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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兔相逢,卯年寅月与猴年马月的含义

作者:冯守卫 收录时间:2009-12-18

《红楼梦》贾元春判词最后一句,在大多数版本中,都是“虎兔相逢大梦归”。仅己卯本和杨本中为“虎兕相逢大梦归”。己卯本中还侧改为“兔”字。红楼梦研究所校注本中校为“虎兕相逢大梦归”。最近看到林冠夫先生《红楼梦纵横谈》一书中有关“虎兔相逢”的论述,猜测其原因之一可能与对“卯年寅月”的理解有关。第九十五回写元春之死时说:“是年甲寅年十二月十八日立春,元春薨日是十二月十九日,已交卯年寅月”。对此,林先生说:“虽然死在甲寅年十二月,但在立春之后,可以算第二年正月,即‘卯年寅月’。论十二地支配属,这个时间是‘兔子年老虎月’,确是‘虎兔相逢’了”。但“又觉得以‘卯年寅月’来解释‘虎兔相逢’,漏洞甚至抵牾之处不少”。“‘卯年寅月’这个解释本身,也是矛盾百出。照续书说,元春生于甲申(第八十六回),死于甲寅岁末,算来只有三十一岁。续书则说四十三岁,这里就已经矛盾。按年月配地支,每十二年就可各重逢一次。从甲申到甲寅岁末这三十一年中,庚寅、壬寅、甲寅年的二月,都是‘寅年卯月’。而辛卯、癸卯、乙卯年的正月,都是‘卯年寅月’。前后加起来共六次(如果四十三岁则是八次)碰到了‘虎兔相逢’。为什么前面五次(或七次)都平安无事,而偏偏在这第六次(或第八次)‘相逢’时才‘大梦归’呢?也不好理解”。
笔者认为,这里林先生关于“卯年寅月”的理解似有欠妥之处。我国固有的历法称为阴历或农历,它是以阴历为主的阴阳合历。一方面以月球绕地球运行一周为一月,平均月长度等于朔望月;另一方面设置闰月以使每年的平均长度尽可能接近回归年,同时设置二十四节气以反映季节的变化特征。从阳历角度讲,这种历法中只有二十四节气是与地球的公转时刻和寒暑季节准确对应的。故古人又有立春之后即算新年,把立春当作春节说法。(后文中把此种划分特称为节气阳历)但是“月”则永远只能是阴历月,不能认为过了立春就“可以算第二年正月”了。二十四节气中的奇数节气称为“节”或“节气”;偶数节气称为“气”或“中气”。节气可以在上月的下半月或本月的上半月出现,而中气一定要在本月出现;如果遇到没有中气的月份,则定为上月的闰月。例如大寒必须在十二月,雨水必须在正月,而立春则可能在十二月的下半月或正月的上半月。古人又创造了干支记年记日,地支记月记时。并根据“随斗杓所指建十二月”,制订了“十一月建子、十二月建丑、正月建寅”等十二月建。
但后四十回中的“寅年卯月”、“卯年寅月”,其含义与地支记月无关,它并不是指的寅年二月和卯年正月。九十五回中“已交卯年寅月”准确的含义应是:按节气日期算,过了立春即可算作节气阳历卯年日期;而按实际阴历日期说,此时仍属寅年十二月,即仍是寅年之月 。它是指的节气阳历卯年与实际阴历寅年的重叠日期,故说是“虎兔相逢”。再具体来说就是:第一,这个“卯年寅月”是指阴历的寅年十二月,并不是指的卯年正月。这里的“卯年”是指节气阳历卯年,并不是指实际阴历卯年。这里的“寅月”是指“寅年之月”,即十二月(丑月),并不是指的正月。第二,这里也只是指实际阴历中十二月就已立春的寅年,不包括十二月尚未立春的寅年。第三,它是指立春之后到春节之前这段日期。这里的“已交”是“交集”之意,而不是“交接”之意。第四,这里的“虎兔相逢”是指的年年相逢,而不是年月相逢。不是“兔子年老虎月”相逢。