亡顺败,满清统治中原,对于当时的有识之士来说,满清是关外蛮族,代表落后文化,天下如果落入李自成之手,只是成王败寇的改朝换代,但是落入满清之手,便是亡了天下。
而李自成率领的农民军,只有濒临崩溃边缘的明朝官兵与其对阵,而民间的官绅百姓,对他都极其拥护爱戴。所以闯王李自成才能在短时间之内,建立大顺政权,最后又以破竹之势,迅速打进北京,摧毁明朝中央集权统治。而到满清入关,尤其是颁布“剃发令”之后,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很多民间百姓,不惜抛头颅洒热血,与清廷抗争到底。对于为怀金悼玉而作书的作书人来说,这些为天下牺牲的志士,都是他的同道兄弟。他为这些人的死悲凄不已,所以假借闺阁之说,实为当时的英雄豪杰做传。
书中第三十一回中,湘云和翠缕也有一段极其精彩的“阴阳”之论。说完日月花草等物之后,翠缕低头见湘云宫绦上系的金麒麟,便提起来问道:
“姑娘,这个难道也有阴阳?”
湘云道:
“走兽飞禽,雄为阳,雌为阴;牝为阴,牡为阳。怎么没有呢?”
翠缕道:
“这是公的,到底是母的呢?”
湘云道:
“这连我也不知道。”
翠缕道:
“这样罢了,什么东西都有阴阳,咱们人倒没有阴阳呢?”
湘云照脸啐了一口道:
“下流东西,好生走罢!越问越问出好的来了。”
翠缕笑道:
“这有什么不告诉我的呢?我也知道了,不用难我。”
湘云笑道:
“你知道什么?”
翠缕道:
“姑娘是阳,我就是阴。”
说着,湘云拿手帕子握着嘴,呵呵的笑起来。
翠缕道:
“说是了,就笑的这样了。”
湘云道:
“很是,很是。”
这里作书人再次借湘云主仆之嘴,明出湘云实为“阳”,暗隐湘云的扮演者,其实也是一位七尺男儿。
书中其他诸位闺阁角色,亦大都是堂堂男儿。
回到秦氏之文。来看书中对李自成之史事的暗隐。第一回《甄士隐梦幻识通灵,贾雨村风尘怀闺秀》中,甄士隐抱着小女儿英莲在家门口玩耍,只见从那边来了一僧一道,疯疯癫癫,挥霍谈笑而至。看见士隐抱着英莲,那僧便大哭起来,又向士隐道:
“施主,你把这有命无运、累及爹娘之物,抱在怀内作甚?”士隐听了,知是疯话,也不去睬他。那僧还说:“舍我罢,舍我罢!”士隐不耐烦,便抱着女儿撤身要进去,那僧乃指着他大笑,口内念了四句言词道:
惯养娇生笑你痴,
菱花空对雪澌澌。
好防佳节元宵后,(甲戌侧批:前后一样,不直云前而云后,是讳知者。)
便是烟消火灭时。(甲戌侧批:伏后文。)
这一段引文的大关键处,在癞头僧所念四句偈语的后两句:好防佳节元宵后,甲戌批文:前后一样,不直云前而云后,是讳知者。这里说明,作书人借癞头僧向甄士隐所念的偈语,隐藏了一件历史大事,这件掩藏在文字之下的真事,是发生在元宵之前,而不是元宵之后。之所以要说之后,是防有人读出其中的玄机。偈语最后一句“便是烟消火灭时”,甲戌批文:伏后文。
同回后文作书人便写道,元宵佳节,甄士隐命家人霍启抱英莲去看社火花灯,半夜中,霍启因要小解,便将英莲放在一家门槛上坐着,待他小解完了来抱时,英莲已被人拐走。霍启不敢回家见主人,逃往他乡去了。夫妻二人半世只有这一个女儿,几乎不曾寻死。书中接下来又写道:
不想这日三月十五,葫芦庙中炸供,那些和尚不加小心,致使油锅火逸,便烧着窗纸。此方人家多用竹篱木壁者,(甲戌侧批:土俗人风。)大抵也因劫数,于是接二连三,牵五挂四,将一条街烧的如火焰山一般。(甲戌眉批:写出南直召祸之实病。)彼时虽有军民来救,那火已成了势,如何救得下?
据史书记载,李自成是在1644年正月初一,在西安建立新的中央政权,国号“大顺”,年号“永昌”。他任命牛金星为大学士,刘宗敏等为大将军;增设六部尚书,开科取士,铸造货币,严定军法,减免田税等。这在当时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对于朱明王朝和朱明王朝的臣子们来说,也是一件令人恐慌至极的痛事。这件事正好发生在元宵之前,真个是“好防佳节元宵后”。随后,正月初八,大顺皇帝李自成率兵亲征,往北京挺进,一路所向披靡。于1644年农历三月十五,占领了昌平,明朝官吏纷纷投降。三月十七日半夜,守城太监曹化淳打开外城西侧的广甯门,大顺军由此进入今复兴门南郊一带。三月十八日,李自成派在昌平投降的太监杜勋入城与崇祯秘密谈判,崇祯拒绝,大顺军攻进城内。崇祯见吴三桂没有及时赶来勤王,心知大势已去,自己和朝廷都已到绝境。派人将三个儿子送到外戚家避祸,逼迫周皇后自缢,砍伤长女乐安公主,杀死幼女昭仁公主。他原本想和太监王承恩一起逃出城,他满怀求生之望,却无计可施,走投无路之下,只得返回皇宫。1644年农历三月十九日凌晨,崇祯皇帝再次“鸣钟集百官,无至者”。最后在太监王承恩陪伴下,吊死在煤山。
这一段历史,与作书人和批书人在书中所写所批完全相符。
再看南直召祸。“南直”,即南直隶,指当时的南京,自明代以来有此种称法。《红楼梦》全书都以金陵隐写朱明王朝。作为“召祸”之“祸”,就是暗指李自成推翻朱明王朝的中央集权统治,崇祯自缢身亡。这件事对朱明皇族来说,自然是最大的祸事。作书人在他所创造的戏中,用“火”隐“祸”,而在假语村言中的“祸”里,又隐藏了朱明王朝北京中央政权灭亡的史实。
彼时虽有军民来救,那火已成了势,如何救得下?
