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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建时代的资本主义者——王熙凤之我心中形象   

作者:徐功献  收录时间:2010-06-30

    在《红楼梦》这块神奇而博大的土地上,曹雪芹动用全部心血孕育了中国千年的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并用其绝世的风姿和才华在心灵的纸张上流泻出一片奇光异彩的天地。那“水做的骨肉”的女儿们生活的那一片奇异世界,惹人耳目地存在于整个封建社会的大潮落幕的湿气中,虽摆脱不了那极端悲怆的旋律,但那一颗颗最富于人生价值的心灵,仍努力地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看过《红楼梦》的人都知道凤姐儿——王熙凤,知道众多红学家把王熙凤称为“封建末世的女强人”,也许吧!她留给众多读者的除了其美貌掩饰下的狠恶,也许只剩下那身超乎须眉的管理才能了。《红楼梦》当然少不了宝黛的爱情故事,但若少了王熙凤这一形象,我想《红楼梦》的大厦也会因为缺少顶梁柱而坍塌。王熙凤之于《红楼梦》,就好比观音菩萨之于《西游记》,她是众多矛盾的无声制造者,也是解决这些矛盾的主体人物。少了她,我想缺少的不仅仅是荣国府的一个出色的管家,少的还有一种令人隐隐作痛的东西,那到底是什么呢?
曾多少次思考王熙凤最明显或是最恰当的意识形态是什么,总试想用一句话甚至一个词语来归结,可费尽心思总找不到。前几天到图书馆借书,无意间翻到一本书,又在无意间看到:“一个十足的资本主义者”形态下的王熙凤。对,在那个封建传统思想极端影响人心的时代,她确是如此,“封建时代的资本主义者”,我终于给了自己一个较为满意的答案!
既然在匆忙之时就给贾府的这个大管家带上这样一顶帽子,且不去管它是否合适,毕竟是自己的选择,先来说一下这个“封建时代的资本主义者”流露出的资产阶级所具有的本性吧。毫无疑问,大家都知道“讲求手段、赚取利益、打击异己以巩固自己、及时享乐”是资产阶级的通有的特点,那么在凤姐身上这些是不是都一一具备呢?
曹公用先声夺人式的手法写凤姐儿的出场,让人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其在贾母面前的放肆更是令黛玉这个远方来的客人和读者们吃惊。“天下真有这样标致的人物,我今儿才算见了!况且这通身的气派,竟不像老祖宗的外甥女儿,竟是个嫡亲的孙女儿,怨不得老祖宗天天口头心头一时不忘……”一席话,即直接赞美了黛玉之美貌,又间接夸了“元迎探惜”四春的娇丽,同时以巧卖乖地讨好了贾府的最高统治者贾母,可谓是一箭三雕。其心之工,说话之巧,可见非同一斑;锦心绣口,八面玲珑,巧思敏捷,大观园里除了这个“凤辣子”还有其谁?
