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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 楼 国 学 解   

作者:怡红公子  收录时间: 2012年11月23日 下午12:33

 義愤填膺,怒难平,复国参军。但只求,匪寇湮灭,国定民兴。叁仟封邑视尘土,萬户登侯难動情。莫虚度,英雄少年身,誓决敌。
八国耻,仍未雪。民族恨,何以灭。跨的卢,剿伐九州鲸鲵。虎贲分麾东瀛炙,虬帅豪饮西洋血。叹聚首,乾坤待谁定,吾自凭—<<满江红>>
庚寅年捌月作於龍王江口
“红学”源自国学

人不可有傲气,不可无傲骨。中华民族从五千年的风雨沧桑中走来,历经多少坎坷磨难。在我心中,中国人历来都是一个坚强不屈.团结礼让的民族。然而同样作为国人的我,也深深认识到,这种难能可贵的民族品质正在离我们日行渐远。取而代之的是国人对霸权主义的奴言躬卑,自身贪婪欲望的日益膨胀,人类自私情感的无限蔓延。如果我们长此以往会怎样,结果我还真的不敢想象。
一个人如果生了重病,疼得要命,非要手术才能完全治疗康复。但是他又畏首畏尾,死活不肯手术。那么医生只能劝他,先吃点止痛药吧。尽管这个病人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但是吃药能让他舒服一阵子,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我不知道如何改变一个民族,但是却清楚地知道,治疗一个民族伤痛最好的药剂,就是它的民族文化。而国学作为中国传统民族文化的精髓,其作用不亚于医生给病人开的止痛药,其实那里面的主要成分是吗啡,我知道这样比喻很不好,就此打住。
费了如此多的唇舌,我的意思已经很名目了然,无非是想劝大家珍惜国学,学习国学。那么有人要问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学习国学对我们的现代生活有用吗?我原来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后来在日常的生活中也就慢慢了解到,这个国学的作用还真不小呢?
相信很多读者都和我一样,会对那些经典的电视和歌曲过目不忘。记得很小的时候看<<射雕英雄传>>,其中有一集讲的是郭靖和黄蓉在上元节(为什么不称元宵节,因为“元宵”是从近代才开始的称谓,“元宵”象征袁世凯消灭也)灯会上遇见了自称岳武穆之孙的老者。他口里不停的反复吟道那首诗引起了我的注意,以致一直以来,我都以为那首诗是岳飞作的。直到后来长大学习国学之后才明白,那首诗是南宋诗人林昇的<<题临安邸>>。全诗是这样的: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
暖风吹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请看,我要是不学习国学,可能就要做那“欲加之文何患无辞”之人啦!呵呵!
到了九十年代,一系列的国产电视剧热播。其中最有名的要属<<渴望>>了。尤其是那首主题曲,唱遍了大街小巷,至今仍有很多同志会唱。但是有的同志唱了十几年,可能有很多人还不知道这首歌歌词的真正含义。尤其是这首歌的高潮部分“漫漫人生路,上下求索”,都是“一唱而过”了,有谁知道这句词的出处呢?它出自战国时期楚国伟大诗人屈原的<<离骚>>中经典之句—“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我最喜欢的歌手之一刘欢先生的早期作品<<弯弯的月亮>>,是由李海鹰老师填词作曲的。其中有一句歌词“是那童年的阿娇”。“阿娇”是谁?当时我又犯浑了。这么好听而旋律优美的歌曲,而不能领悟词曲的意思,实在是一件憾事。后来当我读了汉武帝“金屋藏娇”的故事后,才知道“阿娇”是汉武帝时陈皇后的小名。虽然这个陈皇后因为陷害卫子夫而制造了巫蛊事件,而被汉武帝打入了冷宫。但是我想当年汉武帝年轻时对陈皇后的爱慕,不亚于我们少年时期对“阿娇”的眷恋。
听我说了这么多,是不是能引起读者朋友对国学的一些兴趣呢?现在的年轻朋友都爱追星,我们那个时候也不例外。譬如任贤齐.周星驰等等。我们的同学谈起他们的歌曲影视作品来头头是道,个个娓娓而谈,但要问到这两个人名字的含义时,他们一定会问了:这人的名字有什么好谈的?其实不然,这两个人的名字大有深意。“贤齐”二字出自我国儒家经典巨著<<论语>>的里仁篇,全句是“见贤而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意思就是说看见有贤德的人就想着向他学习,看见不贤的人,就应该自我反省。看看,这名字多么意味深长,真不愧对“名星”二字。
再说“星驰”二字,光听着这两个字就知道,取此名的人想不出名都难。据周先生自己讲,“星驰”二字出自唐代文人王勃的名篇<<滕王阁序>>。我不知道周先生从头至尾读完过这篇文章没有,但当我读完这篇赋文后,就肯定认同,这是我国历史赋文之中最精彩的一篇,余者皆为陪衬矣!以致后人曹寅临摹此文作一篇<<楝亭赋>>名镇江南。“星驰”二字出自“雄州雾列,俊彩星驰”一句意思是雄伟的州城耸立在云雾之中,杰出的人才流星般飞驰。可见,追星族也要适当的学习国学,不然就“奥特”了!
那么国学的概念是如何定义的呢?严格的来讲,迄今为止,“国学”一词的最早出现还是个未解之谜。我想,大抵应该是起源于“五四”运动以后,是为了区别同时期大量引进的外国文学作品,而特殊称谓的。那么,国学的主体是什么呢?这就要乾隆时期编撰的《四库全书》谈起了。《四库全书》是集中国文化之大成,众多名家之精粹,从先秦文化搜录起至乾隆时期所有留下的文化书籍,集合汇成的一部大书总览。其分为经、史、子、集四种文体,其实这种分类在当时来讲是近乎完善的。因为它包括了中华文化五千年来的几乎所有文学形式,除了一些民俗传说、趣闻轶事无法形成固定的文学作品外,其余的只要是编撰成册的书籍均被列入进去了。所以说,国学的主体就是经、史、子、集四种,就像数学公式上圆周率等于3.14一样。讲了这么多,经、史、子、集到底包括些什么呢?
经,诸如“四书五经”中的经,有《书经》、《礼经》、《乐经》、《易经》,当然还包括《山海经》等。史,有各朝各代留下的史文,如唐史、宋史、元史、明史、清史,包括司马迁的史记等,至清朝我国共有二十五史。子,便是《孔子》、《孟子》、《庄子》、《荀子》、《淮南子》一类的儒家道家学说著作书籍。集,就是指历朝历代各位名家的诗歌集、文选集等,例如楚国的诗歌总集《楚辞》、汉代的《文选》集、晋代的《陶渊明集》、唐代的《李太白集》、《杜少陵集》、《白乐天集》等。
据我看来,这么多的书籍,若是全部买来放在家里,一间书房未必能够容下。如果像有些人只求大概了解还算好说,真的依次细细看来,既要熟背又要求甚解,没有个十几二十年的功夫,是体会不了其中的精髓的。鄙人先声明,我在此并无打消读者学习国学积极性的意思,只是我等身为碌碌寰尘中之人,衣食住行、日常琐碎小事已经占据我们大量时间,跟少有闲暇能够一本本读完装满一个房间的书。
如果有和我一样遇到这样问题的读者,我认为应该向您推荐一本书,由这本书而产生的学术是中国近代史上最为辉煌的一门学术。这本书所包含的精髓绝不亚于《四库全书》所容纳的内容。若是真正读懂此书,你们便会认为此书的作者,一定是中国文坛历史上学识最广、文采最为丰富的人,这位作者就是曹雪芹,他写的这本书就是《红楼梦》——

一直以来很少有人考虑这个问题,中国人如此崇拜迷恋的“红学”,那么《红楼梦》这本书在西方社会又是一个怎样的境遇呢?我想说,结果是很尴尬的。“红楼”这本书大多数西方人只把它看成是一个爱情悲剧的故事书,其受欢迎程度甚至不及《金瓶梅》。这样读者都要说了,外国人不懂《红楼梦》。那么在我看来,这只是一个表面现象,怎么说呢?其根本原因在于极少有外国人懂中国的古典文学,即我们前文所讲的“国学”,其中还包括中国文字学。《红楼梦》只能是用中国语言文字才能表现它完美文学魅力的一本书,用其他国家的语言文字断断不可。所以到头来,“红学”这门学术无论如何狂热,咱们也只能关起门来用中国字来讨论,拿到国外用外语是讲不通的。虽然咱们国家从未实行过“闭关锁国”的政策,但是为了研究我们心爱的“红学”,也只能采取“闭门论红”的态度啦。呵呵!
那么《红楼梦》这本书究竟好在哪里呢?在此,我先引用一位志同道合的朋友写的文章,大概略述一下:《红楼梦》之所功成典册,其主要缘因在于它是一个雅俗共赏、读者层次益广的小说。任何文化底蕴,或深或浅,无才子佳人、鳏夫寡妇之分,都可从中取益或取情。“红楼之叹”在于情乎而合于理乎,是所谓人之常情也。“红楼”之旷世而出并非偶然,其襟国学炙粹而带儿女之情,折射出封建社会一群痴男怨女之悲叹。“红楼”是独立的,正如颦儿所云“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因为它独立于世俗庸尘之中,所以它是纯洁的。正是它如“冰鲛之穀”般纯洁,所以它在知音者、知情者中是最美的。
如此一番精譬骇俗的评论,每每读到不得不让我叹服“红楼”的魅力。用我自己的比喻来说,“红楼”对于中国文字的运用,所表现出来的魅力,不亚于西方任何一个伟大的雕塑家,用最好的石头完成自己最好的作品一样。西方国家无论做什么事,都要注重“精致实用”这个原则。换句话说,就是完成一件事物,在讲究它的外在美的同时,也要注重它的内在美。这也是“美学”的终极概念。
“红楼”便是如此。记得初看红楼之时,多半是因为书中主人翁那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而深深陶醉。直到后来阅历渐深,陶醉我的不仅仅是那爱情故事,更多的是作者那“草蛇灰线、伏延千里”的写作手法,还有将中国古典文化精粹自然的、和谐的揉捏于文章中的奥妙
作品与现实的联系。
对于《红楼梦》这部优秀的作品,我们除了研究其本身作品的丰富内涵以外,相对地研究下其作者,曹雪芹的生平世事也是极其重要的。因为这对我们能够细致地、透彻地理会《红楼梦》这部作品的主旨精髓是十分有益地。当然,“红学”自有此以来,也有不少红迷朋友认为《红楼梦》不是曹雪芹的著作。如果你们是持这种观点意见的红迷朋友,我奉劝你们,你们研究的红学已经失去了其类似主心骨的依托,那么你们的红学大可不必研究下去,我的愚文也可就此罢读。
如果你真是对红学十分感兴趣的话,又对明清历史尤其是清初历史十分熟悉(当然是要十分熟悉)的人,你应该能从浩瀚的历史资料中辨证出《红楼梦》这部作品,绝对不可能是除曹雪芹之外的任何一个人所作的。如果我说的微词不足为信的话,你大可去参看胡适先生的《红楼梦论证》和周汝昌先生的《红楼梦新证》两书,你就一定不会驳斥我的观点的。
首先得知道曹家与清朝皇家的关系起源,是从曹家始祖曹锡远(据周汝昌研究曹家是宋朝初期真定灵寿济阳王曹彬后裔,至明朝曹端广一代与永乐初年迁居辽宁铁岭,其后人曹锡远被清军俘虏)作了清太祖努尔哈赤的奴隶,入了内务府包衣正白旗(请注意一点,此前胡适的《红楼梦论证》观点是,曹家是汉军正白旗人,不能说他是完全错误的,至少是不全对,这是一个比较垄统的说法。因为清初的衣旗籍,只有满洲旗,绝无蒙古旗、汉旗之说,而且只有上三旗正白、正红、正黄,没有下五旗正蓝、镶白、镶红、镶黄、镶蓝。又因为正白旗是最正统的一支,所以说“汉军正白旗”是一个不正确的称呼,乃至后人称“正白旗汉军”,其意义更是以讹传讹了),后跟随努尔哈赤之子多铎作了亲兵,至多铎死,正白旗全入多尔衮之手,后归孝庄太后亲掌。
以上为上三旗之一,而曹家也由内务府包衣旗籍转为内务府旗鼓佐领下人。虽然同为奴隶,但其根本意义已经改变了,从其后人为官作宰可知其一二。直至曹寅的母亲孙氏作了康熙皇帝的保母以后,曹家也就真正发迹了,以至管领“江宁织造”几十年,真正成为江南之地的大家族了,当然这与曹家作为朝廷在江南布下的眼线是密不可分的。所以说,从曹玺算起,至曹雪芹出生,曹家一共作了七十年的江南人。也可说,从曹雪芹算起,他的祖籍可以算是金陵(南京)人了。后来雍正帝即位,曹頫因押送御用龙衣向沿途官员索要私银一事被抄家,曹家举家北上,来到北京。可以说,曹雪芹并没有经历过当年曹家在江南的那种显赫生活经历,这也就是为什么《红楼梦》书中贾宝玉道:“常听人说,金陵是个极大的地方。”曹雪芹的记忆里本身也没有金陵的印象,他不听别人说,如何能知道金陵是个极大的地方。这也是我们读《红楼梦》时经常遇到的问题。书中常提到的是金陵十二钗,文章的描写却无南省的详叙,却有北京的描写不少。例如大雪、炕上、天齐庙等等,这实在是作者曹雪芹那特殊的家庭经历所致啊!然而又有人提出《红楼梦》中描写的生活片段确实南方人所经历的。譬如书中大量使用的侬语啊,浙江常用的茯苓膏、玫瑰露啊,还有流行于江南地区的纸牌啊(四十七回玩的纸牌),我一直怀疑是同于麻将起源,就推断出此书不可能是曹雪芹所作,他一个没在南京生活过的人怎么能写出这么细致的南省生活呢?那么我要说的是,曹雪芹是没有在南京生活过,他的家人是不是在南京生活了几十年呢?把南省的生活风俗带到北京怎么能一下子就改变呢?曹雪芹受家人生活环境影响(他们家中人对话讲南京话也是很平常的事)熟悉侬语,熟悉江南的生活风俗又怎么不可能呢?当然,曹雪芹的生活环境及地理位置也决定了他不可能写出那种“夜泊秦淮近酒家”或“江枫渔火对愁眠”的生活方式。所以我们可以看到整部《红楼梦》什么都有,唯独对依江畔水的那种生活是没有的。