这句话也是双关。每每读至类似此处之文,都忍不住感叹,这位作书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他手中的笔,才真正称得上是生花妙笔。一笔下去,不只开一朵花,是千朵万朵之花,同时盛开。小花有小花的妙处,大花有大花的绚烂,都为其所用,真让人佩服至极。这里所说的军民来救,从正面假语来读是救火,而从反面真事来看,则是救祸。李自成率领的大顺军,大势所趋,人心所向。朱明王朝的祸事,又如何能够解救得了呢?据史书记载,大顺军占领北京时,不仅“百姓欢迎”,就连明朝廷在京的两三千官员中,勇为朱明王朝殉葬自尽者,只有二十人。而其他 人都争先恐后,前往大顺政权吏府报名请求录用。不少人情急之下,还闹了许多大笑话。考功司郎中刘廷谏朝见牛金星,牛丞相嫌他老矣,说他须发都白了。刘连忙分辩说,如果太师用他的话,须发就会变黑的,牛金星勉强将其录用。首席大学士魏藻德被关押在一间小房里,从窗户中对人喊道:
如愿用我,不拘如何用便罢了,锁闭作何解?
这些都说明,朱明王朝的灭亡,已是命数,别说没有军民来救这祸,就算有人来救,也已无药可救了,真是“那火已成了势,如何救得下?”
据史料记载,1644年三月十九日上午,整个北京城如同过年一般喜庆,家家户户的门上都贴了黄联,上面写着“永昌元年顺天王万万岁”,迎接新皇进城。李自成在午时左右,由大将刘宗敏、丞相牛金星和军师宋献策等人陪同,进入德胜门,沿途受到百姓和原朱明旧臣的热烈欢迎。他在众人拥戴之下,得传国玺,登皇极殿,正式成为新皇。
而作书人所描写的秦可卿,也得到宁荣二府诸人爱戴。就连荣府之贾母,都认为她是重孙媳妇中第一人。得知她的死讯之后,书中这样写道:
那长一辈的想他素日孝顺;平一辈的想他和睦亲密,(庚辰眉批:松斋云,好笔力。此方是文字佳处。)下一辈的想他素日慈爱,以及家中仆从老小想他素日怜贫惜贱、慈老爱幼(庚辰侧批:八字乃为上人之当铭于五衷。)之恩,莫不悲号痛苦者。
闲言少叙,却说宝玉因近日黛玉回去,剩得自己孤凄,也不和人玩耍,每到晚间便索然睡了。如今从梦中听见说秦氏死了,连忙翻身爬起来,只觉得心中似戮了一刀的不忍,哇的一声,直奔出一口血来。(甲戌侧批,宝玉早已看定,可继家务事者,可卿也。今闻死了,大失所望。急火攻心,焉得不有此血?为玉一叹!)
明朝晚期,为了抵抗清军和镇压农民起义军,明王朝不得不加征了辽饷、练饷、剿饷等各种苛捐杂税,对各阶层的盘剥走上杀鸡取卵的不归之路,民间戏称“崇祯”为“重征”皇帝。同时又因天灾频发,水旱并至,民不聊生,社会矛盾极度激化。作书人在书中对此情形也有相关描写。第一回中,甄士隐丢了女儿,房子被烧,准备和妻子封氏去田庄上安生,作书人就写道:
谁想偏值近年水旱不收,鼠盗蜂起,无非抢田夺地,鼠窃狗偷,民不安生,因此官兵围剿,难以安生。
这一小段行文,将当时晚明王朝的天灾人祸之事,描写尽致。李自成的大顺军,提出“均田免赋”、“三年不征,一民不杀”等安民口号,各地民众纷纷热烈“迎闯王”,以求“不纳粮”。《南明史》中写道:
纵观甲申三月至四月中旬的全国形势,可以作以下的概括:大顺政权和大西军是农民起义中形成的新兴势力,他们同明帝国一样是以汉族为主体的;区别是明朝残余势力控制的地区内继续维护着官绅地主的封建统治,而大顺军和大西军的领导人虽然已经有明显的蜕化倾向,但尚未达到质变的程度,他们实行的政策基本上仍然是打击官绅地主、保护农民利益。1644年春天和夏初,大顺军所向无敌,占领了包括北京在内的整个黄河流域,这一广袤地区的百姓欣喜若狂,欢迎恐后。连官绅地主除了极少数死心塌地地效忠朱明王朝,绝大多数都认为明朝气数已尽,转而寄希望于大顺政权。长期以来,人们受“成则为王,败则为寇”的传统观念影响,以为官绅地主对大顺政权一直处于势不两立的地位,这是不完全正确的。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人把明亡顺兴看成是历史上常见的改朝换代,为了自身利益纷纷归附以李自成为首的大顺政权。尽管其中有的人争先投靠,希冀跻身于新兴的大顺朝定鼎功臣之列;有的人虽心怀疑惧,但为形势所迫而随大流。总之,在大顺军被清军击败以前,汉族官绅中的大批文官武将都以投靠大顺政权为唯一出路,而不可能设想去投靠偏处辽东的一个语言、风俗都有很大差异的满洲贵族为主体的清政权。
由此看来,李自成和其率领的大顺军,对当时的贫苦大众来说,正如批书人借宝玉看定“可继家务事者,可卿也”,深得民心。
顾炎武《日知录》中有一段话值得注意:
“有亡国,有亡天下。亡国与亡天下奚辨?曰:易姓改号,谓之亡国;仁义充塞,而至于率兽食人,人将相食,谓之亡天下。……保国者,其君其臣,肉食者谋之;保天下者,匹夫有责,与有责焉耳矣!”
