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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钗黛合一”说历来观点汇集和评析——书园红读会探佚札记之三 

作者:书园红读会  收录时间:2015年9月22日(星期二) 下午15:06

  
一、钗黛合一说历史回顾

 
钗黛合一是红楼梦中一个学术难点,首先提出此观点是俞平伯老,其依据来源是第四十二回前总批:钗黛名虽二个,人却一身,此幻笔也。今书至三十八回时已过三分之一有余,故写是回,使二人合而为一。请看黛玉逝后宝钗文字,便知余言不谬矣。在随后开展了一场对俞平伯《红楼梦研究》的学术批判运动。其中也批判了他的钗黛合一论,但李希凡先生针对俞老的钗黛合一论,提出的其对于怀金悼玉的理解是:金玉之原非指钗黛,而是指宝黛。作者所要悲悼的是全体年轻一代的悲惨结局,而最主要的是贾宝玉、林黛玉,虽然属于曲解,但尚在正常学术讨论范围,至于之后各种运动中以阶级调和论为切入点批判钗黛合一论,已是历史的悲剧,毫无学术性可言,置之不论。文革后,红学界许多同仁对于用阶级斗争研究红学的方法做出了集体反思,用佛道儒理论来理解钗黛合一重新走入了人们的视线,其中佛家的真身和化身说无疑是最接近钗黛合一论一种可能,即便如此,我们仍须注意个问题,脂批故写是回,使二人合而为一,可她们能真合一否?蔡义江先生对此解释是脂砚斋意思是说本来是一个人,他现在把她写成两个人,这种可能的解读是这样的,譬如说曹雪芹理想的人,把她的重感情聪明灵巧,很直率的一面写到林黛玉身上,把博学多才,很冷静,很机智的一面写到薛宝钗身上,这两个人看上去是对立的,到这一回的时候,两个人互相交心,两个人作为好朋友了,这在脂砚斋看来是合二为一。我们也认为只能理解为钗黛人性、心理、性格、情感等方面趋向合一,我们可以看到自此回之后,二人对立性格开始了接近并且互相取长补短过程,如第45回黛玉厚待给她送燕窝婆子,显示黛玉开始学习起了宝钗宽厚随和的特点,类似例子不一一例举,其实八十回后,不但是钗黛合一,更将是众姐妹共同面对四大家族的大劫的大合,她们将同心同德,泯弃前怨,群芳护玉(贾宝玉)。但可惜我们不能如同脂砚斋那样再看到请看黛玉逝后宝钗文字那种人性、心理、性格、情感等方面使二人合而为一鬼斧神工之笔了。
二、《枉凝眉》也是钗黛合一证据说法汇总
钗黛合一绝非二者身体的合一,红楼梦不是西游记,虽最后涉及仙界,但钗黛没有身体合一的可能,因为宝钗将是牡丹仙子,黛玉是芙蓉仙子,各有职分,如何合一?而事实上在第五回太虚幻境的册子二人确实是黛钗合为一图,合咏为一诗,但到了红楼梦曲中,宝钗占了《终身误》,黛玉占了《枉凝眉》,分明是二人,怎么可能是身体合一呢?
  
所谓合一按照批语实际指出了就是金兰契前后的是回二人已经开始合一了,细思脂砚斋的批语是有道理的,在曹公正文中,钗黛合一有迹可寻,我们不能回避俞平伯老当初的论据从大处看,第五回太虚幻境的册子,名为十二钗正册,却只有十一幅图,十一首诗,黛钗合为一图,合咏为一诗。” (俞平伯《红楼梦研究·“寿怡红群芳开夜宴图说》)) 这是正文中明确的证据,而除了正册,俞平伯老也提到了因为第一支《终身误》钗黛合写;第二支《枉凝眉》独咏潇湘,在分量上黛玉是重了一点,但次序上伊并不曾先了一步,可见作者匠心,所以非泛泛笔也。目前红学界对于俞老指出的太虚幻境的册子中第一册和《终身误》是钗黛合写没有异议,而对于《枉凝眉》却发生争议,传统红学界认为这首是宝玉和黛玉的曲子,但细思此理论有难以自洽处。
  
