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红楼品茗-> 红楼文库-> 第八十回  感芳魂怡红作哀思  却韶华紫菱归太虚
本站首页   红楼E书 ∣ 金陵十二钗 ∣ 红楼文库 ∣  古典图库  ∣ 我的推荐  ∣ 2002版 ∣  给我留言 ∣ 站长紫云
 

  原

  创

  作

  品

 
 

 第八十回  感芳魂怡红作哀思   却韶华紫菱归太虚   

作者:何恩情  收录时间:2011年5月22日 下午3:29

      何恩情续红楼梦之第80

话说迎春洒泪拜别,邢夫人聊且敷衍,搪塞一二,不予理会。凤姐瞅着迎春泪人似的,邢夫人不闻不问,天可怜见,一径说道:“且好生去罢。府上既派小厮来接,可见原是疼你。只把心放宽些,昨儿个太太还叮嘱过,怎么这会子你偏忘了?”迎春不以为意,见凤姐如此说,把心一横,含泪作别。早有绣桔扶着。众婆子放下轿凳,掀开湘帘,迎春缓缓踱步,只觉胸口憋闷,喘不过气,脚下一软,不曾跌倒。多亏绣桔扶着,众婆子见此,亦上前搀扶,好容易登轿。凤姐喝命:“在那边好生伺候,倘或有闪失,仔细你们的皮!” 绣桔并陪嫁丫鬟们忙不迭答应,早有小厮抬轿,一行径归孙府。

迎春辞归,宝玉心中颇难自在。一日,袭人往王夫人处回话,麝月去凤姐处领什物。宝玉因唤秋纹、碧痕等出去斯顽。秋纹坐炕自理,只道留下好生伏侍,不然袭人回来不依。宝玉道:“我的话你原不听,他的话你竟句句作真?横竖你们正经顽去罢。素日拘束惯了的,还恼我丢了不成?以后你们一并去了,却如何是好?” 秋纹一怔,自思定系迎姑娘之事让他伤怀嗟叹,然自己一介丫环,又不知怎生劝的,怔了怔只得回道:“伏侍二爷,原是自守本分。这话撂这,日后自然明白。”犹未说完,眼眶一红,心中一酸,不曾落泪,忙转过身,偷偷用帕掩住。

宝玉素知秋纹忠心,今闻此言,心中甚宽,见他转身,偷偷拭泪,百般柔情涌上心头,因道:“你别哄我,也就罢了。素日自是我不好,只管说些没来由的话,倒叫你们为我伤心。你们一片苦心,我自然明白。你原不知这几日因为二姐姐的事,我心中着恼不自在。我想着二姐姐在园子里,一处长大,他素日知礼谦让。你没瞧见,二姐姐哭得好不伤感,我料想他定在孙府那边受了十二分委屈,不然又焉能黯淡至此?见他痛哭,我心里越发难受。我想着如今二姐姐出阁了,赶明儿三妹妹、四妹妹,一并宝姐姐都要离我而去的,这园里只剩了林妹妹与我作伴,这便如何是好?”宝玉忽觉并未忖度,然话已出口,自悔失言,不觉红脸,怔在原地,忙赶着捂住秋纹眼睛。

秋纹心下明白,往旁闪躲,扑哧一声笑了,忍不住用手比划道:“林姑娘为什么不出去呢?”一面说着,一面不住瞅着宝玉。宝玉摇头道:“孺子不可教也。这么粗浅的道理,你都不明白?可见便是扯谎。”又要赶着捉秋纹,秋纹往后退步,可巧春燕端水进来,秋纹不妨,二人撞于一处。