正如顾诚所言:
在汉族官绅看来,大顺政权取代明朝只是“易姓改号”,朱明王朝的挣扎图存是宗室、皇亲国戚、世袭勋臣之类“肉食者”的事,同一般官绅士民没有多大关系;而满洲贵族的入主中原则是“披发左衽”(剃头改制),是“亡天下”;天下兴亡,匹夫有责,都应当奋起反抗。这就是甲申之春汉族军民官绅的心理状态。也正因如此,大顺军才能在短短三个月时间里就占领了包括京师在内的整个黄河流域。
作书人所写的荣宁二府,并不是单指一个家族,或者单指一个政权,它是作书人为隐写一段历史,而特意打造的一个舞台,这个舞台,包含了作书人眼中的整个社会。草莽英雄李自成,对于习惯了朝代更替和成王败寇的民众来说,他靠武力打下半壁江山,推翻明朝二百七十七年的集权统治,贵为新皇,名副其实。当时社会各阶层人士都对他抵抗清军入侵充满极大信心。对老百姓而言,谁当皇帝,并不在意。他们真正忧虑的大事,是兵临关外,对中原虎视眈眈的清军。谁都怕当亡国奴,谁都怕被异族统治。
谁想李自成登基不到两个月,就突然败亡。百姓心中的希望破灭,自然悲痛不已。甲戌侧批更直接说明,宝玉早已看定,可继家务事者,可卿也。今天听说她死了,大失所望,急火攻心,奔出一口血来。唯有在这里,隐藏极深的作书人和批书人,才稍借宝玉之感,抒自己之心。作书人和批书人原本也已看定,在当时一片乱局之下,能够抵制住异族入侵中原、保天下、让天下人免受异族统治之人,只有李自成。此时突然听说他死了,当然绝望不已。作书人写的宝玉所吐的这一口血,不仅仅是为李自成而吐,更是为即将要亡的天下而吐。
随后作书人又写道:
彼时合家皆知,无不纳罕,都有些疑心。(甲戌眉批:九个字写尽天香楼事,是不写之写。庚辰眉批:可从此批。靖眉批:可从此批。通回将可卿如何死故隐去,是余大发慈悲也。叹叹!壬午季春。畸笏。)
这一句话本来很普通平常。正面之意,是说秦氏突然死了,大家都觉得奇怪,有些出乎意料。对于反解来说,有了上面的历史资料佐证,也好理解。李自成率领的大顺军,攻克了北京,推翻了明朝在北京的中央政权,夺得了传国玉玺,大家都已将他视作新皇,没想到,却在不到两个月的短短时间之内战败身亡,当然让人纳罕疑心。可是有很多红学研究者们,根据这几句批文,产生出各种遐想。最常见的一种观点,就是认为戏中的秦可卿与其公公贾珍通奸,公媳二人在天香楼偷情,被秦氏的丫鬟瑞珠发现,可卿羞愧难当,上吊自杀。这个想法不仅无聊,甚至还无知。全八十回行文之中,无一处文字,明写或暗写过秦氏与贾珍的爬灰之情。仅凭焦大的几句醉骂,就将此爬灰之罪扣在秦氏与贾珍二人头上,过于草率且不负责任,是对作书人的一种侮辱。作书人与批书人一再告诉读者,要反读此书,方是会读,并没有告诉读书人,要去妄加揣测,任意臆想。第五回中宝玉游太虚幻境,翻阅《金陵十二钗正册》,最后一页画着高楼大厦,有一美人悬梁自缢。其判云为:
情天情海幻情身,情既相逢必主淫。漫言不肖皆荣出,造衅开端实在宁。
回前评中也有一段:
“秦可卿淫丧天香楼”,作者用史笔也。老朽因有魂托凤姐贾家后事二件,岂是安富尊荣坐享人能想得到者?其事虽未行,其言其意,令人悲切感服,姑赦之,因命芹溪删去“遗簪”、“更衣”诸文,是以此回只十页,删去天香楼一节,少去四五页也。
因为焦大几句醉骂,将可卿与贾珍扯在一起,扣上一个爬灰之罪,正是犯了正读正解之错。完全按照正面的话语去猜测臆想,所以进了死胡同。刚刚认为解决了一个疑团,或者考证出一个人物,又引发出更多更大的困惑来。这就是作书人与批书人所说的“不会读此书”。
需要弄明白的是,第五回是全书的重中之重文。在这一回中,作书人将他手中的笔,完全彻底从戏中角色身上抽离,他所写的判词,根本不是为戏中舞台之上的角色做判,而是为他隐写在故事下的真人真事做判。秦可卿只是他戏中的角色,是这个人物的肉身,而闯王李自成,才是该角色的灵魂。可卿的判词,说的不是秦可卿,而是李自成。其他正钗或者副钗的判词,也都如此。
可卿判词上的高楼大厦,则是暗指李自成的身份和地位之高,一美人悬梁自缢,则是暗指李自成在九宫山上吊自杀的传闻。
李自成之死,几百年过去,至今仍是一个谜。史料记载,在清军铁骑的围追堵截之下,李自成一路南撤,逢战必败,溃不成军,后逃至湖北九宫山。关于他的末路,有多种说法。第一种是《清世祖实录》第十九卷中记录,当年负责追剿大顺军的英亲王阿济格,在九宫山之战后,上表清廷,说李自成逃跑后,被九宫山当地乡民包围,无法脱身,上吊自杀。还有“乡民打死说”,有“男扮女装乔装逃跑”说,有“削发为僧”说,有“自刎”说等等。明清两朝关于李自成史料的记载,有几十种,其他内容基本都大同小异,唯有在生死之事上,大不相同,这也让李自成生命的最后一刻,变得扑朔迷离。处于这个时期的作书人,自然也听到了各种传闻,哪一种都无法证实,哪一种都无法否认。他自己的判断应是阿济格奏报的自缢说,却又想将其他各种传言写进书中,因为这也是值得记下的历史。所以在秦可卿的回文中,总评留下的“遗簪”和“更衣”之语,应是隐射李自成削发为僧或是男扮女装出逃之意。
