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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玉的管理才能

作者:落笔升蝶  收录时间:2016年5月28日(星期六) 下午12:39

  林黛玉的管理才能

——落笔升蝶 2016.4.6

世人读《红楼梦》,大多注目于黛玉之性情,黛玉之诗才,当然这两方面也确实是最引人注目的,但按照书中凤姐所言,林黛玉无疑也是个具备管理之才的人物,其对人对事颇有一定辨识能力,对贾府未来又有一些极具卓识的近虑远忧,且在生活中也能够合理的协调人、财、物等各方面事宜,所以说林黛玉也是《红楼梦》中具备管理之才的人物之一。
《红楼梦》第五十五回,病中的王熙凤和平儿笑道:“……这正碰了我的机会,我正愁没个膀臂。虽有个宝玉,他又不是这里头的货,纵收伏了他也不中用。大奶奶是个佛爷,也不中用。二姑娘更不中用,亦且不是这屋里的人。四姑娘小呢。兰小子更小。环儿更是个燎毛的小冻猫子……再者林丫头和宝姑娘他两个倒好,偏又都是亲戚,又不好管咱家务事。况且一个是美人灯儿,风吹吹就坏了;一个是拿定了主意,‘不干己事不张口,一问摇头三不知’,也难十分去问他。倒只剩了三姑娘一个,心里嘴里都也来的……”这一番对大观园众人的评论是极公道的,既体现了王熙凤对未来贾府的运筹帷幄,也体现了她对这些人的客观了解,其中凤姐不仅充分肯定了探春的管理才能,同时还表明,薛宝钗和林黛玉也是极具管理才能的两个人。薛宝钗的管理才能在“时宝钗小惠全大体”中得到了详细的描写,但对于林黛玉管理才能的描写,书中并没有整块的叙述,我们只能以文本细节为据,对林黛玉的管理才能一一探究并叙之。

《红楼梦》的作者写人叙事,讲究迂回穿插,善用明暗交叠之法,抑扬相映的曲笔精绘,往往会得到意料之外的艺术趣味,也能带给读者如梦初醒般的豁然贯通。曲笔这种手法,是从写史开始的,也是中国古典诗词中常见的一种艺术手法,对于林黛玉管理才能方面的描写,曹雪芹就采用了曲笔隐写的处理手法,反而使这一形象在读者眼里起到了琵琶反弹的绝妙成效。
或许在大多数读者眼里,林黛玉惯弄“小性儿”、“行动爱恼人”、“会辖治人”、“有事无事便自泪道不干的”,只会流泪作诗,不会处事做人,即使将来做了“宝二奶奶”,也没有能力管好荣国府这个庞大的家族。其实,书中不乏对林黛玉管理才能的描写,从初入府的“步步留心,时时在意”,到后期对荣国府经济状况的估算,都可以看出,林黛玉并非真的与世隔绝,不懂人情世故。
林黛玉最早接受启蒙教育的是科举选士的范本《四书》,这可是培养“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管理人才的范本。“齐家治国平天下”,即自己首先获得知识,才能使意念真诚,进而端正思想修养品性,品性修养后,才能管理好自己的家庭家族,自己的家庭家族管理好了,才有望治理好一个国家,治理好国家后天下才能太平。当然对于一个闺中女儿,能做到“齐家”就已经足够了,对黛玉启蒙教育的重视,不能不说是林如海对女儿倾注的最深切的爱啊,这实在是一位慈父在授予爱女最实际的生存本领呀。
俗话说:“观其行而知其言,闻其言而知其心”,第六十三回“寿怡红群芳开夜宴”中大观园里的女孩子们不顾夜深人静,兴致勃勃的欢聚一堂为宝玉庆生。唯独林黛玉笑着提示宝钗、李纨、探春等人,道:“你们日日说人夜聚饮博,今儿我们自己也如此,以后怎么说人。”虽然只是简短的一句话,却点明了林黛玉的管理理念:管理者应当以身作则,规范别人的前提,首先要做到严以律已,才能以正视听。这闹中取静的一句话,正是对贾府中人的一个警醒,连脂批也说“如宝玉之夜宴,始见之,文雅韵极,细思之,何事生端不基于此?”、“持家有意于子弟者,揣此而照察之。”而后下人聚众豪赌的事情很快暴露,贾母不得不亲自过问家事,做出严厉的处罚,以示惩戒。由此可见,黛玉所忧并不是无需之忧。
第六十九回,尤二姐被凤姐骗进大观园,“园中姊妹和李纨迎春惜春等人,皆为凤姐是好意,然宝黛一干人暗为二姐担心”。此时识破凤姐心机的只有“宝黛一干人”,作者是以此展现林黛玉审察辨识的能力,可知其是个极有远见卓识的人。一个辨识能力极强,且又有近虑远忧的人,可以说已经具备了作为管理者的最基本的条件。

