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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作者:望远客  收录时间:2010-02-15

第二十五回【王熙凤说道:“你既吃了我们家的茶,怎么不给我们家做媳妇?”众人听了一齐都笑起来 。林
黛玉红了脸,一声儿不言语,便回过头去了。李宫裁笑向宝钗道:“真真我们二婶子的诙谐是好的。”林黛玉
道:“什么诙谐,不过是贫嘴贱舌,讨人厌恶罢了,”说着便啐了一口。凤姐笑道:“你做梦!你给我们家做
了媳妇,少什么?”指宝玉道:“你瞧瞧,人物儿,门第配不上?根基配不上?模样配不上?家私配不上?那
一点还玷辱了谁呢?”
林黛玉抬身就走。宝钗便叫:“颦儿急了,还不回来坐着。走了倒没意思。”,说着,便站起身拉住。】
这难道是一场战争?当然,这可不是开玩笑。关键是王熙凤“你做梦”这句话,这个话茬她接的不对。林黛玉
冲李宫裁说的一番话,“你做梦”这三个字接不住。实际上“你做梦”言外之意是对林黛玉潜台词的回答。【林
黛玉红了脸,一声不言语,便转过头去了。】这时候李纨说话了,我们一定要清楚,实际上这里有一个冷
场,李纨说话是为了掩饰尴尬的冷场,是给王熙凤找台阶下。而且这里林黛玉有潜台词:你给我们家当什
么?这句话相当厉害,加上不屑的表情,恰恰击中了王熙凤的要害。所以王熙凤恼羞成怒,“你做梦”三个字
脱口而出。这样这个对话便顺畅了。这也反映了作者把握人物内心活动准确性和功力。为什么王熙凤会恼
羞成怒?
原来,林黛玉的祖上曾经四代是侯爵。公侯伯子男,侯爵要比荣国公(公爵)低一个等级。但是林家的财
产不次于贾府。自己家有多少财产林黛玉完全知道,父亲林如海去世之后遗产落入谁人之手,黛玉也明白
。贾府上下人等哪一个不是心知肚明?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贾琏奉贾母之命送黛玉回扬州,之后又办理
了林如海的后事。至十六回回来,紧接着就是建造大观园。这个时侯林家遗产便落入了贾家之手。请注意
,这件事后台总指挥是贾母,贾琏是要向贾母负责的。否则那么一大笔银子让贾琏私吞,贾母也不能够。
何况建造大观园,贾元春省亲,哪一样不花钱?预算表早已经做好了,王夫人,王熙凤都是局内人。林黛
玉的吃穿用度全靠贾府,将来出嫁的嫁妆要靠贾母的私房钱。王熙凤做寿,黛玉的份子钱还是贾母所出。
想想,贾母搂着林黛玉哭着喊着“儿呀肉呀”的乱叫,读者的后背能不冒凉气?
“我这老冤家是那世的孽障,偏生遇见了这么两个不省事的小冤家,没有一天不叫我操心。真是俗语说的,‘
不是冤家不聚头’。几时我闭了眼,断了这口气,凭你两个冤家闹上天去,我也眼不见心不烦。也就罢了。
偏生不咽这口气。”(二十九回)
原来如此,只要黛玉嫁入贾府,侵吞财产一说便可名正言顺,这就是玩笑话背后的潜台词。两个人的交锋
全靠潜台词,所以林黛玉的潜台词是:你给我们家当什么?王熙凤利令智昏,依仗有贾母撑腰,有恃无恐
,“你做梦”便脱口而出,其潜台词就是“你知道又能怎么样?让你嫁鸡就随鸡,让你嫁狗就随狗。”活脱脱一
个“泼皮破落户儿”,可见贾母所言不虚。这件事情谁都不能说出来,因为犯忌讳。王熙凤说漏了嘴犯下了“
七出”之罪,因此在八十回后被贾琏休掉。黛玉听到“家私”之语,如何坐得住?王熙凤不打自招,又何须多
言?黛玉抬身便走,又被薛宝钗扯住。为什么薛宝钗甘心情愿给王熙凤当狗腿子?意在宝玉,还需王熙凤
帮忙。薛宝钗疯狗咬人,入骨三分。
荣宁二府,哪一个敢顶撞“琏二奶奶”?黛玉就敢。若论胆量,机谋,哪一个比得上?哪一个敢冲王熙凤吐口
水?除了林黛玉,还有第二个人吗?刚烈如火,敢恨敢爱,难道不能赢得读者的尊敬和钦佩吗?在二十八
回里黛玉直截了当地说:“大清早死呀,活的也不忌讳。”这在戚序本和甲戌本里白纸黑字赫然在目,用吴式
断句法就能解读。这也符合卞玉京坚决反清的一贯立场。所以脂砚斋说道:“晴(雯)有林风,袭(人)乃
钗副”。所以,清代戚廖生说道:“作者有两意,读者当具一心。”此语可谓一针见血。同时也说明脂砚斋的
身份,如果她不参与创作,能写出这一条批语吗?这不是明摆着的?