再看回前评。先来说“史笔”二字。在能查到的资料中,可知史笔有四种解释。
一是历史记载的代称,指史册。如曹植《求自试表》:“使名挂史笔,事列朝荣,虽身分蜀境,首悬吴阙,犹生之年也。”二是指修史之笔。《晋书?文苑传?曹毗》:“既登东观染史笔,又据太学理儒功。”三是指执史笔之人,史官。韩愈 《石君墓志铭》:“故相国郑公馀庆,留守东都,上言洪可付史笔。”四是指史家记叙史实的笔法。岑参《佐郡思旧游》诗:“史笔众推直,谏书人莫窥。”
从这几个解释来看,批书人畸笏叟在这里所批“史笔”二字,应是第四种,史家记叙史实的笔法。这就说明,这一段关于秦可卿之死行文,作书人是在明白无误记录真实的历史。这里的历史是什么?作书人在开卷就写道:字字看来皆是血,十年辛苦不寻常。作书人眼中心中的历史,绝对不会是一桩爬灰丑闻,而是风云突变、波涛迭起、可歌可泣、惊心动魄的改朝换代史,是面对异族入侵、蛮族奴役的绝望与悲哀。
第十四回全文写熙凤在宁府料理可卿后事,作书人写可卿的丧礼,极尽奢华热闹。
一夜灯明火彩,客送官迎,那百般热闹,自不用说的。至天明,吉时已到,一般六十四名青衣请灵,前面铭旌上大书“奉天洪建兆年不易之朝(庚辰眉批:“兆年不易之朝,永治太平之国”,奇甚妙甚!)诰封一等宁国公冢孙妇防护内廷紫禁道御前侍卫龙禁尉享强寿贾门秦氏恭人之灵柩”。一应执事陈设,皆系现赶着新做出来的,一色光鲜夺目。
很多红学研究者都苦研该处,说来说去,说不出一个理所当然来。解出秦可卿的扮演者是李自成,就能很好理解文中看似荒诞不经之言。
有红学研究者认为“洪建”二字,指代洪武建文两朝。前文已说,第五回写秦可卿的卧室之时,有一大段描写,只为出李鸿基三字。这里的洪字,应该也是暗指李鸿基的鸿字谐音,意思是李自成建立大顺时,也曾期其为不易之朝。这之后紧接着来了一句批语:“兆年不易之朝,永治太平之国,奇甚妙甚!”这句批语,满含调侃之意,李自成从称帝到死亡,只有短短的一年五个月之久,哪里谈得上是兆年不易之朝,当然是奇甚妙甚!后文 “诰封一等宁国公冢孙妇防护内廷紫禁道御前侍卫龙禁尉享强寿贾门秦氏恭人之灵柩”,先看“内廷紫禁道御前侍卫龙禁尉”这个封号。十三回中,秦氏死后,贾珍因想着贾蓉不过是个黉门监,(庚辰侧批:又起波澜,却不突然。)灵幡经榜上写时不好看,便是执事也不多,因此心下甚不自在,便去求大明宫掌宫内相戴权,花了一千二百两银子,买了一个龙禁尉的官职。灵幡经榜上所加上御前侍卫,此时也好理解。文本正面,在荣宁二府这个舞台之上,贾蓉是可卿之夫。文本反面,在作书人暗中记录的史书中,可卿是大顺永昌之帝,身边人贾蓉自然是她的贴身御前侍卫。再看这一句话:
一应执事陈设,皆系现赶着新做出来的,一色光鲜夺目。
从书中正文来看,这句话又是极其矛盾之语。书中的宁府,从宁国公贾演至贾蓉,已是五代,这期间丧葬之事应已经历不少。何至于到贾蓉之妻秦氏死时,丧礼所用的执事陈设等物,都“现赶着新做出来”呢?只能说明,此时舞台之上,正在上演大顺皇帝李自成的丧礼。李自成为大顺开国皇帝,葬礼所用的“一应执事陈设”,当然都是“现赶着新做出来的”。十三回中,还有一段关于秦氏所用棺木之文。
贾珍见父亲不管,亦发恣意奢华。看板时,几副杉木板皆不中用。可巧薛蟠来吊问,因见贾珍寻好板,便说道:“我们木店里有一副板,叫做什么樯木(甲戌眉批:樯者,舟具也。所谓“人生若泛舟”而已,宁不可叹!)出在潢海铁网山上,(甲戌侧批:所谓迷津易堕,尘网难逃也。)做了棺材,万年不坏。这还是当年先父带来,原系义忠亲王老千岁要的,因他坏了事,(蒙侧批:“坏了事”等字毒极,写尽势利场中故套。)就不曾拿去。如今还封在店里,也没人出价敢买。你若要,就抬来罢了。”贾珍听了,喜之不尽,即命人抬来。大家看时,只见帮底皆厚八寸,纹若槟榔,味若檀麝,以手扣之,玎珰如金玉。大家都奇异称赏。贾珍笑问:“价值几何?”薛蟠笑道:“拿一千两银子来,只怕也没处买去。什么价不价,赏他们几两工钱就是了。”(甲戌侧批:的是阿呆兄口气。)贾珍听说,忙谢不尽,即命解锯糊漆。贾政因劝道:“此物恐非常人可享者,(甲戌侧批:政老有深意存焉。)殓以上等杉木也就是了。”(甲戌侧批:夹写贾政。甲戌眉批:写个个皆到,全无安逸之笔,深得《金瓶》壶奥!)此时贾珍恨不能代秦氏之死,这话如何肯听。(蒙侧批:“代秦氏死”等句,总是填实前文。)
有红学家根据这段行文,猜测秦氏所隐之人,地位甚高,应是康熙废太子之女,又因这段文字最后一句话,去臆测贾珍与秦氏的爬灰丑事。真可谓想象力丰富。“樯木”之后甲戌本有眉批:“樯者,舟具也。所谓‘人生若泛舟’而已,宁不可叹。”再来看“潢海铁网山”后甲戌侧批:“所谓迷津易堕,尘网难逃也。”根据作书人所写,可知这副樯木板材,是薛蟠的先父置办,义忠亲王老千岁要的,但是老千岁坏了事,所以这副板材就封在薛蟠的店里。众所周知,千岁是对天子所封本家诸王的称呼。那么,这里的义忠老千岁,到底会是哪位王爷呢?作书人所写的老千岁的“老”字,会否就是暗隐俗称“老福王”的“老”字呢?