李之鼎先生在《贵州文史丛刊 19852期中《《终身误》和《枉凝眉》究竟咏谁——兼评一九八二年版《红楼梦》的两条注释及其他》向整个红学界提出这一尖锐问题,言之成理,我们摘引如下:
  
《终身误》是模拟贾宝玉的口气来悲金悼玉”——悲薛宝钗、怀林黛玉的。即俞平伯先生所说的钗黛合写。《枉凝眉》也是悲金悼玉,虽然并非严格地拟贾宝玉的口气。就是说,把它看成是贾宝玉悲金悼玉是可以的,也可以理解为他人对贾、林、薛三人遭遇的感叹。因此《枉凝眉》也可以说是钗黛合写。实际上,两曲都概括了三个主人公的爱情悲剧和命运悲剧,两曲都可以说是以贾宝玉的身份咏唱,所以都可以说是三人合写,即是两曲都集中地概括了做为全书线索的贾、林、薛的悲剧。
……
 
关于《枉凝眉》,我认为也是悲金悼玉的。也可以认为是虚拟贾宝玉的口气,但不象《终身误》那样严格模拟。《枉凝眉》是作者继续抒发《终身误》所表现的思想感情。阆苑仙葩,明显地指薛宝钗,寿怡红时,她曾拈得牡丹签,题着艳冠群芳,附注有此为群芳之冠。曹雪芹笔下的薛宝钗,论外貌美也是不下于林黛玉的。曹雪芹写她端庄凝丽,富态而艳俊,颇有牡丹风格。本不相信金玉姻缘的贾宝玉今生偏又遇着他()”,最后只能使她独处空闺,枉自嗟呀美玉无瑕则是林黛玉的借喻,名实相符。木石姻缘本是贾宝玉一生心事,应该算有奇缘了,但终成虚话,结果是空劳牵挂。这两个有稀世之才、倾国之貌的女儿,都如同水抜?镜花一样。贾宝玉痛苦的泪水,怎经得起永日长流呢?有的论者把阆苑仙葩解释为隐喻林黛玉,这是不确切的。阆苑常与瑶池并称,指仙境,颇似道教的洞天福地,这儿才有风流富丽的牡丹生成。林黛玉的前身是灵河岸上三生石畔的绛珠草,仙草仙葩迥然不同。她的悲愁凄苦的身世、性格,和阆苑瑶池也不相称。有的论者把美玉无瑕看成是隐喻贾宝玉,也值得商榷。其实,这是贾宝玉或曹雪芹对林黛玉的赞词。曹雪芹以及贾宝玉自认为有补天之才,但好比被炼石补天的女娲所弃之石一样,无用武之地,所以自称顽石。他蹉跎一生,认为自己有一技无成,半生潦倒之罪,内心充满了矛盾与痛苦。贾宝玉正式出场时,曹雪芹给他写的那两首《西江月》,也反映了这种矛盾心情。贾宝玉不会被直接歌颂为美玉无暇的。立意为闺阁昭传的曹雪芹时时有意把他写得不如众女儿。也许曲文最后一句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禁得秋流到冬尽,春流到夏,最容易使人联想到林黛玉。因为她以善哭闻名,有还泪的故事,即使我们认为这句确实专写林黛玉,也否定不了阆苑仙葩美玉无瑕分别隐喻钗黛这样的判断。何况,这句也完全可以理解为贾宝玉或作者诉说自己不断地愁苦落泪呢!贾宝玉也是善哭的。就是曹雪芹、脂砚也愁苦善哭。第一回甲戌眉批道:作者哭成此书芹为泪尽而逝,余尝哭芹,泪亦待尽
……
钗黛在正册中,合为一图,合咏为一诗,曹雪芹的意思就是想回避这先后的问题图册题词如此,《红楼梦曲》也如此。也正是为了回避这先后次序,所以在《终身误》《枉凝眉》中重复地悲金悼玉,并不各专一曲。除了次序上不分先后以示同等地位外,钗黛二人最终的命运相同,可以说是殊途同归,也就是作者强调的那种千红一窟,万艳同杯的命运,这也正是作者所以要使闺阁昭传的原因。至于贾宝玉,上文曾谈到,二曲应该把他也包括进去,不仅因为他是《终身误》和《枉凝眉》的主角,而且因为,没有他,就没有钗黛的悲剧。虽然他作为男性,不在十二钗之列
    