事实上,对潇湘馆管理方面的曲笔描写,正是作者在彰显林黛玉管理家务的能力。从初入贾府,林黛玉身边除了自幼的奶娘王嬷嬷和随身丫头雪雁两人,贾母还特意指了鹦哥(即紫鹃),外带四个教引嬷嬷,两个贴身掌管钗环盥沐的丫鬟,五六个洒扫房屋来往使役的小丫鬟等一干人侍候黛玉,到搬进潇湘馆以后,除各人奶娘亲随丫鬟不算外,每一处又添了两个老嬷嬷,四个丫头,另有专管收拾打扫的数人。
这样细细算来,整个潇湘馆约有下人二十余个,这些人的一应事宜都直接归林黛玉管理,如何合理的管制约束这些下人,在《红楼梦》时代的贵族小姐成长中,是必要学习掌控的内容(这种规矩在七十三回邢夫人训导迎春时提及,此处不赘述)。如果说幼时研读《四书》是黛玉在管理方面的理论学习,那么对于这些仆从的管理,就是其生活中的实践课了。在荣国府内外秩序混乱的时期,大观园里也是风雨飘摇,怡红院有坠儿偷金子、小红和贾芸遗帕定情;紫菱洲里司棋私会潘又安,奶妈聚赌偷首饰,奶嫂公然撒泼要挟主子;蓼风轩中入画与哥哥私相传递;就连王夫人屋里的彩云也借机盗取东西等等,这些违规违纪的事触目皆是,而聪敏睿智的林妹妹不负父望,唯有其领导下的潇湘馆,一切日常事物井然有序有条不紊,丫头婆子也安静肃整各司其职。
在众丫头和他人结交的方面,也可以看出林黛玉对自己的丫头调教有方,且不说不善管理的迎春,其首席大丫头司棋为了一碗鸡蛋羹,大闹小厨房;就连颇善经营管理的宝钗,她的丫鬟莺儿在玩掷骰子时也曾对贾环反唇相讥,引起了赵姨娘的强烈不满,除了这次,在第五十九回“柳叶渚边嗔莺咤燕”中,身为大丫鬟的莺儿不仅不对愚顽昏耄不懂礼数的春燕姨妈加以劝阻,还用话撩拨,致使春燕因此受尽委屈;而黛玉房中年龄略小的雪雁在处理赵姨娘借用月白缎子袄儿时的委婉拒绝,更是令这一默默无闻的小丫头大放异彩,她说:“……我的衣裳簪环都是姑娘叫紫鹃姐姐收着呢。如今先得去告诉他,还得回姑娘呢。姑娘身上又病着,更费了大事,误了你老出门,不如再转借罢。”这段合情合理的婉拒之词,实在可以说是滴水不漏,也足以看出潇湘馆的管理何其严密,林黛玉虽然体弱多病,但依然审慎勤谨,大事小情都亲自打理,就连小丫头的“衣裳簪环”都能料理的井井有条,这精细之心不得不令人叹服啊,可见这潇湘馆的凡事种种,在林姑娘的心中自有丘壑啊。
另外,黛玉对自己丫头的礼教训导也是极其妥当的,如第五十七回中紫鹃对宝玉说的一段话:“从此咱们只可说话,别动手动脚的。一年大二年小的,叫人看着不尊重。打紧的那起混帐行子们背地里说你,你总不留心,还只管和小时一般行为,如何使得。姑娘常常吩咐我们,不叫和你说笑。你近来瞧他远着你还恐远不及呢。”;还有,第二十六回中宝玉在黛玉午休的时候来访,进屋后,才走上来要搬她的身子,只见黛玉的奶娘并两个婆子立刻就跟进来提醒宝玉:“妹妹睡觉呢,等醒了再请来。”脂批有言“余最恨无调教之家,任其子侄肆行哺啜,观此则知大家风范”,潇湘馆这些下人们的举止,正是脂批所说大家之风也,这些下人的行止规矩,无不是得益于林黛玉的训诫。或许有人会说,这些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但笔者以为,正是细微琐事可以从小见大,这个中深意,无不表达了黛玉对下人的训导全面到位。

