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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說《紅樓夢》:‘水向石邊流出冷’ 

作者:罗伦斯林  收录时间:2011年11月1日 下午1:25

 《紅樓夢 第五十回 蘆雪庭爭聯即景詩 暖香塢雅制春燈謎》

李紈又道:“一池青草草何名?”湘雲忙道:“這一定是‘蒲蘆也’。再不是不成?”

李紈笑道:“這難為你猜。紋兒的是‘水向石邊流出冷’,打一古人名。”

探春笑問道:“可是山濤?”李紋笑
道:“是。”

李紈又道:“綺兒的是個‘螢’字,打一個字。”

眾人猜了半日,寶琴笑道:“這個意思卻深,不知可是花草的‘花’字?”李綺笑道:“恰是了。”

眾人道:“螢與花何干?”黛玉笑道:“妙得很!螢可不是草化的?”眾人會意,都笑了,說“好!”

“水向石邊流出冷”的出典本來是就一個大笑話,是諷刺人無知無學無見識。不過《紅樓夢》這裡既說破了謎面,又加上了‘一池青草草何名’、‘蒲蘆’、‘山濤’、‘草化螢’,那自是譏笑來自大荒山插標賣首的‘草頭賊’是無見識、無文化的蠢石頑石。所以說《紅樓夢》《石頭記》是天下第一笑話書,光是一個小話頭小題目《石頭記》,就已經鬧出不少笑話!之所以為奇句,就是因為不能說破,說破了就不好笑了。這個話頭古典易知,今典難測!其實《紅樓夢》的回題都很重要,這回題目‘蘆雪庭’‘春燈謎’就已經說破了謎面,單是看看這個就樂透了笑翻了!

明徐伯齡撰《蟫精雋十六卷之卷四 奇句不全》

嘗讀桃源手紀,南昌士人周伯仁及之和人春雪詩有聯云“照天不夜梨花月,落地無聲柳絮風”,惜無全首。後又見胡嶠飲茶詩一聯云“霑牙舊姓餘甘氏,破睡當封不夜侯。”奇哉!全篇惜不得而見也!不特此也,古詩如“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底過來香”“叫月杜鵑喉舌冷,宿花蝴蝶夢魂香”“拂石坐來衫袖冷,踏花歸去馬蹄香”皆無全首然皆奇句也。

明周嘉胄撰《香乘二十八卷之卷二十七 香詩彚 冷香拈句》

蘇老泉一日家集舉香冷二字一聯爲令首唱云“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裏過來香”。東坡云“拂石坐來衣帶冷,踏花歸去馬蹄香”。潁濱云“(缺)冷,梅花彈遍指頭香”。小妹云“叫月杜鵑喉舌冷,宿花蝴蝶夢魂香”。謝庭詠雪於此而兩見之。

有朋友傳來了一段,茲依《香乘》更改了一些字並存錄之。


一日,蘇洵老先生來到後花園內,只見山石間流過一泓淙淙碧水,微風中送來陣陣花香。紅日西下,綠樹掩映,一彎新月掛在半天之上。蘇洵老先生頓時詩興大發,忙喚來蘇軾和蘇小妹,三人拂石而坐。

蘇洵說道:“如此佳境,不可無詩。如今老夫拈出‘冷’、‘香’二字,我們各自吟出兩句詩來,且要將此二字依次作為上下句的末字,吾兒以為如何?”

兄妹一起應道:“父親說得好。”

蘇洵見兒女一起應允,十分高興,首先吟出兩句詩來:“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裏過來香。”

蘇東坡一聽,知道小妹又在調皮了,只是微微一笑,便吟出兩句詩來:“拂石坐來衣帶冷,踏花歸去馬蹄香。”

蘇小妹詩詞歌賦、琴棋書畫無不精妙,聽了父兄的詩句,兩相比較,覺得還是哥哥的略高一籌。心中尋思道:“長兄的詩句好則好,但嫌欠雅。”

蘇小妹略加沉思,恰好遠處傳來杜鵑的啼鳴,她聞聲生情,也信口因此兩句詩來:“叫月杜鵑喉舌冷,宿花蝴蝶夢魂香。”

蘇小妹詩句剛吟出,父兄不禁齊聲贊好。


《香乘 周嘉胄序》

餘好睡,嗜香性習成癖。有生之樂,在茲遁世之情彌篤。每謂霜裏佩黃金者,不貴於枕上黒甜。馬首擁紅塵者,不樂於爐中碧篆。香之為用大矣哉!通天集靈祀先供聖禮佛,藉以導誠祈仙,因之昇舉。至返魂祛疫、辟邪飛氣,功可回天。殊珍異物纍纍徴竒,豈惟幽窻破寂、繡閣助歡已耶!少時嘗為此書鳩集一十三卷,時欲命梓。殊歉掛漏,乃復窮搜遍輯,積有年月通得二十八卷。嗣後次第獲覩洪顔沈葉四氏香譜,每譜卷帙寥寥,似未賅博然。又皆脩合香,方過半。且四氏所纂互相重複,至如幽蘭木蘭等賦於譜無闗,經余所採通不多則。而辯論精審,葉氏居優。其脩合諸方,實有資焉。復得晦齋香譜一卷、墨娥小録香譜一卷,並全録之。計餘所纂頗亦浩繁,尚冀海底珊瑚不辭探討。而異跡無窮,年力有盡。乃授剞劂布諸藝林,卅載精勤庶幾不負。更欲纂睡旨一書,以副初志。李先生所為序,正在一十三卷之時。今先生下世二十年,惜不得余全書而為之快讀,不勝高山仰止之思焉!

