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红楼品茗-> 红楼文库-> 高鹗何曾“删改”《梦觉本》—四论《梦觉本》正文的底本主要是《商务本》
本站首页   红楼E书 ∣ 金陵十二钗 ∣ 红楼文库 ∣  古典图库  ∣ 我的推荐  ∣ 2002版 ∣  给我留言 ∣ 站长紫云
 

  原

  创

  作

  品

 
 

高鹗何曾“删改”《梦觉本》

—四论《梦觉本》正文的底本主要是《商务本》

作者:潘华柱  收录时间:2016年5月28日(星期六) 下午12:41

高鹗〔1758—约1815〕,字云士,别号红楼外史,祖籍铁岭,滿洲镶黄旗人。乾隆六十年考中进士,历任內阁中书,侍读,监察御史,刑科给事中等官职,撰有《月小山房遗稿》、《兰墅制艺》等诗文集。高鹗因整理百廿囬《红楼梦》而闻名于世。

上世纪二十年代,胡适胡说“高鹗……补作后四十卷的红楼梦”, 〔1〕于是,高鹗一时便成了《红楼梦》后四十囬的续作者。这是世人尽知的事。然而,有人说高鹗“删改”《红楼梦》前八十囬,即“高鹗‘删改’梦序本”〔2〕,这一点,知道者恐怕不多了。因此,有必要议一议。

其实,高鹗何曾“刪改”《梦觉本》,高鹗不可能“刪改”《梦觉本》,高鹗平生就没有見过《梦觉本》。因为,《梦觉本》是高鹗死后百余年才有的《红楼梦》手抄本,因此,所谓“高鹗‘删改’《梦序本》”,肯定是无稽之谈,完全是不符事实的瞎说。

【-】

郑庆山教授是研究《红楼梦》版本的学者,出版过数本论述《红楼梦》版本的著作。他认为:“程伟元和高鹗在排印百廿囬本时,对八+囬原著有大规模的刪改”〔3〕,“高鶚‘刪改’梦序本”,也就是“刪改”过八十囬的《梦觉本》。这有何事实呢?

郑教授写道:“程高删改八十囬原著,近人有很多批评,故不拟繁述,仅举一段以示例。先看晋本的:

今之人,贫者日为衣食,富者又怀不足之心,即一时稍闲,又有貪滛

恋色好货寻愁之事,那里有工夫去看那理治之书。所以,我这一段事

,也不愿世人称奇道妙,也不定要世人喜悅检读。

“这一段似涉伤时罵世,被程高删落。”〔4〕这就是郑教授所谓“程高删改八十囬原著” 的例证。

可是,郑庆山教授的这番话,含糊不清,令人费觧。

首先,所谓“程高删改八十囬原著”,指的是哪个“原著”呢?如是指曹雪芹写的《红楼梦》前八十囬的原稿,便显然是一派胡言。因为,曹雪芹写的《红楼梦》前八十囬的原文,早已完全流失,荡然无存。红学家冯其庸教授说:现今所有的《红楼梦》抄本,“没有一部是曹雪芹的原稿”〔5〕。紅学家胡文彬、周雷也认为:“曹雪芹和程、高等的原稿早己湮没”〔6〕。因此,即便程伟元、高鶚看到的《红楼梦》前八十囬,也只是流传多年的传抄本,根本不可能是曹雪芹的“原著”。程伟元、高鹗写的《红楼梦引言》说:“是书前八十囬,藏书家抄录传阅幾三十年矣”。二百余年后的今天,还奢谈什么“八十囬原著”,自然是无稽之谈。同时,如果妄将八十囬的《梦觉本》即“晋本”的原文充当曹雪芹写的《红楼梦》前八十囬的“原著”,则完全是弄虚作假的行为。《梦觉本》是二十世纪的手抄本,它能是曹雪芹的“原著”吗?

