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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儿是水作的骨肉,男人是泥作的骨肉

作者:朱光东  收录时间:2016年5月12日(星期四) 上午10:19

   红楼梦有非常奇特的男女观。主人公贾宝玉说:“女儿是水作的骨肉,男人是泥作的骨肉。我见了女儿,我便清爽;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第2回)
他认为,“原来天生人为万物之灵,凡山川日月之精秀,只钟于女儿,须眉男子不过是些渣滓浊沫而已。因有这个呆念在心,把一切男子都看成混沌浊物,可有可无。”(第20回)
因此他喜欢跟女孩子在一起。他说:“我能够和姊妹们过一日是一日,死了就完了。什么后事不后事。”(第71回)
他还认为:“女孩儿未出嫁,是颗无价之宝珠;出了嫁,不知怎么就变出许多的不好的毛病来,虽是颗珠子,却没有光彩宝色,是颗死珠了;再老了,更变的不是珠子,竟是鱼眼睛了。”(第59回)“一嫁了汉子,染了男人的气味,就这样混帐起来,比男人更可杀了!”(第77回)
如何理解贾宝玉的这一思想?蔡元培先生在《石头记索引》中说:“书中女子多指汉人,男人多指满人。”这一观点得到潘重规先生的认同。潘重规先生认为,由于汉族女子不用易服,保存了故国衣冠,因此,“保存着故国衣冠发肤的女子,这是多么尊贵!多么清净!剃去头顶四周毛发,拖着一条豚尾的男子,这是多么浊臭逼人!由此看来,《红楼梦》的女子之上主义,原来就是民族之上主义;女子第一主义,原来就是民族第一主义!”
对于讨厌已婚女人的问题,潘先生解释道:“出嫁后便是投顺了满人,所以变成一文不值的女人。”
这样的解释有点机械主义。因为贾宝玉并不是喜欢所有未婚女子。比如贾宝玉就不喜欢薛宝钗。书中写道:
“或如宝钗辈有时见机导劝,反生起气来,只说‘好好的一个清净洁白女儿,也学的钓名沽誉,入了国贼禄鬼之流。’”(第36回)
“湘云笑道:‘还是这个情性不改。如今大了,你就不愿读书去考举人进士的,也该常常的会会这些为官做宰的人们,谈谈讲讲些仕途经济的学问,也好将来应酬世务,日后也有个朋友。没见你成年家只在我们队里搅些什么!’宝玉听了道:‘姑娘请别的姊妹屋里坐坐,我这里仔细污了你知经济学问的。’袭人道:‘云姑娘快别说这话。上回也是宝姑娘也说过一回,他也不管人脸上过的去过不去,他就咳了一声,拿起脚来走了。这里宝姑娘的话也没说完,见他走了,登时羞的脸通红,说又不是,不说又不是。幸而是宝姑娘,那要是林姑娘,不知又闹到怎么样,哭的怎么样呢。提起这个话来,真真的宝姑娘叫人敬重,自己讪了一会子去了。我倒过不去,只当他恼了。谁知过后还是照旧一样,真真有涵养,心地宽大。谁知这一个反倒同他生分了。那林姑娘见你赌气不理他,你得赔多少不是呢。’宝玉道:‘林姑娘从来说过这些混帐话不曾?若他也说过这些混帐话,我早和他生分了。’”(第32回)
同样,贾宝玉也不是讨厌所有的男人。如他与柳湘莲就很要好。
因此对于贾宝玉“女儿是水作的骨肉,男人是泥作的骨肉。我见了女儿,我便清爽;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这段话,应该做具体的分析,而不应简单地用象征的方法来理解。
一、贾宝玉为什么见了女儿便清爽
也许有人说,贾宝玉喜欢女孩子,是一种性爱。
在第十九回,袭人道:“再不许毁僧谤道,调脂弄粉。还有更要紧的一件,再不许吃人嘴上擦的胭脂了”。
第二十五回写道:“粉渍脂痕污宝光,绮栊昼夜困鸳鸯。沉酣一梦终须醒,冤孽偿清好散场!”
