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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竹村曾为曹頫蒙师考——兼论《陈鹏年传》所载“织造幼子”并非曹頫

作者:顺德笨鸟  收录时间:2009-9-30 01:56


【内容提要】王竹村是曹寅的诗友,有研究者曾指出“曹寅希望王竹村能把曹頫教育成才”,但未能引起重视,本文考察了与王竹村有关的诗作、跋记及《江都县志》,发现王竹村和王允文是同一人,他确实做过曹頫的蒙师;在这个基础上,本文再进一步推断曹頫“自幼蒙故父曹寅带在江南抚养长大”的起始时间是康熙四十八年春夏之交,宋和《陈鹏年传》所记载的回答康熙皇帝提问的“织造幼子”,不是指曹頫,而是指曹颙。
【关键词】曹寅;王竹村;王允文;曹頫;蒙师

曹頫是曹寅的继子,有的研究者说他是曹雪芹之父,有的研究者说他是曹雪芹之叔,不论是叔是父,他都是曹雪芹的唯一的男性“监护人”,对曹雪芹的成长有莫大的影响。此外,曹頫还极可能是在《红楼梦》早期钞本写下重要批语的畸笏叟。基于此,我们应该重视对曹頫的研究,而王竹村不但做过曹頫的蒙师,而且与曹頫的早年气质颇为吻合,这是否有一定程度的传承关系?能否对曹頫的早期思想做简单的透视?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一、《思仲轩诗》浅析

曹寅《楝亭诗钞》卷六有《思仲轩诗》,其序及诗云:

思仲,杜仲也。俗呼为檰,芽可食,其木美荫而益下,在使院西轩之南,托物比兴,盖有望于竹村,悲吾弟筠石焉尔,作《思仲轩诗》。
东隅丽初霁,庭木敷春滋。碎蘖不任扫,哑轧雅舄儿。问名为药树,辛平入肝脾。皵肤中含绵,布子秋离离。昔人营栋宇,特惜轮囷奇。樗散昧古处,栏楯违心期。今年移丛竹,匹植当涟漪。绪风播檀栾,前后青参差。于中设绳床,永日来支颐。岂异得至友,殷勤慰调饥。为子护嘉荫,长王毋过时。
方书例广裒,寓怀托思仲。仙迹虽多诬,令我心魄动。音容杳无期,前夕曾入梦。想逐冥漠游,尻马自飞羾。只身念老兄,诸子尚乳湩。骨肉尠旧欢,飘流涉沈痛。忆汝持节来,锦衣貌殊众。举眼历十稔,拱木已成栋。余生薾浮云,一逝岂能控。因风寄哀弦,中夜有余恫。

戴不凡认为此竹村是曹宣次子,即《红楼梦》的原作者 。此论一出,竹村即成考察热点,王孟白、张碧波、邹进先、张加伦和邓庆佑等人纷纷撰文指出:“此竹村不是曹宣的次子,而是苏州织造李煦李竹村。” 现在看来,这是以误责误了,随后,姜谷撰文正误,指出此竹村不是李竹村,而是扬州士人王竹村,“王竹村说”遂成定论;姜文还指出王竹村曾为曹頫蒙师,可惜论证不够严密 ,和者不多。与此同时,胡艺《李竹村和王竹村》一文则从《江苏诗征》摘录了王竹村的两首诗,为我们进一步研究王竹村提供了材料。以上这几篇文章,都着力于辨析竹村的身份,对王竹村的考察则不够深入,直到28年后,才有文章介绍王竹村于康熙五十年赴顺天府乡试、于次年春夏之交赴四川幕的史实,但这篇文章也忽略了王竹村曾为曹頫蒙师的闪光点 ,这不能不说是一个遗憾。
要弥补这个遗憾,考定王竹村曾为曹頫蒙师的史实,必须先厘清曹寅之弟曹宣的去世时间,以及准确理解《思仲轩诗》的诗意。过去多认为曹宣卒于康熙四十四年前后,《思仲轩诗》是为曹宣的数周年祭而写,随着王南村《挽曹荔轩使君十二首》的发现,这个结论被证明是错的。王诗第五首云:“红袖青蛾艳冶游,君家伯仲最风流。登床一痛人琴失,地下为欢共子猷。”诗末注:“令弟芷园于戊子岁先逝。” 按曹宣号芷园,可见卒于康熙四十七年。康熙三十九年,曹寅与曹宣、姚后陶同游苏州支硎山西侧的千尺雪,姚后陶有《吴门同曹荔轩通政昆仲同游千尺雪限深字》 ,惜曹氏诗不存。王南村则有《千尺雪和荔轩、芷园两使君》,姚诗限韵,王诗和韵,王诗盖为稍后之作。王南村《挽曹荔轩使君十二首》第三首注云:“以下三首追忆庚辰、辛巳、壬午间于公同游之乐。”诗云:
         