其次,“被程高刪落”的是哪个《红楼梦》版本上的文字呢?从字面上来看,所谓“晋本的:今之人,贫者日为衣食,……这一段似涉伤时罵世〔的文字〕被程高删落” ,理应是“程高删落”了“晋本”即《梦觉本》第一囬里的上述內容,也就是“高鶚‘删改’梦序本”的“示例”。但是,迄今为止,“晋本”即《梦觉本》第一囬中的“今之人,贫者日为衣食,……这一段似涉伤时罵世” 的话,并没有“删落”,它至今仍历历在目,时时可見。这是有书可查的不争事实。况且,“程高”也根本不可能“删落”“晋本”內的任何字。因此,“被程高删落” 的决不是“晋本”第一囬里的文字。这是毫无疑问的事。

那么,“被程高删落”的到底是哪本书上的文字呢?这是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问题。按照郑教授的逻辑,他是说:“晋本〔中〕的今之人,贫者日为衣食,……这一段似涉伤时罵世〔的文字〕被程高〔在《程甲本》里〕删落” 了 ,换言之,“程高”〔在《程甲本》里〕“删落”了“晋本〔中〕的今之人,贫者日为衣食……这一段似涉伤时罵世”的文字。这就是郑教授想说的话,这就是郑教授要表示的意思。只不过他省略了“在《程甲本》里”五个字。然而,这是一种彻头彻尾的悖论,是一种十分荒唐的逻辑,也是一种弄虚作假的花招。在此书内“删落”彼书中的文字,人世间,有这么“删改”、“删落”文字的嗎?

郑庆山教授说:“高鹗对梦序本作了大量删改,囬目的改动也很多。第三囬的囬目,梦本‘酬训教’,程本作‘荐西宾’。第二十八囬,梦本‘蒋玉菡’,程本作‘蒋玉函’。第二十九囬,梦本‘惜情女’,程本作‘多情女’。第六十一囬,梦本‘宝玉情賍’,‘平儿情权’,程本作‘宝玉瞞赃’,‘平儿行权’。第六+七囬,梦本从列本,作‘馈土物颦卿念故里,讯家童风姐蓄阴谋’,程本改作‘見土仪颦卿思故里,闻秘事风姐讯家童’。〔正文亦高鶚删改〕。”〔7〕这又是一段思维古怪的论述。

客观事实是,高鹗既没有“大量删改”《梦序本》的正文,也没有“改动”《梦序本》的“囬目”。《梦序本》的囬目中,第三囬仍旧是“酬训教”,第二十八囬依旧是“蒋玉菡”,第二十九囬则还是“惜情女”,……。实际上,在《梦序本》即《梦觉本》內,并无“改动”回目的任何笔墨痕迹。因而,所谓“高鹗对梦序本作了大量删改,囬目的改动也很多”,是不符事实的胡说。高鹗何曾“删改”《梦觉本》?

其实,郑教授在这里的逻辑,同上文是一脉相承,仍是说:高鶚在《程甲本》里“改动”了《梦序本》中的囬目。如第三囬囬目,“程本”把“梦本的酬训教”改“作荐西宾”;“第二十八囬〔将〕梦本蔣玉菡改作蒋玉函’。” 这里,人们不禁要问: 为什么尽是这样的悖论呢?因为,郑教授既妄断“程甲本以梦序本为底本”〔8 〕 ,又由于《程甲本》有些囬目与《梦觉本》的不一祥,因而,他必然谎称 “程本”的一些囬目是“删改”“梦本”囬目的结果。 但是,这完全是谎言和谬论。《程甲本》的底本断不是《梦序本》〔《梦觉本》〕,“程本”的囬目也与“梦本”的囬目絲毫不相干。硬把“梦本”与“程本”扯到一块,是主观主义作怪。

众所周知,乾隆辛亥年的刋印本,是程伟元“竭力搜罗”、“重价购之”的“所购全书”,其囬目包括笫三囬的囬目“荐西宾”,第二十八囬的囬目“蒋玉函”,等等,自然也就是程伟元“所购全书”上的原有囬目,这是确定无疑的事情。因而,郑教授所谓高鹗在程甲本里把《梦觉本》第三囬的囬目“酬训教”“改动”成“荐西宾”等等,完全是无中生有的揑造,其目的,就是妄图将《梦觉本》伪装成《程甲本》的底本。

郑教授还说:“程甲本对梦序本再加修改,删去了标题诗、尾联及批语,改写了第六十七囬,用辽东方言续作了后四十囬,在毎囬末行的书名囬次之下加一‘终’字”。〔9〕这又是毫无根据的瞎说。

所谓“程甲本对梦序本再加修改”,換言之就是:“程甲本”“再加修改”“梦序本”。这完全是一句梦幻语,是一句糊塗话。因为,“程甲本”不可能“修改”“梦序本”,更不可能“再加修改”《梦序本》。且不说两本相隔一个多世纪,就是同时代,“程本”也“修改”不了“梦本”。因为“程本”不是人而是本书。戳穿来,所谓“程甲本”“修改”《梦序本》 ,实质上是“高鹗‘删改’梦序本”的变种。

