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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论《红楼梦》中的长史官  

作者:陈仕玲  收录时间:2010年11月16日 下午12:09

     《红楼梦》作为一部浪漫的写实小说,同时也是一部百科全书,涵盖万象,各行各业都能在这部伟大著作中寻找到与之相关的蛛丝马迹。书中提到的古代官场,尤其是诸多的官职和封号,更是使人叹为观止、扑朔迷离。虽然曹雪芹声明故事的“朝代年纪,地舆邦国”,详细情节“却失落无考”。但这些官职爵位除了少数一些虚拟的以外,大部分在我国历史上都是确实存在的。比如以《红楼梦》原著为题材改编的电影、电视剧,剧中人穿着仍是典型的宋明两代服饰,这样安排,才能与作者的创作意向相吻合,也合乎当代人的欣赏口味。《红楼梦》中出现的职官多取源于明清时代,如巡盐御史、内阁大学士、额外主事、长史官等等,不胜枚举。在现代的影视作品中,这些官员的穿着服饰也大不相同,我们下文所提到的长史官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在曹雪芹《红楼梦》中提到长史官的主要有两次,第一次是在第三十三回《手足耽耽小动唇舌 不肖种种大承笞挞》出现的忠顺王府长史,忠顺王因为丢失了一位心爱的戏子,命长史官到贾府探听消息,并向贾政指明是宝玉勾引来府的。这位长史官大人为虎作伥,声色俱厉,扮演了一个不光彩的反面角色;另外一次则是在第一百零六回《王熙凤致祸抱羞惭 贾太君祷天消祸患》,贾府被抄家以后,祸福未卜,贾政心急如焚,与贾家私交甚笃的北静王和西平王极力恳请下,朝廷对贾家宽大处理,北静王还派出长史官前往贾家报喜。这里出现的长史官则是正面角色。这位长史官在第十五回《王凤姐弄权铁槛寺 秦鲸卿得趣馒头庵》中也出现过一次,当时是替北静王祭奠秦可卿的灵柩。

至于影视剧中出现的长史官(主要是忠顺王府长史)形象,我们也来做一个分析比较。在1962由徐玉兰、王文娟主演的越剧电影《红楼梦》中,倚仗权势、趾高气昂的长史官是红袍金带、乌纱盘领的明代官员常服(也称便服)。正是有了62版《红楼梦》作参照,1989拍摄的电影《红楼梦》中的长史官也是同样装束,身上所穿官服还遵照历史,加入五品职衔的“白鹇”补服式样;87版《红楼梦》第十四集《含耻辱情烈死金钏》中出场的长史官则是头戴儒巾,身穿枣红色男帔(即对襟长袍),一副明代文官家居模样。最新版的《红楼梦》中长史官头戴乌纱幞头,后有垂带,身上公服为深绿色,盘领窄袖,为明代官府差吏典型装束。就是后面来贾府报喜的北静王府长史也是这副打扮。

明代长史官,据清张廷玉等《明史·志第五十一·职官四》记载:“王府长史司。左、右长史各一人。正五品。”《明史》中还详细记载了长史官的职能:“长史,掌王府之政令,辅相规讽以匡王失,率府僚各供乃事,而总其庶务焉。凡请名、请封、请婚、请恩泽,及陈谢、进献表启、书疏,长史为王奏上。若王有过,则诘长史。曾经过犯之人,毋得选用是职。”从此可以看出,长史大致相当于两汉时期列侯封国的“相”这个职位,王府中所设典簿(掌管起草文书等事务,类似于当今的秘书)、审理所(掌管推按刑狱)、典膳所(掌管春秋祭祀、接待宾客及王府日常饮食)、奉祠所(掌管祭祀乐舞)、典宝所(掌管王府印信符牌)、工正所(掌管王府建设修造)、良医所(掌管医药)等大小十七个机构均由长史管理,巨细事务无不过问,权力很大。而且只有遵守儒家规章典范,清正廉洁,且得到朝野一致好评的“耆旧”才可胜任。不过到了明代中后期,官场腐败,加之朝廷宦官擅权,对官员的选拔弊端重重,长史自然也不例外。

就官员服饰而言,自明代开国皇帝朱元璋以来,就创设了一套繁缛的服饰等级制度。其目的是为了维护贵贱之等,以示良贱有别。官员服饰有礼服(包括朝服、祭服、公服)、便服(包括常服、燕服)之分。朝服只在朝廷重大礼节和节日时穿戴。祭服则是陪同皇帝亲祀郊庙、社稷或分献陪祀时穿着。官员早晚朝奏事,以及侍班、谢恩、见恩,或者在外文武官员每日公座,一般都穿公服。官员常朝视事所着服装,为常服。62版越剧电影版《红楼梦》和89电影版《红楼梦》中,长史官所穿着者即为常服。而燕服则是在家闲居(古称“燕居”)时的穿着,87版《红楼梦》中长史正是这种打扮。

按照明代制度规定,长史作为正五品之高级官员,他的常服是头戴乌纱帽,身穿盘领衫,腰系银钑花带。常服补子为“白鹇”花样。不过常服不同于礼服,在颜色上没有严格限制。

由此我们对长史有了一个比较全面的理解,长史是朝廷命官,是王府的第一把手,而不是王府的奴仆差官。所以,最新版电视剧《红楼梦》中的对长史官的形象设计是错误的。至于其他三部影视作品中出现的两种不同打扮,我们也有必要做个分析。按照常理,官员之间的日常公务交往,双方都必须穿着常服,而不是像62版越剧电影版《红楼梦》和89电影版《红楼梦》中,长史官衣冠整肃,而时任工部主事(正六品)的贾政却是一副闲居的样子,62版作为地方戏曲表演,倒还情有可原。89电影版《红楼梦》中的贾政便服、免冠的样子就不可以原谅了。再翻开原著做进一步理解,忠顺王府长史走访贾政只是为了替顶头上司寻找一个戏子,纯属个人私事,绝非公务。而且忠顺王为利欲所动,不大光彩,就必须派遣最得力的亲信。所以,这位长史是可以便服出门,干净利落。所以,只有87版《红楼梦》中的形象设计最为合情合理。

值得补充的是,从这位肆无忌惮、横行霸道的长史官身上,我们可以想象出明朝末年的世风日下,风雨飘摇。一个王朝的没落,成就了一个新王朝的开始,其间的生死更替,再加上曹雪芹家族的荣辱兴衰,这些残酷的历史规律,成为了作者的创作素材,从而诞生了一部博大精深、震撼灵魂的伟大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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