在第三十一回,晴雯摇手笑道:“罢,罢,我不敢惹爷。还记得碧痕打发你洗澡,足有两三个时辰,也不知道作什么呢。我们也不好进去的。后来洗完了,进去瞧瞧,地下的水淹着床腿,连席子上都汪着水,也不知是怎么洗了,笑了几天。”
在第三十四回,薛蟠道:“你只会怨我顾前不顾后,你怎么不怨宝玉外头招风惹草的那个样子!”
这“调脂弄粉”、“绮栊昼夜困鸳鸯”、“招风惹草”、与丫环一起洗澡,都说明贾宝玉喜欢女孩子是一种性爱。其实不然。贾母就说道:
“我也解不过来,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孩子。别的淘气都是应该的,只他这种和丫头们好却是难懂。我为此也耽心,每每的冷眼查看他。只和丫头们闹,必是人大心大,知道男女的事了,所以爱亲近他们。既细细查试,究竟不是为此。岂不奇怪。想必原是个丫头错投了胎不成。”
第七十七回又写道:
灯姑娘笑道:“我早进来了,却叫婆子去园门等着呢。我等什么似的,今儿等着了你。虽然闻名,不如见面,空长了一个好模样儿,竟是没药信的炮仗,只好装幌子罢了,倒比我还发讪怕羞。可知人的嘴一概听不得的。就比如方才我们姑娘下来,我也料定你们素日偷鸡盗狗的。我进来一会在窗下细听,屋内只你二人,若有偷鸡盗狗的事,岂有不谈及于此,谁知你两个竟还是各不相扰。可知天下委屈事也不少。如今我反后悔错怪了你们。”
这说明贾宝玉喜欢女孩子,并不以占有、玩弄女性为目的。所以贾母及一般人都不得其解。
那么应该如何理解贾宝玉这两种相互矛盾的性格呢?其实贾宝玉的这两种性格并不难理解。因为这两种性格不是同时存在的,而是存在于不同时期的。放纵的行为存在于金钏死之前,而在金钏死之后,贾宝玉的性格发生了改变,变成了一个懂得性爱的社会意义和责任、懂得尊重、爱护女孩子、有社会责任感的博爱主义者。
金钏之死发生在第三十二回。而金钏之死的直接原因是贾宝玉对她的轻薄行为。得知金钏的死讯,宝玉是“五内摧伤”,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当刘姥姥胡诌一个茗玉死后成精的故事时,贾宝玉宁肯相信那是真的,并说:“不是成精,规矩这样人是虽死不死的。”(第三十九回)茗玉可以不死,金钏也可以不死。这样的想法可以稍微减轻他对金钏之死的愧疚和负罪感。
随后他要茗烟找那茗玉的庙,结果没找着。最后宝玉“遍体纯素”,到了水月庵,“借他一用”。(第四十三回)“宝玉进去,也不拜洛神之像,却只管赏鉴。虽是泥塑的,却真有‘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之态,‘荷出绿波,日映朝霞’之姿。宝玉不觉滴下泪来。老姑子献了茶。宝玉因和他借香炉。那姑子去了半日,连香供纸马都预备了来。宝玉道:‘一概不用。’便命茗烟捧着炉出至后园中,拣一块干净地方儿,竟拣不出。茗烟道:‘那井台儿上如何?’宝玉点头,一齐来至井台上,将炉放下。【庚辰双行夹批:妙极之文。宝玉心中拣定是井台上了,故意使茗烟说出,使彼不犯疑猜矣。宝玉亦有欺人之才,盖不用耳。】”
回到贾府,“刚至穿堂那边,只见玉钏儿独坐在廊檐下垂泪,一见他来,便收泪说道:‘凤凰来了,快进去罢。再一会子不来,都反了。’宝玉陪笑道:‘你猜我往那里去了?’玉钏儿不答,只管擦泪。”
宝玉到水月庵而不拜洛神,还特意将香炉放在井边上(金钏跳井自尽),回来又特意问玉钏一句,说明宝玉祭祀的是金钏了。这是宝玉第一次哭祭一个无辜的生命,体现了宝玉对生命的高度尊重,体现了他的思想开始走向成熟。以后祭晴雯,是这一思想的进一步发展。