特犯不犯之笔,触目惊心。贾府狠狠地发了一笔财,然后还要拿林黛玉供她们取乐,而且还要她听话,接
受侮辱。下面我们算算账,做一回绍兴师爷。拨动算盘珠子,将贾府日常开支算一算,水落石出,原形毕
露,将贾母伪善的嘴脸暴露光天化日之下。
【按荣府中,一宅中合算起来,人口虽不多,从上至下,也有三四百丁。】这么多的人吃穿用度,柴米油
盐酱醋茶,少算一天的开销就得有几百两银子。小灶,中灶,大灶,也得有几处;别的不说,司棋一个丫
头吃一个蒸蛋,吩咐厨娘的神情摆谱不?四十回里,一两银子一个的鸽子蛋;茄胙,老母鸡靠茄子,这一
个菜值多少钱?这一顿饭钱又值几何?四十二回,为作画薛宝钗狮子大张口,笔,颜料,画布,炉子,水
桶,沙锅,水缸,木炭,大粗碗,小细碟,等等,这些个东西买齐了,最少也得三五百两银子。谁花钱?
看看详细的清单:
“头号排笔四支,二号排笔四支,三号排笔四支,大染四支,中染四支,小染四支,大南蟹爪十支,小蟹爪
十支,须眉十支,大著色二十支,小著色二十支,开面十支,柳条二十支,箭头四两,南赭四两,石黄四
两,石青四两,石绿四两,管黄四两,广花八两,蛤粉四匣,胭脂十张,大赤飞金二百张,鱼子金二百张
,青金二百张,广匀胶四两,净矾二两。这些颜色,咱们淘澄着,又玩了,又使了,包你一辈子都够使了
。再要顶细的绢箩四个,粗箩二个,掸笔四支,大小乳钵四个,大粗碗二十个,五寸碟子十个,三寸碟子
三十个,风炉两个,大小沙锅四个,新瓷缸两个,新水桶四只,长一尺白布口袋四条,桴炭二十斤,柳木
炭一斤,三屉木箱一个,实地纱一丈,生姜四两,酱半斤。”“照着单子和老太太要去”。
这分明是砸明火,不花白不花。这在财务制度上属于计划外开支。我们接着往下审计:
贾府动不动就摆酒唱戏,再加上每个人的月钱,每个月的开销需要五六万两银子,一年下来,需要多少银
子?“向北扩出三里半大”,亭台楼阁,建造大观园用了多少银子?栊翠庵里的尼姑,道姑二十个;馒头庵,
铁槛寺的供养;划船的苏州船娘若干个;唱戏的“戏子”十几个,行头,乐器,锣鼓家伙什,哪一项不是用银
子铺出来的?“银子花的跟水淌似的”。逢年过节,迎送往来,祭奠宗祠,贾元春省亲,贾宝玉薛宝钗摆酒唱
戏过生日,贾母王熙凤做寿,林林总总三年花了多少银子?(请注意,林黛玉过生日作者没有写。,一次
也没有写。)如果按照三百万两计算,林如海留下的财产够不够这个数?换言之,贾府三年之中就是在靠
林黛玉家的财产养活。这笔银子花完了,立刻荣国府银根吃紧,捉襟见肘。贾府上下人等在林黛玉的面前
就是个讨吃,“你给我们家当什么?”王熙凤是自取其辱。
那么,荣国府的收入又如何呢 ?皇庄的收入,房租的收入,贾政薪水的收入,也就是这几项,加在一起,
能应付荣国府这种奢侈的生活吗?

孤证不立。早在清代就有人指出,贾母是侵吞林黛玉家产的总后台。证据就是王熙凤的老公贾琏在七十二
回说的一句话:“这会子再发个三二百万的财就好了。”又是一个不打自招,瞧瞧这对儿狗男女,犯同一个毛
病。同时也说明贾府曾经发过这么大的一笔财。当然这是一笔不义之财,而且使用在了贾府日常生活的日
常开销上。这么多的银子的花销,应该得到贾母的首肯和默许,王熙凤就是具体经办人。白纸黑字,铁证
如山。这笔帐任谁也抵赖不掉。再说,这个时侯荣国府已经是财务危机,贾琏央求鸳鸯“把老太太用不着的
金银家伙偷着运出一箱子来,暂押千数两银子支腾过去”。贾家也急需结交一门“阔亲戚”。
这是不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当然,荣国府不是黄天荡,林黛玉也不是击鼓抗金的梁红玉。王熙凤吃
了瘪,大约在这个时候下了决心要助一臂之力于薛宝钗,说什么也不能让林黛玉遂了心愿。“胡虏之人”薛宝
钗的心被五步蛇咬了,歹毒的很。《红楼梦》微言大义,春秋笔法,吴梅村和卞玉京就是审判官。王熙凤
薛宝钗的罪名万代都判了。看看薛宝钗的心思是什么:
第五十七回《薛姨妈爱语慰痴颦》林黛玉要认薛姨妈为干娘,薛宝钗忙道;【“认不得的。”黛玉道:“怎么
认不得?”宝钗笑道:“我且问你,我哥哥还没定亲事,为什么反将邢妹妹先说与兄弟了,是什么道理?”黛
玉道:“他不在家,或属相不对,所以先说与兄弟。”宝钗道:“我哥哥已经相准,只等来年就下定了,也不
必提出人来,我方才说你认不得娘,你细想去。”说着,便和母亲挤眼发笑。】呜呼,后脊梁不冒凉气?