所以说,若要研究红楼梦,适当的、基础的研究一下曹家的家族史是十分必要的。那么,曹雪芹是否有意的将曹家的家族关系反映到小说中去呢?答案是肯定的。这个我们从第二回冷子兴与贾雨村的对话中便可得知,请看:“宁国公与荣国公一母同胞兄弟两个(脂批云:第一代)。这儿为什么要把宁国公贾源和荣国公贾演作为第一代呢?而不把他们的父辈作为第一代呢?我想,作者是想对应现实生活中曹家的曾祖,也是一母胞兄弟曹尔正、曹尓玉。如果按这个次序定位的话,我们的人物关系也就明了很多,往后依次是荣国府这一支。荣国公长子贾代善袭官(脂批云:第二代),我们可以看成是曹寅这一代。贾代善有两子,长子贾赦、次子贾政(脂批云:第三代),我们可以看成是曹雪芹父辈曹頫这一代。贾政长子贾珠、次子贾宝玉(脂批云:第四代),我们可以看成是曹雪芹这一代。
这样看来,小说中的贾府人物关系,与现实中曹家族人关系应该比较简单明了多了。但事实还不止如此,我们熟悉曹家历史的也知道,康熙皇帝在曹寅死后,让其子曹颙袭官。后来不久曹颙也死了,康熙皇帝又从曹寅的子侄之中挑选了曹頫(曹宣之子)过继给曹寅,继承了他的官位,侍奉曹寅的遗孀李氏。这一事也可从小说中看出端倪,第二回:“不料代善临终时遗本一上,皇上因恤先臣,即时令长子袭官以外,问还有几子,立刻引见,遂特赐了这政老爹一个主事之衔(其后也有脂批云:嫡真实事,非妄拟也)。如此看来,这的确是真事,有史料记载,不是随意编造的。可是如此一来,又多了一个新问题,那么贾赦该如何定位了?原来贾赦根本就不是贾母的儿子,曹雪芹只是在名分上给贾赦定义为贾母的儿子。实际情况上,并没有叙述一点他们之间的母子情谊,也没有想把贾赦写成贾母的儿子,反而写的更多的是他们像两家人。其中的证据我在这儿就不多说了,大家可以去参看周汝昌的《红楼真故事》。曹雪芹这种将家族关系简单化到小说之中,是为了使自己的创作方向更注重于专一性,不致于虎头蛇尾。因为叙述贾赦、贾政不是亲兄弟,必然又要叙述出贾赦的父母来,又要牵出另一支关系来,这样小说创造起来,会更加麻烦,所以也是非常有必要的。
另外小说的地点问题也是历来所争论的,文中出现过的三个地点甄士隐之家—姑苏(今江苏省苏州市),脂批云:十二钗正出之地,故用真。林黛玉故乡林如海之家—维扬(今江苏省扬州市)。贾府—大都神京(暗指清都北平)。读过《红楼梦新证》的人都知道:曹家在雍正五年被抄,举家北上到了北平。他们在南京的老家当然是如小说中描写的那样第二回“大门前冷落无人”,(脂批云:写出空宅)。可见南京的住宅为空宅。此时已是末世(小说中所指的是贾宝玉出生年代,现实生活中当对应曹雪芹出生年代),正符合现实中曹家于雍正五年被抄之后举家北上的情况(按汝昌计算曹雪芹当生于雍正二年)。可见小说中贾府的地点(都中)应指北平了,所以曹雪芹虽出生在南京,却是在北京长大的。这也就是我前文所讲他对金陵老家没有印象的缘因吧!当然小说毕竟是小说,为了艺术人物形象的创造,不能够完全拘泥于现实生活中的人物关系。更不能像某些红学家所说的,书中每一个人、每一件事、每一个时间都要有特定的原型去反映,要是这样的话,曹雪芹是不可能写出《红楼梦》这样一部伟大的作品的。
红楼的文艺性
姊妹篇的典范
《红楼梦》与《西厢记》被赵景深先生称为“古典文艺中的双璧”,而红楼的成书时间又晚于西厢。可见,“红楼”取义于“西厢”在书中是屡见不鲜的,甚至于连一句骨牌令都引“西厢”之义。(四十四回牙牌令,黛玉道:“纱窗没有红娘报”。)曹雪芹深爱“西厢”,同样也深爱“牡丹”,所以当作者无法权衡对两书的喜好时,只有把两书名作为小说回目名,以彰显作者对两书的独爱之处。(二十三回回目名“西厢记妙词通戏语、牡丹亭艳曲警芳心)。而这两本书毕竟不受当时封建科举制度所推崇,所以曹家的大人应该不会让学龄的孩童看阅此类书籍的。(若是曹家的大人知道雪芹也深爱《金瓶梅》一书,不知他们会做何感想)。所以第二十三回宝玉看《会真记》,看雪芹是如何描写的。“茗烟又嘱咐他不可拿进园去,若知道了,我就吃不了兜着走。”“宝玉见问,慌得藏了,又道:你看了,好歹别告诉别人去。”光看其形,便可知雪芹在年少时看阅此书,肯定是受过大人批评阻拦的。
然而曹雪芹对经典的热爱却未因此而减退,反而将此书处处引用于《红楼梦》行文之中。因为红楼梦取义于西厢的例子实在太多了,读者如果不嫌我语言聒噪的话,我愿意为读者例举几处。二十三回宝玉道:“我就是那多愁多病的身,你就是那倾国倾城的貌”。黛玉之语:“原来是个银样鎞枪头”。四十四回黛玉牙牌令“纱窗没有红娘报”,还有二十六回宝玉道:“若共他多情小姐同鸳帐,怎舍得他叠被铺床”。第四十九回宝玉道:“是几时孟光接了梁鸿案,是从小孩家口没遮拦起”。黛玉道:“每日情家思昏昏”。这几处是直接在人物对话中引用西厢之文,为书中作文笔点缀。之外还有些是借西厢经典之意而形成红楼之中的经典之文,例如黛玉之父名林如海,脂批就有:盖“学海文林”也。也出自西厢之句“心不存学海文林”。第十九回回目名“情切切良宵花解语,意绵绵静日玉生香”,其中“花解语”“玉生香”也是出自西厢。
至于薛蘅芜的螃蟹咏“眼前道路无经纬,皮里春秋空黑黄。”此句是讽刺贾雨村一干见风使舵者,然“空黑黄”一词也见于西厢记第五本张君瑞团圆杂剧第四折《折桂令》:那吃敲才怕不口里嚼蛆,那厮待数黑论黄、恶紫夺朱。“恶紫夺朱”我们知道出自《论语》,而金庸小说中也用作过人名。“数黑论黄”却未见前人文章中出现过,应该始出于王实甫同代,而雪芹也正用此于红楼之中。另外西厢第二本第一折之文,“眉黛青颦”。光看黛、颦二字,就不难理解雪芹为黛玉这个人物命名作字时,颇受其文影响了。
第五回香菱之判词“根并荷花一茎香,平生遭际实堪伤。自从两地生孤木,致使香魂返故乡。”单看此诗是未见得有甚端倪,若是结合西厢中之文“自古云:地生连理木,水出并头莲,他犹有相兼并。”着实让人感到二者之间似有联系。所以整体来要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红楼这种引文现象,便是“除四书以外,基本不是杜撰。”我为什么这么说呢?曹雪芹当时那句“除四书以外,杜撰的甚多”是为了说明除四书以外,胡编乱造的太多了,而我们读红楼梦,不能光看作者表面的意思。作者在创作这本书时,引用了那么多典故,那么多经典之词、经典对白,无非就是想告诉我们,文人雅士是必须会用典故的。所以我说“除四书以外,基本不是杜撰”来表现红楼这种引文现象,也是合情合理的呀!
黛玉的字
这的确是一个值得讨论的话题。如第五回“宝玉笑道:我送妹妹一妙字,莫如‘颦颦’二字最妙。探春便问出处,宝玉道:《古今人物通考》上说:西方有石名黛,可代画眉之墨。况这林妹妹眉尖若蹙,用取这两字,岂不两妙?”首先可以肯定的是,《古今人物通考》这本书现实生活中是不存在的,实乃雪芹杜撰。看原文便知“探春笑道:只恐又是你杜撰.宝玉笑道:除四书外,杜撰的甚多,偏只我是杜撰不成?”在这里曹雪芹用语含蓄,既不肯定说有,也不肯定说没有。这实际上是作者行为中常用的一种笔法,那么作者把黛玉称为“颦颦”出处到底在哪里呢?
我们前文也提到过,西厢中有戏词“眉黛青颦”,这在古代描写美人时,是一种很常见的修饰手法。曹雪芹年少时虽熟读西厢之文,但在给《红楼梦》书中这样一个重要人物命名题字时,他也不会仅凭西厢寥寥数文就做下决定。原来在曹雪芹著书时的居住地,北京香山脚下的正白旗村,其村以西的河滩里有种奇特黑石,可以画眉,当地人称为“黑玉”,其实这种石头通俗的称为“墨玉”。书中说“西方有石名黛”,可能就是暗指正白旗村以西的河滩,那么这个“黛”字后面再加一个“玉”字,不就可以念成“黑玉玉”或“墨玉玉”吗?当作者有了生活中有这些真实的原型素材,再加上熟读的西厢之文“眉黛青颦”,所以把“颦频”二字作为黛玉的表字,是极为合理的呀!
“三春”的解释
第十三回秦氏死后托梦与凤姐两句话:三春去后诸芳尽,各自须寻各自门。“三春”这个词的含义,历来也是红学家所争论的话题。首先可以肯定的是“三春”是个双关语意,既指时间上的,又指人物上的。但在具体上时间指多长,人物上又指谁,却各有辩词。因为“三春”这个用语不止出现过十三回这一次,在第五回更是连用了三次,第一次是元春判词“三春争及初春景”,第二次是惜春判词“勘破三春景不长”,第三次是惜春曲子《虚花悟》“将那三春看破,桃红柳绿待如何?”秦氏托梦于凤姐语:“三春去后诸芳尽,各自须寻各自门。”历来有人坚持认为三春就是三个年头的春天,指三年。其实我们大可参看周汝昌的红楼纪年,十三回秦氏托梦说这句话时,是书中叙述的十一个年头,而直到八十回完,书中叙述的十五个年头,贾家四春也没有一个人的故事情节结束的。
所以“三春”指“三年”的说法,这里于文于理都是不符合实情的。那么这里的“三春”在时间上的代指,我们可以等同于第五回连续出现的三次“三春”在时间上的代指,这“三春”都是虚指,比喻春天的三个月。古人习惯把季节前加以孟、仲、季加以区分,这种习惯就像古人把兄弟行辈中长幼排序一样,老大称伯(即孟),老二称仲,老三称叔,老四称季。“三春去后诸芳尽”、“三春争及初春景”、“勘破三春景不长”、“将那三春看破”如果用春季的三个月来解释的话,都是合情合理的。
至于在人物上的代指,这里就各不同啦。像“三春去后诸芳尽”可以理解为“元、迎、探”三春去后,但是“三春争及初春景”就不能指“元、迎、探”三春了。这里三春应指“迎、探、惜”三春,表面上说春季的三个月都没有第一个月景色好,也指明迎、探、惜三春的命都不像元春那样富贵,做了皇妃。
后面惜春的判词“勘破三春景不长”,春季三个月的时间的确不长。如果“三春”有指三个年头的意思的话,作者又怎么会称“景不长”呢?称“景不短”还差不多。再看后面惜春曲子“将那三春看破,桃红柳绿待如何?”这句再明显不过了,花儿不都是开在春节的三个月里吗?(有些特殊的花除外)。“勘破三春景不长”和“将那三春看破”,人物上的代指都是指“元、迎、探”三春,因为这句话作者是站在惜春的角度上来说的,他并没有将惜春包含在内。所以我敢肯定地下结论,书中提到的这几次“三春”在时间上代表的都是春季三个月,在人物上除了“三春争及初春景”是指“迎、探、惜”三春外,其余的“三春去后诸芳尽”、“勘破三春景不长”、“将那三春看破”都是指“元、迎、探”三春。

红楼梦的写作技巧(1)
红楼梦是一部真正伟大的作品,如果所有的外国人都能将中文作为国际标准用于来学习的话,他们会发现,史上最具份量的诺贝尔文学奖也衬托不出这部作品的光彩。可惜的是,因为各种方面的原因。特别是当今国内腐朽不堪的学术体制影响,红楼的世界影响力远远达不到那种高度。遥想民国当年,军阀虽然混乱不堪、社会形势颇为动乱,但是“真正”的知识分子在民间的公信力及影响力,依旧被当时的民国政府所推崇。以至后来产生一大批红学泰斗,蔡元培、胡适、俞平伯、周汝昌、冯其庸……当如今我们念到这些名字的时候,心里依然充满了崇拜和敬佩。鲁迅虽然自称不是红学家,但是所有人都知道,没有谁比他更适合点评红楼的。古人都云:盛世兴文、乱世兴武。难道我们今天如此繁荣昌盛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连最基本的“红学”都不能复兴吗?这是为什么呢?这真是值得我们中华民族所反思的问题啊!
言归正传,脂砚斋评红楼梦的写法时说道“石头记用截法、岔法、突然法、伏线法、由远渐近法、将繁改简法、重作轻抹法、虚敲实应法,种种诸法,总在人意料之外,且不应一丝牵强,所谓:信手拈来无不甚。”红楼梦将这么多美丽的女子写在一本书内,应该说很形象地描绘了她们的性格特点,及生活细节。但是不可否定的是,在作者形象地刻画书中人物及生活细节的情况下,也有十分抽象的描写。这种抽象的描写,可能是作者有意识或无意识的融入到作品的情节构思中,或人物描述中。秦可卿便是作者抽象描写的这样一个人物。我们先来看一看十三回署名为畸笏叟的评语:
此回可卿梦阿凤,作者大有深意,惜已为末世,奈何奈何!贾珍虽奢淫,岂能逆父哉?特因敬老不管,然后恣意,足为世家之戒。“秦可卿淫丧天香楼”作者用史笔也,老朽因有魂托凤姐贾家后事二件,岂是安富尊荣坐享人能想到者?其事虽未行,其言其意、令人悲切感服,姑赦之。因命芹溪删去“遗簪”“更衣”诸文,是以此回只十页,删去天香楼一节,少四五页。
红楼研究自胡适以来,便挂上了一个写实小说的名号,以至后来的许多红学家都要把书中每一个人物,都对应曹雪芹家族中的真实人物形象.例如最多冠以原型或以其真人自居的,便是贾宝玉这个形象,有相当多的一部分红学家,都是把他作为曹雪芹来看的,这样看到底对不对呢?应该说这是一种很鲁莽的做法。红楼梦是小说,不是曹雪芹写的日记,将贾宝玉看作是曹雪芹,不是可惜了作者的一大番好意吗?贾宝玉多么生动活泼的一个人物形象啊?可以说,现实中的曹雪芹哪有他过得那样怡然自得嘛!这一点从早期石头记的批语中便可得知。
庚辰本十七回写宝玉欲出园会秦钟,正好碰上迎面而来的贾政,躲之不及,站在一边。后面就有脂砚斋批语:余初看之,不觉怒焉。盖谓作者形容余幼年往事,因思彼自写其照,何独余哉!信笔书之,供诸大众同一发笑。这就很明了,说明贾宝玉这个形象不单是曹雪芹的,也有脂砚斋的份,所以贾宝玉绝对不能看成是曹雪芹。同样的,也不能把书中任何一个出场角色看成是现实生活中的谁谁谁。所以我说,秦可卿只是作者抽象描写的人物,谈不上什么特定的人物原型,更不能把她看成现实生活中的哪个人。可是由于我们如今学术界的腐朽不堪,唯利是图的普遍问题,使得某些自称是“红学家”的作家,硬是把秦可卿这样一个抽象的艺术人物形象,活生生地扯到了历史上的政治人物身上来,还美其名曰“秦学”。细想一下,这是十分可悲的。
那么书中对秦可卿这个人物用的是怎样一种描写手法呢?刚才我前面提到过了,石头记的写法有“截法、岔法、突然法、伏线法、由远渐近法、将繁改简法、重作轻抹法。”当然这些手法并不都是说只用来描写人物的。书中对秦可卿这个人物形象用的是虚敲实应与重作轻抹综合写法,为什么要这么说呢?首先来看作者是怎样虚敲实应秦可卿的,作者有意识在这个人物事件上盖上瞒人的印记,在很大程度上为了给人以“大旨谈情”假象,才虚构了太虚幻境、警幻仙子的。这个“情”(风月情债)不过是一个幌子啊!虚敲秦可卿这个人物的风月之情,只是为了实敲贾宝玉这个书中主人公的多情啊!