春燕叫唤一声,一盆水全撂于秋纹身上。秋纹骂道:“小蹄子,偏你腿短!你这作的是哪门子孽啊?”春燕嘻嘻笑着,拍手道:“无妨,无妨。倒像落汤的野鸡!赶明儿炖了,咱们一处解馋儿才好!”宝玉道:“很是。很是。你不打趣他,他又焉能恼你!” 秋纹指着春燕道:“我不依,你们串通着欺负我!打谅我没瞧见。”也不顾身上淋湿,追着跑着就要厮打。春燕笑着跑出去了。宝玉道:“慢点!院里花草多,仔细绊倒。”春燕把头一扭,笑道:“还是二爷会心疼人!” 秋纹见春燕跑出,亦无心追打厮闹,绮霰拾掇茶炉,掀帘子进来。秋纹、绮霰一处收拾打点,方才妥当。

二人一径掀帘子出来,绮霰因问道:“袭人姐姐呢?怎没瞧见?” 秋纹冷笑一声,说道:“问他作甚么?袭人姐姐素日忙碌碌的,不比咱们。这会子怕是去太太上房那了。” 绮霰叹口气,说道:“理他呢!上回太太过来搜检查探,直让人心惊肉跳。里头的话,太太怎么记那么清?竟倒背出来的。” 秋纹低头道:“你问我?我正为这个烦恼呢!”不料檀云正在院中浇花自乐,闻言,心中一惊,忙放下花具,过来道:“袭人姐姐去回甚么话?” 秋纹把头一偏,笑道:“谁知道呢?他回来,你便问他去。” 檀云半晌无言,复去洒水浇花。秋纹拾掇干净,方与绮霰一处,去隔间将洗一番,换上翠花榛衣。暂且说不到后文。

如今且说宝玉虽和孙绍祖有一面之缘,不料他竟这般风流龌龊,二姐姐那样的佳人尚不珍怀,一味骄奢,将家中媳妇丫头将及淫遍,可见最是个薄情寡义之徒,奸淫好色之辈。怜二姐姐,二八年华,优雅翩跹,竟被他这须眉浊物生生糟蹋了。一思起这等不幸之事,宝玉未免心中大恸,只恨不能亲受,又自忖女儿家生性娇弱,如何经得住这般蹂躏。

回思往昔光景,众姊妹在园子里一处住,一处吃。日则:吟诗作画,联句猜谜,说笑解闷;夜则:同时而卧,相对枕眠,好不自在。这会子,姊妹们去的去,病的病,满园花残柳败,衰草连连,凄凄寂寂,越发冷清。宝玉愈思愈闷,不觉怔怔落泪。眼下已是深秋,宝玉忽抬眼瞧见窗外园中一株株晚菊开谢,风一吹残红成阵,花影如梦,寒霜萧萧。

宝玉思道:那花开花谢,虽极寻常,世人皆因见识多了,不知晓其中妙处。想来那花原和清清白白的女儿一样,皆系钟灵毓秀之辈,如那雏菊之节、芍药之艳、海芋之清、薄荷之洁、睡莲之怡、蔷薇之露、樱花之淡、海棠之浓等等,凡此林林种种,皆玉秀随风,淡眸相宜,暗合人心。

这其中又有两层境意:一者,花开似梦,梦即无影,花开亦无影。细细想来花儿多半是晚上绽放,要不然又怎会有“一片花飞减却春,风飘万点正愁人”之伤怀嗟怨?再譬如那昙花原只一现光阴,似吾等无缘之徒,自不得相见。二者,花落如水,水即无痕,花落亦无痕。原是花水合一,此二物皆系空灵之辈,性情之物,一般也有“水流花谢两无情”、“花自飘零水自流”、“残春一夜狂风雨,断送红飞花落树”等惋惜句,皆以花吟水,借物抒怀,聊发内心悲叹。

宝玉一面痴想,一面不觉怔怔呆住,忍不住随口吟道:

风卷残红,钗飞意浓,胻水情旧,只嗔东风怨闲林。佳人西去,镀成鹤影,落寞思卿,莫怪儛物凭寂寥。

又思起旧日姊妹一处吟菊花诗,是何等惬意。犹记“口齿噙香对月吟”、“清冷香中抱膝吟”等句,不免心恸神痴。一思起林妹妹,宝玉心中稍宽,因近日不曾瞧探,不知身上可曾安好,心下记挂,出院门,一径往潇湘馆而去。

