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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把《庚辰本》卖给了燕京大学

作者:潘华柱  收录时间: 2012年1月30日 下午12:14

北京大学现存的石头记《庚辰本》,有些书页上,都钤着“燕京大学图书馆珍藏”章。由此可见,这部“庚辰秋定本”,原先是燕京大学的收藏品。那么,是谁把《庚辰本》卖给了燕京大学呢?这是个必须弄清楚的问题。虽然,有人早就“追述”过这件事,但是,以往有关《庚辰本》“转手”的种种说法,其实都是些不靠谱的废话,是经不起推敲与考证的白扯。

   (一)《庚辰本》售给燕大的时间并不是“19495月”

1984年,魏广洲发表的《追述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庚辰本)的发现过程》说:《庚辰本》卖到燕京大学的时间,是“194955日”。①这一论断,曾视为“定论”,并且被广泛引用;香港学者梅节就引用过。然而,曹震却认为:梅节先生“谓‘燕大收购庚辰本是19495月’;系据魏广洲文;然据郑振铎致陆志伟信,此事实在1950年初。”②很明显,这是另一种观点。而且,2001年,冯其庸教授曾说:“1947年,庚辰本就归燕京大学了。”③这显然是第三种看法。此三说,实际上都是不着边际的扯淡。 

梅节说:“周氏《真本石头记之

脂砚斋评》,脱稿于19499月,发

表于1950年《燕京学报》第三十七

……。”④这不完全正确。19276

月,燕京大学哈佛燕京学社创刊了

《燕京学报》,逢6月、12月出刊。

《燕京学报》第三十七期,出版于

194912月(见右图),而不是“

1950年”。在第三十七期《燕京学

报》上,确实有周汝昌写的文章:《真

本石头记之脂砚斋评》。这篇文章开头

便说:“已丑之春,庚辰本石头记归燕        《燕京学报》第三十七期封面

大图书馆,深庆秘籍之得所。余於是书尝事检索,爰为草此,用以代跋。”“已

丑”为1949年。周文说明,《庚辰本》归燕京大学的时间,是1949年“之春”。

这是确凿的历史事实。

(二)《庚辰本》的出卖人决不是徐家“老太太”

 魏广洲在《追述》里说:19494月中旬至5月上旬,徐星署家的“老太太”,要出卖《庚辰本》,经郑振铎介绍,最终卖给了燕京大学。魏广洲的这些话,纯粹是胡诌。因为,郑振铎于1949318日抵京不久,便作为中国代表团成员,在329日即赴布拉格,出席第一届世界保卫和平大会,直至526日才回到北京。因此,魏广洲的以上《追述》,根本不符合客观事实。

魏广洲在《追述》里还说:“胡适手书题跋11页,订成一本”,徐老太也把它卖给了燕京大学。这又是忽悠人的把戏,是经不起推敲和考证的谎言。因为,胡适“手书”《跋乾隆庚辰本<脂砚斋重评石头记>钞本》,“原件”“共32页”,解放前始终在北平胡宅,北平解放后,就一直在“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藏‘胡适档案’中。”⑤它从未到过徐府,它从未到过魏广洲手中,它从未到过燕京大学和北京大学。因而,这个徐家出卖“胡适手书题跋”的神话,能不是魏广洲编造的吗?

而且,这部《庚辰本》,自胡适借阅后,便没有再回到徐家;徐家“老太太”,拿甚么出卖?19591111日,胡适《与王梦鸥书》说:“此书原在徐星署家,王克敏代为借出给我看。后来,此书就归王克敏了。”⑥这就是《庚辰本》不再在徐府的证据。所以,所谓徐老太太出卖《庚辰本》,完全是弥天大谎,完全是天方夜谭。

(三)陶洙把《庚辰本》卖给了燕京大学

  现在,真相终于大白于天下。原来,把《庚辰本》出卖给燕京大学的人,不是别人,而是陶洙(字心如)。这是查有实据的历史事实。因为,从1933年至1949年间,只有陶洙一个人,持有《庚辰本》(手抄本);其他任何人,都没有这部“庚辰秋定本”。因此,把《庚辰本》出卖给燕京大学者,非陶洙莫属。