从此以后,贾宝玉再也没有玩弄、轻薄女孩子的行为。他喜欢女孩子,不是以占有、玩弄为目的,而是出于一种博大无私的爱,一种对被压迫阶级的同情和爱。
尤三姐道:
“姐姐信他胡说,咱们也不是见一面两面的,行事言谈吃喝,原有些女儿气,那是只在里头惯了的。若说糊涂,那些儿糊涂?姐姐记得,穿孝时咱们同在一处,那日正是和尚们进来绕棺,咱们都在那里站着,他只站在头里挡着人。人说他不知礼,又没眼色。过后他没悄悄的告诉咱们说:‘姐姐不知道,我并不是没眼色。想和尚们脏,恐怕气味熏了姐姐们。”接着他吃茶,姐姐又要茶,那个老婆子就拿了他的碗倒。他赶忙说:“我吃脏了的,另洗了再拿来。’这两件上,我冷眼看去,原来他在女孩子们前不管怎样都过的去,只不大合外人的式,所以他们不知道。”(第66回)
第60回写道:
春燕笑道:“妈,你若安分守己,在这屋里长久了,自有许多的好处。我且告诉你句话:宝玉常说,将来这屋里的人,无论家里外头的,一应我们这些人,他都要回太太全放出去,与本人父母自便呢。你只说这一件可好不好?”他娘听说,喜的忙问:“这话果真?”春燕道:“谁可扯这谎做什么?”婆子听了,便念佛不绝。
这简直就是奴隶解放宣言。一方面反映了奴婢对自由的渴望,另一方面反映了贾宝玉对奴婢的关爱。王凤姐道:
“虽如此说,但宝玉为人不管青红皂白爱兜揽事情。别人再求求他去,他又搁不住人两句好话,给他个炭篓子戴上,什么事他不应承。”(第61回)
第七十八回又写道:
凤姐笑道:“这可是太太过于操心了。若说他出去于正经事说正经话去,却象个傻子;若只叫进来在这些姊妹跟前以至于大小的丫头们跟前,他最有尽让,又恐怕得罪了人,那是再不得有人恼他的。”
第七十九回写道:
“香菱说:‘我也巴不得早些过来,又添一个作诗的人了。’【庚辰双行夹批:妙极!香菱口声,断不可少。看他下作死语,便知其心中略无忌讳疑虑等意,直是浑然天真之人,余为一哭。】宝玉冷笑道:【庚辰双行夹批:忽曰‘冷笑’,二字便有文章。】‘虽如此说,但只我听这话不知怎么倒替你耽心虑后呢。’”
贾宝玉“又听得说陪四个丫头过去,更又跌足自叹道:‘从今后这世上又少了五个清洁人了。’”
第29回写到:
“袭人因劝宝玉道:‘千万不是,都是你的不是。往日家里小厮们和他们的姊妹拌嘴,或是两口子分争,你听见了,你还骂小厮们蠢,不能体贴女孩儿们的心。今儿你也这么着了。’”
第三十一回写道:
“宝玉忙把袭人扶起来,叹了一声,在床上坐下,叫众人起去,向袭人道:‘叫我怎么样才好!这个心使碎了也没人知道。’说着不觉滴下泪来。袭人见宝玉流下泪来,自己也就哭了。”
在晴雯被逐后,面对袭人的虚情假意,宝玉冷笑道:
“你不必虚宽我的心。等到太太平服了再瞧势头去要时,知他的病等得等不得。他自幼上来娇生惯养,何尝受过一日委屈。连我知道他的性格,还时常冲撞了他。他这一下去,就如同一盆才抽出嫩箭来的兰花送到猪窝里去一般。况又是一身重病,里头一肚子的闷气。他又没有亲爷热娘,只有一个醉泥鳅姑舅哥哥。他这一去,一时也不惯的,那里还等得几日。知道还能见他一面两面不能了!”(第七十七回)
为奴婢揽事,尽让着丫头,生怕冲撞丫头,为丫头担心,为丫头们使碎了心,体贴女孩子,都是宝玉平等对待奴婢、保护、爱护奴婢的表现。
当晴雯被迫害致死时,贾宝玉的悲愤之情达到极点,发出了“箝诐奴之口,讨岂从宽;剖悍妇之心,忿犹未释”的怒吼!