《四庫全書 乾隆欽定南巡盛典卷八十六》禦書聯曰“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裡過來香。”

顯然乾隆皇帝並不知道“水向石邊流出冷”的出典,以‘蟲’自喻而不知,自暴其醜。這種笑話更是無人敢與他說破,等於當著皇帝面指其是‘劉項原來不讀書’,這種砍頭事誰敢幹?笑話笑話!


“劉項原來不讀書”原來就是諷刺皇帝之語,典出何處?

《魏氏春秋》:籍嘗登廣武,觀楚、漢戰處,乃歎曰“時無英雄,使豎子成名。”

《三國志注》:阮籍,字嗣宗。

李善注《文選卷二十三》:嗣宗身仕亂朝,常恐罹謗遇禍,因茲發詠,故每有憂生之嗟。雖志在刺譏,而文多隱避。百代之下,難以情測,故粗明大意,略其幽旨也。

王夫之《古詩評選卷四》:“步兵詠懷自是曠代絕作……且其托體之妙,或以自安,或以自悼,或標物外之旨,或寄疾邪之思……,不但當時雄猜之渠長,無可施其怨忌,且使千秋以還了無覓腳根處。”



上回說了“劉項原來不讀書——國際玩笑”,若然余英時真是用了‘劉項’之典,則可能明喻劉心武是‘豎子’,暗指‘時無英雄’,今典即是‘中國紅學無人’,這樣說下去又跑題了。

“水向石邊流出冷”如何與‘蟲’有關?中國紅學是否無人?

“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裏過來香。”究竟意何所指?


《香乘原序 李維楨》

吾友周江左(周嘉胄)為香乘所載天文地理人事物産囊括古今殆盡矣,餘無復可措一辭。葉石林燕語述章子厚自嶺表還言神仙昇舉形滯,難脫臨行須焚名香百餘觔以佐之。廬山有道人積香數斛,一日盡發命弟子焚於五老峰下。黙坐其傍,煙盛不相辯,忽躍起在峰頂言出“子厚與所謂返魂香之說皆未可深信”。然詩禮所稱燔柴事天,蕭焫供祭蒸享苾芬升香椒馨達神明通幽隱,其來久逺矣。佛有衆香國,而養生煉形者,亦必焚香。言豈盡誣哉!古人香臭字通謂之臭,故大學言‘如惡惡臭’。而孟子以鼻之於臭為性,性之所欲不得而安於命。余老矣,薄命不能得致竒香,展讀此乘,芳菲菲兮襲余。計人性有同好者,案頭各置一冊,作如是鼻觀否!夫以香草比君子,屈宋諸君騷賦纍纍不絶書,則好香故。余楚俗周君維揚人,實楚産兩人。譬之草木,吾臭味也。



“暖香塢”的‘香’與‘冷香’是什麼意思?又何謂‘冷香’句?先再看兩副‘冷香’聯!


《紅樓夢 第三十八回》

(寶玉)又看底下道:酒未敵腥還用菊,性防積冷定須薑。於今落釜成何益,月浦空餘禾黍香。

眾人道:“這是食螃蟹絕唱,這些小題目,原要寓大意,才算是大才,只是諷刺世人太毒了些。”



《紅樓夢 第十一回》

  寶玉正眼瞅著那《海棠春睡圖》並那秦太虛寫的“嫩寒鎖夢因春冷,芳氣籠人是酒香”的對聯,不覺想起在這裡睡晌覺,夢到“太虛幻境”的事來。正自出神,聽得秦氏說了這些話,如萬箭攢心,那眼淚不知不覺就流下來了。



《紅樓夢 第五回》

說著,大家來至秦氏房中。剛至房門,便有一股細細的甜香襲了人來。寶玉便覺得眼餳骨軟,連說:“好香!”入房向壁上看時,有唐伯虎畫的《海棠春睡圖》,兩邊有宋學士秦太虛寫的一副對聯,其聯云:

  嫩寒鎖夢因春冷,芳氣籠人是酒香。



嫩寒鎖夢因春冷,【甲夾批:豔極,淫極!】

芳氣籠人是酒香。【甲夾批:已入夢境矣。】



所以那些紅學家所研究《紅樓夢》的所謂批語,都只是些莫名其妙、虛薄浮俗的濫言粗語。批者裝模作樣,卻百不一知,識見全無。所謂前批後批正批側批特批夾批分批混批總批墨硃批,都只是一筆烏雲濁霧的糊塗爛賬!



俞平伯有沉重而悲憤的說話:“一切紅學都是反《紅樓夢》的。即講的愈多,《紅樓夢》愈顯其壞,其結果變成“斷爛朝報”,一如前人之評春秋經。筆者躬逢其盛,參與此役,謬種流傳,貽誤後生,十分悲愧,必須懺悔。”

   (俞平伯《宗師的掌心》,寫於1979年,原載香港《明報月刊》,引自《紅樓》雜誌1995年第3期。)



‘水向石邊流出冷’第一典典出何處?俞平伯這段話已經有了提示!