以上就是李之鼎先生文一些关键内容,细细分析,说《枉凝眉》是宝玉和黛玉二人合咏这个传统观点确实有难以自圆的地方,这里不能不提到周汝昌老先生在《红楼梦的真故事》中提到的一些尖锐的提问。美玉无暇是贾宝玉吗?周老的答复确实犀利。我们也引之如下:
    
本以为特色,开卷就交代得清楚,脂批也特为指出赤瑕是兼用赤玉玉小病也两层含义。那如何忽然又无瑕
   
所谓精金美玉,代表最高最纯的美质,在这个意义上,曹雪芹并不以金玉为可鄙可厌,相反,评价是很高的。例如,妙玉是他特别钦佩器重的人物,他写她的用语就是可怜金玉质。又如,尤三姐对她姐姐说:姐姐糊涂,咱们金玉一般的人,白叫这两个现世宝沾污了去也算无能。再如写迎春是金闺花柳质,写湘云是霁月光风耀玉堂。又如祭晴雯则说其为质则金玉不足喻其贵。可见雪芹用金玉来形容最美好的女儿和她们的居止,绝无不然之意。这一层意义,十分要紧。
   
雪芹不但写妙玉用了金玉质,并且再一次用了好一似无瑕白玉遭泥陷。这就完全证明,他在《枉凝眉》中所说的一个是美玉无瑕根本不是指什么贾宝玉,而分明是指一位女子。
……
  “
美玉无瑕,在此指黛玉,即悼玉的玉。在雪芹用形容比喻时,觉得只有黛玉、妙玉这二玉是真正当得起无瑕美玉或白玉的赞辞的人——那是具有最为高尚纯洁的品质的两位女子,所以他两次用了这个修辞格。别的少女,都还当不起这四字的比拟。
……
   
《枉凝眉》并非为木石情缘而设,也不是题咏黛玉一人的颦眉”“还泪。因为它既然仍是宝玉的口吻,所以那是指宝玉意中的两位女子,她们二人,何以比拟?一个宛如阆苑之仙葩,一个正同无瑕之美玉,……照这样推下去,就明白曲文的原意是说她们二人,一个枉自嗟呀,一个空劳牵挂,一个是水中月,一个是镜中花……。这里就能看出:枉自嗟呀,就是悼;空劳牵挂,就是怀。这正是怀金悼玉一则关目的呼应和图解
   
以上是周老力辩《枉凝眉》中美玉无暇不是宝玉的剖析,言之成理,不过不能不指出,周老虽然对美玉无暇问的一针见血,但在阆苑仙葩上却认为是湘云,而后更是有绛珠仙子才是史湘云,金玉良缘也是史湘云的论断推出,完全颠覆了传统认识,此理论由此引起重大非议,这也使得其对《枉凝眉》部分正确的认识也随之埋没,这是很可惜的,实则直到今天红学界对《枉凝眉》是宝黛二人合咏说中宝玉如何成为十二钗之一和美玉无暇赤瑕的矛盾这两个无法跨过的坎无法有力回击,我们反复思考后也只能承认把《枉凝眉》中是钗黛合词说要比宝黛合词说要圆满,甚至可以从红楼梦曲总体平衡上说,只有钗黛合词说才能保证此种平衡。
 
三、从钗黛合一说到宝玉,宝钗,黛玉三人一体
   即便不承认《枉凝眉》是钗黛合一的证据,如果仅仅就第五回太虚幻境的册子中黛钗合为一图,合咏为一诗。《终身误》来看,钗黛合一确实符合曹雪芹笔法。实则不仅有钗黛合一,宝玉,宝钗,黛玉三人还形成三人一体,这也是脂批给我们的提示,第二十八回【庚辰眉批:写得不犯冷香丸方子。前玉生香回中说他有金你有玉;他有冷香你岂不该有暖香?是宝玉无药可配矣。今颦儿之剂若许材料皆系滋补热性之药,兼有许多奇物,而尚未拟名,何不竟以暖香名之?以代补宝玉之不足,岂不三人一体矣?】
  
较早注意这一现象的是邓遂夫先生,他在《红楼梦》主线管窥》一文中如此写道:
 