支硎载酒观新瀑,邓尉联吟惜落红。十二年来成昨梦,等闲残醉醒东风。
                
从这首诗看,他们又似有同游千尽雪之乐。笔者认为,真相是曹、姚同游,并分(或同)题限韵,王南村随后赶到,故只能赋诗相和。准此,从康熙三十九年曹宣“持节”江南,至康熙四十八年刚好十年,可见曹寅所谓“举眼历十稔,拱木已成栋”,不是说曹宣已去世十年,而是说距曹宣最后一次到江南已历十年,曹宣当年种下的杜仲树都已长成栋梁了。明乎此,则知《思仲轩诗》并非为“曹宣去世数周年祭”而写,而是兼为曹頫丧父而写——思仲轩之于曹頫,就好比楝亭之于曹寅,是有象征意义的:“此一树也,先人之泽于是乎延,后世之泽又于是乎启。”曹寅在曹頫丧父之初,就为他树起精神旗帜,可见曹寅说“托物比兴,盖有望于竹村”,有为“尚乳湩”的曹頫延师课读的意思。
在诗人的心中,为曹頫“护嘉荫”的是象征曹宣的杜仲,所谓的“竹荫”只是起辅助作用。这种不合理的主观世界,恰恰体现了浓得化不开的血肉亲情。朱彝尊《题曹通政寅思仲轩诗卷》说:“春堂宜入梦,柔木易生枝。更放过墙竹,浓荫使院垂。”对曹寅的心意心知肚明,所谓“过墙竹”,即与杜仲同“护嘉荫”之竹,不是指曹頫,而是指抚养曹頫、为曹頫延师课读的曹寅。这就是笔者对《思仲轩诗》的理解,是否正确,我们还可以参考别的材料。

二、王允文即王竹村考

通读《楝亭集》,曹寅的诗友中有一对奇怪的组合——王竹村和王允文。这两位在康熙五十年同“赴北试”,但曹寅有《送王竹村北试二首》而无送王允文诗,有《过朴镇怀王允文北试不归》而无怀王竹村诗;这两位同时与曹寅有深交,却从未出现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考察曹寅的酬唱之作,如《八月三日热甚,同鲍又昭、王允文、唐序皇、王植夫泛舟至池口柳下》、《晚酌同九迪、秋屏、鹿墟、又昭、允文、治堂、俊三、序皇拈得七虞》、《雨寒书院小酌,王竹村以饼肉相饷,即事戏与元威、云村、蓼斋、巳山、瑮亭、吹万共赋,索竹村和,用东坡集中韵》等 ,皆有王竹村则无王允文,有王允文则无王竹村。
请注意,曹寅《六月廿五日大雨,同鹿墟、九迪、子鱼、植夫、吹万、滕友小酌分韵,前一日允文、序皇、又昭、上若、俊三先归扬州却寄二首》及《口占送鲍又昭、王允文、唐序皇归扬州三首》 诗中,鲍允文、唐序皇、汪上若、乔俊三皆“淮南名士”,这同“归扬州”的王允文盖亦“淮南人士”,而杨钟羲说“曹子清以通政视鹾政,……淮南名士如王竹村、卓鹿墟、鲍远村、杨掌亭、郭双村、程蒿亭、周确斋、殷蓼斋、萧东田、唐饭山、汪木瓶,皆与倡和” ,盖源自《江苏诗征》或《广陵诗事补》,也即是说,《江苏诗征》、《广陵诗事补》与《雪桥诗话三集》都应该提及“淮南名士”王允文而偏偏没有提及。
基于此,笔者一直怀疑王允文就是王竹村,前不久向顾斌兄提及此事,顾斌兄当即指出王允文亦名王文范,事见朱彝尊为曹寅《楝亭五种•集韵类篇》所作跋文,跋后附列了32个校勘者的名单,兹择录如下:

洪嘉植(秋士)、王概(安节)、朱庭柏(林修)、卓尔堪(子任)、余禹民(九迪)、吴贯勉(尊五)、孙鲤(伯琴)、王文范(允文)、郭振荃(元威)、鲍开宗(又昭)、曹曰瑛(渭符)、杨湝(汇南)、王朝恒(植夫)、郭云釪(于宫)、唐继祖(序皇)、乔国彦(俊三)、吴照吉(尚中)、施瑮(质存)、杜杨文(吹万)。