宝玉及至潇湘馆,但觉竹影依依,苔痕细细,比别处另具一番景韵。忽见紫鹃在前头摇摇走着,宝玉忙轻轻上前,冷不防从后面捂住眼睛,嘴角偷笑。适巧紫鹃从凤姐处取茶叶回来,刚至潇湘馆,忽觉背后有人悄悄跟上,刚欲转身查视,冷不妨被捂住双眼。

紫鹃本聪慧之人,但闻叮叮作响,便猜到一二。因此心下不免又好气又好笑:气的是宝玉一日大似一日,连个规矩也不曾知道;笑的是宝玉素日在我们姑娘身上就够用心,到没的叫人喜欢。紫鹃嗔道:“怕是宝二爷罢?今儿怎么了,倒玩起这个,倒饶了我,让姑娘瞧见,一般的也恼了。”偏巧月洞窗内,黛玉凭栏而坐,隔着纱窗与鹦哥作戏,忽见紫鹃沿着围栏迤逦而来,正想招手唤他,不料宝玉从后边过来,伸手蒙住紫鹃双眼。黛玉忙用帕掩住,偷笑,宝玉眼拙,偏没瞧见。宝玉抬眼向潇湘馆张望,瞥见黛玉倚栏而坐,咬着手帕子笑,微微颔首,似有赞叹之意。宝玉忙不迭松手,信步向前,垂手向黛玉道:“妹妹身上可大好了?这几日为二姐姐的事,没来瞧妹妹,今儿特来和你说说话儿。”提起迎春,宝玉一阵长吁,不免叹惋。

黛玉见宝玉这般,亦是感伤不甚。早把适才之事抛开,因道:“这几日精神短了些,晚上睡不得一会儿,究竟也不能怎么样,况每每倦怠,亦无多少泪珠儿。”孰知紫鹃刚才恼宝玉不知轻重,见他如此,也甚可怜,本欲嗔怪,只得作罢,一步步径直去了。宝玉见紫鹃低头不语,深恼适才造次,只讪讪笑道:“好姐姐,你且泡壶茶来,我和林妹妹一起品茶。”紫鹃道:“茶自然少不了二爷的,但你刚唬我一跳,这桩公案怎么理,姑娘瞧见,亦可作证。”宝玉自悔造次,又当着黛玉的面,登时脸上红胀。黛玉见此光景,向紫鹃道:“你正经泡茶去,先撂我这记着,日后再理。”紫鹃听黛玉如此说,便瞧出端详,笑着去了。

宝玉拿话岔道:“想必妹妹必思虑过甚,眼泪岂有会少的?依我看,妹妹是气虚之症,医云‘虚者多由先天禀赋不足或后天失养所致。’妹妹先天柔弱,每好逗气,当用些调气之药,补益脾胃,方是正理。”黛玉笑道:“人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如今都精通医术了。明日你开个药店,作个郎中,倒也罢了。既如此说,赶明儿帮我把脉,开剂药吃,却如何?”及说出把脉一词,话未忖度,未免有肌肤之嫌,后悔不跌,忙低头,拿帕遮住,含羞带嗔,欲语还休。

宝玉见黛玉着一件簇新段青袄,罩一件紫红缀白披肩,和风细细,衣袂翩翩,优雅袅娜,好比广寒宫中嫦娥仙子,临于尘世。宝玉意动神摇,神魂早荡,只当他欲乘风归去,忙攥住黛玉衣襟。