甲戌本初提到“秦钟”之名时,有脂批曰:设云“情种”。古诗云“未嫁先名玉,来时本姓秦”,二语便是此书大纲目、大比托、大讽刺处。“秦”字的谐音是“情”,所以我们在看第七回开头诗:十二花容色最新,不知谁是惜花人。相逢若问名何氏,家住江南本姓秦。如果我们不读秦钟那个脂批,和联想到秦可卿与贾宝玉的这种虚敲实应写法,我们很可能便会简单的认为,那个“家住江南本姓秦”的“秦”就是秦可卿,也会难以理解为什么要让秦可卿和贾宝玉,在梦中警幻仙子的太虚幻境发生男女关系,因为这一切都是“情”啊!情不就是“虚幻之物”吗?
然而我们有的某某红学家看到这首诗,便信誓旦旦地说,这宫花就是秦可卿家里的,她便是皇室家族。我倒觉得他为什么不把秦业、秦钟都扯进皇室家族呢?这样也许更加引人入胜些。秦业的名字一览明了,“情孽”也!工部营缮郎,因“情孽”而缮此一书。秦钟也是“情种”啊!曹雪芹用这么简单明了的比喻,怎么有的“红学家”就是一根筋地往皇族秘史上扯呢?

刚才讲的是虚敲可卿实应宝玉的抽象描写手法,那么重作轻抹的描写手法就再明显不过了。曹雪芹主要故事情节放在宝黛二人身上,所以宝黛的爱情描写是最重要的,黛玉才是书中最重要的女子。所以在第十三回秦可卿死后,脂砚斋有批语“黛玉乃书中正人,秦为陪客。岂因陪而失正耶”。这样便更加突出了秦可卿的抽象写法。另外可卿一死,秦钟也即亡,更是表达了作者两“情”便是一“情”的主要观点。在这里作者同样重作轻抹,“情可轻”已亡,“情种”已灭,“情孽”也已完。
形象的、直接的描写,是最让读者能尽可能深入直接了解作品的重要手段。例如书中对王熙凤的描写,便是最为形象的描写。不管是写她的坏也好(毒设相思局、弄权铁槛寺、借剑杀人等),或是写她的好也罢(协理宁国府、接济刘姥姥等),都是直接的形象描写,将王熙凤这个人物活生生地跃然于纸上的。但是曹雪芹对于人物抽象的描写确实让人不好理解。譬如我们刚才说到的秦可卿,当然这也取决于雪芹对这个人物虚幻性的定义,“情可轻”嘛!
红楼梦的写作技巧(2)
作者又把这种抽象性描写,运用到故事情节的安排中,所以书中有的情节才会让人让人晦涩难懂。这些情节大都是用伏线法来叙述的,就是作者写一件事情,引出一件物品,这物品过了这回之后暂时不会出现,直到本书的八十回以后,全书的故事情节发展到高潮时候,需要出现的这些隐藏物品(这样形容有些像评论游戏似得),进而完整地叙述出下一个突发性情节,保证全书的故事情节的完整性及前后呼应的贯穿性。这种伏线法在书中用得是很多的,而且大多数伏线的故事情节是让读者一目了然的。然而有些伏线却很不好懂。
这里先举两个好懂的例子,第二十一回,写巧姐儿痘疹“天花”。当时这种病是很常见的,病重致死的也不少(康熙年幼时便得过此症),凤姐要在卧室里供奉痘疹娘娘。贾琏只好搬到外书房来住,因为这个贾琏十分好色,与荣国府下人的媳妇多姑娘偷情。这偷情也便罢了,还留下偷情的罪证——那女人的头发。后来被平儿收拾房间发现了此物,假意威胁他。那贾琏当时甚怕凤姐,硬是夺了回来。文章写到这里,这件事应该算完了,不会再出现这个“一缕青丝”了。其实不然,这个东西在八十回后还将出现,贯穿整个故事情节。对此早起的脂本有批注:“妙!设使平儿收了,再不致泄漏,故仍用贾琏抢回。后文遗失,方能穿插过脉也。”原来后文还是有的,虽然八十回后遗失。但是我们借助脂批,后四十回将出现的这个情节是我们很容易预料的,应该说这个伏线的故事情节是十分明朗的。
又如第二十八回,其实读过红楼的人都知道,第二十八回与第二十七回写的是同一天的事,都是四月二十六日饯花节(这一节日是曹雪芹虚构的,因为这一天恰是芒种),而且两回也是书中占比较重要的两回。所以在这里叙述第二十八回的事,我们也应该顺便交代一下二十七回。这二十七回最重要的当属林黛玉的葬花吟,脂批也曾暗示:葬花吟是大观园诸艳之归源小引。意思是说,葬花吟是大观园女孩们命归西天的前奏。这样一来,这葬花吟就十分重要了。就好比大观园中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当然是沁芳泉了。为什么叫沁芳泉呢?其典当出自汉朝沁水公主的故事。原来这沁芳之泉,便暗示大观园的女儿们,像落入这沁芳泉的花儿们,一去不复返啊!这也正应证了黛玉在第六十四回题的那五美吟,“一代倾城逐浪花”。可见沁芳泉在大观园在故事情节的构建中,起着核心骨的作用。那么葬花吟——这首诸艳之归源小引,就好比悲剧开首的前奏矣!
当然这葬花吟出自黛玉之口,雪芹必然会让它入宝玉之耳,值宝玉之生辰听此悲戚之音,宁无感慨乎?怎样知道四月二十六日便是宝玉生日呢?有的红学家查万年历,四月二十六日交芒种的,只有乾隆元年。便推算出当时雪芹十三岁,四月二十六日乃他的生日。在这里我想说的是,贾宝玉不是曹雪芹,曹雪芹也不是贾宝玉。书中的人物不能与现实中的真人一一对应的,这样的问题我在前文中也提到过。我们这里只需看原文,二十八回宝玉去紫英家,“只带着焙茗、锄药、双瑞、双寿四个小厮去了”。这“双瑞、双寿”两个小厮,全书中只在此回出现过,便再也没有出现过了。光看这“瑞”“寿”二字,不正是曹雪芹安排给宝玉拜寿的两个人吗?
另外二十八回的某些文字,对解决历来红学中所争论的问题,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譬如第五十七回的回目名,有很多版本写的是“慧紫鹃情辞试莽玉”,程高本自然也是这样写的。但在早期的脂本中“莽玉”作“忙玉”,到底哪种正确呢?熟悉的读者当然会认为“忙玉”才是正确的。但是有什么依据呢?难道就仅仅根据宝玉平时的性格所判定的吗?其实细心的读者会在二十八回,发现这样一句文字,便可作为“莽玉”原为“忙玉”的证据——探春、惜春都笑道:“二哥哥,你成日家忙的是什么?吃饭吃茶也是这么忙忙碌碌的!”
第二十八回写宝玉在紫英家喝酒,行的那些令,唱的那些曲子,都是很有意思的。当然有些是有作者本来寓意的,这里就不详述了,我们只来看一个“一典双关”的曲子。为什么称为“一典双关”呢?因为我们知道,石头记行文方式之古怪,用典之多,实在是我们很难预料地。其中就有一种行文方式称为“一石二鸟”,但是我实在很难找到这二十八回,与我所想透漏的另外一回所前后呼应的地方。只是这两回中有些话语中都曾用了一个典故,而且说的都是宝黛二人,所以我自称为“一典双关”。
看二十八回云儿唱的曲子:“两个冤家……两个人形容俊俏,都难描画……”对此曲这里有脂批:此唱一曲为直刺宝玉。原来这曲子是唱宝玉和黛玉的啊!的确听上去也很像。其中那句唱到:“两个人形容俊俏,都难描画。”乍看一下,没有人能看出会是什么意思,但是我们如果联系上第四十五回,林黛玉“风雨夕闷制风雨词”宝玉来看黛玉,我们来看作者是怎样描写的:一语未完,只见宝玉头上带着箬笠,身上披着蓑衣,黛玉不觉笑了,“哪里来的渔翁!……黛玉笑道:我不要他,戴上那个,成了画儿上花的和戏上扮的渔婆儿了”及说了出来,方想起话未忖度,与方才说宝玉的话相连。后悔不及,羞得脸飞红,便伏在桌上嗽个不住。
对于这里作者的描写怎样理解呢?我们可以借助脂批:妙极之文,使黛玉自己直说出夫妻来,却又云画的扮的。本是闲谈,却暗隐不吉之兆,所谓“画中爱宠”是也!谁曰不然。原来作者在这里用的是“画中爱宠”之典啊!那么有和出处呢?《太平广记》卷二八六《闻奇录..画工》载:唐进士赵颜,于画工处得一软障,图一妇人甚丽。遂呼之百日,昼夜不止,乃应曰:“诺。”急以百家彩灰酒灌遂活,下步言笑,饮食如常,曰:“谢君招妾,妾愿侍箕帚”。终岁,生一儿,儿年两岁。友人曰:“此妖也,必与君为患。余有神剑,可斩之。”其夕乃遗颜剑,剑才及颜室,真真乃泣曰:“妾南岳地仙也!无何为人画妾之形,君又呼妾名。既不夺君愿,君今疑妾,妾不可住。”言讫,携其子却上软障,呕出先所饮百家彩灰酒。睹其障,唯添一子,皆是画焉。
“真真”是赵颜对妇人的称呼,曹雪芹在《红楼梦》五十二回写到薛宝琴去过的真真国,应该就是从此处化名而来,这世上难不成真有什么真真国的女孩子,只不过是雪芹在用此典故来暗示宝琴罢了,难怪贾母说她像画里的美人儿一样,都是宝玉的“画中爱宠”啊!《西厢记》第二本第四折“斗鹌鹑”中唱道:“他做了影里的情郎,我做了画儿里的爱宠。”不难想象,雪芹于书中此种写法,也有会“西厢”之意。这也就是我为什么要在前文,详细叙述“西厢”与“红楼”之间的联系了!说道这里,我们再回头看二十八回“两个人形容俊俏,都难描画”,真的很难描画吗?其实不难,黛玉在四十五回便说破了,“一个渔翁,一个渔婆”。
红楼梦的写作技巧(3)
第十七回写到大观园的沁芳泉,是书中一大主旨,但是作者是如何表现出来的呢?且看原文:众人诧异,这股水又从何而来……引到西南上,共总流到这里,仍旧合在一处,从那墙下出去。早起庚辰本此处有批语:“于怡红总一园之看,是书中大立意”。可见此沁芳泉乃大观园之通脉,就如同林黛玉的葬花吟乃大观园诸艳归之小引。
第五回警幻仙姑歌曰:春梦随云散,飞花逐水流;寄言众儿女,何必觅闲愁。也正是此书中大立意之内,沁芳之泉由怡红院作总,再流出去,可知宝玉为大观园诸女儿之领袖。这也就是他为什么名为“绛洞花王”的缘故。所以我才在前面说第五回脂批,(十二花容色最新,不知谁是惜花人。相逢若问名何氏,家住江南本姓秦)这个“秦”便是“情”的谐音。这也是为什么第七回脂批说:(设云“情种”,古诗云:未嫁先名玉,来时本姓秦。二语便是此书大纲目、大比托、大讽刺处)原来作者写此书就是围绕着一个字的主题在啊!什么字呢?就是“情”字啊!