凡搞红学研究的人,也许都有这个感觉:在提到宝玉、黛玉、宝钗这三个人物时,往往要在他们的名字的简称上遇到一些困难。
比如宝玉可以简称,黛玉可以简称,宝钗却不能简称了,只能改称。这照样存在问题。将宝玉、黛玉连起来,可以并称宝黛;将宝钗、黛玉连起来,亦可并称钗黛;将宝玉和宝钗连起来,却不好办了,既不能并称为宝钗,也不好倒过来叫做钗宝
……
 
可见,包括作者本人在内,任何人在《红楼梦》这三个人物的简称上,都会大伤脑筋,甚至完全乱套。请想一想,一部小说中的主要人物的名字,居然有如此许多的别扭,恐怕算得上是古今中外文艺作品中所罕见的一个特例吧!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呢?其原因正在于,《红楼梦》这三个人物的命名,是互相关联着的。 确切地说,宝钗和黛玉的名字,都与男主人公宝玉的名字有着联系:宝钗和他有一个共同的,黛玉和他有一个共同的。换一句话来说,宝钗、黛玉二人的名字,实际上分别包含了宝玉名字的各半;而宝玉的名字,则正好是钗、黛二人名字的合一
   
书中这三个人物的奇妙命名,不仅充分地表达出钗、黛二人在书中所处的并列女主人公地位,而且充分体现了宝、黛、钗三人在全书主线上不可分割的特点——借用脂砚斋等人的说法,或许就叫三人一体吧!
   
此外,反映作者将钗黛合一作为书中并列女主人公的这种处理和暗示,在书中其他地方还有不少。例如,宝玉神游太虚幻境时,警幻仙姑令其与之交合的那位仙女,不仅鲜艳妩媚,大似宝钗;袅娜风流,又如黛玉,而且其乳名竟然叫做兼美”——脂批在这里正确地指出:盖指薛、林而言也。这可以说是作者处理钗黛合一的极有力的证据之一。我们决不可对此视而不见,或等闲视之。
   
又如,作者自始至终总是对称地、均衡地描写和刻画钗、黛这两个人物。不仅一个健美、一个柔美;一个冷静、温和,一个热烈、辛辣;一个是宝玉的姨表姐,一个是宝玉的姑表妹;一个与宝玉有宿命的金玉良缘,一个与宝玉有前世的木石前盟;一个虔诚地遵从封建礼教而不能幸免于难,一个具有强烈的反叛精神亦终于逃不出罗网……就连一个吃的药叫冷香丸,一个也要专吃滋补热性之药”——按脂批的说法亦可以暖香名之。这就像是在装饰性的绘画上表现同一个物体的两个不同侧面那样,总要在一种均衡、对称的布局中,显示出不同的明暗和色调对比——比起单独描绘物体的某一个侧面来,自然会更具立体感和丰富性。
……
  
类似这样慧眼独具的分析,还可以举了许多。第一回贾雨村所吟的联语:玉在椟中求善价,钗于奁内待时飞。……“好知运败金无彩,堪叹时乖玉不光。这也是以钗、玉相对。脂批在这里写道:又夹入宝钗,不是虚图对的工。……第五回朱眉批:欲出宝钗,便不当从宝钗身上写来,却先款款叙出二玉,陡然转出宝钗,三人方可鼎立。
……
  
这说明,脂批指出宝黛钗在全书主线上的三人一体三人鼎立的特点,决不是偶然的兴之所至,而是大有来头的慧眼独具。
  
以上就是邓先生此文的观点,许多论据全面涵盖了钗黛平等的关系,我们认为。黛玉之与宝钗之一为眉饰,一为头饰,二者均为妇女化妆之物;且粉黛裙钗都是古代女性的代称,曹公用此二字为钗黛命名确有深意,值得回味。

书园红读会关于钗玉一身甄贾二玉是否前世为一身辨析
  
关于脂砚斋的钗玉名虽二个,人却一身的说法,书园红读会全体成员对此进行过讨论,我们认为一种解释是二人前世本为一身,畸笏叟有一条批语【庚辰眉批:将薛、林作甄玉、贾玉看书,则不失执笔人本旨矣。丁亥夏。畸笏叟。】,  
   