陶洙持有《庚辰本》(手抄本)的佐证很多,大致可分为以下三类:

1)陶洙的《庚辰本》照片本(亦称照相本、摄影本,下同),是他有《庚辰本》(手抄本)的铁证。

文本框:

 

1949311日,陶洙写给周汝昌的便笺说:“红楼梦照片八册带上,请查收。原本无从购起,则此照片亦属可贵也。“⑦这是陶洙有《庚辰》照片本的证                                                  明。陶洙既然有《庚辰本》照片本,

 

那么,他也就必然有《庚辰本》照

片本的底本(母本)。这是不言而喻

的事。北京大学现存的《庚辰本》,

是不是陶洙《庚辰本》照片本的母

本呢?不是。因为《庚辰本》照片

本是黑底白字(见左图),而北大

《庚辰本》是白底黑字。因此,北大

《庚辰本》并不是《庚辰本》照片

                     本的母本。

《庚辰本》照片本的母本,只

能是《庚辰本》晒蓝本。因为,《庚

辰本》晒蓝本正是黑(深蓝)底白

字。那么,陶洙有没有《庚辰本》晒蓝本呢?有。周紹良说:“1950年用的庚辰本,大概就是晒蓝本了。陶洙和我用的都是陶洙自己的晒蓝本。”⑧这证明,陶洙确实有《庚辰本》晒蓝本,也就是《庚

《庚辰本》照片本第二十三回末的文字   辰本》照片本的底本(母本)。

然而,陶洙的《庚辰本》晒蓝本,也必定有它的底本(母本),这就是北大现存的《庚辰本》。因而,北大《庚辰本》不仅是陶洙的《庚辰本》晒蓝本的母本,而且是陶洙的《庚辰本》照片本的祖本。三者文字的字体、笔迹完全一模一样,便是它们之间存在亲缘关系的铁证。如北大《庚辰本》第二十三回末之“粧晨绣夜心无矣,对月临风恨有之”等文字,便与上左图《庚辰本》照片本的字体、笔迹完全相同。

既然原藏燕大现存北大的《庚辰本》,是陶洙的《庚辰本》晒蓝本的母本,并且是陶洙的《庚辰本》照片本的祖本,那么,原藏燕大现存北大的《庚辰本》,就必定是陶洙曾经持有的本子,否则,陶洙既无法弄出《庚辰本》晒蓝本,更无法搞成《庚辰本》照片本。这是逻辑常识。胡文彬先生说:陶洙“他早在1933年已有庚辰本的摄影本(即照片本)。”⑨因此,原藏燕大现存北大的《庚辰本》,早在1933年,便落在陶洙手中。这是铁的事实。

2)陶洙自白“照庚辰本”“校已卯本”,是他有《庚辰本》(手抄本)的硬证。

 1936年,陶洙在《已卯本》里写了三条题记,说明他“照庚辰本”校改了《已卯本》。这三条题记是:①依“庚辰本校讫。丙子三月。”(写在《已卯本》第三十回回末。)②“此本照庚辰本校讫。廿五年丙子三月。”(写在《已卯本》第三十一回至四十回回目页。)③“三十六至四十回,庚辰本校讫。廿五年丙子三月”(写在《已卯本》第四十回回末。)

1947年,陶洙写在《已卯本》中的题记说:“庚辰本八十回,内缺六十四、六十七两回……,丁亥春记于沪上忆园时年七十。”

1949年,陶洙于《已卯本》内写的题记道:“此已卯本闕第三册(二十一至三十回)、第五册(四十一至五十回)、第六册(五十一回至六十回)、第八册(七十一回至八十回);又第一回首残(三页半)、第十回残(一页半),均用庚辰本钞补,因庚辰本每页字数、款式均相同也………,已丑人日记于安平里忆园。”