凤姐讲究手段的表现众多,在此简单列举本人记忆较为深刻的几例,与大家分享。想必大家都知道弄权铁槛寺,凤姐儿在言谈笑语之间就做出了本不应该她参与的决定,为了三千两银子,间接杀死了张金哥一对情侣,毁灭了一个原本美好姻缘的同时也毁灭了两个原本圆满的家庭。在“毒设相思局”中,其手段更是绝伦,利用贾瑞这个不足以够资格的贾氏男儿对其美色的觊觎,在表面上和他虚与委蛇、说笑谈论的同时,内心却是在狠毒的想:“几时叫他死在我的手里,才知道我的手段!”。果然,在没有惊动家族最高领导者的情况下,利用其自负的美色和贾蓉、贾蔷两个重视我的帮凶,整死了一个原本不应该致死的生命。聪明的凤姐儿,更善于揣摩“老祖宗”贾母的心思,所以其迎合贾母的能力特别强,总能在贾母面前适应适合地采取各种手段使其高兴。抓住了贾母思想病症,她巧妙地对症下药,攀上了“老祖宗”这棵大树,凤姐儿才能在贾府肆无忌惮地大干。
凤姐儿在笼络贾府最上层领导者的同时,还利用各种手段笼络大观园里的姐妹们,当然,还有贾母的手中至宝——贾宝玉。为了“不成为大观园里的叛徒”,她在众姐妹的纠缠下拿出五十两银子赞助海棠诗社;在这群妹妹进行各种活动明知是让其投资的情况下,仍积极参与;在邢岫烟把冬衣拿出去典当的困难时期,能巧妙地给予其物质上的帮助。虽然这其中有同情,有凤姐儿性格中善良的一面,但仍脱不了取悦笼络大家都基本动机,在客观上仍然赢得了姐妹们的好评。
为了笼络宝玉,她可以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宝玉书房的各种用具问题,可以不避叔嫂之嫌和宝玉同车而行,可以让这个正处于青春年华的小叔子猴来候去地围在她身边打转,可以嘻嘻乐乐地给他说话聊天……
在赚取利益方面,我们的凤姐儿更是无所不用其极。上文说过“弄权铁槛寺”事件,三千两银子的许诺让每个月只能领二十两月银的她眼睛发亮,在“从来不信什么阴司地狱报应的”风云豪语的掩饰下,两面三刀的王熙凤不费吹灰之力就取得了三千两银子这一可观的收入,可这是以一双情深意浓的情侣的生命为代价的,不过为了至高无上的利益,也许我们的凤姐儿是不会在意这个的。
第十一回中,平儿的:“没有什么事,就是那三百两银子的利银,旺儿媳妇送进来了,我收了”,在漫言闲语中曹翁就揭示了凤姐儿放高利贷的赚利行为。利用手中掌握的经济特权,推迟月例银子的发放时间,用来放债,在三十九回又借平儿之口告诉袭人,这又何尝不是告于广大读者呢?毫无疑问,处于贾府大管家这样一个手握经济大权的位置,为她用挪用公款、放债贪污等非常手段为自己赚取利益提供了先天性的优越条件。内有温顺的平儿作助手,外有配房旺儿媳妇的打点,凤姐儿在为获取大量的经济利益这个目标上大干起来。一百零五回“锦衣军查抄宁国府”中,从她屋内搜出来的一箱地契、借据等非法账单,诚然都是王熙凤恣意妄为,为自己取得经济利益的血泪控诉,为财如斯,我们的凤姐儿此时似乎不再那么可爱了!
凤姐儿天性独霸,不是贤良女性。在大观园那个胭脂的世界里,大有唯我独尊之势。为了巩固自己在贾府的地位,她不惜采取各种违背封建伦理制度下为妇女定下的三纲等诸多规范,打击异己势力。很明显,这在尤二姐之死事件中表现最为明显。作为“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请来金陵王”的王家千金、贾家的孙儿媳妇兼大管家,王熙凤可谓是出身高贵,地位非凡。可就是这样一个豪门绣女,也有一个很大的遗憾——无力为贾琏生个能继承香火的儿子。在封建男尊女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社会背景下,这无疑是凤姐心头一病。当贪心的贾琏在外背着众人偷娶尤二姐后,为了既不损害自己在众人心目中的形象,又能不使尤二姐生子后导致自己身份地位的降低,凤姐儿在打击异己势力上下了一番苦功:表面上对待尤二姐情同姐妹、和谐相处。暗中却算计着如何置之于死地。终于有了机会,在借秋桐将已怀有身孕的二姐气病之后,又买通了前来治病的医生胡君荣,一幅汤药打下了一个成形的男婴——贾琏的骨肉。尤二姐因此病情益重,以至因失子之痛而吞金自杀。这一桩令丈夫绝后,谋杀二房的事,凤姐做的不动声色,将自己最大的敌人尤二姐除去的同时,使自己孙儿媳妇管家的地位更加牢固,可谓是狠毒至极。