父亲死后,黛玉更加孤苦无依,已经没有任何退路的她,对宝玉的依赖更加深切,可面对未来的渺茫,她并没有完全灰心放弃,而是采取积极的面对,一边心存美好希冀给自己以力量,一边积极储备各方面的自我能力,虽然不曾管理家事,但黛玉对荣国府的经济状况非常关注,并且有一些切实的打算,这也从另一方面表现了黛玉对未来生活的展望,也是她自己对婚后复杂家事的一种预练。
第六十二回写道:“黛玉和宝玉二人站在花下,遥遥知意。黛玉便说道:‘你家三丫头倒是个乖人。虽然叫他管些事,倒也一步儿不肯多走。差不多的人就早作起威福来了。’宝玉道:‘你不知道呢。你病着时,他干了好几件事。这园子也分了人管,如今多掐一草也不能了。又蠲了几件事,单拿我和凤姐姐作筏子禁别人。最是心里有算计的人,岂只乖而已。’黛玉道:‘要这样才好,咱们家里也太花费了。我虽不管事,心里每常闲了,替你们一算计,出的多进的少,如今若不省俭,必致后手不接。’宝玉笑道:‘凭他怎么后手不接,也短不了咱们两个人的。’黛玉听了,转身就往厅上寻宝钗说笑去了。”
这段文字的描写,明显突出了黛玉的心思何其缜密,对贾府未来何其远见,怎么能说她是一个只知道谈情说爱,不懂人情世故的人呢?据此看来,林黛玉不只是博览群书,能词善诗,应该常年在暗中筹算过荣国府的收支情况,对荣国府的奢靡花费极不满意,也使得她对荣国府的未来颇为担忧。探春的改革正是黛玉所赞成的,而宝玉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则令她不甚满意,所以才会转身离开。但我想,她心里是不怪宝玉的,一则,如果真有她成为“宝二奶奶”的那一天,她相信自己有能力管理好这个偌大的荣国府,不会让宝玉为这些家庭琐事操心的;再则,她最了解宝玉的“恶劝”之性,与其劝了没用,何必再做无用功?黛玉是真爱宝玉的人,所以能接受他原本的样子,不去改变他。