黛玉羞得满脸飞红,一面挣扎,一面嗔道:“你又要作死了!一日大似一日,竟连个道理也不知道。这便作甚么?”宝玉忙松手,笑道:“我只当风大把你给吹了去,一时心急,顾不上旁的。你说把脉、开药,却有何难?这会子不得闲,得空我替妹妹开上一剂,比那些糊涂庸医强多了。”黛玉道:“难得你有心。这多早晚,风寒地冻的,你怎么没穿披风?想必是你忘了不成?”宝玉道:“这会子烦心,没工夫理那些个。”黛玉道:“真真的,你只不通------”一语未完,黛玉又干咳起来。紫鹃道:“姑娘屋里坐罢。那里风大,歇了半日,容易着凉。”黛玉点点头,春纤打起湘帘,紫鹃扶黛玉进屋。宝玉奇道:“你咳嗽未愈,经不住风吹,怎么又坐在这风口里?回来倘或饿了,又该恼吃的了。”黛玉笑道:“我何尝不是在屋子里呢?只因看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出戏,倒没得出来瞧瞧。”宝玉待要说什么,又不好说什么,只得拿话岔道:“妹妹最近可有大作?且拿出来,让我赏鉴赏鉴。”一面说,一面掀帘子进来。黛玉道:“我能有什么大作?不过是些无聊解闷的话罢了。我既有,也没个亲兄弟亲姐姐帮我作序。”宝玉笑道:“你这么说,岂不是让我无地自容了。虽不才,却能解妹妹之意。那首《桃花行》,还是我解的呢!”黛玉道:“阿弥陀佛!果真如此,也是我的造化了,只怕你解其意却不解其心。罢了,等得了闲,你何不填首词?既有趣,又雅致。我替你观摩一二。”宝玉摇摇头,笑道:“罢!罢!我素日才情不及妹妹,要是你喜欢,我少不得胡诌了去。”宝玉一面说着,因见桌上铺有素纸一张,墨渍犹未干透,拿起看道,却是一篇古行体,念道:

夕阳如血一片彤,知是残红与血红?

依依疏梦旧时影,渺渺落霞故人行,

悄把门舍竹窗掩,独闻暮雨子规聆。

满腔心事付瑶琴,何人堪怜柳音情?

丝丝折柳别故园,翠翠湘竹醉人泪。

只疑清泪空暗洒,羞将落花予庭院。

帘外阑珊秋风紧,帘内帐寒对灯吟。

待到花飞无痕处,香冢默默自掩留。

明朝花谢随风逝,芳魂黯黯泪空流!

及至看完,宝玉不住称好,感喟落泪,忍不住道:“过于伤感了,你身子未愈,当把心放宽。得空我便过来,陪你说话解闷儿!”黛玉一把夺过诗稿,抢着便撕,宝玉笑道:“妹妹不用生气,我已记下了。”

黛玉刚欲答言,却见袭人急急忙忙过来,说道:“可巧在这里了,太太那边传话来,让你过去。”宝玉听闻,只得和黛玉作辞,又回头道:“那茶先拾掇着,等我下回再来品罢。”一面说笑,一面作辞。

且说迎春一行人转过角门,刚至府内。早有小厮禀报:“夫人回府了!”众人闻得东边正厅丫鬟们哭天喊地,均知孙绍祖又在逞威。他素日惯了,众人习以为常,不敢劝阻。倘有劝的,不是少胳膊便是缺腿,一并撵出孙府。众人唬破了胆,岂敢再劝。自迎春嫁入孙府,孙绍祖身上陋习丝毫未改,且有愈演愈烈之风。迎春每欲言说,犹未出口,孙绍祖便拳脚相向,嘴里骂道:“下三烂的醋坛子!还想和我充夫人娘子,也不害臊!要怪就怪你老子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使我那五千银子,拿你来抵债。只怕你一文不值,还在这混吃混住!”