1949年初,陶洙曾亲口对周汝昌说:“………(民国)二十三年间见徐藏石头记八册。”⑩民国“二十三年”,为公历1934年。

以上有力地证明:陶洙确有《庚辰本》(手抄本)。

3)红学界公认:陶洙使用过《庚辰本》,这也是陶洙持有《庚辰本》(手抄本)的旁证。

董康在1935513日的日记(《书舶庸谭》卷八下)中说:“心如(即陶洙)耽于红学,曾见脂砚斋第四次改本,著《脂砚余闻》一篇。”这里的“脂砚斋第四次改本”,也就是“脂砚斋凡四阅评过”的《庚辰本》(手抄本)。

冯其庸教授在《论庚辰本》里说:“现存已卯本上这行字,有朱笔旁加的文字,但这行字的笔迹,颇像是陶洙的笔迹,可能是后来陶洙得此书后,又借庚辰本校添上去的。”这指明:陶洙“借(到)庚辰本。”

冯教授于《论已卯本》内指出:“这部已卯本后来归了陶洙”,“陶洙收到此书后,就进行了校录补抄,一是补足了首回和第十回的残页,二是据庚辰本抄补了二十一回至三十回,三是用蓝笔过录了甲戌本的全部批语和凡例,用朱笔过录了庚辰本的全部批语,并用甲戌、庚辰两本校改了已卯本。”

冯教授在《重论庚辰本》中又讲:“还有一点也可以取得一致的认识,就是已卯本上部分朱笔校改文字,实际上是陶洙据庚辰本回校添加在墨书正文之旁的。”

吴恩裕教授也曾说过:“现存已卯本上的批语,无论是眉批还是旁批,百分之九十以上,是陶洙据甲戌、庚辰诸本过录的。”

梅节先生指出:“红学界皆知,现存庚辰本曾经后人点改过。”“后人”,显然指陶洙。

应必诚教授认为:“‘原有的朱笔旁改文字’,实际上多数都是陶洙根据《庚辰本》校改到《已卯本》上的文字。”

郑庆山生前讲:“已卯本的藏主是陶洙,他曾用庚辰本和甲戌本校补过已卯本……

够了。红学界的上述名人,都认可陶洙持有和使用过《庚辰本》(手抄本)。

陶洙的《庚辰本》,又是如何出卖到燕京大学的呢?对此,周汝昌谈论过好多次。他说:“我与陶心如(洙)先生结识,是由于张(伯驹)先生的中介,而我们三个是在胡适之先生考证红楼梦版本之后,二十余年无人过问的情况下,把甲戌本、庚辰本的重要重新提起,并促使庚辰本出世,得为燕大图书馆善本室所妥藏。”含含糊糊是周汝老的文风,他的这番话,细细品味吧!

总之,是陶洙把《庚辰本》卖给了燕京大学,事实俱在,证据确凿。

 

注释:

魏广洲《追述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庚辰本)的发现过程》,原载上海书店《古旧书讯》第五期,重刊于俞子林编《书的记忆》,上海书店出版社20085月第一版。

曹震《陶洙所见非甲戌原本—<周汝昌、胡适“师友交谊”抉隐>小补》。见《百年红楼梦》网。

③⑿⒀冯其庸《敝帚集》第418页,第262页、第287288页。20052月版。

梅节《周汝昌、胡适“师友交谊”抉隐》,载香港《城市文艺》第五十四期。

⑤⑥宋广波编《胡适红学研究资料全编》第280页、第368页。

⑦周汝昌《我与胡适先生》第137页。

曹立波《红楼梦版本与文本》第142页。

胡文彬《红楼梦长短论》卷三。

周汝昌《红楼梦新证》20085月上海三联书店据棠棣版影印本第432433页。

冯其庸《论庚辰本》单行本第30页下注。

吴恩裕《曹雪芹丛考》第217页。

梅节《论已卯本<石头记>》,见《红楼品茗》网。

应必诚《红学何为》第6页。

郑庆山《红楼梦的版本及其校勘》(续编)第152页。

周汝昌《一代名士张伯驹·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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