秦可卿、秦钟、秦业这些人物都只是书中之陪衬,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为了塑造出书中最大的主角——贾宝玉。所以不得不用“情种”作为此书大纲目、大比托、大讽刺啊!因此在描写沁芳泉的重要性时,也一样将它视为大观园的通脉。让它在怡红院作总,再流出去。所以脂批才说:(于怡红院总一园之看,是书中大立意)。目的也是为了突出贾宝玉,这个大观园女儿们的领袖——如此多情的一个“情种”。
第二十六回写到李嬷嬷与红玉的一段对话,此处的话语容易让初读红楼梦的人感到囫囵不解,然而这正是红楼梦行文写作的技巧之处。我们且看此回是如何写的:
李嬷嬷站住将手一拍道:“你说说,好好的又看上了那个种树的什么云哥儿、雨哥儿的,这会子逼着我叫了他来。明儿叫上房里听见,可又是不好。”小红笑道:“你老人家当真的就依了他去叫么?”李嬷嬷道:“可怎么样呢?”红玉笑道:“那一个要知道好歹,就回不进来才是。”李嬷嬷道:“他又不痴,为什么不进来?”红玉道:“既是进来,你老人家该同他一齐来,回来叫他一个人乱碰,可是不好呢(此处甲戌本有批语:总是私心语,要直问又不敢。只用这等语慢慢的套出,有神理)。李嬷嬷道:“我有那样功夫和他走?不过告诉他,回来打发个小丫子或是老婆子,带进他来就完了……”
这里连用七个“他”字,却没说清“他”是谁。一般初读此书的朋友,读到此书都会囫囵不解,而此种写作手法正是红楼梦作者曹雪芹所擅长的。正如第十六回“脂砚”之批:“《石头记》多作神会之文,不必道明,一道明白,便入庸俗之套。”只有当我们读完这一回,才知道这一段文字所说的是谁谁谁。所以红楼梦的行文布局之巧正在于此,它吸引着读者不得不全部读完下去。
所以说为什么第一次读红楼梦的人,都会认为红楼的语言文字过于零碎,情节过于突兀,使得很多初次读红楼的朋友,都不大接受这部作品的成就价值,认为不就是一部小说而已。文字辞藻感觉一般,故事情节不够精彩,还有很多情节显然是过于多余的,这大概都是初读红楼梦的朋友留下的第一印象。尤其是红楼梦被翻译成各种语言流通于海外后,其受到的礼貌待遇就更不值得一提了。所以西方人对“红楼”的最高评价也就是:“爱情悲剧小说。”当然,由于红楼对于语言上的限制性,我肯定是无法向更多的外国朋友,阐述“红楼”这部小说的经典性和艺术性了。但是,我却有责任而且有信心,对每一个懂中国文化的朋友去介绍这部作品的价值。

红楼梦的地方语言及习俗(1)
很多读者初读红楼梦时,经常会遇到一些不好懂的地方语言及习俗。南方的朋友可能基本上都懂,至于北方的朋友,可能只会囫囵吞枣的搪塞过去。这样就会大大降低对于这部文艺作品的认知性,对于作品的欣赏程度也会大打折扣。我作为一个南方人,对于红楼梦中的地方语言及习俗,我具有一定的先天优势。如果大家不嫌我聒噪的话,我愿意一一为大家讲解。
关于方言,戴不凡在1979年《北方论丛》第一期上,发表了《揭开红楼梦作者之谜》一文。他提出的主要论点是:《红楼梦》里不仅存有不少的南京话、扬州话,更有大量的吴语词汇和吴语谐音字,因为它决不是一部用纯粹北京话写的小说。而之所以会产生这种南北方言驳杂的情况,戴不凡认为只能这样理解:小说的旧稿是个难改吴侬口音的人写的,而改稿则是一位精通北京方言的人写的作品。也就是说曹雪芹离开南方去北京时,还不到十岁。而写作《红楼梦》的时间,则在他的壮年,也就是30岁以后,这样的经历决定了他只能精通北京方言,不可能同时对南京话、扬州话及大量吴语词汇那么熟悉,那么运用自如。由此证明,曹雪芹仅仅是小说《红楼梦》的增删修改者,而不是原稿的作者。真正《红楼梦》原稿也就是《风月宝鉴》的创作者,应是那位精通吴语苏白的“石兄”。
戴不凡这样的观点,不用说在今天,即便是在当时来说,的确是显得有些强词夺理。按照当时的红学环境,鉴于周汝昌先生在1953年出版的《红楼梦新证》一书,已经完全证明了《红楼梦》作者系曹雪芹的观点。戴学士如此旧账新提,无异于想在红学界哗众取宠之势,其情形不亚于二十年后刘心武教授所提出的“秦学”。然而被其他学者所忽视的是,戴的观点并非是来源于天马行空的猜度,而是有真凭实据的。1791年,书商程伟元就在《红楼梦序》里说:“作者相传不一,究未知出自何人,唯书内记曹雪芹先生删改数过。”于是,众说纷纭,莫衷一是。特别是周汝昌考证出雍正五年(1725年)曹家被抄时,曹雪芹还不过是个三岁娃娃(雪芹生年按周计算1723年),似乎他对曹家的兴旺时期不可能有直接的生活体验,所以更加怀疑《红楼梦》不是他个人的创作。
然而,这些所谓的真凭实据,却不能作为戴不凡证明《红楼梦》不是曹雪芹所作的理由。首先,书商程伟元的话就不能完全相信。他是在雪芹逝世后三十年作序的,与雪芹生活的年代相距太大,本身他说的话含金量就不足。既然他只记载雪芹删改数过,又有什么证据记载雪芹没有参与写作或是直接写作呢?另外周汝昌的考证的确属实,但是却恰恰不能作为戴不凡解释红楼梦作者不懂吴语只懂北京话的理由。
戴说曹雪芹这样的经历,决定了他只能精通北京方言,不可能同时对南京话、扬州话及大量吴语词汇那么熟悉,那么运用自如,这样的观点,今天在我们看来,的确是显得有些愚蠢,难道一对中国夫妇带着他们的孩子,移民到国外,他们的孩子长大后就不懂中国话了吗?曹雪芹一家举家北上,难道他们一家子自己人对话用家乡话,是什么稀罕的事吗?既然这样,雪芹生活在每天说吴语的家庭之中。长大之后,自然对吴语不会陌生了,而他居住在北京,不可能天天呆在家里,总有与北京人接触的机会,学习北京话那更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了。
事实上,曹雪芹特殊的家庭背景和生活经历,早就已经注定了他是一个精通南方话和北方话的奇人。这就是为什么脂本石头记中有多处批语道:“南北互用之文”。
书中三十九回写到守门的小厮见了平儿赶着叫“姑娘”,庚本此处便有批语道:想这一个“姑娘”非下称上之“姑娘”,按北俗以姑母曰“姑姑”,南俗曰“娘娘”,此“姑娘”定是“姑姑”“娘娘”之称。每见大家风俗多有小童称少主妾曰“姑姑”“娘娘”者,按此书中若干人说话语气及动用前照饮食诸项,皆东南西北互相兼用,此“姑娘”之称亦南北相兼而用无疑矣。
脂砚斋的批语,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可见脂砚斋本人也是南方人,在北方生活居住,不然他也会像北方人高鹗一样,将“姑娘”一律改为“姑妈”而不加解释了。所以脂砚斋作为曹雪芹修改《红楼梦》的合作者,必定是随曹頫一家由江南老家北归的一位族人啦!
我作为武汉人,对于“姑姑”“娘娘”再熟悉不过了。可能高鹗是北方人,他不懂,但是上天注定要让他来修改《红楼梦》。因为他是《红楼梦》第一次完完整整的,以印刷本的方式问诸于世的人。所以他的修改遗留下了很多的纰漏,有的则完全改变了原文的意思。
像三十九回这样的情况,五十二回有一段晴雯打坠儿,也出现过此类称谓。此处写道“唬得小丫头篆儿忙进来问:姑娘作什么?”这里程高本把“篆儿”改为“定儿”,不能算是程本的错误,其详细原因我们后文再论述。先看此处篆儿称晴雯为“姑娘”,是因为篆儿、坠儿这些小丫头子进来年纪小,按理应算袭人、晴雯这些主子房内的大丫头的晚辈,所以这里的一声“姑娘”应该是“姑姑”“娘娘”的意思。很快下文便给出了我们答案。坠儿的母亲进来与晴雯对话称“你侄女儿不好”。读者会很一目了然注意到。
这一回高鹗也没有作出修改,但是下一回高才子就没有高抬贵手了,直接将贾蓉口里的“凤姑娘”改为“二婶子”。五十三回贾珍与贾蓉对白,贾蓉道:“前儿我听见凤姑娘和鸳鸯悄悄商议。”凤姐为贾蓉长辈,南省俗语称之为“姑娘”,让高鹗这个北方的才子觉得很不习惯。
同样的五十九回,何婆的小女春燕与莺儿等人对白。“这一带地方上的东西都是我姑娘管着。”下文又写道:“一语未了,他姑娘果然拄了拐杖走来。”程高本此处都一律改为“姑妈”,虽然没有改变愿意,却辜负了原作者的一番苦心。

红楼梦的地方语言及习俗(2)
关于地方语言的运用,书中还真是用的不少,只是有的地方高鹗实在没有办法修改,所以一直留到今天。例如二十一回宝玉“次日天明时,便披衣靸鞋往黛玉房中来”,五十三回“贾珍看着收拾完备供器,靸着鞋。”“靸”的意思是把布鞋后帮踩在脚后跟下,当拖鞋穿。我们武汉话更是将“靸拖鞋”奇怪的读为“撒拖孩”,武汉方言把“鞋子”念“孩子”,亦是十分诙趣。五十三回的尤氏与贾珍对白,尤氏道:“今儿我打发蓉儿关去了。”此句中的“关”即“关饷”的意思,意同北语“领薪水”,亦可称“开支”。
第四十回鸳鸯笑道:“天天咱们说外头老爷们吃酒吃饭都有一个篾片相公,拿他取笑儿,咱们今儿也得了一个女篾片了”。“篾片”也叫“清客”,指传统中国在富贵场中帮闲凑趣的知识分子。“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旧时读书人,或因世风淋漓、或因命运多舛,为稻梁谋为妻孥计,才具不显,又傲岸不能彻底的,就只好依附豪门,打秋风(第三十九回称刘姥姥为打抽丰,即同一意思,指旧时利用各种关系和借口向人索取财物)。程本将“篾片”改为“清客”,实在是改变了雪芹原有的意图,难道雪芹作为精通南北两地语言的才子,就不知道“清客”为何意了吗?他只是想尽量的采用自己的家乡语江淮话,让自己的作品显得更加亲切真实些。
第二十一回写到“谁知凤姐之女大姐病了,正乱着请大夫来诊脉……王夫人凤姐听了,忙遣人问:可好不好?医生回道:病虽险,却顺,倒还不妨……外面又打扫净室,款留两个医生……”。这里医生、大夫问题虽小,却是个容易忽视的问题,很多人容易搞错。在中国古代,不称行医者为医生。一般南方人称郎中,北方人称大夫。而这里连称数次“医生”,当然不是指“大夫”,而是大夫的学生,是跟着大夫学医的学生。自宋代始,北方人对行医者尊称“大夫”,大夫本是周朝官名,因为唐代以后官衔泛滥,为了区别官名“大(音da四声)夫”而被称为“大(音dai四声)夫”。郎中是战国始有官名,南方人自宋代对行医者尊称为“郎中”。
程本的确改了不少。例如江南人有爱吃米汤的习惯,第二十五回末段程本是这样写的“凤姐宝玉果一日好似一日,渐渐醒来,知道饿了。贾母、王夫人才放了心。”如此简化着实让人感觉不妥,那么脂本原文是怎样的呢?“至晚间他二人竟渐渐醒来,说腹中饥饿。贾母、王夫人如得了珍宝一般,旋熬了米汤与他二人吃了。精神渐长、邪崇稍退,一家子才把心放下来。”由此不难看出,高鹗本人在修订程本的时候,并不是抱着还原《红楼梦》这部作品最真实的内容而修订的。他并没有打算将这部作品尽善尽美地呈现给读者,而是能够简化的尽量简化,好似赶着时间要将《石头记》以印刷本方式出版的样子。也许当时他也是身不由己,这且是后话,但是却的确遗漏了《红楼梦》中最纯真朴实的民俗内容。
那么米汤到底是什么呢?为什么贾府如此大家,在重要的两个成员病重后却只熬米汤给他们吃呢?原来,这米汤又叫米油。是用上等大米熬稀饭或做干饭时,凝聚在锅面上的一层粥油。米汤性味甘平,能滋阴长力,有很好的补养作用。清代名医王士雄在其著作《随息居饮食谱》中说:“贫人患虚症,以浓米汤当参汤,每收奇迹。”就是说,贫民百姓吃不起人参,江南人是用米汤当参汤,每每有奇效。最上好的米汤应该是用留存胚与糊粉层的勿淘米来熬制,营养保健作用才会最强。。用现在的精制大米来熬制,作用不会明显,尤其是再经过淘洗,就更不会有什么营养了。
因为我们现在国民所食用的都是精制大米,是刨磨过多次才合格出售的,另外我们现在家庭中蒸饭多用电饭煲,不像我们小时候家里蒸饭都用的蒸钵,是那种带盖子的白铁皮大钵子,我们武汉人都风趣的称之为“鼓子”。那个“鼓子”中间有一层带孔眼的筛盖,是透水用的,把米放在筛盖上,再把筛盖嵌进鼓子中间。往“鼓子”里倒水,再蒸饭,饭蒸好后,筛盖下面的水就成米汤了。别看我们小时候物质比较贫乏,但是我们都很健康,因为我们每天都可以吃到米汤这个很有营养的东西,米之核曰“精”不是吗?书中第二十回写到袭人病中“已是夜间发了汗,觉得轻省了些,只吃些米汤静养。”所以说现在的人很悲哀,很多东西要求先进现代化,就享受不到它原汁原味的营养啦!

红楼梦的地方语言及习俗(3)
若是要把红楼的美食单独列一张菜单来讲,估计几天几夜也讲不完,我并不是特意要讲红楼中的美食这个题目,只是想通过这些南省的食物,来告诉读者南省的一些习俗常识。另外,由于现在青少年对于《红楼梦》等古典名著的喜爱,而现在流行的大多是修改后的程高本,对于青少年正确的认识《红楼梦》这部作品,产生了很大的障碍,所以在这里有些问题我不得不解释清楚。
第七十五回写贾母吃饭,“贾母又指道:“这一盘果子狸给颦儿宝玉两个吃去,那一碗肉给兰小子吃去。”程高本此处将“果子狸”改为“果子”,完全是没听过南省的俗语“山中好吃果子狸,水里好吃白鳝鱼。”果子狸我们中国人特别是广东人最熟悉不过了,2003年的那一次经历也记忆犹新。贾母疼爱贾兰,当然更疼爱宝玉,不可能把好吃的肉送给贾兰,把不应该在吃饭时间吃的水果什么的送给宝玉。
另外第四十一回凤姐喂刘姥姥吃的茄子,也是历来人们所争论的话题,书中称为“茄鲞”。这里各个版本都相同,独有正本称为“茄胙”,其做法也是另外一样,我现在要讨论的并不是“茄鲞”还是“茄胙”。当然这两种菜现实生活中并不一定真有,但是这两种菜的主要配料“鸡瓜子”确是现实生活中有的。江淮人有将动物腿肉称为“瓜子”的习惯,所以这里的“鸡瓜子”是指鸡腿肉,因为形状呈条状瓜形,所以称为“鸡瓜子”。但是由于出版商的缘故,导致现在出现了几种称法。以前作家出版社出版的《红楼梦》曾经误打标点称为“用炒的鸡、瓜子一拌就是”,现在岳麓出版社出版的就直接改为“用炒的鸡爪子一拌就是”,试问用鸡和瓜子拌在一起要怎么吃呢?还是用鸡爪子来拌,怎么样个拌法?凤姐又是如何用筷子夹些起来的呢?所以只能一字不漏地抄录脂本“用炒的鸡瓜子一拌就是”,不能加一个标点。
“鸡瓜子”一词的称法不止此回出现过,在四十九回也出现过同类意思的称法。“宝玉却等不得,只拿茶泡了一碗饭,就着野鸡瓜齑,忙忙的咽完了。”“野鸡瓜齑”是一道菜,是由野鸡的“鸡瓜子”肉和“酱瓜齑”和在一起炒成的。此回的“瓜齑”就是指把切碎的酱瓜,和切成条状的鸡腿肉掺在一起。前者“鸡瓜子”是单一的食材,这里的“野鸡瓜齑”和上文的“茄鲞”一样是一道菜。
《红楼梦》自问世二百多年以来,围绕它所展开争论的话题一直没有停息,它犹如一颗熠熠闪耀地新星,一转眼二百多年过去了,依然保持着它横空出世的光彩。就国学领域来讲,《红楼梦》的确算是独树一帜,由这部作品所产生的“红学”,依然在当代中国文学领域,享有重要的地位。那么“红学”是如何产生的呢?为什么其它的作品诸如“西游”“水浒”没有形成独立的“西学”“水学”,偏偏“红楼”产生了呢?这就要从这部作品的价值和它所处的境遇说起。首先,《红楼梦》的价值无庸置疑。它的最初问世,是以手抄本的形式。一部作品还没有写完,光算前八十回就有60多万字,就算一字一句地抄下来,这对于今天不习惯使用毛笔的我们来说,实在是一项耗费巨大的工程。但是当时读过这部作品的人顾不了这些,依然争相传递抄阅。由此可见,《红楼梦》的魅力有多么巨大啦!
《红楼梦》最初名为《风月宝鉴》,后来又改为《石头记》,最早在1750年左右便在曹雪芹的亲朋好友间争相传递。当初的曹雪芹恐怕还不到30岁,直到最初的甲戌本(红学界红学界一致认为是1754年本)定型,《石头记》已经是非常有名的了。一部作品,还没有正式出版,甚至还没有写完,就已经声名显赫的大街小巷传开了。外国文学作品不知有没有这样的情况,反正中国文学作品能享受到这种待遇的,《红楼梦》算是第一位。但是可悲的是,《红楼梦》始终没有完成,留给世人的只有八十回,其余八十回以后的残稿也陆续遗失了。这可以说是对一部文学作品最悲惨的境遇了,但是令作者曹雪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正是因为这部没有完整结局、完整故事情节的作品,极其出人意料地好评如潮,继而形成独立的学派“红学”,这也算是对英年早逝的雪芹一种安慰吧!
