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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大骂的女人是谁?

作者:二十四笔  收录时间:2009-02-03

 第七回,焦大喝醉了酒撒疯乱骂:

“我要往祠堂里哭太爷去。那里承望到如今生下这些畜牲来!每日家偷狗戏鸡,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我什么不知道?咱们‘胳膊折了往袖子里藏’!”

“爬灰”,固然指的是贾珍;那么,“养小叔子”指的是谁?从我们现在读到的一百二十回本里,找不到答案。笔者以为,可能原来的故事里有,像“秦可卿淫丧天香楼”一样,后来被曹雪芹删掉了。为什么要删,大概是太丑恶了,恐污读者耳目。但是这样一删,有此丑行的人倒是被保全了名声,而书中许多已婚女子都要沾此嫌疑了。 首当其冲的就是王熙凤,甚至还有的读者认为,焦大骂的人是贾母!

说起来,这本是一个近乎无聊的话题,甚至有些低俗。但是,我们不妨分析一下小说中一些有淫荡之行的女子,就会发现她们身上有些“共性”,于是我们就能发现,曹雪芹在塑造这类女子时的一些原则,一些模式。

首先说,焦大骂的人不可能是贾母。为什么?笔者说过,此书的原作者“石头”是贾宝玉的原型。那么,贾母,就是作者的祖母。即使他昏了头,也不会辱骂自己的亲奶奶。所以,焦大骂的有淫荡之行的女人,不仅不会是贾母,也不可能是王夫人——因为那是作者的母亲。

王熙凤确实有些嫌疑。比如她跟宝玉的关系,还有她跟贾蓉在一起时交谈时的暧昧,让人容易往“歪”的地方想。但是笔者认为,那是读者的误会。因为在曹雪芹的笔下,王熙凤无论有多少缺点、多少恶行,有一点毋庸置疑的是:王熙凤绝不淫荡。

可能有人会说:第七回“送宫花贾琏戏熙凤”里面的有些描写,不就是表现她的淫荡么?

确实,作者在这一回里用了一些含蓄、隐晦的文字,描绘了凤姐和贾琏之间的“风月”。但是,夫妻之间的“风月”,即使是大白天,也是合理合法的,不能算是“淫荡”吧!

王熙凤跟贾宝玉,也不应该存在不正当关系。因为姐弟两人的年龄相差较多,在心理上,王熙凤是个大姐姐,宝玉是个小弟弟。在第七回,宝玉听见焦大的话以后问凤姐:

“姐姐,你听他说‘爬灰的爬灰’,什么是‘爬灰’?”凤姐听了,连忙立眉嗔目断喝道:“少胡说!那是醉汉嘴里混唚。你是什么样的人,不说没听见,还倒细问!等我回去回了太太,仔细捶你不捶你!”唬的宝玉忙央告道:“好姐姐,我再不敢了。”

再看第十五回,在为秦氏出殡的路上——

凤姐儿因记挂着宝玉,怕他在郊外纵性逞强,不服家人的话,贾政管不着这些小事,惟恐有个失闪,难见贾母,因此便命小厮来唤他。宝玉只得来到他车前。凤姐笑道:“好兄弟,你是个尊贵人,女孩儿一样的人品,别学他们猴在马上。下来,咱们姐儿两个坐车,岂不好?”宝玉听说,忙下了马,爬入凤姐车上,二人说笑前进。

可见,凤姐很是关爱这个小弟弟的,而宝玉也是很敬畏这个大姐姐的。

至于说凤姐和贾蓉之间,在说话时是有些欲说又止、藏头露尾的。然而,贾蓉是侄子辈,即使有什么暧昧关系,也谈不上是“养小叔子”。况且,作者通过平儿的嘴,证明了凤姐的清白。第二十一回,俏平儿软语救贾琏,平儿和贾琏之间有段对话:

贾琏道:“你不用怕他,等我性子上来,把这醋罐打个稀烂,她才认得我呢!她防我像防贼的,只许她同男人说话,不许我和女人说话,我和女人略近些,她就疑惑,她不论小叔子侄儿,大的小的,说说笑笑,就不怕我吃醋了?以后我也不许她见人!”