既然处于贾家这么一个显赫的贵族之地,又有那么高上稳固的地位和雄厚的经济支撑,那么还等什么呢?当然是及时享乐了!那凤姐儿在及时享乐上的所作所为又有何表现呢?由于本人能力有限,只能凭借记忆简单列举几条,以供证实了。
王熙凤的出场上面已经说道,那大家是否还记得她当时的一身穿戴打扮吗?“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绾着朝阳五凤挂珠钗,项上戴着赤金盘螭璎珞圈,裙边系着豆绿宫绦,双衡比目玫瑰佩,身上穿着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褃袄,外罩五彩刻丝石青银鼠褂,下着翡翠撒花洋绉裙。”她的这身打扮犹如一朵欲滴的鲜花开到最浓艳的时刻,放射出灼目的光彩。这固然是贾家豪华生活的一个缩影,又何尝不是凤姐儿与其他姐妹们的不同之处!只有她这位有着深厚经济实力和非常权力的琏二嫂子,才有这珠光宝气、粉光脂艳的打扮,才有此非凡绝妙的享乐状态。
凤姐的居住环境,在第六回中借乡下来的刘姥姥之目而为我们呈现出来,又是一幅如登仙境的美图。从屋里“嗅了令人如在云端的香气”,到“满屋耀眼争光、令人头悬目眩”的什物摆设,再到阿凤的又一身奢华的打扮装饰,都是刘姥姥见所未见甚至是闻所未闻的。正如甲戌双行夹批曰“:大抵村舍人家见此气象,未有不破胆惊心、迷魂醉魄者”。在整部《红楼梦》中,除了那位身份不明的宁府儿媳秦可卿外,也只有凤姐儿有如此富丽堂皇的居住环境了,物质丰盛如此,凤姐焉能不尽情享受?
二十九回清虚观打醮想必大家都记得宝玉得一同湘云相似的麒麟之事,但大家可能忽视了一个细节:次日众人包括贾母都因有缘由而执意不肯去了,凤姐儿却“见不去,自己带着人去”,由此享乐机会,凤姐如何会轻易放过。贾母、王夫人等不在,自己更能放肆起来,焉不快哉!忙中偷闲及时乐,大概也只有我们的凤姐才能够了!
王熙凤在身上闪现着种种资本主义性质罪恶意识的同时,也存在着现代人的意识形态,尤其是其出众的、让须眉也汗颜的管理才能,更是令人拍案叫绝。
宁府贾蓉之妻秦氏葬礼期间,由于受贾珍之央求求并经得王夫人之同意,凤姐儿协助宁国府料理日常琐事。她将丧礼之事安排的有条不紊,对宁府婆娘媳妇丫鬟的一番吩咐,更是表现了其英勇及超乎男子的非凡管理能力和能震慑人心的领导能力。
凤姐这个“粉脂队里的英雄”,以一个女子的双肩支撑起一个摇摇欲坠的偌大贾府,上既要让贾母、王夫人满意,下又要令下人们听命恐惧,同时又不忘为自己谋取私利,这需要多么大的智慧!“金紫万千谁治国,裙钗一二可齐家”,凤姐,强哉!
封建社会下的女性有着先天和后天的各种局限,它们限制了女性的活动范围和活动能力,而凤姐儿却凭借着其非凡的见识和能力突破了这一局限,且不管最终的结果如何,但她毕竟辉煌过、闪耀过。
“封建时代的资本主义者”,凤姐这个拥有着资产阶级意识的主子管家,终于还是摆脱不了男权社会对女性的束缚,她以其火热的火焰灼伤了别人,也灼伤了自己,最终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于是,在如风前残烛的封建社会,她再有生命的种子,缺少了社会的土壤也只能在曲折、黑暗中无尽地延伸着,我们的凤姐才华被窒息了,如西方天际一道耀眼的彩虹,虽明,虽亮,虽美,但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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