第二十五回【薛蟠见了林黛玉风流婉转,已酥倒那里。】一副下三滥嘴脸。抢男霸女,玩男宠,有龙阳之
好,就这么一个臭流氓,“薛同志”也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有评论家认为,到八十回前,林黛玉和薛宝钗的矛盾早已化解,两姐妹和好如初。真的是这样吗?第五十
七回薛宝钗的话怎么解释?“诼谣 言奚诟,出自屏帏”,意思是说,造谣污蔑的话,奚落辱骂之语出自于密
室之中。这在《芙蓉女儿诔》里写的明明白白。《芙蓉女儿诔》“明诔晴雯,实诔黛玉”。更何况,薛宝钗是
“胡虏”,而林黛玉是“凸碧山”,即“宫毙山”的命名者,历史上崇祯皇帝毙命于景山。林黛玉代表了明朝。明
朝和清朝是你死我活的生死冤家,怎么可能化干戈为玉帛?
原来,薛蟠见到了林黛玉,早已酥倒半边。这才引出薛姨妈提亲,王夫人和王熙凤极力赞成,贾母的态度
从暧昧转向明朗。贾家也急需结交一门“阔亲戚”应付财务危机。双方一拍即合,薛宝钗“桌下狗”终于没白当
。大家商量好要把林黛玉嫁给薛蟠,捡一个黄道吉日下定礼。为薛宝钗嫁给贾宝玉扫清障碍。至于林黛玉
怎么想,乐不乐意,委屈不委屈,没人想那么多。吴梅村和卞玉京如此构思落笔,这与他们的立场有直接
关系。
证据,又是证据。证据就是四十八回香菱拜黛玉为师,学习作诗。平白无故为什么?原来薛蟠的小妾要向
未来的大娘子作感情投资的。这个消息连香菱都知道了,所以赶紧打打进步,联络联络感情。可怜的林黛
玉还蒙在鼓里,还真以为别人虚心求教。消息被封锁,没人告诉林黛玉真相。一句话,林黛玉,被孤立了


作者取材于明亡清兴的战事,对素材进行了提炼,用形象思维的艺术手法进行了艺术生华。将一场掠夺性
的战争写成了巧取豪夺的情节和精练的对话。包括李纨,她只说了一句话,这个人物形象就很丰满。服从
,献媚,很小心维护王熙凤的地位。低眉顺眼,专看别人脸色活脱脱一个寡妇形象。实际上李宫裁的艺术
形象不就是前明降清的官员吗?金麒麟,金欺邻也。趁火打劫,趁人之危,落井下石,这些反映了作者高
超的艺术功力和对人物心里活动的准确把握以及无边的想象力。
总而言之,作者的褒贬很清楚,就是褒林贬薛。贾母,王夫人,王熙凤,贾琏等人都是贬的对象,这一点
通过文字表面之后的深层意思可以看得很清楚。通过这样的分析,可以清楚地看出吴梅村和卞玉京的创作
态度和基本立场。这才是研究《红楼梦》的基本出发点。而对于作品中的男一号贾宝玉,我们不同意用他
对“四书”“五经”的态度来进行贴标签式的分析,这样太简单化和形而上。“四书”是指《大学》《中庸》《论
语》《孟子》四种书,“五经”是指《诗经》《书经》《易经》《礼记》《春秋》五种书。尤其是《春秋》这
部书,古人云“孔子著《春秋》,乱臣贼子惧”。“四书”“五经”在中国文化史上有着举足轻重的位置和分量。
难道因为贾宝玉讨厌“四书”“五经”,所以读者也要讨厌“四书”“五经”,这是什么逻辑?清朝统治着为了巩固
其统治,对儒家经典学说进行了篡改,符合自己的口味,以期达到对知识分子进行思想控制的目的。他们
为什么要毁坏自己的历史文化?不就是为了一己之私利吗?“五四运动”喊出了“打到孔家店”的口号,准确地
说,要打到的应该是“清朝版的孔家店”!
所以对贾宝玉这个人物要具体事务进行具体分析,在这个人物身上寄托了作者的太多的思想感情,有时候
甚至是很矛盾的。号准了贾宝玉的脉搏,就能走进作者的内心世界。举一个例子,第二十三回【西厢记妙
词通戏语】,说的很清楚,宝黛二人看的是《西厢记》,但是为什么作者偏偏说贾宝玉的手里拿的是《会
真记》?这是为什么?难道是笔误?细说起来,这里面的水深了去了,就像九龙潭一样,深不可测。
至于有关夏金桂的故事情节(七十九回后半回和八十回),则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有研究者认为是后人
托名所改。此一说很有道理。(本文完)
2010-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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