这让人感到佛教中真身化身概念似乎能解释前世本为一身说法,蒙侧批:玉却只一块,而宝玉有两个,情性如一,亦如六耳、悟之意耶?,批者的观点则更进一步。《西游记》中,如来点破六耳猕猴与孙悟空关系,汝等俱是一心,且看二心竞斗而来,则六耳为悟空之二心,实为悟空邪念所化,也就是六耳为悟空化身。
   
《杂宝藏经卷第三》有这样一个故事佛在王舍城。诸比丘白佛言。世尊。提婆达多。是如来弟。云何常欲怨害于佛。佛言。不但今日。昔雪山中。有鸟名为共命。一身二头。一头常食美果。欲使身得安隐。一头便生嫉妒之心。而作是言。彼常云何。食好美果我不曾得。即取毒果食之使二头俱死。欲知尔时食甘果者。我身是也。尔时食毒果者。提婆达多是。昔时与我共有一身。犹生恶心。今作我弟。亦复如是,这个凄美的故事更详细的情节见于大正藏本缘部《佛本行集经婆提喇迦等因缘晶第58下》中,限于篇幅,不具体引述,此故事是佛陀前世故事之一,提婆达多为释迦牟尼堂兄弟,也曾经自己组织了教团与释迦牟尼分庭抗礼,并得到了古印度几个王的支持,几次危害佛陀和其信众,他不但在释迦牟尼驻世时是其主要几乎势均力敌的对手,也是无数世转世时佛陀主要的对立面,如果说佛陀代表了善的一面,提婆达则代表了恶的一面,而在二头鸟这一世,二人却是一身,其实此类故事有更早的母题来源,这是许多神话系统中阴阳二源本来自一体的一个变种,广而言之,例如世界许多创世神话中,天地本为一体,结果分裂开来,阳清为天,阴浊为地,盘古神话就属于这一类型,而到了稍后时期一些神话中,阴阳和善恶挂钩,则自然出现善恶二源本源为一体的派生神话,在古印度——伊朗系统的雅利安人神话中尤其突出,而这些神话无疑又影响了后期的佛教神话,这是一个很大的文化范畴,这里不详细展开了。只是我们想指出随着佛教的东来,这又开启了后世小说二人一身说先河,到了明代余象斗的《北游记》有了进一步发展。
  
《北游记》写天上玉帝见刘天君家有一接天树,毫光灿灿,能聚诸般宝贝,命人索取不果。玉帝大怒道:吾为一天之主,倒不及刘天君家有此树,能生七宝,现光照人,妙不可言。众臣奏曰:此树惟有刘天君家子孙,方得管理享用。帝闻奏,忽然失声叹曰:如何能到得他家,做个子孙,得享用此物,孤心足矣。众臣奏言圣上金口玉言,必须改位投胎。玉帝感觉为难,众臣又奏曰:陛下三魂化身,当指一魂去降生投胎。玉帝闻奏,不觉下泪。众臣安慰道,功成完满,依旧还原。玉帝虽万般无奈,只得指一魂化身奔刘天君家而去,此魂后又屡次改换门庭投生,收天将,降妖邪,伏神魔,历尽风波,累世修行,终成正果。最终就是真武大帝。
  
这样就带来一个问题,玉帝和真武大帝的关系如何界定,其实这也类似西游记中的孙悟空和他毫毛变化的小孙悟空,可以笼统的用佛家真身或者化身来说,对于强势的孙悟空,只要一收毫毛,毫毛变化的小孙悟空都全部回归原型,对于他们而言,这甚至不如被镇压在雷峰塔里的白蛇,她还最终能终成眷属,牛郎织女虽然只能一年一会,但也不至于形神俱灭,但在《北游记》玉帝和真武大帝神话系统中,玉帝也只要想把灵魂收回,则真武大帝无论功业再大,也只能灰飞烟灭,回归本体,但最终玉帝终究成全了自己这个化身,让他自立门户,成为一方天界诸侯,也可谓之幸也。小说中写到玉帝升殿与他的一魂化身——西霞国王见面的情景,一见国王美貌,心中大悦,即封国王金阙化身荡魔天尊……,绣墩同坐,同入同行。有点像贾宝玉遇见秦鲸卿的况味。
  