按王概,字东郭,又字安节;唐继祖,字序皇,号饭山;杨湝,字汇南;郭云釪,字于宫,号双村;吴贯勉,字尊五,号秋屏 ;曹曰瑛,字渭符,号恒斋 ;按这个规律,允文盖为王文范的字,而王文范又有传如下:

王文范,字竹村。廪贡生。行修而学邃,工文章,棘闱屡荐不售,士林惜之。晚而肆力于诗,雄浑苍劲,颇得少陵风味,骚坛称老宿焉。

基于此,我们完全可以断言:王文范,字竹村,一字允文。在这个基础上,我们再来看曹寅的《过朴镇有怀王允文北试不归》:

清削西庄水,斋舲绕岸坳。论归多石友,掷卦遇山爻。犹子能先长,陈庭待大庖。隋堤新柳树,大半是鸠巢。

王竹村北试落榜,《江都县志》说他“棘闱屡荐不售”足资佐证。“山爻”,即艮卦,艮者,止也,可见“掷卦遇山爻”是对王竹村下第的婉辞。此前王竹村赴北试,曹寅有诗相送,并安排他住在曹宣的旧居,曹家有两地书来往,岂能不知王竹村下第!“犹子能先长,陈庭待大庖”,犹子,即兄弟之子,王竹村下第,曹寅犹以“大庖”相称,给足了面子,就等王竹村回来课读曹頫了。
这两句诗,是王竹村曾为曹頫蒙师的铁证。
准此,则王竹村早在康熙四十五年就已居扬州诗局校勘者之列,明乎此,再读《思仲轩诗》之“岂异得至友,殷勤慰调饥”句,就知道这两句是流水对,不是说曹寅才得到王竹村的友谊,而是说曹寅能“得到至友的殷勤慰调饥”。“为子护嘉荫,长王毋过时”,长王,可代指竹,曹寅《题堂前竹》之“地缺秋穷宜长王” 句即用此意;也可指“酉”,按古人称下班签退为“画酉”。要之,词义有二,诗意则一:曹寅希望王竹村能时时为曹頫“护嘉荫”。

三、王竹村其人其诗

胡艺转录的王竹村的两首诗,第一首是《和银台曹公使院种竹诗》:
             
竹实凤所食,无心甘燕咮。仙人骖龙翔,杖挟风云走。群生山谷中,不与蓬蒿囿。宜近君子侧,长被芳润漱。坐啸及行吟,酬答比朋旧。食肉不妨兼,参师待相叩。坐中老文同,洒墨画新就。题咏得坡仙,摇毫势奔骤。光照卷幅凉,笔力森健斗。胜事今如古,讵落子猷后。
 
这首诗用典甚妙:“食肉不妨兼”化用于苏东坡“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而有引申,“参师待相叩”化用于白居易“竹解虚心即我师”而更拟人,“胜事今如古,讵落子猷后”则化用于王子猷的爱竹故事,据《世说新语》载:“王子猷尝暂寄人空宅住,便令种竹,或问‘暂住何烦尔’?王直指竹曰‘何可一日无此君’!”从这一首诗,我们能大致领略王竹村的诗才。
第二首是《郭于宫宅观通政曹公家伶演剧兼送杨掌亭入都》:

客满中庭花月多,春灯如昼酒如波。□筝□笛行云驻,细按红牙白云歌。长杨羽猎素知名,此去腾骞莫计程。应忆桃花泉畔醉,梦中犹听绕梁声。

从这两首诗看,王竹村不但有才气,而且与曹寅的“诗酒放诞”近似。曹寅交友重情重性,但他鼓励曹頫“程朱理必探”,则所请的蒙师,宁可多一些刻板,少一些风流潇洒。个人认为,王竹村不适合做曹頫的蒙师。
就已知的材料看,王竹村赴北试时是曹寅安排住宿,落第时是曹寅殷勤相慰,曹寅不但不介意他中断曹頫的课读,还以“才王”相称,“陈庭待大庖”,一心一意等他回来,但他是怎么对曹寅的呢?他很快就辞馆远赴四川。赵执信为王竹村诗集作序时说曹寅“廷揽一时文士以为名高,独心折竹村无后言” ,王竹村亦不予以纠正,基于此,笔者给王竹村的判语是——有妙才而欠厚重。曹寅在理学的表象下潜伏着老庄学说的内在,王竹村则灵性有余厚重不足,这两位对曹頫有大影响的人,在个性上的高度相似性,于曹家的文学传承当然是好事,于曹家的富贵流传则未必是好事,而这两点——即文学传承与家庭衰败,却恰恰促成了《红楼梦》的诞生,这也算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了。