有些人,不但把《梦觉本》內的批语妄觧为“脂批”,不但把《梦觉本》妄觧为“脂本”,不但把《梦觉本》妄觧成“乾隆抄本”,而且,郑教授甚至谎言:“程甲本……删去了〔《梦序本》的〉标题诗、尾联和批语”,这简直是作伪的行为。《梦觉本》中何来“标题诗”?《梦觉本》何处有“标题诗”?。如此撒谎的目的,显然是企图将“脂本”包括《梦觉本》吹捧成“最古的本子”,吹捧成“先于程本”的本子。然而,仅仅“梦本”系“程本”晩辈这一铁的事实,便把这些谎言和妄解击得粉碎。

程伟元“所购全书”里有没有笫六十七囬的问题,曾经被炒得沸沸扬扬。其实,程伟元、高鹗早已把这一点说得眀明白白。他们在《红楼梦引言》里说:“即如第六十七囬,此有彼无,题同文异,燕石莫辨,兹惟择其情理较协者,取为定本。” 这指明,第六十七囬是“此有彼无”,不是没有,是“此有”,也不是全“无”,是“彼无”,并且是“择其情理较协者取为定本”。因此, 那种高鹗“改写了第六十七囬” 的说法 ,必定是梦话、鬼话。

那么,郑教授断言“高鹗‘删改”《梦序本》” 的根据何在呢?他声称:“说高鹗删改梦序本,其证据也是他的改文用铁岭方言。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单独出现在梦序本上的,如,女婿—婿,这里—这们,………一种是底本的改笔,也出现在程甲本上,如,事物—礼物,老爹—老爷,……。”〔10〕这全系牵强附会的说辞。

《红楼梦》小说里,有北方的“方言”,这是毫无疑问的客观事实,但未必全部是“铁岭方言”;同样,《梦序本》中纵然有“北方方言”或者“东北方言”,也未必全属于“铁岭方言”。所以,断言高鸚在《梦序本》的“改文”中“用铁岭方言” ,这根本不是客观事实,完全不足信。何况,《梦序本》并未被任何人“删改”,更未被高鶚“删改”。所以,郑教授列举的“高鶚‘删改’‘梦序本”的“证据”,根本不能成立。

迄今为止,《红楼梦》的作者,已经“考”出了六十五人。这是一种很不正常的现象。而且,人们认定《红楼梦》作者的根据,又往往为当地的“方言”。例如,有人说:“《红楼梦》的作者是湖南女子谢三娘”,根据之一就是《红楼梦》里有“湖南方言”。这靠谱吗?根本不靠谱。实际上,应该是《红楼梦》小说流传到他那个地方,他那个地方才有了《红楼梦》里的一些语言。切不可把因果关系搞颠倒了。由此可知,“方言”的考证作用很有限、很有限。

总之,高鹗并没有“删改”《梦觉本》,任何“高鶚‘刪改’梦序本”一类的言论,统统是谬论。

【二】

2002年9月6日,在一次“红楼梦研讨会”上,红学家胡文彬先生作了讲演,题目是:《重新论高鹗》。胡先生说:“我早在20世纪70年代中后期,写过两篇批评红楼梦后40囬的文章,当然也就要批评到高老爷子的头上。那两篇文章中明显存在文革大批判的烙印。……现在从头检阅一遍实在有些惭愧,用今天流行的说法是文化垃圾,所以应当‘重新论’。”〔11〕

胡先生岂止在“批评《红楼梦》后四十囬的文章中……也批评到高老爷子的头上”,事实上,胡先生曾经还多次直接地批判过程伟元和高鶚,也就是“高老爷子”,并且是批判他们大肆“篡改”“《红楼梦》前八十囬的原文”,即程高“篡改”所谓“程甲本”的底本八十囬的《梦觉本》〔“脂晋本”〕。这是历史事实,是查有实据的历史事实。

胡先生曾经说:“从钞本到印本,《红楼梦》前八十囬的原文,曾经过几次大的篡改。一七九一年刋印程甲本时,程伟元、高鹗继承脂晋本‘删改原文’的衣钵,对曹雪芹原著再次进行了肆意的篡改。如,小说第一囬说到那块‘无材补天’ 的顽石的来历是‘历尽离合悲欢,炎凉世态’,程高本把讽剌当时社会人情世态的文字篡改为:‘引登彼岸的一块顽石’。”〔12〕这就是胡先生说的程高“篡改”“《红楼梦》前八十囬原文”的例证。《红楼梦》的“笫一囬”,当属“前八十囬”,“篡改”第一囬的文字,当然算“篡改”“前八十囬的原文”。