福王朱常洵,也称福忠王,俗称老福王,他是万历的第三个儿子。万历的王皇后,从来没有生育过一男半女。据说有一次万历一时兴起,“宠幸”了一个宫女,就有了长子朱常洛,也就是崇祯的父亲。俗话说,母凭子贵,但是非常可惜,万历非常不喜欢这位宫女,自然也不喜欢她生的儿子。可是按照明太祖朱元璋当年立下的“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和“东宫不待嫡,元子不并封”的继承法,身为长子的朱常洛理所当然应是太子。但当时情形非常复杂,万历非常喜欢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郑贵妃,便一直在心中盘算,想废长立幼,立郑贵妃的儿子朱常洵为太子。他的这个打算被众大臣和孝定李太后极力反对, 围绕这个矛盾,万历皇帝与群臣相斗了15年,史称“国本之争”。“国本之争”是万历一朝最激烈复杂的政治事件,前后共逼退首辅四人,部级官员十余人、涉及中央及地方官员人数三百多位,其中一百多人被罢官、解职、发配。万历因此荒废朝政多年以示抗议,但他迫于压力,在万历二十九年不得不做出让步,立皇长子朱常洛为皇太子,朱常洵为福王。在群臣年年相逼之下,万历四十二年,福王被迫举家迁至洛阳府邸。他到洛阳之后,横征暴敛,千方百计搜刮钱财。而万历皇帝对这个福王,真是万千宠爱至极。他不理朝政长达30年,群臣上的奏章大都不理睬,但对福王府的奏章,早上递交,到下午他便给予答复,而福王的要求更是无所不允。《明史》记载:
……海内全盛,帝所遣税使、矿使遍天下,月有进奉,明珠异宝文毳锦绮山积,他搜括赢羡亿万计。至是多以资常洵。
花无百日红,即使深得父皇的宠爱,但已经换了人间,老福王的好日子最终也到了尽头。崇祯十四年,也就是1641年正月十九日,李自成率军攻陷洛阳。老福王朱常洵与女眷躲入郊外僻静的迎恩寺,世子朱由崧缒城逃走,后被明臣迎立为南明“弘光皇帝”。但老福王实在是太过于肥胖,体重达三百六十多斤,别说逃跑,就连挪个步子都十分困难。他被农民军活捉,押回城内。据野史记载,李自成看见堂下跪着哭喊饶命的福王,让手下人把他绑上,剥光洗净,又从后园弄出几头鹿,宰杀洗净,与福王放在一口巨大的锅里共煮,在洛阳西关周公庙举行宴会,与部下同食,名曰“福禄宴”。
这只是一段野史传闻。关于史实,《明史》本传有记载,福王被杀之后,“两承奉伏尸哭,贼摔之去。承奉呼曰:‘王死某不愿生,乞一棺收王骨,粉无所恨’。贼义而许之。桐棺一寸,载以断车……”从这里可以看出,福王被杀,尸体仍存,所谓的“福鹿宴”,应是清统治者对李自成的诬蔑与诽谤。
这段史料中,提到义军所给福王桐棺一寸。福王生在帝王之家,尽得父皇母妃万千宠爱,享尽人间富贵荣华,最终却被起义军执杀,家破人亡,只落得讨一口桐棺,真可谓人生若泛舟,迷津易堕,尘网难逃。
根据作书人在书中对棺板的描写,樯木应该就是传说中所言的“水里泡土里埋,不烂不腐的木头精”——金丝楠阴沉木。该木经大自然千年磨蚀造化,兼备木头的古雅和石头的神韵,质地坚实厚重,色彩乌黑华贵,断面柔滑细腻,油性大、耐潮、有香味,万年不腐不朽、不怕虫蛀,浑然天成,集“瘦、透、漏、皱”的特性于一身,享有 “东方神木”和“植物木乃伊”的美誉。金丝楠阴沉木自古以来就是名贵木材和稀有之物,是尊贵和地位的象征。民间素有“纵有珠宝一箱,不如乌木一方”和“黄金万两送地府,换来乌木祭天灵”的民谚。在古代,达官显贵、文人雅士皆把阴沉木家具及出自阴沉木雕刻的艺术品视为传家、镇宅之宝,辟邪之物,特别是明、清时期,金丝楠阴沉木已成为帝王建筑宫殿和制作皇族棺木的首选之材。棺材上盖为天,下底为地,两侧叫帮,前后叫怀头。薛蟠店里的这副棺材,帮底皆厚八寸。而当时民间一副较好的棺木,帮底厚度大概才1.8寸。对于这位曾经备受万历皇帝宠爱、集天下财富以供他的老福王,当然能谋到这珍贵的金丝楠阴沉木棺板。而以他360斤的超胖体重来说,板材自然也要有足够的厚度。这位薛蟠口中坏了事的义忠亲王老千岁,不是老福王,还会是谁呢?
老福王被大顺军所杀,后大顺皇帝李自成死,这副原本为老福王准备的棺材,最后又装了他仇人李自成的尸身,正是批书人所说“迷津易堕,尘网难逃也”。
秦氏丧礼,是她在荣宁二府的舞台之上的最后一出戏,极尽繁华热闹,却又流露出无比的凄凉与哀怨。而在真实的历史上,大顺皇帝李自成,死因至今仍是一团迷雾,连当时一直追杀他的满清将领,都无法找到其尸首,哪里能有一场盛大风光的葬礼!这只是作书人,用他的菩萨之心,为这位不知所终、不知所埋的盖世草莽英雄,一个体面而尊严的送别。而在书中,作书人还为其写有不少精彩之文。如第十三回一开始,她借梦前来向熙凤道别,交代家事:
“目今祖茔虽四时祭祀,只是无一定的钱粮;第二,家塾虽立,无一定的供给。依我想来,如今盛时固不缺祭祀供给,但将来败落之时,此二项有何出处?莫若依我定见,趁今日富贵,将祖茔附近多置田庄房舍地亩,以备祭祀供给之费皆出自此处,将家塾亦设于此。合同族中长幼,大家定了则例,日后按房掌管这一年的地亩、钱粮、祭祀、供给之事。如此周流,又无竞争,亦不有典卖诸弊。便是有了罪,凡物可入官,这祭祀产业连官也不入的。便败落下来,子孙回家读书务农,也有个退步,(蒙双行夹批:幻情文字中忽入此等警句,提醒多少热心人。)祭祀又可永继。若目今以为繁华不绝,不思后日,终非长策。眼见不日又有一件非常喜事,真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要知道,也不过是瞬息的繁华,一时的欢乐,万不可忘了那‘筵席必散’的俗语。此时若不早为后虑,临期只恐后悔无益了。(甲戌眉批:语语见道,字字伤心,读此一段,几不知此身为何物矣。松斋。)”
凤姐忙问:
“有何喜事?”