四、《陈鹏年传》所谓“织造幼子”并非曹頫
               
曹寅的《使院种竹》和《思仲轩诗》,均写于康熙四十八年春夏之交,《使院种竹》稍前,《思仲轩诗》稍后,为了方便讨论,亦将《使院种竹》迻录如下:

泉南有遗址,委积成荒壖。垦除昔未力,草藟纷纠缠。畴能翦其根,廓荡存中边。嗟非太古土,溲浡空人烟。昨宵值雷雨,洗涤开芊眠。颇思篬莨君,卧起相周旋。井甃既加甓,小径通轩前。虽无匝槛花,即景多pian娟。褰衣各致手,逸事由今传。
园丁劚玉来,驰担露犹籍。戛戛窗户间,影已晕寒碧。攒笴或三五,筑柢必千百。长恐颠风摇,动遭猛雨坼。药阑布春泥,意亦谨主客。人生几逆旅,投足每踞迹。时无王子猷,兀坐岂终夕。明年抽新萌,会见穿我壁。
艺植非峏师,爱好率天性。讵鲜肉食人,攻苦亦难并。个中廊宇深,水暖两幽映。可以缓带游,时复理谈柄。序当春夏交,野鸟渐堪听。呼儿扫绿苔,随意列几凳。孰云譍门劳,能此白日静。比邻得羊求,来往数乘兴。
夕月凌春烟,吹堕古亭右。流光上琅玕,姽婳如刺绣。仙人叱青鸾,俗目罕能觏。惊风一飘飖,逸气不可囿。帝丘杳何期,埃壒弥宇宙。所赖素心侣,洗伐脱泥垢。世占利执徐,此语益悠缪。惟有君子贞,周防庶长茂。

很奇怪,这首诗与王竹村的《和银台曹公使院种竹诗》都着意于爱竹、交友等闲情逸事,而《思仲轩诗》的“竹丛”已涉丧弟之痛。这么短的时间内,何至于有如此大的落差?笔者认为只有一个原因,即恰值曹頫南下江宁投靠曹寅,也即是说,曹頫“自幼蒙故父曹寅带在江南抚养长大” 就始于康熙四十八年春夏之交。再据宋和《陈鹏年传》记载:
                  
乙酉,上南巡,……时故庶人……欲杀鹏年。车驾至江宁,驻跸织造府。一日,织造幼子嬉而过于庭,上以其无知也,曰:“儿知江宁有好官乎?”曰:“知有陈鹏年。”
                                  
按乙酉即康熙四十四年,据王葆心《续汉口丛谈》记载:
             
时素《读陈沧洲先生虎邱诗》序云:“先生守江宁日,值圣祖南巡幸苏,左右求贿不得,谗以行宫不敬,下狱议死,方待命,会织造曹公寅之子(原注:失名,后为盐运使,早卒),方八岁,捧一扇来献,上喜其慧,问地方事,以陈鹏年真清官对,因释其狱,命仍守苏州。”

时素的记载,当然是有误的,但是,只要知其误并知其所以误,并参考其它相关材料,就能明白其价值所在:“早卒”之说应来自曹颙的二十七岁而卒,此其一;“盐运使”之说应来自“李煦代曹家管盐差”事,也只能对应在曹颙任江宁织造的年代,此其二。“嬉而过于庭”,暗用孔鲤过庭之典,状“过庭”而偏用一“嬉”字,其暗讽之意,恰与“上以其无知”相对,而曹頫迟至康熙五十四年才过继给曹寅,所以这个典故只能用于曹颙,此其三。曹頫既于康熙四十八年南下,当然不会在康熙四十四年现身于江宁织造府,此其四。曹頫生于康熙四十年前后,康熙固然想向涉世未深者打听陈鹏年的官誉,也不至于找一个五岁小孩来问,此其五。康熙说“曹颙系朕眼看自幼长成” ,结合曹家史实,也只能是在后四次南巡驻跸江宁织造府时,我们不能对此视而不见,见山不是山,偏要另外杜撰一座山,此其六。
基于以上六点,所谓“幼子”当不是指排行,所谓“织造幼子”当指曹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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