《紅樓夢》用這個‘冷香’話頭與讀者大開玩笑,請看看‘冷香丸’!

《紅樓夢 第七回》

周瑞家的道:“正是呢,姑娘到底有什麼病根兒,也該趁早兒請了大夫來,好生開個方子,認真吃幾劑藥,一勢兒除了根才好。小小的年紀倒作下個病根也不是玩的。”寶釵聽說,便笑道:“再不要提吃藥。為這病請大夫、吃藥,也不知白花了多少銀子錢呢。憑你什麼名醫仙藥,從不見一點兒效。後來還虧了一個禿頭和尚,說專治無名之症,因請他看了。他說我這是從胎裡帶來的一股熱毒,幸而我先天壯,還不相干;若吃尋常藥,是不中用的。他就說了一個海上方,又給了一包末藥作引,異香異氣的,不知是那里弄了來的。他說發了時吃一丸就好。倒也奇怪,這倒效驗些。”

周瑞家的因問道:“不知是個什麼海上方兒?姑娘說了,我們也記著,說與人知道,倘遇見這樣的病,也是行好的事。”寶釵見問,乃笑道:“不用這方兒還好,若用起這方兒,真真把人瑣碎死了。東西藥料一概都有,現易得的,只難得‘可巧’二字。要春天開的白牡丹花蕊十二兩,夏天開的白荷花蕊十二兩,秋天的白芙蓉花蕊十二兩,冬天開的白梅花蕊十二兩。將這四樣花蕊,于次年春分這日曬乾,和在末藥一處,一齊研好。又要雨水這日的雨水十二錢,……”

周瑞家的忙道:“噯喲!這樣說來,這就得一二年的工夫。倘或這日雨水竟不下雨水,又怎處呢?”寶釵笑道:“所以了,那裡有這樣可巧的雨,便沒雨也只好再等罷了。白露這日的露水十二錢,霜降這日的霜十二錢,小雪這日的雪十二錢。把這四樣水調勻,和了藥,再加蜂蜜十二錢,白糖十二錢,丸了龍眼大的丸子,盛在舊磁罐內,埋在花根底下。若發了病時,拿出來吃一丸,用十二分黃柏煎湯送下。”周瑞家的聽了笑道:“阿彌陀佛,真坑死了人!等十年未必都這樣巧呢。”寶釵道:“竟好,自他說了去後,一二年間可巧都得了,好容易配成一料。如今從南帶至北,現在就埋在梨花樹下。”周瑞家的又問道:“這藥可有名字沒有呢?”寶釵道:“有。這也是那癩頭和尚說下的,叫作‘冷香丸’。”周瑞家的聽了點頭兒,因又說:“這病發了時到底覺怎樣?”寶釵道:“也不覺甚什麼,只不過喘嗽些,吃一丸也就罷了。”

《紅樓夢 第九十一回》

那時,手忙腳亂,雖有下人辦理,寶釵又恐他們思想不到,親來幫著,直鬧至四更才歇。到底富家女子嬌養慣的,心上又急,又苦勞了一會,晚上就發燒。到了明日,湯水都吃不下。鶯兒去回了薛姨媽。薛姨媽急來看時,只見寶釵滿面通紅,身如燔灼,話都不說。薛姨媽慌了手腳,便哭得死去活來。寶琴扶著勸薛姨媽。秋菱也淚如泉湧,只管叫著。寶釵不能說話,手也不能搖動,眼幹鼻塞。叫人請醫調治,漸漸蘇醒回來。薛姨媽等大家略略放心。早驚動榮、寧兩府的人,先是鳳姐打發人送十香返魂丹來,隨後王夫人又送至寶丹來。賈母、邢、王二夫人以及尤氏等都打發丫頭來問候,卻都不叫寶玉知道。一連治了七八天,終不見效,還是她自己想起‘冷香丸’,吃了三丸,才得病好。

  俞平伯經過深思熟慮的反復思考之後,開始從根本上轉變以往的紅學觀念,而決心與所謂的紅學徹底決裂。於1985年他曾經有明白的說明:“我看‘紅學’這東西始終是上了胡適的當。”

(荒路《〈紅樓〉大戰幾時休?》,見《中國圖書評論》1995年第1期)

罗伦斯林 2011-6-21

《時古對類 七言》(民國 佚名 著)

日映層岩圖畫色,風搖雜樹管弦聲。歌枕有詩成雨夢,隔簾無語說春心。

花逢酒客容先醉,柳向詩人眼倍青。叫月杜鵑喉舌冷,宿花蛺蝶夢魂香。

花如解語還多事,石不能言最可人。靜極卻嫌流水鬧,閑多翻笑野人忙。

日月兩輪天地眼,詩書萬卷聖賢心。水向石中流出冷,風從花裡過來香。

納蘭性德《采桑子》

謝家庭院殘更立,燕宿雕粱。月度銀牆,不辨花叢那辨香。

此情已自成追憶,零落鴛鴦。雨歇微涼,十一年前夢一場。


‘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裡過來香。’原來是儒道釋三家的共同話語,更是禪宗的大話頭。欲要修仙學佛成道得果,也要參通這個。可是要參究《紅樓夢》‘水向石邊流出冷’和‘冷香丸’話頭,看來竟然不比修仙學佛容易!