秦氏道:
“天机不可泄露。(甲戌侧批:伏得妙!)只是我与婶子好了一场,临别赠你两句话,须要记着。”
因念道:
“三春去后诸芳尽,各自须寻各自门。(甲戌侧批:此句令批书人哭死。甲戌眉批:不必看完,见此二句,即欲堕泪。梅溪。)”
这是秦可卿在作书人搭建的舞台上,最后一段台词。
这一段话,古往今来,众多红学大家,都在探究其间深意。大部分观点认为,可卿是在向熙凤传授治家之方。然而在后面六十七回行文之中,却再无丝毫笔墨,涉及熙凤按此治理荣府家事,或者提及秦氏之说。说明可卿此言,并不是针对荣府家事,而是作书人借秦氏之口,抒秦氏的扮演者、大顺皇帝李自成的感言。因为李自成就曾被人深挖过祖坟。清人边大绶有野史笔记《虎口余生记》一书,叙述自己从李自成大顺军中逃生的经历,文笔生涩,史料价值一般,但因他全程参与挖掘李自成的祖坟,所以引起不少明史研究者的关注。
边大绶是明末河北任丘人,崇祯十二年(1639年)中举人,放陕西延安府米脂县令,崇祯十四年(1641年)十二月初五,他给上司写过一封报告:
窃流贼猖獗,李寇尤甚。其本籍实隶米脂,在职所辖境内。兹访得贼祖李海,父李守忠,坟墓并在本县城西二百里外,相传营葬时,曾有异人为之指画,以为三世后当得极贵,今者其言将验。但地利固有明征,而天理不容久昧。今若发其冢,剖其棺,灰其骸,断其龙脉,贼之灭亡可立待也。又访得本县民人李成系贼同里,曾为贼祖赞襄葬事,若得其人导引,则贼墓可以物色而得。兹有贡生艾诏,其人老成持重,寻访李成,便可记伊前往,但职未敢擅便,伏乞制台俞允,俾得便宜行事,庶几闯贼可灭,而国耻立雪矣。理合报明。
这份报告,意思简单明确,就是建议挖掉李自成的祖坟,以“断其龙脉”,使威胁明王朝统治的李自成军速亡。中国历史上,几乎所有朝廷的开国皇帝,在他们出生之时,都有神奇异兆。如汉高祖刘邦,醉斩白蛇起义,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也不例外。王文禄的《龙兴寺记》曾记载过这样一段传说。
朱元璋的祖父朱初一,经常在一个地方放牛,有一次,一个道士路过,对他说道:
人死若葬于此处,后代可出天子。
道士的徒弟追问原因,道士说:
你若是不信,就拿个枯树枝栽在这儿,十天之内就能起死复生。
朱初一听了此话,偷偷试验了一番,果真如此。便把道士的话告诉了儿子,也就是朱元璋的父亲朱世珍。十年后,泰定四年(1327年),朱初一病死,朱世珍便将其葬于此地。半年后,朱世珍的妻子陈氏怀了朱元璋。后朱元璋参加农民军,一路登上皇帝之位。1386年,朱元璋命皇太子朱标,带领文武群臣和工匠,开始修建祖陵。以后陆续增修,长达28年之久,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于永乐十一年(1413年),才把他的高祖、曾祖、祖父三代陵墓全部修建成功。当李自成所率领的部队打到这里之后,为了破其风水,斩其龙脉,将明祖陵砸了个稀烂。
古人历来认为,皇帝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他们是天命所归。其“命”何来?这就神乎其神,不可言说。各种神秘力量,主宰着人的荣辱沉浮、死生祸福。其中祖坟的风水也非常关键。古人对于挖祖坟断龙脉的实际效用深信不疑。明崇祯十五年(1642年)正月初八,在得到明朝陕西总督军门汪乔年的首肯之后,边大绶率人进驻陕西米脂,在山中找到李自成的祖父与父亲的墓地,“尽数伐掘”,把骨骸“聚火烧化”,并把周围“大小树木一千三百余棵悉行斫伐”。
李自成和崇祯互挖对方祖坟,互断对方龙脉,将大好江山送给了在关外觊觎多时的满清。
看过这一段史料,再来读细秦氏遗言:
婶子好痴也。否极泰来,荣辱自古周而复始,岂人力能可常保的。但如今能于荣时筹画下将来衰时的世业,亦可谓常保永全了,即如今日诸事都妥,只有两件未妥,若把此事如此一行,则后日可保永全了。
后面便是她所说的“祖茔祭祀和家塾之事”。秦氏强调,将家塾亦设立在祖茔附近,所以,归根结底,这两件事,其实只有一件,就是如何永保祖茔。她认为,保住了祖茔,就保得了永全。
据说边大绶率人挖掘焚毁李自成的祖茔之时,李父坟上的一棵老榆树倒下,树倒墓开,墓里竟然盘着九条蛇,象征李自成如果坐稳江山,他的皇位便可以传至九代。这样有趣的野史传闻,对于作书人来说,不可能没有听过。他巧妙地将有关李自成祖坟这一段轶事,借秦氏之口,诉自成之悔。正如松斋所批:“语语见道,字字伤心。”
说完了秦可卿的扮演者,再来看其弟秦钟。可卿离世之后,秦钟在书中零星出现过几次,很快也走上了作书人为其安排的黄泉之路。从贾府戏台来看,他死或不死,与剧情似乎没有太大关系,作书人为何偏要安排他离世呢?他的扮演者又会是谁?来看贾府戏台之上,秦钟不多的戏份。
秦钟在第五回悄然出现。那天宝玉随贾母、王夫人等在宁府赏梅吃酒,一时倦怠,欲睡中觉,可卿引他去自己房间,有一个老嬷嬷笑道:
“那里有个叔叔往侄儿房里睡觉的理?”
秦氏笑道:
“哎哟哟!不怕他恼。他能多大呢,就忌讳这些个!上月你没看见我那个兄弟来了,(甲戌眉批:伏下秦钟,妙!)虽然与宝叔同年,两个人若站在一处,只怕那个还高些呢。”(甲戌侧批:又伏下一人,随笔便出,得隙便入,精细之极。)
这是作书人第一次出秦钟,宝玉听可卿这般一说,忙道:
“我怎么没见过?你带他来我瞧瞧。”(甲戌侧批:侯门少年纨绔活跳下来。)
众人笑道:
“隔着二三十里,往哪里带去,见的日子有呢。”
说着大家来至秦氏房中。
这回再无秦钟之文。到第七回,尤氏请熙凤去宁府逛逛,凤姐应了,早上梳妆打扮好后,辞别贾母之时,宝玉听了信,也要跟了逛去。凤姐只得答应了,姐儿两个坐车进了宁府,同入上房,秦氏献茶,寒暄过后,笑道:
“今儿巧,上回宝叔立刻要见的我那兄弟,他今儿也在这里,(甲戌眉批:欲出鲸卿,却先小妯娌闲闲一聚,随笔带出,不见一丝作造。)想在书房里呢,宝叔何不去瞧一瞧?”
宝玉听了,即便下炕要走。尤氏、凤姐都忙说:
“好生着,忙什么?”
一面便吩咐:
“好生小心跟着,别委屈着他,倒比不得跟了老太太过来就罢了。”(甲戌双行夹批:“委屈”二字极不通,却是至情,写愚妇至矣!)
凤姐说道:
“既这么着,何不请进这秦小爷来,我也瞧一瞧。难道我见不得他不成?”
尤氏笑道:
“罢,罢!可以不必见他,比不得咱们家的孩子们,胡打海摔的惯了。(甲戌双行夹批:卿家“胡打海摔”。不知谁家方珍怜珠惜?此极相矛盾却极入情,盖大家妇人口吻如此。蒙侧批:偏会反衬,方现尊重。)人家的孩子都是斯斯文文的惯了,乍见了你这破落户,还被人笑话死了呢。”
凤姐笑(甲戌侧批:自负得起。)道:
“普天下的人,我不笑话就罢了,竟叫这小孩子笑话我不成?”