孙绍祖浑身蛮力,边打边骂。迎春素性娇弱切切,他这一打,如何受得住?多亏绣桔忠心,每每护过,因此才勉强挨至今日,虽如此,然他周身不免青一块紫一块,几无完肤。这几日迎春离府,孙绍祖兽性大发,止不住摔东西骂人,口里骂道:“死娼妇!去了就偷汉子了不成!看你几时落在我手里,拨了你的皮,才知道我的厉害!”忽闻小厮报,便高声喝道:“命他过来!”小厮去报,迎春只得过去,绣桔扶着,迎春拉住绣桔,哭道:“好妹妹,素日你真心对我,如今我怕挨不过了,天天被他这么蹂躏,倒不如死了干净。倘若我死了,你好歹把我的苦难告知老太太、太太,怕也值了。”绣桔闻言,唬了一跳,只得劝道:“姑娘千万别这么想,好歹那边还有老太太、太太。不看僧面看佛面,凭他孙家,也奈何不得你。他欺负姑娘,只因姑娘素日柔弱,不敢反抗。料想他是吃软不吃硬的。姑娘硬起性子,保不住他就伏了。”迎春道:“你没瞧见,这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口,哪一个能制住他。便是宝兄弟一并舅舅他们也拿他没办法,何况你我?”一面说着,不觉已到屋前。房内皆是丫鬟们啼哭求饶声。

迎春见此光景,收住脚。绣桔会意道:“咱们回房罢。”迎春点头,刚转身,不料屋门大开,里面出来一人,乃孙绍祖。只见他身穿虎皮貂裘大衣,腰系血色汗巾,着熊皮金靴。迎春、绣桔猛然撞见,俱一惊。绣桔上前请安。孙绍祖摆摆手,用力一推,迎春尚未立稳,一个踉跄跌于屋内。绣桔赶着去扶,孙绍祖一挡,绣桔呆呆站着哭泣。迎春自知此番凶多吉少,泪眼婆娑,犹道:“好妹妹!好歹记住我的话罢!”犹未说完,门已紧闭,绣桔怔怔站在原地,半晌,醒悟,心中大急,心想这可人命关天,自忖如何处置方好。自己本陪房丫头,如何管得?正是站着不是,进去不是,走又不是,四处犯难。绣桔六神无主,只得外边干候。

那迎春被孙绍祖一推,立时跌落在地,四肢剧痛,泪流不住,待要立起,浑身乏力。屋内丫环见此光景,抱成一团,失声痛哭,不忍细瞧。孙绍祖遣散诸人,方抡起手臂,一顿好打。迎春浑身疼痛,自知无补,把眼一闭,只求速死,以还此孽。孙绍祖见迎春这般光景,越发心内起火,索性掐住迎春脖子,迎春气闷喉堵,及不多时一口气接不上来,可怜“躏死玉容花满地,一片冰清成幻影”。正是:
                    
芳魂艳魄随风散,一缕冤魂均系狼!

那迎春幽幽渺渺四处飘荡,只不知当归斯处斯园,却见前面有一仙子,袅袅婷婷,迎风而立,不是别人,乃系秦氏。迎春诧异不已,亦不知此乃何处天地。缓缓上前,问了安好。秦可卿笑道:“我乃警幻仙姑之妹,此番前来,特来接你去薄命司旧格销号。你孽缘已了,大梦方归。随我前去罢。”迎春不知此话系何意,因无处梦回,只得随他前往,不提。

孙绍祖本欲吓唬迎春,不成想他已咽气。登时着慌,只开门向小厮交代几句,直说迎春乃自缢身亡,方罢。这里绣桔并一干丫环闻得消息,俱放声痛哭。绣桔哭道:“姑娘,你怎么说去就去了?这会子丢下我一人,让我怎么办啊!”又忙着唤丫头们擦洗身子,穿好敛服。当下孙府乱哄如麻,几乎不曾乱成一团。

