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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示——领悟《红楼梦》情节和人物形象的一把钥匙

作者:张宗成  收录时间: 2016年3月13日

 
《红楼梦》值得研究,很重要的原因之一是它大量运用了暗示的手法,用暗示刻画人物、交代情节,预告人物的命运结局,环环相扣,使小说既曲折跌宕,又有脉络可循,增添了阅读的情趣。

首先是人物命运的暗示。警幻仙姑受宁荣二公之托,引领宝玉到“太虚幻境”,打开“薄命司”,让他翻看金陵十二钗的画与判词,苦心孤诣地“醉以灵酒,沁以仙茗,警以妙曲”,希望这“痴儿”能够开窍。那与秦可卿相关的画,画着高楼大厦,暗示宁国府的天香楼。有一美人悬梁自缢,暗示秦氏的结局是悬梁自尽。这一情景和后文里秦氏引领鸳鸯自尽遥相呼应。有关秦可卿的判词为:“情天情海幻情身,情既相逢必主淫。漫言不肖皆荣出,造衅开端实在宁。”说的是宁府少奶奶秦氏,本来是情天幻海里的仙子,与貌美风流的贾蔷私下相爱,引出了一段又一段孽缘,给宁府带来罪孽灾难。固然荣府也出了不少不肖子弟,如宝玉,如贾琏,如贾赦,如贾环,但宁府里的不肖子孙像贾珍和贾蓉父子则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些暗示除了预示人物结局之外,还关联了人物,交代了事情发生发展的前因后果。

直指秦可卿的曲辞也值得琢磨。“(好事终)画梁春尽落香尘。擅风情,秉月貌,便是败家的根本。箕裘颓堕皆从敬,家事消亡首罪宁。宿孽总因情”。曹雪芹在正册中把貌若天仙,冰雪聪明,性格温顺,处事得体,身份高贵,而又具有远见卓识的秦可卿排名最末,位列没有什么表现的巧姐和“活死人”李纨之后,恐怕正是看到了她“擅风情,秉月貌”是带来个人悲剧和家庭悲剧的祸根。

像秦可卿的这些暗示一样,第五回提到的其他正册人物和副册、又副册人物,无不预示出下文的的发展和最后的结局。如果将秦可卿的字“兼美”,理解为兼有林薛之美的话,那么还可以这样领会:秦可卿虽然亡故了,但她的影子人物才刚刚登场。她幻化成了另外两个外貌风度各异、性格品行各有特色的美女林黛玉和薛宝钗而存在,有关情节在可卿谢幕后渐次展开。其实,再进一步联想,英莲模样中有林黛玉的影子,性格中有宝钗的贤淑,还有与秦可卿共同的与亲人失散的身世。晴雯和袭人何尝不是是丫鬟群里的林薛。宝玉在“薄命司”里,看到的副册一人、又副册二人,看似信手拈来,随便翻到的,其实是出自作者的匠心设计。由此可见,《红楼梦》的第五回,是把贾宝玉和秦可卿两人作为中心人物来写的。

其次是对小说情节理解的暗示。“太虚幻境”牌坊两边有副对联:“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我们不妨把这句话当做钥匙来解读小说中的人物、事件、场面、景物,用以判断作者的真实意图。近处看,贾宝玉和“可卿”,梦中做了夫妻,成了好事,这是“假作真”,而那样的际遇并非真的体验,所以才有下文和袭人的“初试”。秦氏并没有病,被人强以为有病,而这“有”其实并不存在,是阴谋,是“有还无”。往远里说,那个“天上人间诸景备”的大观园是假,烈火烹油的盛世景象是假,而当这些“无为有处”一一呈现出来的时候,那所有这一切又都是假象了,也都“有还无”了。

作者把秦可卿列在十二钗正钗的最后一名,但又让她最先死去,不正预示我们书中所有的美丽人物都将因繁华掩盖下的种种罪恶而最终毁灭吗?”

小说中的暗示更多的体现在具体的描写之中。

景物描写的暗示。宝玉进入秦氏卧室时,展现在他眼前的除了宋代人秦太虚写的对联外,“案上设着武则天当日镜室中设的宝镜,一边摆着飞燕立着舞过的金盘,盘内盛着安禄山掷过伤了太真乳的木瓜。上面设着寿阳公主于含章殿下卧的榻,悬的是同昌公主置的联珠帐。”这段描写通过暗示,告诉了读者这样几个信息:第一,秦可卿崇尚奢华;其二,秦可卿在宁府中地位崇高;第三,秦氏不贞,也许早有杨贵妃和唐明皇、安禄山那样的关系;第四,贾宝玉有意淫之心。

人物语言描写的暗示。第七回写焦大爆出那句“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那句惊世骇俗的话之前,有一句话是“咱们红刀子进去白刀子出来!”这句话放在那个地方,作用大有讲究:意在告诉读者,列位大可不必相信焦大的酒醉后的胡说。

秦可卿死后,当人们问及贾珍如何料理后事时,贾珍拍手道:“如何料理,不过尽我所有罢了!”话虽简短,但含义丰富。“尽我所有”可见心情,他这样说,很大程度上有罪恶感和抱愧心在起作用。

细节暗示。有一个细节值得大家注意。尤氏在给贾珍说话时提到秦可卿在大夫看脉时“一日换四五遍衣裳”。为什么要换衣服呢?她是下意识地想要遮掩日渐隆起的肚子,因为她知道自己怀上的,不是丈夫贾蓉的孩子!这个细节就是要暗示读者注意,怀孕是秦可卿最终走上绝路的前因。

正是有了这从人物命运、情节结构、形象刻画等诸多暗示,《红楼梦》才显得这样丰富多彩,耐人寻味,也才有了根据前文推测后继情节发展及结局的可能,使得《红楼梦》的研究有所遵循且更有价值。

(作者单位:邓州市教体局“三名”工作总室,作者为邓州市《红楼梦》研究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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