贾蓉笑道:
“不是这话,他生的腼腆,没见过大阵仗儿,婶子见了,没的生气。”
凤姐啐道:
“他是哪吒,我也要见一见!别放你娘的屁了。再不带来我看看,给你一顿好嘴巴。”
贾蓉笑嘻嘻的说:
“我不敢扭着,就带他来。”(甲戌眉批:此等处写阿凤之放纵,是为后回伏线。)
这一段行文中,有几处文字,值得细细推敲。先看可卿话后,甲戌有一句眉批,这句批文,一眼读去,便知是作书人自己所批。所谓脂批,并不代表书中所有批语都是脂砚斋所批,有很多未署名之批,一部分是作书人自己写的,有些是其他熟知作书人作书隐情的人批的。秦氏说“今儿巧,上回宝叔立刻要见的我那兄弟,他今儿也在这里”之后,甲戌眉批,“欲出鲸卿,却先小妯娌闲闲一聚,随笔带出,不见一丝作造”。行文与批语,巧妙融合在一起,文中有批,批中有文,相得益彰,甚是有趣,是作书人独创的写作形式。某些作书人的自写批文,更是反读此书、读懂作书人苦心隐藏真事的大关键。正如批书人所说:“《石头记》总于没要紧处闲三二笔,写正文筋骨。看官当用巨眼,不被瞒过方好。”果如其言,要想读懂此书,不仅要用巨眼,更要用慧眼才行。尤氏的一番话,甲戌双行夹批已经说得明白无误,贾家孩子胡打海摔惯了,是极相矛盾之语,反衬出秦氏之弟出生微寒、胡打海摔;再结合贾蓉之语,更可看出,秦钟即使胡打海摔惯了,也仍胆小怯弱,没见过大阵仗儿。这是秦鲸卿的性格特征。
在红学研究中,关于秦钟与宝玉的关系,一直引来众多关注。我们来看书中一段重要行文。
第十五回,众人送秦氏灵柩去铁槛寺,宝玉和秦钟都随凤姐在水仙庵休息。秦钟与庵里的小尼姑智能儿,早就暗通曲款,此时逮着机会,便行苟且之事,谁想被宝玉当场抓住。秦钟只得求宝玉:
“好人,你只别嚷的众人都知道,你要怎样我都依你。”
宝玉笑道:
“这会子也不用说,等一会睡下,再细细算账。”
一时宽衣要安歇的时节,凤姐在里间,秦钟宝玉在外间,满地下皆是家下婆子,打铺坐更。凤姐因怕通灵宝玉失落,便等宝玉睡下,命人拿来塞在自己枕边。宝玉不知与秦钟算何账目,未见真切,未曾记得,此系疑案,不敢纂创。(甲戌双行夹批:忽又作如此评断,似自相矛盾,却是最妙之文。若不如此隐去,则又有何妙文可写哉?这方是世人意料不到之大奇笔。若通部中万万件细微之事具备,《石头记》真亦太觉死板矣。故特因此二三件隐事,指石之未见真切,淡淡隐去,越觉得云烟渺茫之中,无限丘壑在焉。)
有些红学研究者认为,这一段话是作书人隐晦写宝玉与秦钟之间的男男情爱,甚至有红学研究者直言,宝玉与秦钟在此行龙阳之事。真让人倍感无奈,更想为几百年前的作书人一哭。哪怕是用错误的正读法,行文明明已经强调,凤姐在里间,秦钟、宝玉在外间,满地下皆是家下婆子,打铺坐更。书中更多次强调,宝玉是大家子弟,为人行事,很多时候,都受管家、奶妈甚至丫鬟、婆子们的管束。别说他们之间只是很单纯的知己,即使有那层关系,又如何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行事?每次看到诸如此类的红学文章,无可奈何,无语言说,想到一则故事:
宋代大文豪苏轼非常喜欢谈佛论道,和佛印禅师关系很好。有一天他登门拜访佛印,问道:
“你看我是什么。”
佛印说:
“我看你是一尊佛。”
苏轼闻之飘飘然,佛印又问苏轼:
“你看我是什么?”
苏轼想难为一下佛印,就说道:“我看你是一坨屎。”
佛印听后默然不语。苏轼很得意地跑回家,见到苏小妹,向她吹嘘自己今天如何一句话噎住了佛印禅师。苏小妹听后直摇头,说道:
“哥哥你的境界太低,佛印心中有佛,看万物都是佛。你心中有屎,所以看别人也就都是一坨屎。”
秦钟到底是谁呢?其实,批书人所批“欲出鲸卿”,已将玄机暗指,秦钟又名秦鲸卿。“鲸卿”二字,可谐音“敬卿”,话已至此,看官们知道他是谁了么?