韋莊《望遠行》

  欲別無言倚畫屏,含恨暗傷情。

謝家庭樹錦雞鳴,殘月落邊城。

  人欲別,馬頻嘶,綠槐千里長堤。

出門芳草路萋萋,雲雨別來易東西。

不忍別君後,卻入舊香閨。

《西遊記 第一回》

花果山。此山乃十洲之祖脈,三島之來龍,自開清濁而立,鴻蒙判後而成。真個好山!有詞賦為證。賦曰:

峰頭時聽錦雞鳴,石窟每觀龍出入。


李商隱《錦瑟》

  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

  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西遊記》的話頭倒也奇特,明明是聽到雞鳴,怎麼會見到出入的卻是龍呢?更好笑的是,龍忽然又變成了石猴,更說“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花果山裡頭原來是“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


《西遊記 第一回》詩曰:“混沌未分天地亂,茫茫渺渺無人見。自從盤古破鴻蒙,開闢從茲清濁辨。”


原來《西遊記》是一本‘辨清濁’的書,林黛玉的‘罥煙眉’和‘含露目’,又似乎出自《西遊記》的“汗流粉面花含露,塵拂峨眉柳帶煙。”(請參看‘說說《紅樓夢》:含露、玉樹、玉人樓’)。看來《紅樓夢》也是一本‘辨清濁’的書,只是‘清濁’這兩個字《紅樓夢》倒也用得極之行險僥倖。


賈政聞塾師背後贊寶玉偏才盡有,賈政未信,適巧遇園已落成,令其題撰,聊一試其情思之清濁。(第十八回)


賈政一聲斷喝:“無知的業障!你能知道幾個古人,能記得幾首熟詩,也敢在老先生前賣弄!你方才那些胡說的,不過是試你的清濁取笑而已,你就認真了!”(第十七回)


胡中藻《堅磨生詩鈔》文字獄案,清高宗乾隆說:“‘一把心腸論濁清’,加濁字於國號之上,是何肺腑?”(《清高宗實錄》卷四八四,乾隆二十年三月丙戌)最後胡中藻以淩遲酷刑處死,全家被抄沒。


《西遊記》裡頭滿天神佛、妖魔鬼怪遍地,《紅樓夢》裡頭則閨閣閨秀之情處處,風流冶豔、貪淫戀色的情癡遍地,不過都是試你的清濁,如何你就認真了!


張新之(清)《紅樓夢讀法》有謂“《石頭記》脫胎在《西遊記》”,但其脈絡究竟如何,終是難以梳理出來也者!



《寒山子》

山中何太冷,自古非今年。遝嶂恒凝雪,幽林每吐煙。

草生芒種後,葉落立秋前。此有沈迷客,窺窺不見天。


‘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裡過來香。’《堯山堂外紀》、《堅瓠集》與《香乘》所錄俱同。

蔣一葵(明)《堯山堂外紀 卷五十二》

老泉一日家集,舉香冷二字一聯為令,首倡云:“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裡過來香。“東坡云:“拂石坐來衣帶冷,踏花歸去馬蹄香。”穎濱云:“(缺)冷,梅花彈遍指頭香。”小妹云:“叫月杜鵑喉舌冷,宿花蝴蝶夢魂香。”

褚人穫(清)纂輯《堅瓠庚集 卷三 冷香聯句》

蘇老泉一日家集,舉香冷二字一聯為令。倡云:“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裏過來香。”東坡云:“拂石坐來衣帶冷,踏花歸去馬蹄香。”穎濵云:“(原闕)冷,梅花彈遍指頭香。”小妹云:“叫月杜鵑喉舌冷。宿花蝴蝶夢魂香。”


褚人穫(清),字稼軒,又字學稼,號石農。以《隋唐演義》一書為世人所稔熟。


《堅瓠集補集 卷一 冷香韻》

小窗清紀,和冷香韻句。

幽人到處煙霞冷,仙子來時雲雨香。

霜封夜瓦鴛鴦冷,花拂春簾翡翠香。

粧臨水鏡花俱冷,曲奏霓裳月亦香。

夷光出浦輕紗冷,洛妃凌波羅襪香。


史鑄(宋)撰《百菊集譜 補遺》

黄菊九首之二

菊是去年依舊黄(南唐後主李煜上句鬢從今日添新白),風從花裏過來香(闕上句水向石邊流出冷)。

杯中要作茱萸伴(葛吏部乃丞相邲之父),更領詩人入醉鄉云(胡曾)。



曾敏行(宋)撰《獨醒雜志 卷三》

客舍中有題詩一聨云:“水向石邊流處冷,風從花裏過來香。”或云唐人詩,亦妙句也。


《寒山子》

白拂旃檀柄,馨香竟日聞。柔和如巻霧,搖曳似行雲。

禮奉宜當暑,髙提復袪塵。時時方丈內,將用指迷人。


“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裹過來香。”如何與學神仙道有關?有《白真人語錄》在此。白玉蟾,道家南宗“南五祖”之第五祖,世稱“紫清先生”。


《海瓊白真人語錄 卷三》(南宋)(《正统道藏 正一部》、張繼禹主編《中華道藏第十九册, 北京華夏出版社》)

常州清醮升堂

  祝香罷,師乃云:“雲從龍,風從虎。山嗚谷應,響合影隨。若是知音,何妨漏泄。”

  僧問:“我聞釋迦文佛曾為忍辱仙人,未審為仙何似為佛?”答云:“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裏過來香。”