红学的主体——脂本的研究及探讨(1)
我们所研究的红学,主要是以早期的手抄本为研究对象的。在早期八十回《石头记》抄本中,字里行间留下了大量他人的评语。这些评语,落款署名的就达十人之多,为我们今天研究红楼梦的作者、创作过程和艺术思想等,提供了宝贵的第一手资料。在这些评语中,数量最多的是“脂砚斋”,其次是“畸笏叟”,所以我们现在称为早期的“脂本”。早期的脂本最为重要的有三个版本,甲戌本、己卯本、庚辰本。甲戌本的名称来源于这个抄本独有的一句批语:“至脂砚斋甲戌抄阅再评”,但是它并没有标明年月时。己卯本的名称来自于抄本底部标有“己卯冬月.定本”字样。庚辰本的名称来源于后半部间写的“庚辰秋月定本”六字。在早期的脂本中,还有署名“梅溪”“松斋”“绮园”“玉蓝坡”等。可以肯定的是,在雪芹《石头记》还未写完时,他的亲朋好友便争相借阅传看,并有的作了批语。虽然不排除这些署名的,有雪芹以后年代的批者,但是大多数是与他同一时代的批者。其中已经肯定了三个人,“脂砚斋”、“畸笏叟”、“梅溪”便是曹雪芹身边的亲人,至于具体是谁,我们今天的红学家也说法不一。若是真的考据起来,便是三天三夜也理论不完,在这里我只想说说我的看法:
一、“脂砚斋”据我看来,虽名脂砚,却未必是女子。庚辰本二十一回回首有诗为证:“茜纱公子情无限,脂砚先生恨几多”,足见脂砚便是书中的茜纱公子,那么宝玉的原型大概就是以脂砚斋为轮廓的了。当然也包括作者不少成分在内,他们共同的家庭背景与一些纪实的细节都用了进去,也间或有作者亲身的经验。黛玉的个性轮廓根据脂砚早年的恋人,较重要的宝黛文字却是虚构的。甲戌本第八回开头写宝玉遇见替贾府办事的几个人,他们都奉承宝玉的字写得好,然而此情此景并不是凭空捏造,是有生活经历的,所以甲戌本在这里有一条眉批:“余亦受过此骗,今阅至此,赧然一笑。此时有三十年前向余作此语之人在侧,观其形已皓首驼腰矣,乃使彼亦细听此数语,彼则潸然泣下,余亦为之败兴。”如果此批是脂砚斋所批的话,那么贾宝玉的原型确定是脂砚斋无疑,不然脂砚斋读到此处,看见当年向他奉承要字的人已经皓首驼腰,也不会如此伤感,并作此批语。庚辰本十七回有脂批:“不肖子弟来看形容,余初看之,不觉怒焉。盖谓作者形容余幼年往事,因思彼亦自写其照,何独余哉?信笔书之,供诸大众同一发笑。”这里说的再明白不过了,脂砚俨然以宝玉自居。庚本二十二回有批:“凤姐点戏,脂砚执笔事,今知者寥寥矣,不怨夫?”谁执笔,在这种场合,当然非宝玉莫属了。此批又是脂砚斋以宝玉自居一例。最直接明了的就是第二十三回贾政打算让宝玉搬进大观园要见他,庚辰本此处有批:“多大力量写此句。余亦惊骇,况宝玉乎!回思十二三时,亦曾有是病,想时不再至,不禁泪下。”所以我认为脂砚斋就是小说中宝玉的原型,现实中是曹雪芹家族中的一位兄弟。
二、“畸笏叟”极有可能是曹雪芹之父曹頫的化名。甲戌本第十三回有畸笏叟之批:“秦可卿淫丧天香楼,作者用史笔也。老朽因有魂托凤姐贾家后事二件,的是安富尊荣坐享人不能想得到处,其事虽未行,其言其意则令人悲切感服。姑赦之,因命芹溪删去。”“芹溪”就是《红楼梦》作者曹雪芹的字,因为畸笏叟觉得不妥当。只能让原书的作者亲自删文,没有自己动手删别人作品的事,可见畸笏叟是雪芹家族中的一位长辈无疑。甲戌本把批者署名全删,因为靖藏本此处有一条与它一模一样的批语,并署名“畸笏叟”,所以甲戌本此处之批肯定也是出自“畸笏叟”之笔。
另外靖藏本此回还有一条批语与甲戌本一模一样:“树倒猢狲散之语,今犹在耳,屈指三十五年矣,哀哉哀哉,宁不痛杀!”靖本署名为“壬午季春畸笏叟”,可见此批是畸笏叟1762年春三月写的,即乾隆二十七年,按这个时间往上数三十五年,不正好是雍正五年(1727年)吗?曹家正好值该年被抄的啊!所以“畸笏叟”一定是曹雪芹的父辈,因为“树倒猢狲散”便是雪芹祖父曹寅教育子侄们时,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老话,曹雪芹的父亲曹頫在1762年读到秦可卿托梦于凤姐说的这句话时,想起了三十五年前自家被抄的事情,正好印证了曹寅的那句老话“树倒猢狲散”,颇有感触,而作了此批。庚辰本第十七回眉批:于作诗文时虽政老亦有如此令旨,可知严父亦无可奈何也,不学纨绔来看。署名为畸笏。此处俨然以父亲口吻自居。

三、“梅溪”是雪芹之弟棠村的化名。甲戌本第一回有脂批:“雪芹旧有<风月宝鉴>之书,乃其弟棠村序也。今棠村已逝,余睹新怀旧,故仍因之。”这条脂批说明红楼梦最早的书名是《风月宝鉴》,并且由雪芹的弟弟棠村代序。那么棠村到底是谁了?早期八十回庚辰本中有署名为“梅溪”的批者,后来据红学家考证出这个“梅溪”便是曹棠村。作者在书中第一回给他姓孔,原籍东鲁,是取笑他,拿他比作孔夫子。棠村为《风月宝鉴》作批,也就是一、二回的总批,其实是引言。回后批的都是《风月宝鉴》上的“棠村小序”。后来脂砚斋编辑雪芹改后的新稿时,当时已改为《石头记》,为了纪念已逝的棠村,才把这些小序袭了下来,加在了《石头记》上。
总体来说,无论从批者的语气上、内容上来看,他们都不可能是曹雪芹的化名,因为曹雪芹是《石头记》真正的作者,他没有必要又自己把自己的作品又批评指点一遍。虽然雪芹不肯承认作者是自己,但是这些批者怕雪芹的十年功夫化为乌有,到头来枉作他人谈。所以甲戌本第一回有这样一条批语:“若云雪芹批阅增删,然则开卷至此,这一篇楔子又系谁撰,足见作者之式猾之甚,后文如此者不少。这正是作者用画烟云模糊处,观者不可被作者瞒蔽了去,方是巨眼。”
脂本的研究及探讨(2)
前面说到过,甲戌本红楼梦的名称,来自于这抄本独有的一句“至脂砚斋甲戌抄阅再评”。但是它并没有标明年时,五〇年间,俞平伯肯定甲戌本最初的底本确是乾隆甲戌年(1754年)的本子。俞先生果然为大师级人物,说的话这么有水准,既不肯定甲戌本是最早的脂本,也要说明甲戌本来源于1754年的本子。其实完全可以当俞老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因为他对甲戌本是否是1754年的本子,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甲戌本的年份自然无解,不过这个由胡适先生1927年重金购得的本子,是有一个早稿的,且是石头记最早定型的稿本。张爱玲女士在她的《红楼梦魇》中称之为一七五四本,就是为了区别于甲戌本,尽管一七五四本只是一个虚拟的概念。
我倒认为甲戌本不是最早的脂本,既然云“抄阅再评”,如何见得是最早的脂评,况且如果甲戌本为1754年的本子,在这个阶段,根本无法知道“秦可卿淫丧天香楼”是什么时候删的。畸笏叟1762年作的批语,难道雪芹1754年就已经遵照畸笏叟之命把第十三回的“淫丧天香楼”删了?这于情于理上都说不过去。
甲戌本残缺不全,断为三截,第一至八回,第十三至十六回,第二十五至二十八回。甲戌本第一回前面有凡例,称为“甲戌本凡例”,其实就相当于批书者为此书作的序言,但是由于甲戌本批者署名被删,所以凡例的作者也就无从可知了,估计不是脂砚斋就是畸笏叟等人。甲戌本凡例的内容从“《红楼梦》旨意是书题名极多”开始,一直到“列位看官:你道此书从何而来”之前。都是凡例的内容,但是程本等通行本却把从“此开卷第一回也,作者自云……”整个一大段“凡例”的内容也算入了正文里面。这可能是因为排版的问题,虽然不影响什么,但是从版本验证的角度上来讲,却实在是不应该的。如果有条件的话,现在书市上出的《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应该很有研究价值,读者不妨去购买这种八十回的《石头记》。这本书的价值就在于它把脂砚斋包括脂砚斋以外的诸多评语,都印在一个本子上,这样就避免了重复买甲戌本、庚辰本、己卯本、靖藏本等几个本子的麻烦(据说靖藏本是得而复失,终成红学界一件憾事),并且回前回后都是蒙本点评,它在每条批语前都有提示,是哪个本子的批语,一目了然。
庚辰本的名称来自于后半部标写“庚辰秋月定本”字样。庚辰本把前十一回的批语全删,甲戌本与庚辰本被红学家一致认为是最重要的两个早本。当然其它脂本也有功不可没的地方,例如靖藏本二十二回有批:“前批‘知者寥寥',芹溪、脂砚、杏斋诸子皆相继别去,今丁亥夏只剩朽物一枚,宁不痛杀!”此处畸笏叟的这条批语是针对庚辰本脂砚斋作的批:“凤姐点戏,脂砚执笔事,今知者寥寥矣,不怨夫?”而说的。由靖藏本的这条批语,我们知道,芹溪(红学界一致认为是雪芹的字)、脂砚相继去世,时间都在丁亥夏以前(1767年)。
目前,仅凭现有的资料来判断甲戌本的年份当然是不可能的。但是庚辰本与己卯本的年份却很清晰,庚辰本后半部标写“庚辰秋月定本”,己卯本底部标有“己卯冬月定本”。“秋月”当指古代纪月法中的时节纪月法,指在七八九三月中,“庚辰”二字于“秋月”之前,当属古代纪年法中的干支纪年法,查对黄历上的年份应该是公元1760年无疑。因为“庚辰”为六十个甲子之一,只能纪年或纪日,而此处又于纪月法之前,当然毫无疑问只能是纪年法啦!因为古人不可能作年月颠倒之纪。如果“庚辰”为纪日法,只能标于“秋月”之后,且都要注明“庚辰之日”。同理可证,“己卯冬月”当然是指1759年冬啦!
除了上述脂本的《石头记》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以外,还有“全抄本”的《红楼梦》稿也具有一定的研究价值。“全抄本”全称为“乾隆抄本百二十回红楼梦稿”,也简称“梦稿本”,为清代藏书家杨继振旧藏,杨是位有名的书画收藏家。他错认为该本是高鹗增补《红楼梦》时的手定稿本,所以题书名为《红楼梦稿》,其实事实并不是这样的。首先,这个抄本的前八十回是一个相当完整的脂砚斋本子,庚辰本只有七十八回,己卯本等更少。这个抄本约抄定于庚辰本与甲辰本之间即(1760-1784年)之间。其次,通过这个抄本,大体可以解决后四十回续写者问题。续写者不是高鹗,是高鹗以前的人。因为后四十回同前八十回一样,“原先就有个底稿”,高鹗在这个底稿上面做了一些文字的加工,而被杨误认为“手定”。这个抄本这两方面的价值,自然是很明显的。
1791年程本(指书商程伟元,高鹗为编辑者)一百二十回《石头记》出版,并正式更名为《红楼梦》。直到1927年胡适、俞平伯发现甲戌本研究,确定后四十回不是曹雪芹原著,是高鹗续写后四十回。后来出版的《红楼梦》都将曹雪芹与高鹗同署为作者名,以至于高鹗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挂上了续写者的头衔,毁誉参半的成为众之失的。不管后四十回是否高鹗续写,他从1791年第一次将《红楼梦》完整地刊印在世人面前时,都没有半点打算把自己的名字和《红楼梦》的作者挂上联系。他只把自己定义为编辑者,并且一再声明后四十回也是曹雪芹原著。当然他也撒了一个弥天大谎,那么为什么后世的红学家们偏要将“狗尾续貂”的罪名强加于高鹗之上呢?并且1791年程本出版时已有程伟元为其作序了:“爰为竭力搜罗,自藏书家甚至故纸堆中,无不留心,数年以来仅积有廿余卷,一日偶于鼓担上得十余卷,遂重价购之,欣然翻阅,见前后起伏尚属接笋,然漶漫殆不可收拾……乃同友人(当然指高鹗)细加厘剔,截长补短,抄成全部”。
高鹗究竟写了多少,现在无法知道,至少后四十回不全是他写的。这样只有一种可能,从雪芹身后(1763年)到程高本初行(1791年)这二十八年之中,有人续作四十回合于前回,冒称原著,却被程伟元、高鹗找着了。也可能这些都是程伟元、高鹗的谎言,但是我却认为他们没有必要撒这个谎,也可能就是事实。但是不管怎样,高鹗却一直没有以《红楼梦》作者自居,并且竭力搜索八十回以后的残卷。只是他所搜到的自认为八十回后原文的残卷,并非曹雪芹原著。所以全抄本的出现也加大了程伟元序言的可信度,后四十回续作者并非高鹗。
要想透彻地了解红楼梦,适当的研究脂本及其它抄本的情况,是十分有必要的。红楼梦问世这么多年来,经历了早期的抄本和这么多的影印本,文字语言及内容上和曹雪芹真正遗留下来的手稿相比,到底改变了多少,这都是值得我们去探寻的。另外我们也可以从脂本的研究中,了解到作者的作书情况及生活环境,对于我们详细的理解红楼梦文本起到最大的帮助。
脂本的研究及探讨(3)
譬如第五十六回,“探春笑道:你这样一个通人,竟没看见姬子书。当日姬子有云‘登利禄之场,处运筹之界者,窃尧舜之词,背孔孟之道’。宝钗笑道:底下一句呢?探春笑道:如今断章取意,念出底下一句,我自己骂我自己不成?三人取笑了一回,便仍谈正事。(程本及现在通行本皆如此)
姬子书到底是部什么书,谁也说不上来。这原来是一个笑话,至于这四句文章乃是探春信口胡诌的,大意是讲做官做买卖的便得违反尧舜孔孟之道。本无下文,探春再说下去,她亦不便肯定官僚买卖人而否定孔孟的。所以她说:“念出底下一句,我自己骂我自己不成。”
说到这个问题,我就不在这里卖关子了,俞老的《红楼心解》对这个问题解释得很清楚。《红楼心解》是俞老一九五三年的作品,此书可看性强,语言通俗优美而不失谐趣,所牵涉的红学内容,知识性广而论点明确,不愧为红学入门者之首选读物。早年我就是被《红楼心解》的语言文字,和在点在理的论证内容所深深吸引,从而兴趣盎然地踏上红楼梦的研究学习之路的。只可惜因为时代所局限,在我还未踏上红学的研究之路以前,俞老就已驾鹤西去了。俞老在红学研究道路上的衣钵,纵观当今红学界,自然也是无人有能力继承,不能不说是中国红学界乃至中国文坛的一大遗憾。