这里首先要问:胡先生说的“讽刺当时社会人情世态的文字”,是哪些“文字”呢?当然就是那“历尽离合悲欢,炎凉世态”十个字。既然“历尽离合悲欢炎凉世态” 等字,就是“讽刺当时社会人情世态的文字”,那么,胡先生所谓“程高本把讽刺当时社会人情世态的文字篡改为…… ”,便是说“程高本把”“历尽离合悲欢炎凉世态”等字“篡改为……”;也就是说:“一七九一年刋印程甲本时”,“程高本把”“历尽离合悲欢炎凉世态”等“讽刺当时社会人情世态的文字篡改为‘引登彼岸的一块顽石’。”总而言之,“程高本”“篡改”的文字,必定有“历尽离合悲欢炎凉世态” 十个字。这是不容置喙的推论。

可是,在“程高本”的第一囬里——不论是《程甲本》还是《程乙本》的第一囬里,并没有“历尽离合悲欢炎凉世态“等字,而且,迄今为止都沒有上述十个字。无字便必然不存在“篡改”的事。因此,所谓“篡改“,实际上并不是把“程高本”第一囬中的“历尽离合悲欢炎凉世态”“篡改为……”,简言之,并不是“篡改”“程高本”上的文字。这不是显而易見的事吗?

那么,“历尽离合悲欢炎凉世态” 等字,是哪部《红楼梦》版本里的文字呢?按照胡先生的说法,那就是《梦觉本》亦即“脂晋本”第一囬中的字句。因为,胡先生曾断言:“‘甲辰’梦觉主人序本、‘已酉’舒元炜序本等,其过录的时间都在程伟元、高鶚整理排印百廿囬本《红楼梦》之前”〔13〕,“梦觉主人序本……大致上可看作是脂本和程本之间的过渡版本”〔14〕,“脂晋本很可能是程高本排印时所依据的一种底本”〔15〕,“程高本继承了脂晋本的衣钵”〔16〕,等等。所以,据胡先生所言,那“历尽离合悲欢炎凉世态”十个字,必是指《梦觉本》即“脂晋本”第一囬中的文字。这么说来,所谓“程高本把讽刺当时社会人情世态的文字篡改为‘引豋彼岸的一块顽石’” ,其实就是说:“一七九一年刋印程甲本时”,“程高本把”《梦觉本》笫一囬中的“历尽离合悲欢炎凉世态” 等字“ 篡改为‘引登彼岸的一块顽石’” 。这难道还不是典型的悖论嗎?它能够是客观事实吗?高鶚不曾“刪改”《梦觉本》。

胡文彬先生写道:“贾宝玉说,这‘死名死节’‘皆非正死’,‘究竟何如不死的好’。贾宝玉的这些议论,实质是对封建统治阶级竭力提倡的‘三纲五常’的大胆否定。正因为这样,程高本中将‘所以这皆非正死’七个字删去,并把‘究竟何如不死的好’一句改为‘便只管胡闹起来’”〔17〕。

这又是含糊其辞的言论。那段“贾宝玉说,这‘死名死节’‘皆非正死’……” 等等文字,是《红楼梦》第几囬中的字句呢?胡先生又没有说明白。其实,这一段描写,是《红楼梦》第三十六囬內的內容,而且,只要有第三十六囬,无论是抄本里还是印本中,都有这样的內容。

经查证,“书目文献出版社”一九九二年三月出版的《程甲本红楼梦》,它的第三十六囬里,并没有“将‘所以这皆非正死’七个字删去” ,也没有“把‘究竟何如不死的好’一句改为‘便只管胡闹起来’。” 恰恰相反,《程甲本》的第三十六囬内,不仅有“究竟何如不死的好”,而且有“所以这皆非正死”七个字,只是无“便只管胡闹起来”。这说明,胡先生说旳“程高本中” 的“刪”“改”,同《程甲本》毫无关系,这也就是说,《程甲本》的笫三十六囬里,并没有胡先生说的“删”与“改”的事实。这是毫无疑问的事情。