《寒山子》

徒閉蓬門坐,頻經嵗月遷。唯聞人作鬼,不見鶴成仙。

念此那堪說,隨緣須自憐。廻看郊郭外,古墓犂為田。



《寒山子》

嘗聞漢武帝,爰及秦始皇。俱好神仙術,延年竟不長。

金臺既摧折,沙丘遂滅亡。茂陵與驪嶽,今日草茫茫。


李白《古風》“秦王掃六合,虎視何雄哉”“尚采不死藥,茫然使心哀”、李商隱《賈生》“可憐夜半虛前席,不問蒼生問鬼神”,秦始皇采不死藥,漢武帝尋神仙術。乾隆帝亦心比天高,欲仿效雍正帝,以人王而兼空王。


《四庫全書 乾隆欽定南巡盛典卷八十六》

鬘雲壬午

御書額曰:西方極樂世界安養道場(乙酉)

御書聯曰: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裡過來香。


《佛說阿彌陀經 姚秦三藏法師鳩摩羅什 譯》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與大比丘僧千二百五十人俱,皆是大阿羅漢,眾所知識。長老舍利弗、摩訶目犍連、摩訶迦葉、摩訶迦旃延、摩訶俱絺羅、離婆多、周利槃陀伽、難陀、阿難陀、羅睺羅、憍梵波提、賓頭盧頗羅墮、迦留陀夷、摩訶劫賓那、薄拘羅、阿那樓馱,如是等諸大弟子。並諸菩薩摩訶薩,文殊師利法王子、阿逸多菩薩、乾陀訶提菩薩、常精進菩薩,與如是等諸大菩薩。及釋提桓因等,無量諸天大眾俱。

爾時佛告長老舍利弗:“從是西方,過十萬億佛土,有世界名曰極樂。其土有佛,號阿彌陀,今現在說法。舍利弗,彼土何故名為極樂?其國眾生,無有眾苦,但受諸樂,故名極樂。又舍利弗,極樂國土,七重欄楯,七重羅網,七重行樹,皆是四寶周匝圍繞,是故彼國名為極樂。又舍利弗,極樂國土,有七寶池。八功德水,充滿其中。池底純以金沙布地。四邊階道,金、銀、琉璃、玻璃合成。上有樓閣,亦以金、銀、琉璃、玻璃、硨磲、赤珠、瑪瑙而嚴飾之。池中蓮華,大如車輪,青色青光,黃色黃光,赤色赤光,白色白光,微妙香潔。”

阿彌陀佛說法至今的西方極樂世界如何與“水向石邊流出冷”有关系?此處錄了元、明、清三朝各一段“水向石邊流出冷”。圓澄註《思益經》作“水向石中流出冷”(同《時古對類》),了根註《阿彌陀經直解正行》作“風從華裏過來香”。

《廬山蓮宗寶鑑 第二卷 懺罪念佛功德繫念法門 元 僧 普度 編集》

大彌陀經云:“我作佛時,十方無央數世界諸天人民,聞我名號燒香散花,燃燈懸繒飯食沙門,起立塔寺齋戒清淨益作諸善,一心繫念於我。雖止於一晝夜不絕,亦必生我剎。不得是願,終不作佛。”又云:“我作佛時,十方無央數世界諸天人民,以至蜎飛蠕動之類。前世作惡,聞我名號即懺悔為善。奉持經戒願生我剎,壽終皆不經三惡道。徑遂往生,一切所欲無不如意。不得是願,終不作佛。凡修持者先當嚴淨壇場,燒香然燈廣設供養。請一比丘及諸上善人,同壇尊證白佛陳意。絕慮去憂,勿預家事,勿近內人。齋戒修持繫念彼佛名號,一晝一夜每佛一千聲,誦彌陀經一卷。如是三次,志心懺悔回向。云:我今自憶有生以來造諸惡業,願此念佛功德,得入如來大誓海中。承佛慈力,眾罪消滅冤尤釋除,三業所生一切諸善,莊嚴淨願福智現前。願得臨命終時自知時至,身無病苦心不顛倒。如入禪定於一念頃,徑生西方極樂國土,見佛接引於七寶池中蓮花臺上。蒙佛授記得聞經法,頓開佛慧廣度眾生滿菩提願。”可謂“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裏過來香”。

《蓮宗寶鑑序 錢士升》

禪淨二門分袒各幟,幾同敵國矣。慈覺賾禪師有營田開庫之喻,各隨所好皆得如心,此亦方便和會之談耳。二物可會,若本非二和會奚為。夫禪,有如來禪祖師禪。祖師禪且置,佛語禪那華言靜慮,所謂八禪八定也。念佛三昧曰“一心不亂,都攝六根”,淨念相繼非靜定耶?且念佛與唱佛不同。唱者口也,念者憶也。母憶子、子憶母,口乎心乎?所念之佛栴檀耶?閻浮檀金耶?毘首羯磨所作耶?應身耶?報身耶?法身耶?過去佛耶?現未佛耶?淨土在西方耶?舉足下足即道場耶?《觀經》金口所宣,而曰“是心作佛,是心是佛”,故觀心即觀佛也!觀佛即念佛也!極而言之,念本無念,佛亦無佛。能念空,所念亦空。如來禪即祖師禪也。故大勢至念佛無生、觀世音反聞自性,二菩薩似各一圓通,而同在安養左右彌陀,接引東土明乎?即淨即禪眾聖一揆,而後來釋子分張門戶。譬之祖宗房屋原只一間,而子孫于中牆壁夾斷,插籬種棘不相往來,其為執迷顛倒極矣。或難言三聖接引,則淨土在西方明矣!得無與自性惟心之旨相矛盾乎。