话多嫌絮,《心解》上是这样解释这个问题的。“就中国书籍文字常识来看,百家诸子中绝不可能有姬子这样的名目,所以造出这样的书名也不怕人误会。周公虽姓姬,古代男子自来不以姓冠在名上。”例如周公名旦,只能称为周公旦,或直接称为“旦”; 又如秦始皇虽姓赢名政,却只能称为秦王政,或直接称为“政”,像“姬旦”“嬴政”这样的称法,当时是绝不会有的,六朝以后才出现,却违反当时古代原来的习惯。
另外拿脂庚本与此通行本作对比,便可见出端倪。“探春笑道:你这样一个通人,竟没看见子书。当日姬子有云……三人只是取笑之谈,说了笑了一回便仍谈正事。”比较前引有两点不同:
一、只作“子书“,是用口语,不作“姬子书”这是对的。探春编造出姬子来,那就说“姬子”,也不该说“姬子书”。犹如我们引《庄子》即说“庄子”,不说“庄子书”;引《老子》《墨子》,亦然,不说“老子书”“墨子书”。这“姬子书”三字是不通的。
二、通行本虽有“取笑了一回”之文,却未明言上文是笑话,脂本却明说“只是取笑之谈”。若探春正经地引一部子书上的话,岂非一点风趣都没有,何笑话之有。
此外第三回有一部书叫做《古今人物通考》,也是出于杜撰,只是原文便已点破:“只怕又是杜撰。”“宝玉笑道:除了四书,杜撰的也太多呢。”宝玉虽似明征确引,探春已叫破了他。“只怕又是杜撰”。假如真有这书,宝玉大可驳回,他却没有,只是绕着弯儿说:“除了四书,杜撰的也太多呢。”既不说有,也不说没有,口气圆滑。前文提到的俞平伯先生在五〇年间,对甲戌本作出的评定,既不肯定它是最早,也不否定,与宝玉在此处和探春的对话如出一辙,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口气是在圆滑。
像上面这个例子由于版本间的一字之差引起的误解确实不少,这也的确影响到了初读红楼梦的读者对这部作品的理解程度。其实详细的来讲,便是脂本与程本通行本间的文字差异所造成的。一般来说,脂本的文字大多是作者的原稿,可信度自然很高,但是有些情况,脂本由于其特殊的手抄流传方式,或年代久远及作者本身的定稿诸多原因,脂本本身的文字就会给读者造成误解,这样就需要红学家对各种版本作出对比及研究,来确定曹雪芹原稿及内容。
又如第五十四回,“贾母又命宝玉道:你连姐姐妹妹一齐斟上……凤姐儿笑道:我知道没有,不过白嘱咐你。”《心解》对这一段文字有这样解释:先说当时情形,贾母本叫宝玉连姐姐妹妹的酒一齐斟上。宝玉按次斟上了,当然是热酒,莫非独不给黛玉斟么?黛玉不喝叫宝玉代饮的,正是他刚才斟的热酒。宝玉一气饮干,又替他斟上一杯,实在是斟了两杯酒。所以这句“宝玉替他斟上一杯”,“替他”之前应该有个“又”字,有正戚本为证,它作:宝玉又替他斟上一杯。而其他各本每脱此字。缺了“又”字,便变为宝玉喝的是黛玉以前未喝的冷酒(其实这杯冷酒在宝玉给他斟第一杯前早已倒掉了),而这次新斟上的才是热酒(其实是第三杯了)。因此下文凤姐说,宝玉别喝冷酒,用意很深。宝玉回答,没有吃冷酒,这是事实。凤姐还说,我知道没有,不过白嘱咐你。既知道没有,为什么白嘱咐呢?含蓄之深,不像一般评家所言“凤姐排摈黛玉,于此见端”。这是受程高续书影响,造成钗凤结党群攻黛玉的观念。
一个字的差异就能让读者如此费解,如果是人物角色名间的差异就更让人疑问了!简单地说,如果脂本之间人物角色名不同,就可以直接误导作者原有的故事情节。还好我们可以对各个本子之间的研究还原作者的本意。书中与贾环恋爱的丫头,七十二回说彩霞“心中虽是与贾环有旧,尚未作准”,“赵姨娘素日深与彩霞契合”,已经明显地告诉我们是彩霞了,但是为何在第六十一回说“分明是彩云偷了给环哥儿去了”,第六十二回又说“赵姨娘正因彩云私赠了许多东西”似乎又是在说彩云。棘手的是各个脂本此三处皆是一样的文字,这样就不能判断作者的原意与贾环恋爱的丫头是彩云还是彩霞。
在此我先解释一个概念,张爱玲在《红楼梦魇》中提到的一七五四本,通俗的称为“早稿”。前文已经提到了,这是一个虚拟的概念,但它的作用不仅仅是为了区别甲戌本,还有判别哪个本子是作者原稿的作用。可见这三处文字各个脂本都不是“早稿”,真正的“早稿”在全抄本,全抄本第二十五回,彩云初出场一段:那贾环……一时又叫彩云倒茶,一时又叫金钏剪蜡花。众丫鬟们素日原厌恶他,只有彩云(其他各本均作“彩霞”),还和他合得来,倒了一杯茶递与他……
原来“早稿”中与贾环恋爱的人是彩云,至某本改名为彩霞后(这里也无法知道是哪个本子先改的,因为目前为止我们还无法确定哪个本子最早,到底是甲戌本还是庚辰本),其它本均照其改七十二回为彩霞。从此彩云不过是一个名字,没有特点或个性,值得注意的是全抄本虽然七十二回改为彩霞,但是这二十五回未改,仍作“彩云”。其余的六十一回、六十二回各个本子均一样,所以容易造成读者的误解。
脂本的研究及探讨(4)
又如第三回写到“贾母见雪雁甚小……便将自己身边名唤鹦哥者与了黛玉。这个鹦哥到了第八回才再次出现,雪雁道:“紫娟姐姐怕姑娘冷……,在这里有脂批代为解释:鹦哥改名也。同样第三回也写道:原来这袭人亦是贾母之婢,本名珍珠……。但是为什么到了第二十九回,又出现“贾母的丫头鸳鸯、鹦鹉、琥珀、珍珠;林黛玉的丫头紫鹃、雪雁、春纤”这样的异文呢?贾母不是已经在前面第三回把鹦鹉、珍珠送给黛玉、宝玉了吗?如何又在后文二十九回还原成为贾母的丫头了呢?这不是与第三回的正文冲突了吗?
对于这个问题,我们只能这样解释,第二十九回是作者先写的,第三回那段是作者后来修改加进去的,但是作者改第三回时却忘了修改第二十九回,所以可以肯定的是第三回这段是作者后改的,目的是为了突出宝玉的丫头袭人,那么作者本意到底是让黛玉带来几个丫头呢?很明显,是两个丫头,紫鹃和雪雁都是南边跟来的。因为第二回写黛玉有“两个伴读的丫鬟”,她不会只带来一个。
只能说《红楼梦》实在是一项耗费巨大的工程,三百多个人物,六十多万字的作品。如此精心安排的情节设计,丰富而又蕴涵哲理的文字语言,集中国古典文化之大髓,纳人间百态之常情,这世上除了曹雪芹恐怕没有第二个人能写得出。但是曹雪芹毕竟也是人,当他为《红楼梦》这样一部巨著呕心沥血进行创作时,失误也是在所难免的。像上面所提到的“早稿”问题,可见作者在创作时是有涉及到时序问题的。原稿是什么样的?修改后又是什么样的?修改后的文章是否与前文的情节冲突,这都是作者在创作时最容易产生的失误。
譬如二十四回,贾芸初见红玉,也是红玉初次出场。先是焙茗、锄药两个小厮在书房里下棋,还有四五个在屋檐上掏小雀儿玩。贾芸骂他们淘气,就都散了。焙茗去替他打听宝玉的消息,贾芸独自久候。正在烦闷时,只听见门前娇声嫩语的叫了一声“哥哥”。看到这里,读者大概以为她是找焙茗——茗烟改名者,因为他是宝玉主要的小厮,刚才又在这书房里。她叫他“哥哥”,而他称她为“姑娘”?除非是当着人,这样看来,无私有弊。书中从来没有丫头与小厮这样亲热的,茗烟又是有前科的,贾芸也完全不疑心。脂砚斋在己卯冬(1759年)批过此回,也并没有骂红玉“奸邪婢”之语,那么红玉是叫谁哥哥?
全抄本此回回末缺一大段,正要叙述红玉的来历。“他父母现在收管各处房田事务……且听下回分解”末句是此本例有的,后人代加,原文戛然而止,不像是一回本末页残缺,而是从此处抽换改稿,而稿缺。他本下文接写红玉的年龄,分配到怡红院的经过,以及今天刚有机会接近宝玉又使她灰心,听见人提起贾芸,就梦见他。
红玉是“家生子儿”,不一定是独生子。原文此回回末写到她父母的职务就斩断了,下句应当是她哥哥在仪门外书房当差。她昨天去找他,想不到遇见贾芸。但是作者隔了一两年改写加红玉之梦的时候,忘了这是在补叙她在书房门前叫“哥哥”的原因,所以删了这一段,免得重复。
这种由于创作时序所导致前后情节冲突的问题,的确是太多了。六十四回就是典型的问题,六十四回写到给尤二姐安排佣人。全抄本、戚本(甲、乙)是这样写的,“又买了两个小丫头,贾珍又给了一房家人,名叫鲍二,夫妻两口,预备二姐过去时服役——(甲、乙同)。
而己卯本(丙)却是另外一种写法:“又买了两个小丫鬟,只是府里家人不敢擅动。外头买人,又怕不知心腹,走漏了风声。忽然想起家人鲍二来,当初因和他女人偷情……
到底哪个本子才是作者的原文呢?第六十五回贾珍趁贾琏不在尤二姐处,夜访二尤,正与二姐、三姐、刘老娘谈话。那鲍二涞请安,贾珍便说:“你还是有良心的小子,所以叫你来伏侍,日后自有大用你之处……贾珍点头说:“要你知道就好。”当下四人一处吃酒……
一段对白口吻,显然鲍二是贾珍的人——不然也根本不会特地进来请安,尤其在这种亲密的场合——所以贾珍可以向他暗示这份家他自己也有份。也肯出钱维持,代守秘密有赏,将来还要提拔他。第六十四回甲、乙写鲍二是贾珍的仆人,显然是正确的。第六十四回丙改鲍二是贾琏的仆人,当然是因为四十四回已经有鲍二夫妇,是荣府家人,鲍二家的私通贾琏,被凤姐捉奸,羞愤自杀了。所以此处把贾琏的又一情妇多姑娘捏合给鲍二续弦,第六十五回并没有连带改,回内鲍二之妻仍旧是“鲍二家的”“鲍二女人”,不称“多姑娘”。
由此可见写第六十四回甲乙的时候,显然第四十四回还不存在,四十三回、四十四回两回结构严密,是个不可分的整体,原来是后添的,加了这两回之后,才改了六十四回,因为添写四十三回、四十四回泼醋,借用鲍二家的名字,当然是为了三回后泼醋余波后一句谐音妙语。四十七回贾母语:“我哪里记得什么抱着背着的。”正是因为泼醋回提前用了鲍二夫妇,因此需要改六十四回鲍二夫妇。因为在四十四回里鲍二家的已死,于是在六十四回,便结果了多浑虫,将他老婆灯姑娘也就是多姑娘配给鲍二补上。由于添写四十四回所产生的漏洞,这样就形成了六十四回丙。但是又因为第七十七回很早就写好了,所以可能忘了多浑虫夫妇又还在探晴雯一场出现,不知道什么原因,此处并没有做修改。
脂本的研究的确是件繁琐而庞大的工作,但是我前面已经说过了,要想透彻的了解红楼梦,了解作者的著书情况及生活环境,脂本的研究是十分有必要的。说到这里,对红学阅历颇深的读者朋友肯定看出来了,你这举的例子不都是出自张爱玲的《红楼梦魇》吗?不都是人家已经分析透彻的吗?在这里,我首先想向大家证明一个观点,红学是门公共学科,红学的研究资源是可以共享的。这就好比物理学中的研究公式,肯定是通过推算前人的公式理论演化而得来的。爱因斯坦著名的相对论公式E=mc2不也是可以看作是从能量守恒定律脱化而来的吗?只是二者性质截然相反。可见在任何的学术领域,包括红学,研究内容是不分先后的,研究资源是可以共享的,但是研究成果只能是独立的。明白了这个道理,我想不会有人再说我的论述是画蛇添足了吧!呵呵!
言归正传,对于红学的研究,特别是脂本的研究,我们应该是要相信权威的,什么是权威?这就好比物理学中的公式,红学中的公式就等同于专家。自五四以来,红学的研究就分为两大派,考证派和索隐派。考证派的作用毋庸置疑,其派系的专家诸如胡适、俞平伯、周汝昌等人,其作品和影响力也是世人有目共睹的。而索隐派的努力到今天似乎全部功亏一篑了。历史可以证明,人类只相信事实。可是红学发展到今天,就在索隐派已经死寂多年的时候,自称是周汝昌前辈的得意弟子刘心武先生,带着他的研究成果“秦学”,在沉闷多年的红学界横空出世。他那近乎索隐甚至更甚于索隐派的论证方式似乎是在提醒:索隐派又死而复活了。可笑的是这次手握索隐派招魂幡的,竟是考据派泰斗的得意弟子。这不能不算是一个极大的讽刺啊!
脂本的研究及探讨(5)
闲言少叙,还是回归到脂本研究上的话题来。像刚才说到的由于创作时序引起的前后情节冲突的确还有。第二十七回写凤姐赏识红玉,她也表示愿意去伏侍凤姐。庚辰本此处有脂砚斋的批语:“奸邪婢岂是怡红应答者,故即逐之。前良儿,后篆儿,便是确证。作者又不得有也。己卯冬夜”。第四十九回在芦雪庵,平儿褪下手镯烤鹿肉吃,洗手再戴上时少了一只。直到第五十二回平儿告诉麝月:“不料是宝玉房里的坠儿偷的”。“那一年有个良儿偷玉……这会子又跑出一个偷金镯子的来了”,偷平儿虾须镯却是坠儿,不是篆儿。篆儿是邢岫烟的丫头,此处犯了偷窃的嫌疑,结果证明不是她。但是二十七回这条脂批分明说篆儿也是宝玉房里的,与良儿、红玉一样。“奸邪婢岂是怡红应答者,故即逐之。前良儿,后篆儿,便是确证”。
唯一可能的解释是第五十二回作者原来的本意是写宝玉的小丫头篆儿偷了虾须镯,说到这儿,读者可能要纳闷了。篆儿不是邢岫烟的丫头吗?怎么变成宝玉的丫头呢?其实这正是由于创作时序错乱,作者修改遗留下来的笔误。脂本第五十三回,晴雯又骂小丫头子们:“那里钻沙去了……唬得小丫头子篆儿(程本改为‘定儿’,可见程本是见五十七回说邢岫烟的丫头篆儿,认为重复了),其实这里真的是作者遗下的笔误,他既然把偷窃的主角改为新添的角色坠儿,将篆儿改为邢岫烟的丫头,却遗漏了在此回再次出现的篆儿,但也直接证明了篆儿原是宝玉的丫头。于是在一七六〇本新添二十四、二十六、二十七回内红玉贾芸的恋情后,随即利用他们的红娘坠儿偷虾须镯,因为读者对于怡红院有这么个小丫头已经印象很深了。篆儿改为邢岫烟的丫头,因为邢岫烟穷,丫头也被疑心偷东西。“太贫常恐人疑贼”,这一改改得非常深刻凄凉。
此话题还未完,脂砚斋发现一七六〇本用第二十六回新添的角色坠儿代替了五十二回的篆儿,偷东西被逐,觉得大快人心,因此才会有庚辰本五十二回的那段批语:“妙极,红玉既有归结,坠儿岂可不表哉?可知‘奸贼’二字是相连的。”脂砚斋至始至终都误会了红玉,把红玉认为和坠儿同一类的人看待,包括前文二十七回对红玉的批语中称之为“奸邪婢”,只是当时偷镯子的还是篆儿,所以才会在五十二回新加的人物坠儿偷镯子时又加了此批“与坠儿同表”。对此,畸笏叟特地为小红打抱不平,在庚辰本二十七回脂砚批之后,于1767年夏加了条批语:此系未见“抄没”、“狱神庙”诸事,故有是批。丁亥夏,畸笏叟。只是这“抄没”、“狱神庙”诸文也被“借阅者迷失”了。二十七回本来脂砚是评红玉的,却蛛丝马迹般带出了作者在一七六〇本用坠儿代替篆儿偷虾须镯这个情节,这也算是偷金事意料之外的收获吧!