同样,《梦觉本》的第三十六囬中,和《程甲本》一模一样,也没有任何“删”与“改”的笔迹。不过,《程甲本》决没有‘继承’《梦觉本》的衣钵。任何“程本从觉本”之类的言论,统统是谬论。当然,《梦觉本》也不是直接来源于《程甲本》。《商务本》才是《梦觉本》正文的主要底本,《梦觉本》第三十六囬中的上述内容,就都是抄自《商务本》第三十六囬里的原文。

人们发现,乾隆壬子年的《程乙本》,它的第三十六囬里,既没有“究竟何如不死的好”,也没有“所以这皆非正死” 七个字,倒是有“便只管胡闹起来” 。可見,所谓“程高本中” ,其实是“程乙本中”;所谓“程高本中”“刪”“改 ” 的文字,其实是“程乙本中”“ 改订无讹”的文字。红学界的人士都知道,乾隆壬子年的《程乙本》,全是在《程甲本》的基础上“重订”的。胡先生居然把程高《重订〈红楼梦〉》,也算作程高“删改”“对封建统治阶级竭力提倡的三纲五常的大胆否定”,甚至也算作程高“删改”“前八十囬原文”,也算作程高“删改”《梦觉本》,这岂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胡文彬先生还说:“《红楼梦》前八十囬原文被大量篡改,这是《红楼梦》版本史上的重大斗争。程乙本问世的时候,卷首刋有程伟元和高鹗的一篇《引言》,其中说到他们删攺《红楼梦》前八十囬原文是‘补遗订讹’,‘意在便于披阅’。……其实,程高的声明,目的在于掩蓋他们篡改曹雪芹原著的罪责。……脂晋本上将‘蕉叶覆鹿’ 之典出于《列子》改为《庄子》,将‘惨于羽野’改为‘惨于雁塞’ 等等,这些‘讹’,他们就没有‘订’。事实说明,程高所谓‘补遗订讹’,完全是假。”〔18〕這不是又“批评到高老爷子的头上”了。况且,这里的批判,全属“莫须有”,全属于不实之词。

第一,胡先生说:“《引言》其中说到他们删改《红楼梦》前八十囬原文是‘补遗订讹’、‘意在便于披阅’。……其实,程高的声明,目的在于掩盖他们篡改曹雪芹原著的罪责”。这就是不实之词,是上纲上线的言行。实际上,程伟元、高鶚在《紅楼梦引言》里,着重说明了他们“重订红楼梦”的宗旨:“重订”原因是“前八十囬抄本,各家互异”;“重订”事项是“广集核勘,凖情酌理,补遗订讹,其间或有增损数字者”;重订目的是“意在便于披阅,非敢争胜前人” 。这那里有什么“目的在于掩盖他们篡改曹雪芹原著的罪责”?程高何曾“篡改曹雪芹原著”?程高何曾“篡改”《梦觉本》?

第二,胡文彬先生说:“事实说明,程高所谓‘订遗补讹’,完全是假” 。这也是不实之词,而且与客观事实背道而驰。后来,胡先生在《千秋功罪谁与评说——为程伟元与高鶚辨诬》一文中,又坦然地振振有词地说:“到目前为止所发现的早期八十囬抄本也好,还是发现的一百二十囬抄本也好,都证明程《序》、《引言》中的话是事实。前人所写的许多‘摘误”和今人的诸多‘指谬’、‘批评’,也都说明程高并沒有说‘假话’、‘谎话’,更不是‘鬼话’。……有人为了证明高鹗是‘续作’者,把高鶚所写的《重订〈红楼梦〉小说既竣题》一诗拿来作证据,这更是荒唐无稽。”〔19〕 这不是自掴耳光么?昔日那么说,今天又这样讲,在胡先生的笔底下,真理到底在哪里?

第三,胡先生说:“脂晋本上……这些‘讹’,他们就没有‘订’。” 这又是不实之词。因为,程伟元、高鹗与《梦觉本》即“脂晋本”,是不同时期的人与物,两者根本毫无瓜葛。程伟元、高鹗“补遗订讹”的底本是《程甲本》,并不涉及《梦覚本》。因而。所谓程高“没有‘订’” 正“脂晋本”之“讹”,显然是十分错误的论断。事实上,程伟元、高鶚既未曾“订讹”《梦觉本》,也未曾“删改”《梦觉本》。