我们不能排除甄宝玉和贾宝玉就是这样一种真身和化身的关系,因为二人同岁,所以此可能很大,从《红楼梦》自身故事看,这一观点有一定的合理性,第五十六回末,因江南甄家的人来拜,说起南边亦有一个甄宝玉,面貌情性与贾宝玉一般无二,弄得宝玉疑惑起来,忽忽睡去,不觉竟到了一座花园之内,正仿佛大观园一般.又见了几个灵秀女儿,便如平袭鸳紫之流.且进了一个屋子,正如同怡红院格局,榻上卧着一个公子,正自长吁短叹,最奇的是那梦中的甄宝玉也刚做了一梦,且说:我听见老太太说,长安都中也有个宝玉,和我一样的性情,我只不信。我才作了一个梦,竟梦中到了都中一个花园子里头,遇见几个姐姐,都叫我臭小厮,不理我。好容易找到他房里头,偏他睡觉,空有皮囊,真性不知那去了。这简直成了一笔糊涂账,首先是贾宝玉梦见甄宝玉,而同时甄宝玉也梦见了贾宝玉,两个人的梦境一模一样,这就是甄贾宝玉互梦对方的一场景象,这个梦,可说是对假作真时真亦假最形象彻底的一次诠释,简直是雪芹的神来之笔,直与庄周梦蝶相当,最后袭人叫醒贾宝玉后,说道那是你梦迷了。你揉眼细瞧,是镜子里照的你影儿。宝玉向前瞧了一瞧,原是那嵌的大镜对面相照,自己也笑了。从这里描写点出镜子看,曹公正是告诉我们甄贾宝玉关系为一镜之正反,裕瑞在《枣窗闲笔》中说:“后宝玉对镜作梦云云,言明真甄假贾,仿佛镜中现影者。说的正是此意。这样双向传影结果,使彼此都境象化了,而脂批似乎也暗含了此点甄家之宝玉,乃上半部不写者,故此处极力表明,以遥照贾家之宝玉。凡写贾宝玉之文,则正为真宝玉传影,从此描写可以认为甄宝玉和贾宝玉就是这样一种真身和化身的关系,也就是说甄宝玉和贾宝玉都是神瑛侍者,正如同《北游记》中玉帝与真武大帝的关系,再转世时,一分为二,清身为甄宝玉,浊身为贾宝玉。这也是甄宝玉梦见贾宝玉后说贾宝玉空有皮囊,真性不知那去了。原因所在,而从《好了歌注》金满箱,银满箱,展眼乞丐人皆谤。【甲戌侧批:甄玉、贾玉一干人。】中可以看出甄玉、贾玉有类似人生经历,再根据庚辰本脂批在元春省亲时点的四出戏中《仙缘》处批到甄宝玉送玉提示,而结合七十四回探春说过甄家被抄,我们可以知道甄宝玉应该比贾宝玉先受到打击,也更早悬崖撒手悟道,才能如同《仙缘》中吕洞宾点化卢生那样对贾宝玉进行点化,最后甄宝玉或许才是因为真性不泯,去西天成佛,而贾宝玉则终究如22回脂批预示仍将一大善知识,始终跌不出警幻幻榜中(善知识为佛教用语,入菩萨行论云:真善知识者,深通大乘教,持菩萨胜律,虽逢命难缘,不舍菩萨戒,请注意这里没有用佛、菩萨或罗汉等大乘佛教果位来称呼贾宝玉——引者注),没有去成西天,而沦为仙界总花神。但却又能得以与成为各路花仙的群芳朝夕与共,也不知是幸焉,还是不幸?由于甄宝玉和贾宝玉关系复杂,这里不再展开了。这里认为甄宝玉和贾宝玉就是一种真身和化身的关系也只是比较有力推论之一,远非定论,而如果把二人前世为一身这个观点放到薛林二人身上,则显得格格不入,因为在甲戌本系统中,绛珠仙子是随着神瑛侍者去了凡间后再下凡的,这样放到人间就是神瑛侍者年长于绛珠仙子,这符合贾宝玉年长于林黛玉事实,但薛宝钗显然年长于贾宝玉,则薛宝钗下凡更在贾宝玉前,她应该是陪同贾林二人下凡的造劫历世一干风流冤家之一,如果按照薛林二人前世本为一身的说法,薛林二人都是绛珠仙子观点则显然不通。
五、钗黛现实原型同一人说钗黛旧稿同一人说简介
  