所以说,只有透彻地又研究脂本原文,才能了解作者当时的作书环境及创作时产生的诸多问题,从而最大程度地理解红楼梦文本,这也是我在全书中一直强调的一个概念,“红学”的宗旨不就是以红楼梦文本为研究基础的吗?其它诸如曹学、脂学、秦学等,如果不能帮助我们理解红楼梦原文文本,我们再怎么热衷的研究那些有什么意义呢?
继续回归到脂本的研究话题上来,第三十二回写到从清虚观带回的金麒麟让黛玉起疑,在三十一回的回前总批说:“金玉姻缘”已定,又写一金麒麟,是间色法也。何颦儿为其所感?故颦儿谓“情情”。周汝昌认为此回回目“因麒麟伏白首双星”指宝玉最后与湘云偕老,他这样解释这条总批:论者遂谓此足证麒麟与宝玉无关,殊不思此批在此只说的是对于“木石”来讲。“金玉”已定,若麒麟的公案,那远在“金玉”一局之后,与“木石”并不构成任何矛盾,当中尚隔着一大层次,所以批者的语意是说黛玉只当关切金玉,无庸再管麒麟的事。——《红楼梦新证》
这当然是强词夺理,黛玉怎么会不关心宝玉将来的终身伴侣是谁,何况是熟识的与自己瑜亮一时的才女,即使他们的结合要经过一番周折。但是一直有许多人相信“白首双星”回目指宝玉湘云,因此脂批又代分辩,批回末一节,“后数十回若兰在射圃所佩之麒麟,正此麒麟也。提纲伏于此回中,所谓草蛇灰线在千里之外”,表示这兆头应在卫若兰身上。
八十回内卫若兰只出现过一次,在第十四回秦氏出丧送殡的行列中。秦可卿的故事来自“风月宝鉴”。“风月宝鉴”收入此书后,书中才有秦氏大出丧,才有卫若兰其人。问题是秦氏丧事写进此书时就有卫若兰了,还是后添的,在吊客名单末尾加上个名字。
“风月宝鉴”一收入此书,书中就有了太虚幻境。太虚幻境的册子与曲文都预言湘云早寡,“展眼吊斜晖,湘江水逝楚云飞。”“厮配得才貌仙郎……终久是云散高唐,水涸湘江。”
已经是“斜晖”夕阳西下,而且“终久”显然没有再婚。如果当时还没有卫若兰这个人物,那么她嫁的还是宝玉——“才貌仙郎”不会是无名小卒,但是从来没有宝玉早死之说,而且曲文明言金玉姻缘成就。若是婚后宝钗早卒,续娶湘云后宝玉也早死,成为男女主角三人都早死。所以还是只能“风月宝鉴”一搬过来就添写了个短寿的卫若兰,作湘云的配偶。从此湘云的命运就是早寡守节,不能与任何人偕老。“白首双星”显然是早本回目,因此冲突。这早本没有卫若兰,已有第三十一回,“因麒麟伏白首双星”当然就是此回的宝玉湘云。
显然早本有个时期写宝玉湘云同偕白首,后来结局改了。于是第三十一回回目改为“撕扇子公子追欢笑,拾麒麟侍儿论阴阳”——(全抄本),但是不惬意,结果还是把原来的一副回目保留了下来,后回添写射圃一节,使麒麟的预兆指向卫若兰,而忽略了若兰湘云并未白头到老,仍旧与“白首双星”回目不合。脂批讳言改写,对早本向不认账,此处并且一再代为掩饰,所以才会造成太虚幻境预言湘云早寡,与三十一回回目“因麒麟伏白首双星”冲突的局面。
与湘云白头偕老,自然是没有出家。如果晚年丧偶后出家,那是为了湘云,不是为了黛玉了。第二十二回来自极早的早本,其中写宝玉填了词,“自己又念一遍,自觉无挂碍,中心自得,便上床睡了。”庚、戚本句下批注:“前夜已悟,今夜又悟,二次翻身不出,故一世堕落无成也。”在这最初第一个早本里,显然宝玉后来并未出家。可见出家的预兆在三十、三十一回,两次都是宝玉用半开玩笑的口吻说:“你死了我做和尚”,一次向黛玉,一次向袭人说,可见这两段也是后添的。
脂本的研究及探讨(6)
继续回归到脂本研究的话题上来,第六十三回写群芳夜宴,湘云便抓起骰子来……注云:“在席各饮三杯送春。麝月问怎么讲,宝玉愁眉忙将签藏了说:“咱们且喝酒。”看到这里,大家却有些疑惑了,为什么麝月问怎么讲,宝玉却愁眉忙将签藏了,而且还不肯解释。要知道宝玉可是最爱人前卖弄学问的,而且先前抽的签也都释意了,此签却写得隐晦,不肯明说。其实这签写的是送元春啊!
我为什么敢肯定是元春呢?第五十八回写到“谁知上回所表的那位老太妃已薨,贾母、邢、王、尤、许婆媳祖孙等皆每日入朝随祭,并且送灵慈孝县,约有一月光景。”所以在第六十回赵姨娘见家中无人,便乘机生事找碴。只是她骂贾环之语:“趁这会子撞尸的撞尸去了,挺床的挺床,吵一出子”,与五十八回所表的老太妃之死显得十分突兀。“撞尸”原指死了亲人近乎疯狂的举动,用来形容贾府人追悼老太妃绝对用不上,而“挺床”是指“停床易箦”的风俗,指人死了从炕上移到床上停放,也只能是指自家人。
所以第五十八回老太妃之死,原文应该是元妃之死,而后文贾母等入朝随祭送灵,应该是给元妃办丧事。元妃死前应该还有托梦于父母,警告他们要留个退步等文字,这些可以从元妃的判词“喜荣华正好,恨无常又到”与“故向爹娘梦里相寻告”看出。“喜荣华正好”说明元妃应死在家族兴旺之时,而五十八回所处的时期正是贾家最为兴旺的时期,因为元妃在前一年刚刚省亲。脂本第十八回的批注为我们提供足够的证据,十八回元妃临别说:“倘明岁天恩仍许归省,万不可如此奢华靡费”。下面有批注“不再之谶”。
可见早稿应该是这年年底元妃染病,不拟省亲,次年开春逝世。所以说五十八回的丧事应该是给元妃办的,而直到我们公认的最早的脂批本“甲戌本”的时候(也有红学家称之为一七五四本),就改去五十八回元妃之死与元妃托梦,却没有改掉五十九回、六十回,所以才会出现赵姨娘那句突兀的骂词。只有元妃死后,梨园戏子也就解散了。所以五十八回写将十二个唱戏的女孩派遣各处,是为了接应元妃死后之文,而作者在改了元妃之死后,才将“托梦”之文加到没有什么功劳的秦可卿身上,这样才使得她有了资本加入十二钗之列。
为什么要延迟元妃之死?因为元妃如果先死了,然后贾家犯了事,依例治罪,显得皇帝不念旧情,元妃尚在,就是大公无私。书中写到皇上总是小心翼翼、歌功颂德的,为了逃避文字狱的威胁。元妃不死,等到母家获罪,受刺激而死,那才深刻动人。
另外,五十九回也没有改掉贾蓉妻,仍旧有“贾母带着贾蓉媳妇坐一乘驮轿”。因为作者甲戌本以前虽然写了贾蓉续娶一事,却在甲戌本定稿时删了,但是却没有删去这句话。这也就是为什么“绮园”(脂本的一位批者,应该为曹氏子弟)在庚辰本五十三回,文中那句“一时贾珍进来吃饭,贾蓉之妻回避了”的后面有批语:自可卿死后,未见贾蓉续娶,此回有“蓉妻回避”语,是书中遗漏处。这的确是作者遗漏之处,绮园也察觉到了,只是他不知道作者在核定甲戌本以前的早稿时给遗漏了。作者的原稿是写了贾蓉续娶一事啊!
综上所述,六十三回出现的签注云:“在席各饮三杯送春”。显然是送别元春的,但是这一日却是宝玉的生日(按四月二十六日来算),所以宝玉将签藏了,生辰之日讳谈元妃之死。他也不想为此签勾起大家的悲伤,扫了宴会的兴。
红楼梦的人物小评
    十年一觉红楼梦,赢得群芳薄幸名。窃思旭卿自别俗世,迄今已有数载。今偶得其生前倩影,观摩良久,感慨万千!自古红颜多命薄,闭门春尽杨花落。然桃花依旧笑春风,却见芙蓉水中魂。只道是:宁睹佳人迟暮影,不愿红颜香消损。孰料少红某导,未识旭卿道骨仙风,妄自尊大,欲媲美驰骋之,反落得一世骂名
    ——壬辰年悼忆旭卿小赋一篇
一、林黛玉
   这篇小文是在微博上偶然看到的,应该是红迷朋友在陈晓旭五周年祭日上发的一篇博文。乍看之下,此文的确无多少新巧精辟之处。但是细思余味,也的确道尽了大多数红迷朋友,对于晓旭饰演的林黛玉这个艺术形象的一番感叹。“宁见佳人迟暮,也不愿红颜薄命”!一个人、一辈子、一本书、一个角色、一种价值,不是每个人都能轻易地证明自己的价值。
   曹雪芹通过《红楼梦》这本书证明了自己,而陈晓旭也通过书中林黛玉证明了自己。可以说,这两个不同时代的人,冥冥之中形成一次默契的配合。所以,曹雪芹是幸运地,陈晓旭也是幸运地,这两个不同时代的人物的价值因为林黛玉这个艺术形象而紧紧联系到一起。所以说,林黛玉作为一个虚构的人物也是幸运的,至少几百年后依然有人记得她。既然提到了林黛玉,我就试着来分析一下曹雪芹笔下的林黛玉这个艺术形象。
   无论如何,用“伟大”这个词来形容林黛玉这个艺术形象,总是觉得不恰当地。书中的林黛玉虽然栩栩如生,却也是一个古灵精怪、妄自矫情的小女子。孔子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曹雪芹这是将这句话体会到极致。
   凡是听过红楼的人都知道,曹雪芹笔下的林黛玉第一特征,便是身子弱,书中也是多次提到这个人物的身体状况真的可以用弱不禁风来形容。那么在这儿就有一个疑问啦?为什么曹雪芹要把林黛玉这个人物形象,设计成这样呢?也许有人要说,只有对林黛玉这样的人物形象设计才能符合她八十回后病逝的故事情节,但我想并不完全是这样。晴雯也是病逝,但也并没有过多的强调是她身子弱什么的。晴雯的早逝是因为她受了屈辱害了女儿痨,之前她的身子还是挺好的。可能这个问题真的没有什么讨论的,但是真的要我给出一个答案,我只能借用书中提到的一句庄子文“巧者劳而知者忧,无能者无所求”。林黛玉是因为太聪明了,妒忌心重,当然更多的时候是爱耍些小性子。久而久之,五脏之中的阴郁之气无法散去,遇上风寒之邪,必会造成元气亏损,人自然也是长病不起。
   书中对林黛玉这个人物性格的描写,有直白的文字语言描写,也有通过他人的语言对话,起到的侧内旁敲的间接描写。譬如书中多次写到宝黛之间的接触,最生动的要属十九回。黛玉一面理鬓笑道:“我有奇香,你有暖香没有?”宝玉见问,一时解不来,因问:“什么暖香?”黛玉点头笑叹道:“蠢才,蠢才!你有玉,人家就有金来配你;人家有冷香,你就没有暖香去配?”
   这里充分的反映了林黛玉作为一个小女子的嫉妒之心,另外也显示了她要强的一面。她与宝玉说这话,显然是针对宝钗的,因为大家都普遍认同金玉良缘。其实林黛玉并不是有意要针对宝钗,这也只是她的性格使然,而她的这种性格也是由于她的特殊人生经历所造成的。林黛玉幼年丧父,投奔贾府,虽是一家人,但毕竟血缘不同,所能托付依靠者,唯贾老太太这个外祖母也,其余者最多只能算是亲戚也,非亲人也。
   林黛玉如此冰雪聪明的一个可人儿,如何不知其中的道理,只是她幼年的人生经历,使她早已看透了人间的聚散分离,也造就了她性格孤鹜清高的心态观。第三十一回就直接写道:林黛玉天性喜散不喜聚,他想的也有个道理,他说“人有聚就有散,聚时欢喜,到散时岂不冷清?既冷清则生伤感,所以不如倒是不聚的好。”如此的思维方式,的确让人费解,但是当我们了解到林黛玉的人生经历后即难免会同情她的这种想法了。
   所以说,曹雪芹对林黛玉这个人物形象把握得十分到位。作者既要刻画出林黛玉多愁善感的性格来,又要体现她能说会道、聪颖活泼的一面。“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这的确是最难以拿捏的啊!若是拿捏得不够匀称,林黛玉这个光彩夺目的人物形象也会招人诟病,作者的本意为闺阁中立传也会毁于一旦。好在曹公兰心慧质、妙笔生花,得以让林黛玉这个形象真实完美的呈现在我们眼前。可以说我们不厌其烦地解读林黛玉这个人物形象,其实是在解读曹雪芹的内心,了解曹雪芹这个人。
   曹雪芹这个人的人生经验的确丰富,所以塑造起林黛玉这个形象来,或多或少会带入自己对于人情事理的体会。譬如第四十二回宝钗道:“世上的话,到了凤丫头嘴里也就尽了……更有颦儿这促狭嘴,他用‘春秋’的法子,将市俗的粗话,撮其要,删其繁,再加润色比方出来,一句是一句。”到底何谓“春秋”的法子,简单地说就是话里有话,话的内容十分应景。这个问题单独来讨论的确不好讲,因为涉及到诸多方面,关键的是讲话的场合与感觉。在这里我突然间想到一句生活中的歇后语,用来解释这个春秋的话应该差不多。话说“铁路工人涨工资”——打一家电用器,谜底你们肯定不容易想到,是“空调”。且看空调二字,的确显现出了工人对于涨工资的抱着空有的希望,但是他们的确希望工资能够上调,能够维持日常的生活支出,尽管工资没有上调,但是那个空有的希望却是存在的,所以说“空调”二字的确是应形应景,可谓“春秋”语法也。
   原来“春秋”最大的特点就是讽刺啊!说到铁路这个话题,我早年因为亲眼目睹铁路系统的腐败不堪,遂作了一首打油词来宣泄心中不满。词是仿南唐后主的《虞美人》之格:
   贪污腐败何时了,黑钱收多少。铁路昨日又罢工,领导不堪回首群众唾骂中。
   乌纱性命应犹在,只是官衔改。问君如何泪满流,恰似百姓口水啐上头。
   此作文意虽浅,讽刺意义却极大,不得不算是“春秋”笔法中一大“力作”啊!呵呵!