余曰:彌陀者,眾生之彌陀也。眾生者,彌陀之眾生也。極樂者,彌陀之惟心也。惟心者,眾生之極樂也。故識自性惟心之旨,謂西方有彌陀。可謂東土皆彌陀,亦可謂法報身是佛。可謂丈六劣應身,與毘首羯磨所作是佛。亦可謂念過去佛,可謂念現來一切佛亦可。而又何禪淨之分別為耶?《蓮宗寶鑑》一書乃廬山優曇和尚所集,標真正譌尋香討根,實淨土之指南也。因屬楞嚴白法師,刻而傳之而僭為之引。



《思益梵天所問經簡註(四卷) 明 圓澄註 如來二事品第十五》

(大明萬曆三十一年歲在癸卯季春越中顯聖寺後學沙門嗣 曹洞正宗第二十七代圓澄註)

於是普光如來在虚空中作如是言:“善男子,勿於文字言說而起諍訟。凡諸言說皆空如響,如所問答亦復如是。汝等二人皆得無礙辯才及無盡陀羅尼,若於一劫若百劫說此二句,辯不可盡。善男子,佛法是寂滅相第一之義。此中無有文字不可得說,諸所言說皆無義利。是故汝等當隨此義,勿隨文字。”是二菩薩聞佛教已,默然而止。



  註:普光如來在虚空中告二菩薩勿著文字而起諍訟者,虚空非堅礙之界用表實際也。上不依天、下不著地,在虚空之中表中道也。收前真俗二門會歸中道,破無明惑、證法身德,故曰佛法是寂滅相第一之義。蓋真俗二邊多致諍訟,第一義中無有諍訟也。在真諦則曰“得不可思議法光明”,在俗諦則曰“得普光明三昧”,以其有得則有不得故致諍訟。在中道第一義諦中則曰“默然而止”,以其無得則無有不得,故無諍訟也。問“勿隨文字,當隨此義”如何,此義答“水向石中流出冷,風從花裏過來香”。



《阿彌陀經直解正行 清 了根纂註》

  省現蓮華

  池中蓮華,大如車輪,青色青光,黃色黃光,赤色赤光,白色白光,微妙香潔。

上言池外,今表池中。蓮華者,總名也。未開時,統名屆摩羅。將落時,統名迦摩羅.....

或問曰:“今時念佛,人亦不少。不見成佛者,何故?”答云:“統因半信半疑之心,害之非淺。若人不願受此疑害,則心心念佛,危亡莫顧。如快馬加鞭,一直向前去。如是繫念不忘,久久念心不異。即知頭頭淨土,處處蓮域。始信‘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華裏過來香’。”


罗伦斯林 2011/10/28


明代破山禪師,即破山明禪師、破山海明禪師,南懷瑾唱導‘飄飄黃葉止兒啼’而聞名現代禪林。當時曾經於開縣大寧禪院開堂,故以大寧自稱。

我在峨嵋山廟裡閉關時,第一天入關,在大殿上看到了明朝末年禪宗破山祖師的對聯,覺得這個字之好,是一氣連下來的。和尚告訴我是破山祖師親筆寫的。不但字好,對子作得也真好:

山迥迥,水潺潺,片片白雲催犢返。風瀟瀟,雨灑灑,飄飄黃葉止兒啼。

(南懷瑾《花雨滿天維摩說法》,《南禪七日》《禪話》亦同錄此則)


《破山禪師語錄卷第四 嘉興大藏經(新文豐版) 》

住夔州府開縣大寧禪寺。入院三門,云“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教山僧從何處入?”以拄杖畫此,云“從這裡八字打開。”

上堂僧問:“寶劍拂開天地靜,金刀纔舉斗牛寒。”師云:“禍事!禍事!”

進云:“恁麼則‘磧裏征人三十萬,一時回首月中看’?”師豎柱杖,云:“遼天赫奕。”

進云:“萬邦有道歸王化,一直無私賀大寧。”師便打。

復舉。僧問:“巴陵祖意教意是同是別?陵云‘雞寒上樹,鴨寒下水。’”

師云:“雖然如是,雞肚不知鴨肚事,遂為禪教之分,大寧則不然。若有人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只向他道‘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華裏過來香’。”


‘水向石邊流出冷’的話頭,曾檢閱宋元明清四代禪師語錄約共一百條,茲錄出幾條。不過儘管讀遍此一百多條,此冷香句的第一典仍然未有消息。《紅樓夢》卻已有透露,可見作者識見不凡,此所以讀《紅樓夢》甚有引人入勝之處。雞肚不知鴨肚事,未知那些新文學祖師們如何能研究《紅樓夢》?