目前钗黛现实原型是同一人说是解释钗黛本一身的有力说法之一,但蔡义江先生认为此说有难以成立处,他指出“真玉假玉,就是黛玉,宝钗,这还是他原来‘幻笔’的意思嘛,可见在脂砚斋的心目中,这两个人并不是有现实的人作为依据的。”我们感到蔡公所说有考虑的必要,在脂砚斋的一些批语中确实有否认林黛玉有现实原型的倾向,如在第十九回, 【庚辰双行夹批:此皆宝玉心中意中确实之念,非前勉强之词,所以谓今古未有之一人耳。听其囫囵不解之言,察其幽微感触之心,审其痴妄委婉之意,皆今古未见之人,亦是今古未见之文字……恰恰只有一颦儿可对,令他人徒加评论,总未摸着他二人是何等脱胎、何等心臆、何等骨肉。余阅此书,亦爱其文字耳,实亦不能评出此二人终是何等人物。】     批书人明确提到宝黛二人皆今古未见之人确实有此否认林黛玉有现实原型的倾向,因为即便如妙玉那样孤傲之人,脂砚斋批语也点出其有现实原型,第四十一回。【庚辰双行夹批:茶下糟蹋二字,成窑杯已不屑再要,妙玉真清洁高雅,然亦怪谲孤僻甚矣。实有此等人物,但罕耳。】似乎暗含了妙玉孤傲还是有原型依据的,只是罕耳
   
对于钗黛现实原型是同一人说,我们认为宝黛形象中融合了大量古今小说和曹雪芹现实看到人物形象故事的结合,简单的说是某一人原型确实有问题,但说无原型也偏颇。这也是一个大范围话题,在此不具体展开。但钗黛现实原型是同一人说这里显然值得商榷。
   
这样最后一个可能就是钗黛旧稿同一人说。这种观点与《红楼梦》人物增益说密切相关,有相当的推理依据,该理论认为红楼梦旧稿中许多人物是后加出来的,例如在旧稿中本来没有宁国府,只有荣国府,宁国府是在后来添加的,而钗黛旧稿同一人说主张就是原本没有宝钗这样一个物,原本只有黛玉这样一个人物,所以脂砚斋的钗玉名虽二个,人却一身就是说脂砚斋指在《红楼梦》旧稿中宝钗和黛玉只有一个人物,后来才分开成为两人,我们认为此说有相当合理性,如我们至少可以感觉到彩霞和彩云就是属于这种一分为二的例子,在一些学者研究中就认为彩霞和彩云在旧稿中是一人,后来稿子中逐渐由于情节需要分化成二人,此为一分为二,当然也有人为旧稿中是二人, 新稿中曹公有将二人合一意图,此为合二为一说,其中比较系统对彩霞和彩云问题作出曹雪芹旧稿和新稿变动研究的当属刘世德先生的《彩霞与彩云齐飞——《红楼梦》版本探微之一》,这里限于篇幅,不再详细引述此文,有兴趣的读者可以自行翻阅此文, 这里只是想说明钗黛旧稿同一人说以彩霞和彩云旧例来推论,确实属于一种能自圆其说的体系, 但我们也不能不指出终究因为至今没有《红楼梦》旧稿的出现,此说也只能属于推论。但这至少比用某种艺术构思和艺术方法来解释钗黛合一要圆满的多,固然两峰对峙双水分流来解释薛、林思想的差异对立不仅不矛盾,而是一致的。这样一种艺术构思和手法,正好用来表现林、薛性格的差异和对立,但这无法解释钗玉名虽二个,人却一身的说法。所以我们只能认为钗黛旧稿同一人说是目前钗黛合一说最圆满的说法。
  
实际直到今天,钗黛合一仍然是红楼梦悬案之一,其谜底彻底揭开也许只能寄托于曹雪芹80回后稿子发现,但是此希望又是如此的渺茫,所以钗黛合一的种种猜想和奇说就会不断出现,但这也是红学魅力之一,此文只汇集了一些我们感觉言之成理的体系,许多奇说还没有引入,所以只能叫汇集而不敢称汇总,有待日后进一步收集后再扩充了,学无止境,我们热切希望终究有一天会有一种圆满的说法将此谜题揭开,是以为盼。
                       
书园红读会 八月三十日初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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