可见宝玉喜欢女孩子,是出于对她们的同情和关怀。他时刻都在关心着女孩子的命运,为她们的悲剧命运而伤心、哀叹,是一个博爱而心劳的人物。他容不得别人侵犯、伤害她们。他要用他稚嫩的翅膀,尽量保护最无助、最柔弱、受压迫最深重的女孩子。
他说道:“比如我此时若果有造化,该死于此时的,趁你们在,我就死了,再能够你们哭我的眼泪流成大河,把我的尸首漂起来,送到那鸦雀不到的幽僻之处,随风化了,自此再不要托生为人,就是我死的得时了。”(第三十六回)
如何才能赢得别人的眼泪?敬人者人敬之,爱人者人爱之。要赢得别人的眼泪,必须对别人付出自己无私的爱。贾宝玉把赢得女孩子的眼泪作为人生的目标,也就是把所有的爱给予被压迫人民。这是何等崇高的思想和博大的胸怀!作者把“仁者爱人”的思想,发挥到了极致。
作者塑造这个具有博爱精神的形象,具有深刻的社会背景和历史意义。主人公的平等思想,是对清代残酷的阶级压迫和民族压迫的血泪控诉。
前面已经指出,满洲贵族在中原复辟反动的奴隶制。而奴隶制是最野蛮的制度,在奴隶制之下,奴隶是物而不是人,没有任何权利。清法律规定:“若奴婢有罪,其家长及家长之期亲,若外祖父母,不告官司而殴杀之,杖一百;无罪而杀之,杖六十,徒一年”。而对奴婢的处置却非常残酷:“凡奴婢骂家长者,绞。”“凡奴婢殴家长者,皆斩。”在奴隶制之下,奴婢的命运十分凄惨。
“主人之于仆隶,盖非复以人道处之矣。饥寒劳苦不之恤,无论矣。甚者,父母死,不听其縗麻哭泣矣;甚者,淫其妻女若宜然矣;甚者,夺其资业,莫之问也;又甚者,私杀之而私焚之,莫敢诘矣。”
“南人养儿鬻旗下,朝刈薪刍夜喂马。羝羊可乳乌可白,此生已分归不得。日夜西出河倒流,此生辛苦无时休。一斗黄粱不济饥,失意动复遭鞭笞。败篑裹尸弃坑谷,爷娘在南知不知?君家有犬得人怜,朝朝食肉常安眠。为畜翻贵为人贱,物情颠倒容谁辨?自悲生死草菅轻,不如作君堂下犬。”
“有些奴主不但肆意敲剥和役使奴婢,还在人身和人格上尽情侮辱和迫害他们。这些奴主视奴婢的性命如草芥,将奴婢的妻女作为玩物。任情纵欲,随便杀戮奸污,把自己的满足建立在广大奴婢的深重灾难之上。”而进行反抗的奴婢,绝大多数被“清王朝援引奴婢殴杀主人的法律杀害了,或被斩或被绞或被凌迟,奴婢们豁出自己的生命作了最大的牺牲。”
了解了奴婢的悲惨命运,以及书中孙绍祖把“家中所有的媳妇丫头将及淫遍”(第80回),鸳鸯、晴雯被迫害致死的情节,就知道贾宝玉同情、爱护被压迫、被蹂躏的奴婢们是多么崇高。作者正是通过贾宝玉对女儿们无限的爱,抒发了对被压迫、被蹂躏的民族同胞的深切同情和对推行野蛮残暴奴隶制的满洲贵族的无比愤慨。贾宝玉说死后“随风化了,自此再不要托生为人”,是因为他看到了世道的黑暗,“自悲生死草菅轻,不如作君堂下犬”,人不如畜,生不如死,所以他下辈子不愿再做人。这是对现实何等深刻的批判!作者说“字字看来都是血”,日夜悲号惭愧,那是民族的血泪,不是自感身世。只有为民族的苦难挥洒血泪,才是崇高的、伟大的。不理解民族的血泪,就不能理解红楼梦的“其中味”。
恩格斯指出:“在希腊人和罗马人那里,人们的不平等比任何平等受重视得多。如果认为希腊人和野蛮人、自由民与奴隶、公民和被保护民、罗马的公民和罗马的臣民(指广义而言),都可以要求平等的政治地位,那末这在古代人看来必定是发了疯。”在一个人的价值被忽视的时代,贾宝玉的平等思想不为人们所理解,被人们看作疯子、呆子,也就不难理解了。
二、贾宝玉为什么觉得男人“浊臭逼人”
贾宝玉最厌恶的人就是象贾雨村这样的“禄蠹”和“国贼禄鬼”。连劝他的薛宝钗也被看做“入了国贼禄鬼之流”。而对有侠气、浪迹天涯、敢于教训呆霸王薛蟠的柳湘莲却十分敬重。