史书记载,李自成死后,因为后嗣只有一女,不能继承皇位。李自成的养子李过便推举自成三弟李自敬为新皇。秦钟,小名鲸卿,根据作书人擅做的谐音游戏,便是敬卿,隐李自敬。李自敬软弱无能,与大顺军中鼎鼎有名的刘宗敏和一只虎李过等著名将领相比,没有任何战功,更谈不上丝毫政绩。书中已经言明,秦钟能进贾府,全因他有个美丽聪慧、人见人爱的姐姐秦可卿。而历史上的李自敬,能坐上大顺的皇位,也全因他有一个能征会战、英勇称帝的哥哥李自成。贾蓉说的更加直接:没见过大阵仗儿。连大阵仗都没有见过,更何谈打过大阵仗儿?这与史书上的李自敬完全相符。他虽曾登上大顺皇位,其在历史上的名气与声望,完全不能与大顺诸名将相比,史书对其人其事,也无太多记载。关于秦钟隐射大顺第二位皇帝李自敬,作书人在其临终之时,与批书人联手,又写了几处精彩之隐文。
第十六回《贾元春才选凤藻宫,秦鲸卿夭逝黄泉路》中,宝玉听小厮茗烟说秦相公不中用了,忙忙要去,更衣出来,车犹未备,急得满厅乱转。
一时催促的车到,忙上了车,李贵、茗烟等跟随。来至秦钟门首,悄无一人,(甲戌侧批:目睹萧条景况。)遂蜂拥至内室,唬的秦钟的两个远房婶母并几个弟兄都藏之不迭,(甲戌侧批:妙!这婶母兄弟是特来等分绝户家私的,不表可知。)
此时秦钟已发过两三次昏了,移床易箦多时矣。(甲戌侧批:余亦欲哭。)宝玉一见,便不禁失声。李贵忙劝道:
“不可不可,秦相公是弱症,未免炕上挺抗的骨头不受用,(李贵亦能道此等语。)所以暂且挪下来松散些。哥儿如此,岂不反添了他的病。”宝玉听了,方忍住近前,见秦钟如白蜡,合目呼吸于枕上。宝玉忙叫道:
“鲸兄!宝玉来了。”
连叫两三声,秦钟不睬。宝玉又道:
“宝玉来了。”
那秦钟早已魂魄离身,只剩得一口悠悠余气在胸,正见许多鬼判持牌提索来捉他。(甲戌侧批:看至此句令人失望,再看至后面数语,方知作者故意借世俗愚谈愚论设譬,喝醒天下迷人,翻成千古未见之奇文奇笔。庚辰眉批:《石头记》一部中皆是近情近理必有之事,必有之言。又如此等荒唐不经之谈,间亦有之,是作者故意游戏之笔,聊以破色取笑,非如别书认真说鬼话也。)那秦钟魂魄哪里肯就去,又记念着家中无人掌管家务,(甲戌侧批:扯淡之极,令人发一大笑。余请诸公莫笑,且请再思。)又记挂着父亲还有留积下的三四千两银子(甲戌双行夹批:更属可笑,更可痛哭。)……
每每读到此处,便觉心酸。作书人何等睿智,又何等聪慧,早悟透生死,看透一切虚空,才能用魔幻之笔,泪中带笑,笑中带泪,于轻松调侃之中,写出生死之重。戏中的秦钟,软弱无能且不学无术,别说理家务,就连姐姐秦氏停灵于铁槛寺之时,还与尼姑智能儿在水仙庵男欢女爱。如此一个不懂事之人,到他临终之时,却突然记念着“家中无人掌管家务”,又记挂着“父亲还有留积下的三四千两银子”,真如批文所说:令人发一大笑。正读正解此书,当然读不懂作书人藏在其中的深意。按照批文所说,且请再思,反读反解此处。秦钟是李自敬,他在秦氏李自成死后,接任大顺皇位,不到一年时间,又命将归西,留下大顺军残部数万军力。在自成死后,丞相牛金星和宋献策都觍颜降清,李自敬又无帝王之才。这支曾经颇具战斗力的队伍,如今早已军心离析,再无半点往日雄风。敬卿如何不着急,如何能不记挂?至于来分绝户家私的婶母,不是一个,也不是三个,作书人偏生只写两个,这也不是随意之笔,而是别有所指。《南明史》写道:
当时明、清双方鉴于自身兵力不足,又担心大顺军危及自己的辖区,都想加以笼络。清朝湖广当局多次派人招抚,隆武朝廷新任命的湖广巡抚堵胤锡同李过和高一功又有密切关系,也来招安。
那两个远房婶母,正是作书人的巧妙安排,隐射满清和南明隆武政权,都来大顺军部招降。而作书人紧接着写“秦钟记挂父亲留积下的三四千两银子”,更是出奇。书中关于银两的描写,作书人已经写得非常明白。王夫人的月利银子是二十两,凤姐的月利才四两,宝玉也是四两,其他姑娘们的月利,也就二两。四千两银子,别说对宝玉和众姑娘们是一笔巨资,就是在凤姐和王夫人眼中,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前文宝玉认识秦钟之后,邀他同去贾府学堂读书,秦钟之父秦业十分喜悦,却苦于无钱。第七回结尾处,作书人写道:
只是宦囊羞涩,那贾家上上下下都是一双富贵眼睛,(为天下读书人一哭,寒素人一哭。)容易拿不出来,又恐误了儿子的终身大事,(甲戌侧批:原来读书是终身大事。)说不得东拼西凑的恭恭敬敬(甲戌侧批:四字可思,近之鄙薄师傅者来看。)封了二十四两贽见礼,亲自带了秦钟,来代儒家拜见了。
作书人在这里已经明白无误地写出,秦业极其贫寒,连二十四两银子的拜师礼金,都要东拼西凑。况且秦业死后,秦钟又病了近一年,其间请医吃药,日常用度,开支也不会少,如何还能留下近四千两银子呢?
批书人在“秦钟记挂父亲留下的三四千两银子”之后,也有批文:更属可笑,更可痛哭。这两句话,第一句为正读之言,第二句为反读之意。此处行文,作书人的笔,在虚实正反之间交替。这银子,不是贾府戏台之上的秦业所留,而是反面所隐历史中大顺朝廷的财产。秦钟在这里,交代的不是家事,而是大顺的国事。
最后,作书人又写宝玉携手垂泪问了一句:
“有什么话留下两句。”
秦钟道:
“并无别话。以前你我见识自为高过世人,我今日才知自误了。(庚辰双行夹批:谁不悔迟!)以后还该立志功名,以荣耀显达为是。”(庚辰侧批:此刻无此二语,亦非玉兄之知己。庚辰眉批:观者至此,必料定秦钟另有异样奇语,然却只以此二语为嘱。试思若不如此为嘱,不但不近人情,亦且太露穿凿。读此则知全是悔迟之恨。)
这是秦钟在书中、在作书人所写的宁荣二府的大戏中、在以秦钟出现的戏份里最后说的两句话。这两句话,看似平常,实则不然。后面的一段长批语,已经代作书人说明缘由,如果不用这两句为嘱,不但不近人情,反而会过于牵强。就这样咸咸淡淡两句要“立志功名,以荣耀显达为是”之言,读来则知全是悔恨。秦钟为何后悔?李自敬又为何悔恨?前文书中,秦钟从未曾想过求得功名,宝玉历来也最恨功名之说,如何这时对此有悔意?其实真正的悔意来自李自敬。
我今日才知自误了。
这句话,说尽了李自敬随哥哥揭竿起义、四处征战、到头来哥死己将亡的悔恨之情。作为李自成的弟弟,此时此刻,满清已入主中原,他应该悔恨。假若不是李自成的农民起义军推翻明朝,假若不是李自成之将刘宗敏掳掠陈圆圆,又何来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引清兵入关,亡了天下?历史就是历史,从来不会有任何的假设!而作书人在这里,再次用其鬼斧神工之笔,来写他的菩萨之心。
至此,贾瑞、秦可卿都已逐一死去。戏中唯一与这二人有过直接关系的王熙凤,却在此后的舞台上,继续盛到极致。她的扮演者,会是谁呢?与崇祯和李自成,又会有怎样的关系呢?在解答这个问题之前,先来看批书人拿熙凤与之相提并批的贾雨村,他的扮演者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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