《禪宗頌古聯珠通集 卷第十二 六祖下第三世 月林觀禪師》(《宗鑑法林》同錄)

未審魂靈往那方,無棲泊處露堂堂。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裏過來香。(月林觀)。


《續古尊宿語要 宏智覺和尚語》(宋)

  延壽和尚云‘心心相印,葉葉聯芳,自已光明不覆藏。刹刹塵塵如是說,廣長舌相解敷揚。’大眾,作麼生得到處如是說,還相委悉麼?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裡過來香。廓不可得其際,湛兮或存。妙不可得其名,靈然自照。釋迦以此而掩室,淨名以此而杜辭。少林九年,垂一則語。諸人還體悉得麼?夜半木童敲月戶,天明玉鳳笑銜花。


《雪巖祖欽禪師語錄卷第二 普說》(南宋)(《列祖提綱錄卷第三十二》《五燈嚴統卷第二十一》同錄)

禪客出問云:“天氣秋高玉露垂,庭前黃菊綻東籬。臨濟德山施棒喝,不問知音更問誰?”

答云:“知音知後更誰知?”

進云:“與麼則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裏過來香。”

答云:“閑言語。”


《續指月錄卷二 六祖下十八世 臨濟宗 徑山印禪師法嗣 鎮江金山退庵道奇禪師》(南宋)

(《續燈正統》《五燈全書》同錄)

僧問:“雪峰道‘望州亭與汝相見了也’,意旨如何?”師曰:“左眼半斤。”

曰:“‘烏石嶺與汝相見了也’,作麼生?”師曰:“右眼八兩。”

曰:“‘僧堂前與汝相見了也’,又且如何?”師曰:“鼻孔大頭向下。”

曰:“只如鵝湖驟步入方丈,保福入僧堂。此意又作麼生?”師曰:“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華裡過來香。”


《五燈全書卷第五十三 南嶽下十八世 徑山琰禪師法嗣 蘇州虎丘枯椿曇禪師》

(《續指月錄》《續燈存稿》《續燈正統》《增集續傳燈錄》同錄)

上堂,舉:“大梅常問馬祖如何是佛,祖曰即心是佛。”

師曰:“要知馬祖落處麼?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裏過來香。”

《列祖提綱錄卷第一 了庵欲禪師》(元)(《了菴清欲禪師語錄》同錄)

了庵欲禪師。上堂:“今朝九月半,萬事隨時變。霜風刮地來,木葉盡零亂。古人道‘要識不遷義,但向萬物凋落處會取。’是你諸人會也未?若也會得,旋嵐偃嶽而常靜,江河競注而不流。野馬飄鼓而不動,日月麗天而不周。其或未然,只知事逐眼前過,不覺老從頭上來。

月望,上堂:“十五日已前,水向石邊流出冷。十五日已後,風從花裡過來香。正當十五日,火後一莖茅,鐵蛇鑽不入。”喝一喝。


《列祖提綱錄卷第五 呆庵莊禪師》(明)

(《呆菴普莊禪師語錄》同錄,《宗門拈古彙集卷第二》作雲居莊,呆庵莊曾經於南康雲居真如禪寺說法)

呆庵莊禪師。上堂,舉世尊摩胸告眾公案。師云:“瞿曇末上一場敗闕。百萬億眾,眾中更無一人有衲僧氣息。諸人還見世尊以手摩胸麼?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裏過來香。”下座。


《五燈嚴統卷第二十四 南嶽下三十四世 天童悟禪師法嗣 杭州府徑山費隱通容禪師》(明)

(《費隱禪師語錄》《五燈全書》《續指月錄》《高僧摘要》《祖庭指南》《宗統編年》同錄)

  閩之福清何氏子,十四依鎮東慧山祝髮。首參壽昌,提無字話。發奮身心,遽忘寢食。忽一日覺身世俱空,話頭脫落,目前虛逼逼地。問昌曰:“今日看破和尚家風了也。”昌曰:“汝有什麼見處?”師便喝。次參雲門,又參博山。往返至再,不能了手。天啟壬戌,聞天童寓吼山,師冒雨往謁。問:“覿面相提事若何?”童便打。師曰:“錯。”童又打。師盡力一喝,童復打,師復喝。至第七打,伎倆知見,泮然冰釋。後上天臺省覲,童問:“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汝作麼會?”師曰:“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裏過來香。”曰:“離了此,又作麼生?”師曰:“放和尚三十棒。”

《五燈全書卷第七十補遺 臨濟宗 南嶽下第三十五世 隨錄 丹霞大慈無漏涵禪師(破山明嗣)》

新繁安氏子。初參鄧尉藏,不契。後見明,打徹。呈偈曰:“九年鍊就一吹毛,武藝全提不用操。出匣獨能平宇宙,當場不讓始稱豪。”

住丹崖。上堂。食息居士詣前拈香曰:“爇向爐中,為光明雲,徧滿法界,供養我堂頭長老。于此雲中紫柏座上,擘開面門,放出頂相,與諸人描邈。”師曰:“作家。”

又問:“覿面相呈時如何?”師曰:“雲從洞口出。”士擬問,師曰:“水向石邊來。”乃曰:“雨細細霧漫漫,陣陣朔風透膽寒。只為諸人寒未徹,遠勞檀越過彭關。”