孙绍祖乃暴戾之人,因见诸务未得周全,径自离去。这里丫环小厮们俱没了主意。绣桔交代丫环们好生守着主子,忽记起迎春亲嘱之话,亦不顾天已渐黑,霜气渐浓,忙抓起一个灯笼,飞奔出去。刚至院门,备怜伸手拦住,绣桔正眼也不瞧,道:“让开!”备怜道:“天已渐黑,我陪姑娘一块去罢。”绣桔也不搭话,抬脚就走。备怜随后跟着,二人一路无话。及至到了贾府院门,早有婆子将院门关了。绣桔大急,忙唤:“快开门!我有急事。”备怜从旁帮敲,偏生那些婆子都好吃懒做,有这会子功夫早溜到下房赌钱去了。亏得周瑞家的在四处查房巡视,及至到了角门这里,闻得敲门声不绝于耳,因想事况紧急,来不及回禀凤姐,少不得自作主张开了门。见是绣桔,吃了一惊,因道:“你不在那边侍候主子,跑这来做什么?”绣桔哭道:“姑娘殁了!”周瑞家的唬了一跳,怔了半天方道:“下午不还好好的,怎么说没就没了?”周瑞家的关闭院门,命备怜外候,一面拉了绣桔就走,一面细问缘由。

时值中旬,凤姐精神稍短,血气瘀滞,下体流红难止,延医调治,药效甚微。凤姐急得喝骂:“什么王八羔子糊涂庸医!竟开些没谱子的药。再这么着,提防你们的皮要紧!”

这日,掌灯时分,用毕晩膳,凤姐盥漱已过,卧炕静养,命平儿料理琐事。平儿在里间整理衣物,忽有丫鬟来报:“周瑞家的门外候着。”平儿道:“唤他进来回话。”周瑞家的领着绣桔进来。平儿见绣桔满脸泪痕,心中一惊。周瑞家的问道:“二奶奶呢?”平儿道:“在里间歇着,有甚么事和我说罢。”周瑞家的道:“平姑娘,不好了,二小姐殁了。”平儿惊道:“黑天白日的,你只唬人罢!这是怎么说?前几日不还好好的?”绣桔俱陈缘由。平儿抹泪道:“可叹他这么个人,也是苦命的。”平儿见凤姐无恙,便悄回迎春凶信。凤姐叹道:“昨儿个太太还念叨着,今儿就没了。”因道:“这事少不得要回太太、老太太,这会子晚了,明日再说。”说着,哭了一场,方罢。

次日,凤姐至王夫人处,将迎春凶信回明。王夫人涕泪交流道:“我的儿!这都是害了他,昨儿个我眼皮突突跳,及至三鼓时分,也没消息,我倒把心放宽。哪知就出了这门子事?”凤姐劝道:“这也是他没福,素日太太偏疼他了!”王夫人不胜悲戚,又道:“这事少不得要回老太太,你且去罢,缓缓作回。”凤姐答应一声,往贾母房中去了。彼时贾母在房中歇息,鸳鸯从旁伏侍,早有丫鬟报:“二奶奶来了”。

一语未了,凤姐满面泪痕,掀帘子进来。贾母道:“猴儿!今儿怎么了?巴巴地洒泪,莫不是又与琏儿拌嘴?”凤姐勉强一笑,回道:“老祖宗最会说笑,好端端的拌什么嘴呢?就是拌嘴,再没人疼的。”贾母道:“好你个破嘴猴儿,我才说的不是。既不是拌嘴,那却为何?”凤姐缓缓回道:“是二丫头的事,二丫头殁了。”贾母突闻此言,唬了一跳,哭道:“好端端的一个孙女,这才过去几天。都是他那糊涂老爹戕害的。那孙绍祖原是粗人,这不明白着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吗?这会子倒好,什么亦没捞着。青天白日,让婆子丫鬟混嚼去。”贾母心中自悔当初勿加劝谏,凤姐劝慰一番,不提。

鸳鸯解劝道:“人死不能复生,老太太节哀罢!”一行说着,一行落泪。半晌,贾母乏了,鸳鸯伏侍着,回屋歇息。凤姐叮嘱鸳鸯几句,方回。未知后文如何,要知端详,且听下回分解。
 
声明:未经本站与作者同意请勿转载  电子信箱:913326210@qq.com   电话:
15856911875    QQ913326210 

IE5.0以上&800X600分辨率取得最佳浏览效果 本页文字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