是指的节气阳历卯兔年的日期与实际阴历寅虎年十二月中的日期相重叠了,亦即是指节气阳历年与实际阴历年的“交集”日期。而不是指卯兔年与寅虎月(正月)相逢了。从数学集合论角度看,“月”是“年”的“真子集”,“月”永远都包含于“年”中,它们永远都是“相逢”的,不存在不相逢的问题。再归总简明说一下,这里的“卯年寅月”就是指的在寅年之月(十二月)中就已经有了节气阳历卯年之日了。同前述道理一样,八十六回中的“寅年卯月”也是指的正月立春的卯年正月,而不是指的寅年二月。当立春在卯年正月时,在春节之后立春之前,按节气阳历说,仍属“寅年”,而按实际阴历说,则已到了“卯年之月”,即实际正(寅)月而非卯月。故也是节气阳历寅年与实际阴历卯年日期重叠,“虎兔相逢”了。归总简明来说,“寅年卯月”就是在卯年之月(正月)中还留有节气阳历寅年的日期。而无论“寅年卯月”还是“卯年寅月”,其含义都与正月为寅月,二月为卯月的地支记月无关。也都是指的年年(节气阳历年与实际阴历年)相逢,而不是年月相逢。
“卯年寅月”亦即兔年虎月。它的上述含义还可以用来联系理解“猴年马月”的含义来历。“猴年马月”一语在流传应用中的含义,应是指不存在的日期或不可能有的岁月。这正好符合我们上面的分析。因为实际上可能有“羊年马月”,即十二月立春的马年,此时可说是在马年之月(十二月)中就已经有了节气阳历羊年之日;也可能有“马年羊月”,即正月立春的羊年,此时在羊年之月(正月)中还留有节气阳历马年之日。而猴年与马年中间还隔着羊年,故绝对不可能在马年之月(十二月)中就已有节气阳历猴年之日。(也不可能在猴年之月(正月)中还留有节气阳历马年之日)即根本不可能有“猴年马月”的日期。亦即按节气阳历年与实际阴历年的二重含义来说,猴年和马年之间根本不可能有“交集”日期。
笔者感到奇怪的是:“猴年马月”一语的实际应用含义,被正确的流传下来了。而这种原始释义的来历似乎流失了。在网上成语词典中看到对“猴年马月”的解释是:“泛指未来的岁月”。另有一个影响颇大的帖子也是如此解释,但又认为“猴年马月”是指猴年五月。并说:“天文和古汉语专家,他们都认为,对‘猴年马月’这个词的来历无从考据,复旦大学中文系著名古汉语专家骆玉明教授在查阅相关典籍后表示,这个词多半是来自民间的谚语。一种流行的说法认为,‘猴年马月’是‘何年嘛月’谐音的变体,而在英语中,‘猴年马月’被认为是‘One of these years’(不知道哪年)”。在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词典编辑室编的《现代汉语词典》中,还有“驴年马月”一语。被认为是“猴年马月”的同义替代语。“猴年马月”成语仅被放在“驴年马月”词条的附带说明中。释义是:“指不可知的年月(就事情遥遥无期,不能实现说)”。这个释义较“泛指未来的岁月”“不知哪年哪月”要好一些,但仍不如“指不可能有的年月、不存在的日期”好。英文是否也应据此意翻译。另外这个“驴年马月”一语的来历不知为何?笔者怀疑,它可能是在“猴年马月”的来历流失后,人们由于对这个成语字面含义的不理解,而用“驴年马月”来修正替代。但这个修正一方面没有任何来历寓意,另一方面也有些不伦不类。既然不理解“猴年马月”本来的来历寓意,岂非用“驴年猫月”修正更彻底。笔者建议:有关词典中对“猴年马月”成语的释义是否应加以改进,并探讨补充天文来历说明,同时可否废止使用“驴年马月”一语。
2009-1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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