第四,胡先生说:“脂晋本上将‘蕉叶覆鹿’之典出于《列子》改为《庄子》”。这亦是不实之词。因为,《梦觉本》即“脂晋本”第三十七囬中的原文是:“黛玉笑道:‘古人曾云:蕉叶覆鹿’……” ,并没有“庄子云”三字,也就不存在什么“《列子》改为《庄子》”那囬事。其实,“将‘蕉叶覆鹿’之典出于《列子》改为《庄子》”者,是《程甲本》和《程乙本》中的文字。《程甲本》第三+七回作:“黛玉笑道:‘庄孒云:蕉叶覆鹿’……”;《程乙本》第三十七囬则为:“黛玉笑道:‘庄子说的:蕉叶覆鹿’……” 。这证明,胡先生完全颠倒是非了。胡先生为何常常把“莫须有”的东西扣在《梦觉本》的头上 ?像当年“批评到高老爷子头上”一样。这令人十分费觧。

第五,胡先生认为:“脂晋本上……将‘惨于羽野’改为‘惨于雁塞’” 。这还是不实之词。因为,《梦觉本》第七十八囬《芙蓉女儿诔》中的原文就是“巾帼惨于雁塞” ,并没有“刪改”的笔墨,不存在“将‘惨于羽野’改为‘惨于雁塞’” 的事实。而且,《梦觉本》的“巾帼惨于雁塞” ,全来自其正文的主要底本《商务本》。商务本第七十八囬中即作“巾幗惨于雁塞”。因此,胡先生认为“脂晋本上”“将‘惨于羽野’改为‘惨于雁塞’” ,也是不符事实的看法,是信口开河式的妄断。

【三】

红学家林冠夫先生研究《梦觉本》的时候,曾专门考证过那个“梦觉主人”。他说:《红楼梦●梦觉本》“书名为‘梦’,作序者自称‘梦觉’,由此或可推测为:梦觉主人就是这个本子的整理者”〔20〕 。

林先生又说:“‘梦觉主人’只是一个笔名,那么他究竟是谁呢?杨廷福《清人室名别称字号索引》,列梦觉主人为高鹗。可是,高鹗的有关资料中,迄未发现有别署‘梦觉主人’的记載。……梦觉主人序本的文字,与高鶚参与整理的程本相比,相同之处在在可見,或者说,这两个本子与其他脂评本之间,存在着大量的共同异文,很像两个本子是出于同一个人之手。于是,人们因之而联想到,梦觉主人有可能与高鹗是同一个人。……如果从那篇梦觉主人序的内容看,这位梦觉主人十九不是高鹗。……这样看来,梦觉主人很难与高鹗挂连在一起”〔21〕。

虽然,“梦觉主人很难与高鶚挂连在一起”,但是,林先生却很想很想将“梦觉主人……与高鶚挂连在一起”。因为,他幻想“梦觉本底本是庚辰本”,却无据,仅能用“这里所说的梦觉本底本是庚辰本……只是指庚辰本传抄过程中的某个本子”〔22〕 等语搪塞;同时,林先生又梦想“梦觉本是程甲本的底本”〔23〕,亦苦无佐证,只有拿“就程甲本全书说,文字与梦觉本大体相同,所据的底本是梦觉本,自〔似〕无可怀疑”〔24 〕等话附会。如果能够把“梦觉主人……与高鶚挂连在一起”,那么,就很容易把《庚辰本》、《梦觉本》、《程甲本》串成一条龙了,这正是林先生梦寐以求的。所以,虽然“梦觉主人很难与高鶚挂连在一起”,但是,林先生仍然很想很想将“梦觉主人……与畗鶚挂连在一起” ,并惟愿“梦觉主人……与高鹗是同一个人”。不然,写那一大篇,为啥?

林先生用了整一节的篇幅,分析“梦觉主人”与高鶚是否一个人,好像这个问题难觧答。其实,这是件十分简单的事情,是一个非常容易觧答的问题。何以見得呢?很简单,只要把“梦觉主人”写的“序”和高鹗写的“叙”全部摊开来,看看两者的字体笔迹是不是出于“同一人个之手”,不就一目了然了吆?这还不简单吗?切莫把筒单事物复杂化。

那么,高鹗的“叙”与“梦觉主人”的“序”,两者的字体笔迹是否出于“同一个人之手” 呢?很明显,“叙”与“序”两者的字体笔迹,不一祥、大大不一样。仅仅“红楼梦”三个字,便不同。因此可断定:高鹗与“梦觉主人”是两个人,而不是“一个人”。更何况,高鹗是十八世纪的进士,“梦觉主人”是二十世纪的隐士〔隐姓埋名〕,两者根本不可能“挂连在一起” 。