二、贾宝玉
   一个人的人生过程中,怎样才能完美诠释自己的特点,那就是对自己的定性。这个在我学习红楼之前,我的这种观点是十分迷茫的。但是事物有它的偶然性和必然性,当我有一天读到了红楼梦,认识了贾宝玉这个人物形象。原来世间也有这样一个,同我一样怀才不遇、多情自苦的草莽之辈。我们这样的人,就像贾雨村正邪之说中的那样,上不能积清明灵秀天地之正气,下不能聚残忍乖僻天地之邪气。吾等天性所秉者,不过随遇而安、追欢逐乐之本性,亦乃世间平庸之辈耳。我想宝玉就是这样,大抵也同出一辙。原来我和他取的中庸之道啊!
   那么如此看来,贾宝玉应该是一个儒家人物的代表啊!那为什么书中的读书人贾政、代儒却如此轻待他,认为他是不长进之辈,也极不喜欢他。而作者也用《西江月》二词评他:“行为偏僻乖张、、、、、、、莫效此儿形状”,这是为什么呢?既然贾宝玉所取的都是中庸之道,那为什么大家都不学习他,反而责怪他呢?
让读者觉得这个人身上没有优点而缺点不少。
   其实每个人的价值观都会受到环境因素影响,宝玉也是一样。就好比现在当今社会的中国人,善良的一面很多,譬如为救落水儿童英勇献身啊,为生命垂危的陌生老人人工呼吸啊等等,但是丑陋的一面也不可胜数,面对突然跌倒的老人无人敢上前搀扶,直至受伤者病发身亡,一家人为了争夺房产不惜大打出手,闹得你伤我残,至亲情于脑后不闻不问。也许这没得什么说的,社会大了,什么样的人都会有。但是仔细想想,却又不止那么简单。遥想民国初年,社会形势颇为动乱,但是中国人的传统美德却得以继承并发扬光大。多的不讲,就拿1938年武汉抗战,社会各界、民间群体发挥了多大作用。那么这究竟是什么原因呢?也许有些问题深究下去真的不是好事,但是这就好比两种人。一种人长期的生活压抑,一种人生活正常,保不准生活压抑的人会做出让人难以理解的举动出来。其实要用一句话来概括也行,一切问题都是制度所产生的问题,一切制度所产生的问题都不是个人能解决的问题,就是这么简单。
   那么我们再回头来看宝玉,他就好比那种长期生活压抑的人,所以他总是做出让人难以理解的举动,虽然在当时的封建礼教下看来很出格,但是在今天的人看来的确是情有可原。他自己烫了手,倒问烫了他的那玉钏疼不疼。他自己大雨淋得水鸡儿似的,反提醒龄官赶快避雨。没人在跟前,他就自哭自笑的,看见燕子和燕子说话,看见鱼儿和鱼儿说话,见了星星月亮,不是长吁短叹,就是咕咕哝哝。他爱惜东西来连个线头儿都是好的,糟蹋起来值千值万都不管了。
   由此看来,宝玉并不是真的孽根祸胎,他只是因为自己的价值观受到社会环境因素的影响,无法更完美全面地展现自己的价值罢了。譬如三十一回他所讲到的“爱物”:这些东西原不过是待人所用,你爱这样,我爱那样,各有性情。比如那扇子原是搧的,你要撕着顽儿也可以使得,只是别气头上拿他出气。这就是爱物了。可见宝玉心里是有爱的,他爱一切美好的事物,包括女儿。鲁迅评价他“爱博而心劳”,是十分恰当的。
   这样看来,宝玉的价值观应该体现在“博爱”二字上。那为什么他的价值观不能够被身边的人所认同呢?我想,这是一个大环境里的价值观趋势问题,简单的来说就是社会的价值观问题。像贾宝玉生活的封建社会时代,人们的精神取向偏执于封闭,价值观趋向于正统。像贾宝玉这样的博爱思想,出发点固然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因为他的这种思想所需要的体现方式,却与中国古代社会的三纲五常、人伦礼教的价值观大相径庭,所以往往会被周围的儒家学者所摒弃。所以不管他内心是如何的善良真诚,对身边的人是如何的宽容博大,但是因为他处处违反了封建礼教,所以才被称为“孽根祸胎”。可见,此书的作者曹雪芹也遇到了类似于贾宝玉这样的情况,所以他才会塑造出贾宝玉这样一个人物特点复杂的艺术人物,来为他自己“正名”。值得庆幸的是宝玉的价值观并没有因为受到所处环境的束缚而变得扭曲,当今社会的价值观虽然畸形,但是我们心灵内的“博爱”却没有理由因此丧失。仅凭这一点,就不是今天的任何一个国人都能够做到的,所以无论如何,贾宝玉在读者心中至少是一个光彩夺目的正面形象。
三、王熙凤
    周汝昌曾经评价过,红楼梦故事情节的两大脉路,一个是以贾宝玉为中心的,一个就是以王熙凤为中心的。这种说法我认为还是比较合理的,无论如何,王熙凤在书中的确配得起核心人物这个称号。如果把宝黛的爱情故事发展称为浪漫主义描写的话,那么王熙凤在荣国府的情节描写就应该被称为现实主义描写啦!红楼之所以闻名于世,不是因为它仅仅是一部爱情小说那么简单,他应该算入中国古代人情小说一类。所谓人情小说就是中国古代小说特有的一种描写形式,它主要通过对人物的描写来阐述社会人际交往中的微妙关系的。所以红楼梦作为一部人情小说的巅峰之作,人物的描写自然占到大部分笔墨。而王熙凤作为红楼中的现实主义代表人物,自然是备受作者如椽之笔的青睐了。
    对于这个人物形象,曹雪芹真的可以说是刻画得入木三分,真的是体现出了她形神兼备的特点。譬如阿凤初次登场,作者借黛玉评价道:“这些人个个皆敛声屏气,恭肃严整如此,这来者系谁,这样放诞无礼?”黛玉乃大家闺秀,又饱读诗书。用她的眼光来看阿凤,可见阿凤的确真的不懂什么闺阃之教类的繁文缛节,而且她根本不识字,凡是书帖文字都是由身边的小童彩明代劳的。那么就是这样一个目不识丁、不懂得闺阁礼仪的女流之辈,是如何成为管理荣国府上上下下几百号人日常琐事的头号人物呢?
    那么首先是由她的出身来决定的,无论是在古代社会还是当今社会,出身对于一个人的前途发展显得至关重要。凤姐出身于四大家族的王氏家族,书中也形容王家“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其富贵程度可想而知。贾家与这样富贵的家族联姻当然是件好事,因为在那个政治斗争极为尖锐的社会环境中,想要对贾氏家族利益产生危害的一定不少,若是与其他更大的家族联姻,那些与贾家在政治斗争中的争夺者自然也会衡量清楚双方的实力。从王熙凤到了荣国府受到的待遇可以看出,这种家族之间的联姻关系无形之中提高了王熙凤的个人威信及形象,所以首先从出身这一点来说,王熙凤在贾府众多的儿媳之中就占据了无法媲比的优势。
    其次,便是她特殊的生活经历和那股不肯甘于人后的强烈性子。黛玉初见凤姐,便写她道:“……自幼假充男儿教养的,学名王熙凤。”一个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按常理说应该是未出嫁前待在闺中深居简出的,出嫁后应该恪守本分相夫教子的。而王熙凤却自幼被家人当作男儿养,其刚强自立的性格可想而知。加上她又好要面子,凡是不肯甘于人后。协理荣国府一回,是凤姐初次崭露头角的时候,且看作者是怎样写她来着:“凤姐见自己威重令行,心中十分得意……那凤姐不畏勤劳,天天于卯正二刻就过来点卯理事,独在抱厦内起坐,不与众妯娌合群,便有堂客来往,也不理会。充分的体现了她对待事物一丝不苟的心态,其实正是她对待事物处理的这种心态,才能令她取得贾府关键人物的赞同,才能让她在荣国府的管理者这个位子上站稳脚跟。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凤姐应对突然事件的能力,说白了就是她懂得如何察言观色和见风使舵。譬如在黛玉初进荣国府一回,王夫人问凤姐:给林妹妹做衣服用的缎子准备好没有。凤姐说准备好了。如果我们不看脂本,还真的以为凤姐说的是真的,但是我们可以从甲戌本的批语中得知:“余知此缎阿凤并未拿出,此借王夫人之语机变欺人处耳。若信彼果拿出预备,不独被阿凤瞒过,亦且被石头瞒过了”。凤姐并没有准备好,那么凤姐为什么要骗王夫人呢?
    原来这就是凤姐的机变之处,如果此处她说没有准备,不仅王夫人的面子上过不去,以她在贾府的位置和王夫人的关系上来讲,也会对凤姐的办事能力有所微辞。如果她顺着王夫人的话回答下去,就是最自然完美的一种答案,王夫人也不会真的去追究她准备没有。
薛宝钗
   如果让男性读者选一位红楼中的女性作为自己的妻子,我想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都会选择薛宝钗。的确,在大观园的众多女儿中,薛宝钗的受欢迎程度是最高的,她既不像王熙凤那样盛气凌人,又不像林黛玉那样恃才为傲。她的优点是最多的,性格又是最好的,是红楼里一个近乎完美的人物。她好像什么都在行,针黹女工自不必说,就是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也样样精通。同样,薛宝钗也很美丽。第五回提到她“品格端方、容貌丰美”,二十八回又写她“肌肤丰泽,雪白胳膊,比黛玉另具一种妩媚风流”。说明她的确很美丽,最重要的是皮肤很好,怪不得连宝玉也看得呆了。
   她不仅博学多才,而且机智灵敏。十八回元春归省作诗,宝玉在不知元春忌讳“红香绿玉”的情况下仍用“绿玉”二字,幸得宝钗提醒才改为“绿蜡”二字。从而躲过一场苛责,受到元春赞赏。第五十六回凤姐病了,她与探春同理家务。宝钗用惠民政策而深受大家一致赞同,解决了大观园日常花粉饲料支出的问题。从这一点来看,宝钗是很有智慧的,因为资源浪费这些问题,在任何时期的环境下都是一个重要的难题。
   那么读者朋友会疑问了,你把薛宝钗说的那么好,为什么宝玉还是不喜欢她,只钟情于黛玉呢?原因其实很简单。宝钗总是劝宝玉学些仕途经济,为自己的将来想想,而宝玉最讨厌的就是和这些峨冠博带的人讨论仕途经济,但是林黛玉却从来没有说过这些话。这样一来,大家以今天的眼光来看,肯定要改变想法了,认为这薛宝钗说的在理啊!男人嘛!就是应当有责任感。
   但是曹雪芹笔下的贾宝玉却不这么想,他喜欢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生活。毕竟,不管是在小说还是现实生活中,男女交往都得面对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就是:男人不能说女人难看,女人不能说男人没用。人都是有自尊心的嘛!何况贾宝玉也是出身名门望族,人品相貌也是卓越不凡。作为一位可以成为知己的同龄人,宝钗常在他面前说这些打击他自信心的话,无异于是在疏远自己和宝玉的关系。
   宝钗的这些话,在今天的我们看来的确没什么,因为我们今天的社会,女权意识已经大大提高。而在当时那个封建社会,妇女讲究的是三从四德,宝钗的这些话无论是从语气或是场合上都不可能让宝玉中听。最明显的是四十八回,宝钗借香菱努力作诗之事讽刺宝玉道:“你能够像他这苦心就好,学什么有不成的。”“宝玉不答”。作者写的很简单,也很委婉,但是真正的情况恰恰不那么简单。宝玉不答说明听惯了这些话,也不想反驳什么,更重要的是他已经对宝钗死了心。所以为什么我们读到第五回曲子《终身误》时:“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这里的“雪”指薛宝钗,从钗玉二人的日常行径中看不出两个人有什么隔阂啊!作者为什么会用“空对着”这么无奈的情形来形容呢?当我们能够一句一句来理解原文的内容话,也就不难明白二人的隔阂是由于两个人背道而驰的生存理念造成的。
尾言
敬爱的读者朋友们,由于本人能力水品有限,这本小书只能就此画上句号了。我知道,对于许多红迷朋友感兴趣的红学问题,此书还并未涉及到,而此书所阐述的红学内容,也是极为片面的,所以我常常因此感到愧疚和自责。我算是一个对于红楼比较狂热的读者,但当自己真正踏入红学的知识殿堂后,才意识到自己的能力与差距。
   这本书我从下笔开始,足足写了两年(此书开篇词的落款日期便是我的下笔之日),但是我为了更加详细而全面的了解红学知识,在动笔之前我又进行了大概两年时间的阅读和学习。所以真正算起来,我为这本小书已经花了四年的时间,我的年纪不大,今年不过二十七岁。四年也许对一般人来说,算不了什么,但是对于我来说,这四年的确具有一个里程碑的意义。
   这个世上有多少人可以为一件事而坚持四年,而这件事可能不会为你带来任何物质上的满足或是精神上的荣耀。有时候我也是在反复的问自己,唯一能让我坚持下来的是什么。我想了想,应该是信念。是啊!红学本身带给大家的是什么呢?不就是一种信念吗?站在红学这个大环境下来说,我的学术水平是十分有限的,但是我的信念难道不是应当同那些老一辈的红学家们保持一致吗?
   这里又再一次想起了被称为“新中国红学第一人”的周汝昌同志,前不久周老以95岁高龄驾鹤仙去了。老人家一辈子淡泊名利,留下来的只有一本本生前的著作。这种信念、这种坚持我想我可能一辈子都做不到,但是有时想一想,我既然这样热衷于红学,不关我的水平如何,至少我应该以我的努力,还大家一个真实的红楼。所以为了这个愿望,我拜读了红学界众多名家的著作,发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红楼面向的读者群体,基本上是以红外学,譬如说“秦学”“曹学”等为研究主题的,很少以红学的根本——文本的研究为研究主题的,这样渐渐就形成一种趋势,真正的有实力的红学家,因为没有读者群体也就不愿意去研究红学;而初读红楼的读者因为好奇心的驱使,更多地接触的是书架上玲琅满目的红楼揭秘啊、人物原型索隐啊等一系列的红外学书籍。真正的红学知识解读类书籍,却少有人问津。这一方面得归功于我们目前唯利是图的媒体部门,一方面也得归功于红学界的专家们,不是他们这样的一种引导,我们的红迷朋友,也不会对与《红楼梦》毫无干系的揭秘类书籍趋之若鹜。而作为新中国红学的第一人,周老在这个问题上的确难辞其咎。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是啊!周老已经驾鹤仙去了,但是红学界目前的这一个乱摊子谁又能够整理呢?我想,这个问题,最有权力回答的回答的应该是我们敬爱的读者朋友们!
    壬辰年玖月停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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