在通常情况下,林黛玉对下人能够做到赏罚得当。如宝玉的小丫头佳蕙送茶叶来,她的打赏很是大方得体。对蘅芜苑跑腿送燕窝的老嬷嬷也能加以赏赐,虽然她们聚赌的事黛玉知道,只是明智的她选择不予过问。
但是,对待违反规矩的奴才,黛玉的态度就非常明确。如第七十三回中,迎春的奶嫂住儿媳妇欺负她老实,以累丝金凤要挟迎春为其婆婆出头求情,探春叫来平儿来处理,而当事人迎春竟然以看书自欺,在座的人可不少,除了探春“拔刀相助”,唯有黛玉含蓄的劝道:“真是‘虎狼屯于阶陛尚谈因果’。若使二姐姐是个男人,这一家上下若许人,又如何裁治他们。”这句话,既道出了她的管理理念,也道出了她对迎春的怜惜和担忧,黛玉明白针对这样的下人,一味迁就是不能解决问题的,必须加以惩戒才可。记得有次晴雯生闷气把黛玉拒之门外,事后黛玉对宝玉说:“你的那些姑娘们也该教训教训,只是我论理不该说。今儿得罪了我的事小,倘或明儿宝姑娘来,什么贝姑娘来,也得罪了,事情岂不大了。”众所周知,宝玉对怡红院的管理可以说是过于松散懈怠,实在令人难以恭维,其实黛玉这是以玩笑的口气劝诫宝玉,应该对怡红院的下人适当整饬,警醒宝玉凡事要有度,不可太过逾了。
纵观全书,细心地读者不难发现,对于林黛玉的管理才能,作者虽然是曲笔隐写,但也可谓点滴插入。涂瀛说“林黛玉人品才情,为《石头记》最,物色有在矣”,此言不虚,但未必全面。对于这个主角中的主角,作者首先对她寓意仙子般的不凡出身,其次是对她博学多才的深层次刻画,再次是对她高洁性格的渗入式阐释。不能否认,林黛玉在书中是一个“诗意”的存在,这个诗人般的人物,虽然才情卓著,但作者并没有让她脱离生活,也是有血有肉真实的存在,作者对其生活中的点滴细微的描写,更是使得这个人物跃然纸上,活灵活现的走进一代代读者心中,令人为之倾倒,为之赞叹。

一个人有没有管理才能,不在其风风火火雷厉风行的表现形式,应该多方面全方位认知才算客观。虽然作者在书中只是针对王熙凤、贾探春以及薛宝钗三个人的管理才能进行了淋漓尽致的秉笔直书,但不能说明其他人都不具备管理才能,如可卿、尤氏等人也都是有一定管理才能的。而作者对林黛玉的管理才能描写稍逊,其原因有三,其一,客居贾府的因素,先天体弱的无奈,使她发挥自己的才能受到了一定限制。
其二,林黛玉的存在更多的是作者对“情”的阐释。第十九回有一夹批:“……后观《情榜》评曰‘宝玉情不情’,‘黛玉情情’,此二评自在评痴之上,亦属囫囵不解,妙甚。”由此可知,曹雪芹设置林黛玉这个人物,是凸显其本人对“情”的感悟,是情中之“情”。《红楼梦》开篇曹雪芹就用浪漫的笔调、诗意的想像,创造了亘古未有的“还泪”之说,借以象征林黛玉是带着宿情、宿缘来到人世的,她这一世的主要任务是为了偿还眼泪、偿还恩情。她来自“孽海情天”,又高居“情榜”榜首,下世造幻,只为归还这雨露之恩,已清偿郁结五内的“不解之情”。她赖以报恩的贾宝玉,作者同样赋予其出身不凡的形象内涵。对于心爱的宝玉,其逆天的“禄蠹”之论和对仕途经济的不屑,唯有黛玉一人理解并支持。他们的爱情是一种空前未有的爱情,他们互相了解、思想一致,他们纯真、深挚、坚贞的爱着对方。俩人一个是“情痴”,一个是“情种”,一个甘愿为爱情而生,又为爱情而死,一个甘愿为爱情付出所有,为爱情决绝尘世,爱情是他们的生命所系。他们的存在就是作者对爱情的最高阐释。对于林黛玉这样一个以“爱”生存的人,俗世的纷扰只是一种虚无缥缈的存在,生活对于她更多的是对生命的感悟,对美好的体味。
其三,对于管理,林黛玉是“非不能也,实不为也”。观前述可知,黛玉的管理才能相较于其他人物毫不逊色,只是作者对人物设定有一定的局限性。林黛玉虽然“孤标傲世,目无下尘”,但对“下人”一直都能做到张弛有度,之所以对其管理才能的淡化,是作者实在不忍这棵“世外仙姝”被世俗所污染,所以通过凤姐之口说她不是不善管,而是不愿管,也是不可管。林黛玉聪明觉慧,她自己非常明白“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的道理,轮不到她当家理事,她自然不会越俎代庖,而对于她的管理才能,作者只是通过委婉迂回的侧写来使得这个人物更为丰满鲜活。所以,林黛玉对诸事的“管与不管”都不重要,她并不是没有管理才能,实是“非不能也,实不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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