林先生的《红楼梦纵横谈》里,有篇文章的标题是:《“腾揤”是怎么来的》。林先生说:《红楼梦》第五十囬联句收结时,“李纨说了一句话,有点费觧。这句话是:

虽没作完了韵,腾挪的字,若生扭了,倒不好了

“毎读到这里,总觉得很别扭,什么是‘腾挪的字,若生扭了’,有点不知所云,与上下文联系不起来。……梦觉本把这句话改成了:

虽沒作完了韵,腾挪的字若生扭用了,倒不好。

“原来,程本的文字就是承袭了梦觉本的这一改动。于是也就跟着出现了这个与句中原意风马牛不相及的‘腾挪’。”〔25〕这是不折不扣的奇谈怪论。

“腾挪”一词,古已有之。唐诗人王建《贫居》诗云:“蠹生腾挪药箧,字暗換书笺”。北宋文学家王禹偁《量移后自嘲》诗曰:“旧笼腾挪倒入新笼”。鲁迅《准风月谈●查旧帳》一文说:“翻开帳簿,打起算盘,给一个结算,问一问前后不符,是怎么的,确实是一种切实分明、最令人勝挪不得的办法”。上世纪七十年代出版的《现代汉语词典》,有“腾挪”词条,释义为:“腾揤:挪动。专款专用,不得任意腾挪”。一九八七年十一月《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的《红楼梦》〔程甲本〕校注本,第五十囬的注释称:“腾挪:本是移动的意思,这里是指为了押韵而生拉硬凑的意思”。现在够清楚了吧?“腾挪”到底“是怎么来的”呢?

其实,在《红楼梦》的其他章囬里,也有“騰挪”一词。例如,《有正本》、《王府本》、《列藏本》、《杨藏本》、《舒序本》、《庚辰本》、《已卯本》等的第十八囬〔或第十七囬〕中即有:“那时薛姨妈另迁于东北上一所幽静房舍居住,将梨香院早己腾挪出来,另行修理了。” 这“騰挪”费觧吗?自已不理解,便肆意妄觧,岂不怪哉?

人们不清楚的是:所谓“李纨说了一句话,有点费觧。这句话是:虽没作完了韵,腾挪的字,若生扭了,倒不好了”, 这里的“虽没作完了韵……倒不好了” 一共十八字,究竟引自哪一个《红楼梦》版本上的呢?“脂本”的还是“程本”的?林先生并没有交代明白。实际上,这十八个字,正是《梦觉本》第五十囬第四页B面中的文字,只不过其中的“扭”字为金旁,且沒有标点符号。这都是有书可查的事实。

但是,林先生却说:“梦觉本把这句话改成了:虽没作完了韵,腾挪的字若生扭用了,倒不好” 。很明显,这里边的十八个字,同《梦觉本》內的原文相比,不完全相同,它多了一个“用”字,末尾又少了一个“了”字。而且,在《红楼梦版本论》一书的第八十七页內,林先生竟写作;“虽没作完了韵,腾挪的字若生钮用了,口不好了。〔觉〕”此处仍旧与《梦觉本》的原文不一样。这再再证明、确凿证明:《梦觉本》的真正“删改”者,乃林先生也。高鹗何曾“删改”《梦觉本》?

《梦觉本》第五十囬中的上述十八字,从无任何改动,所谓“梦觉本把这句话改成了”,完全是瞎说。而且,《梦觉本》第五十囬里的这句话,决不是“改成”的,而是抄成的,并且是原样抄自其正文的主要底本《商务本》。《商务本》第五十囬中即作:“虽没作完了韵,腾挪的字若生扭了,倒不好了”。

林先生说:“程本的文字就是承袭了梦觉本的这一改动”,这完全是胡诌。上述十八字,无论“梦本”里还是“程本”中,都是原文原样,决没有任何改动。翻开书一看,便一淸二楚。至于“程本”“承袭”《梦觉本》一说,则是颠倒黑白。十八世纪的“程本”能“承袭”二十世纪的《梦觉本》吗?