而所谓的“禄蠹”和“国贼禄鬼”,就是热心功名、背叛民族立场仕清者。当民族遭到异族压迫和奴役时,每一个有良知、有正义感、有民族气节的人,都应该肩负起反抗异族压迫、争取民族解放的神圣责任。这就是顾炎武“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真正含义。因此作为民族主义者,贾宝玉鄙视仕清者,把他们看做软骨头,是理所当然的。
而柳湘莲显然不是热心仕途者。而且书中还写道:“湘莲说:眼前十月初一日,我已经(为秦钟)打点下上坟的花消。’”(第47回)
而十月初一是顺治定鼎北京的日子。作者借给秦钟上坟对清朝进行诅咒。因此作者在隐隐约约地告诉读者,柳湘莲与贾宝玉都是有反清思想的民族主义者。
在“芙蓉女儿诔”中,贾宝玉自称“浊玉”。庚辰双行夹批:“自谦得更奇。盖常以‘浊’字许天下之男子,竟自谓,所谓‘以责人之心责己’矣。”这是贾宝玉为自己“无材补天”而自责。作者不仅在责人,也在责己。这就是作者“日夜悲号惭愧”的原因。
贾宝玉以“浊”自责,可见“浊”是一个责人的词。所谓男人“浊臭逼人”,“以‘浊’字许天下之男子”就是说天下男人无血性、无骨气。
在满洲贵族的威迫利诱下,很多民族立场不坚定的知识分子,走上了与清廷合作的道路。象顾炎武那样肩负起天下责任的人不多。因此,感叹男儿无血性的不只是红楼梦作者。陈恭尹就有诗云:
“纱巾长啸复何之?文采风流杜老诗。颇怪世间男儿少,烦君多为着须眉。”
感叹男儿眉骨多、软骨多、没骨气,感叹天下英雄男儿少,这是陈恭尹诗的思想,也是红楼梦作者的思想。贾宝玉的爱与恨,完全以民族立场为根据。对被压迫的同胞给予深切的同情,对背叛民族立场的“禄蠹”予以无情鞭挞,这就是“女儿是水作的骨肉,男人是泥作的骨肉”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第120回写道:
看官听说:虽然事有前定,无可奈何。但孽子孤臣,义夫节妇,这“不得已”三字也不是一概推委得的。此袭人所以在又一副册也。正是前人过那桃花庙的诗上说道:
千古艰难惟一死,伤心岂独息夫人!
这表面上是指责袭人不守节。但对袭人的这一指责是没道理的,因为袭人是在宝玉出家后才出嫁的。袭人没有为宝玉守节的道理。因此这段话的真实意思是谴责那些降清的变节分子。
这段话也说明,后四十回不是程高所续。因为所谓“孽子孤臣”之类的词,只会出现在明清易代时期,而不可能出现在程高生活的时期。这类指责变节的话更不可能出自程高之口。
已婚的女人,往往依附于男人,变得势利,甚至成为男人的帮凶。周端家的就是这样,所以贾宝玉很厌恶她们,就像厌恶压迫、欺凌女儿们的男人一样。
黑格尔曾经指出:理想的人物性格应该具有三大特征:丰富性、明确性和坚定性。丰富性即人物性格的多样性,而不是只有某种性格;明确性即性格中的主要性格倾向;坚定性即具有实现自己理想的勇气和力量,而不是颓废,无所作为。
贾宝玉的性格具有这三种特征。一方面他可能具有贵族公子的一些不良习气和性格,但他的主要性格特征还是同情被压迫人民,鄙视欺压人民的权贵。最后他毅然放弃优越的生活,为了理想与家庭决裂,体现了他的性格的坚定性。因此,贾宝玉是作者塑造的一个“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为理想献身的民族主义者形象。红楼梦表现的不仅是民族血泪,更是不屈的民族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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