《五燈全書卷第七十七 臨濟宗 南嶽下三十五世 隨錄 石門虎嘯省三淙禪師(浮石賢嗣)》

參報恩賢于遯村居,客寮遭痛棒。血淋渾身,有省。一日賢問:“南泉斬貓,意旨如何?”師曰:“劒為不平離寶匣,藥因救病出金瓶。”賢曰:“祇如趙州頂草鞵而出,作麼生?”師曰:“不因媳婦揚家醜,誰識婆婆腳短長。”又問:“馬祖一喝,百丈三日耳聾。意旨如何?”師曰:“春色滿園關不住,一枝紅杏出牆來。”賢曰:“祇如黃檗聞之,不覺吐舌。又作麼生?”師曰:“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裏過來香。”賢頷之。尋受囑,出住虎嘯。日撐渡船,接引來往衲子。福嚴容寄贈曰:“洙涇當日有船子,誰識今時卻在此。來參莫是夾山麼,不怕一橈打落水。”


《五燈全書卷第八十四 補遺 臨濟宗 南嶽下第三十六世 隨錄 杭州香積栗庵乘禪師(具德禮嗣)》

  吳江章氏子。上堂,問:“即心即佛時如何?”師曰:“水向石邊流出冷。”

曰:“非心非佛,又作麼生?”師曰:“風從花裏過來香。”

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聻!”師曰:“抖擻尿腸都說了,莫教錯認甕為鐘。”


《五燈嚴統卷第二十五 青原下三十六世 雲門澄禪師法嗣 紹興府化山三宜明盂禪師》(《三宜盂禪師語錄》同錄)

上座:“貴買賤賣,不妨奇特。”屈指曰:“一二三四五,南贍部洲普請,北俱盧洲打鼓。七金山下,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聳身起舞。須彌山頂,帝釋天主,高聲唱道。汝等佛子,各各本有靈明妙智。與剎等、世界等、諸佛等、菩薩羅漢賢聖僧等、眾生等、神通等、妙用等、說法等、壽量等、相好等、光明功德等。”拂一拂,云:“這一落索,向什麼處去也?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裏過來香。”下座。


《五燈全書卷第一百三 南嶽下第三十七世 隨錄 江都尼拈花靈璽融禪師(巨渤恒嗣)》

胎素天秉。薙染後,謁天寧恒領參竹篦子話,久而徹悟。恒問前話,師曰:“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裏過來香。”

恒曰:“直須拋過一邊始得。”師即呈偈曰:“此事分明在目前,何須向外覓生緣。重關擊碎清風起,慧日高懸徧大千。”恒頷之。 

冬至小參:“孤風凜凜孰堪誇,佛眼何曾著得沙。妙用坦然神莫測,鉗錘毒辣有分拏。一聲哮吼驚天地,突出威音徧界賖。今日分明重舉似,一毛頭上定龍蛇。且道:如何是冬至一句?”以拂子揮一揮,曰:“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來。”

‘水向石邊流出冷’的話頭,禪宗類書除了《五燈全書》《五燈嚴統》,另外如:《錦江禪燈》、《宗門拈古彙集》、《宗鑑法林》、《徑石滴乳集》,也有從下列語錄中輯錄。


浮石禪師語錄、天岸昇禪師語錄、入就瑞白禪師語錄、大休珠禪師語錄、隱元禪師語錄、雲峨喜禪師語錄、古雪哲禪師語錄、懶石聆禪師語錄、天王水鑑海和尚六會錄、三山來禪師語錄、達變權禪師語錄、不會禪師語錄、壇溪梓舟船禪師語錄、虛舟省禪師語錄、自閒覺禪師語錄、憨予暹禪師語錄、靈瑞尼祖揆符禪師妙湛錄、華嚴聖可禪師語錄、廣福山勝覺寺密印禪師語錄、奇然智禪師語錄、百愚禪師語錄、文穆念禪師語錄、寂光豁禪師語錄、北京楚林禪師語錄、寒松操禪師語錄、黃蓮東巖禪師語錄、山鐸真在禪師語錄、晦嶽旭禪師語錄、華嚴不厭樂禪師語錄、即非禪師全錄、玉眉亮禪師語錄、東山梅溪度禪師語錄、靈機禪師語錄、敏樹禪師語錄、頻吉祥禪師語錄、香巖洗心水禪師語錄、柏山楷禪師語錄、善一純禪師語錄、空穀道澄禪師語錄、大博乾禪師語錄、盤山了宗禪師語錄、逕庭宗禪師語錄、一貫別傳、磬山牧亭樸夫拙禪師語錄、雨山和尚語錄、恕中無慍禪師語錄、宗寶道獨禪師語錄、湛然圓澄禪師語錄。

《徑石滴乳集卷之二 徑山下第七世(臨濟下二十三世) 伏牛鑒禪師法嗣 龍牙鐵牛勒禪師》

僧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

師曰:“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裏過來香。”

問:“作麼生是玄之又玄?”

師曰:“死貓頭。”

禪門第一心狠手辣公案,是為“南泉斬貓”!雍正帝參不通,曾經破口大駡。這個公案參不通,《御選語錄》俱是剩語。識見不到處,罵亦無用。其實這個公案簡單得很,早已有人一語道破。


水向石邊流出冷,《紅樓夢》的紅學專著已過萬本,卻連一個儒道釋禪的話頭都不曉得。大抵皆以為書中所述,都乃癡男怨女、姦夫淫娃之勾當,只能是猜笨謎或是蠢拆字。若是當作婆婆媳婦之類的家庭糾紛看待,則與巴金《家、春、秋》等量齊觀。《紅樓夢》之偉大若此哉?

罗伦斯林 2011/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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