在《红楼梦纵横谈》一书中,林先生谈到了《红楼梦》第七十六囬中“存在着‘花魂’与‘诗魂’的版本差异。他说:“几个早期写本之间的异同狀况,都表明:‘诗魂’很可能是后人的改笔,‘花魂’则倒是曹雪芹原著的文字。今存第七十六囬的本子,有庚辰本、杨本、王府本、戚序本〔包括正宁二本〕、梦觉本等。这些本子的狀况是:

冷月葬花魂〔杨、府、戚〕

冷月葬死魂〔庚〕〔“死”又点攺为“诗”〕

冷月葬诗魂〔觉〕

“这一对校,问題就比较明朗了。这里只有梦觉本一个本子作‘葬诗魂’。而梦觉本是一个作过较多改动而形成的本子,一般说来,它的改笔往往沒有什么版本的依据。也就是说,系出自后来的藏书家之手”。〔26〕

这里,且不论是“诗魂”还是“花魂”,而只说《梦觉本》到底是不是“一个作过较多改动的本子。

林先生说:“这里只有梦觉本一个本子作‘葬诗魂’”,而“‘诗魂’很可能是后人的改笔”。这就是说,《梦觉本》第七十六囬里的“冷月葬诗魂” ,“很可能是后人的改笔” 。这是无中生有的谎言,决不是客覌事实。因为,《梦觉本》“葬诗魂”中的“诗”字,完全是原文,没有任何的一点点的“改笔”。它同把“葬死魂”又点改为“葬诗魂”的《庚辰本》,完全不一样,同时,《梦觉本》里的“葬诗魂”,还是有确凿来源的原文,它完全抄自其底本《商务本》。而且,“冷月葬诗魂”的《红楼梦》版本,多得很,且不说早期的刻本,手抄的《列藏本》,也是“冷月葬诗魂”, 难道《列蒇本》的“葬诗魂”也是“改笔”吗?又怎么能说“只有梦觉本一个本子作‘葬诗魂’”呢?可见,林先生的说法,纯粹是胡扯。

林先生断言:《梦觉本》“它的改笔往往没有什么版本的根据”。这完全是撒谎,是骗人,是昧着良心自欺欺人。请问林先生:《梦觉本》的哪一个章囬里、哪一页中有“改笔”?有什么样的“改笔”?请问林先生:所谓《梦觉本》“的改笔”“没有根据”的根据是什么?在何处?其实,林先生的这个说法,才真正是亳无根据的胡诌,才真正是没有根据的瞎说,才真正是缺乏根据的乱指摘。在这个世界上,的的确确存在着贼喊捉贼的情况。

林先生为什么一再谎称“梦觉本是一个作过较多改动的本子”呢?因为,他真想“梦觉本底本是庚辰本”,但是,“觉”“庚”两本文字大大不一样,于是,便谎言《梦觉本》“作过较多改动”。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林先生又儍想“程本所据底本为觉本”,然而,“程”“觉”两本也不完全相同。于是乎,就胡说《梦觉本》“作过较多改动”。这就是林先生一再谎称“梦觉本是一个作过较多改动的本子”之根由。

那么,是谁“较多改动”了《梦觉本》呢?不言而喻,按照林先生的说法,那一定是高鹗。因为,林先生认为:“高鶚对前八十囬也有不少改动”〔27〕,“程甲本形成时,高鹗下过规模不小的改笔是事实”〔28纵〕,“对梦觉本也曾作过不少修改”〔29〕。可见,在林先生看来,高鹗曾经“修改”过《梦觉本》。但是,这全是胡说,根本不是事实。

高鹗何曾“删改”《梦觉本》?


注释

〔1〕《胡适红学研究资料全编》 页38

〔2〕〔3〕〔4〕〔7〕〔8〕〔9〕〔10〕郑庆山《红楼梦的版本及其校勘》页518、556、454、551、663、611、518

〔5〕冯其庸《论庚辰本》页109

〔6〕〔12〕〔15〕〔16〕〔17〕〔18〕胡文彬、周雷《红学丛谭》页109、94、135、97、100、104

〔11〕胡文彬《红楼梦长短论》

〔13〕胡文彬《梦里梦外红楼缘》页58

〔14〕胡文彬《乱红渐欲迷人眼—〈红楼梦〉版本概说》

〔19〕見《明清小说研究》1995年第三期

〔20〕〔21〕〔22〕〔24〕〔29〕林冠夫《红楼梦版本论》页182、182—184、189、217、217

〔23〕〔25〕〔26〕〔27〕〔28〕林冠夫《红楼梦纵横谈》页76、195、246—247、80、412


2016年劳动节于华工南秀村


声明:未经本站与作者同意请勿转载     邮箱:cmcpy@sina.com

IE5.0以上&800X600分辨率取得最佳浏览效果 本页文字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