平儿道:“她醋你使得,你醋她使不得。她原行的正、走的正。你行动便有个坏心,连我也不放心,别说她了。”

第六十三回,贾蓉在尤氏两姐妹跟前说到贾府里的风流韵事,关于凤姐的只有一句话:“凤姑娘那样刚强,瑞叔还想他的帐”,然而在这件事上,凤姐并没有责任。也就是说,错误都是贾瑞一人的。在第六十五回,小厮兴儿在尤氏姐妹面前说了凤姐许多坏话,却没有一语涉及凤姐有不贞行为。

另外还有一层,如果说凤姐跟小叔有什么瓜葛,除了宝玉之外还有谁呢?按照冷子兴的介绍,贾琏还有个弟弟。但是小说里却没有明确交代。读者可从某些迹象中推测,贾琮应该是贾琏庶出的同父异母弟弟,但是从小说中看不到这个贾琮跟凤姐有任何来往。所以,“养小叔子”一事,可以把凤姐排除在外。

有一种观点认为:在原来“石头”的初稿里,王熙凤是和贾瑞“有一腿”的,但和秦可卿淫丧天香楼一节一样,被曹雪芹在编辑修改过程中删掉了。笔者不太赞同这个观点。因为,纵览曹雪芹的笔下有淫荡之行的女人,大都要满足三个条件:第一,必须是宁国府的;第二,必定是家境贫寒的;第三,必定是不读书识字、缺少教养的。

为什么必须是宁国府的人?因为在第五回里作者说了:

画梁春尽落香尘。擅风情,秉月貌,便是败家的根本。箕裘颓堕皆从敬,家事消亡首罪宁。宿孽总因情。

这里不仅说了是秦可卿的事情,而且指出了家势败落的根源在宁国府。 “箕裘颓堕”的意思就是丢掉了祖先的好传统,败坏了门风。“皆从敬”就是说“都因为贾敬”。贾珍就是跟他父亲贾敬学坏了。贾家衰落的罪魁祸首,是宁国府,根子便是“男女风情”。 笔者说了:因为原作者“石头”是荣国府的人,所以,他不说跟自己亲近人的坏话。因而荣国府中的已婚女性,包括宝玉的寡妇嫂子李纨、令人讨厌的赵姨娘,全部是作风正派的女人。

第二个条件是家境贫寒。这是从几个有淫荡之行的女人身上总结概括出来的。

头一个秦可卿,虽然长得花容月貌,但却是他养父秦业从养生堂抱来的。那养生堂就是孤儿院,专门收养弃婴的。可见,秦可卿若不是私生子,便是家境贫寒养不起被抛弃的。而秦业家也不富裕,一个工部营缮郎看来俸禄无多,加上年迈又有残疾,所以在第八回秦钟进贾家家塾时,说秦业“宦囊羞涩”,“东拼西凑”才备齐了二十四两银子的贽见礼。秦钟第一次见宝玉,也自惭形秽,恨自己生于“清寒之家”,因“贫窭”二字,难以接近金冠绣服的贾宝玉。

后两个是尤二姐和尤三姐。尤氏两姐妹的淫行,小说里没有正面的露骨描写,有可能是被曹雪芹删掉了,但是有些地方表现得还是很清楚的。

在第六十四回,贾琏素知尤氏姐妹美貌,恨无缘得见。因贾敬的丧事,尤老娘将姐妹二人带来贾府,贾琏每日与二姐三姐相认已熟,不禁产生了垂涎之意,又怕“贾珍吃醋”。因为他知道尤氏姐妹素与贾珍父子有“聚麀之诮”—— 麀是雌鹿;父子聚麀,指父子二人共同和一两个女人发生性关系的丑行。后文也说了贾蓉给贾琏做媒的真实用意:“素日因同他姨娘有情,只因贾珍在内,不能畅意。如今若是贾琏娶了,少不得在外居住,趁贾琏不在时,好去鬼混”。

贾琏娶了尤二姐之后,贾珍还趁贾琏不在时去找尤氏姐妹。“尤二姐已命人预备下酒馔,关起门来,都是一家人,原无避讳”,二姐、三姐一同陪贾珍饮酒。过了一会儿,二姐和尤老娘借故躲开,“贾珍便和三姐挨肩擦脸,百般轻薄起来。小丫头子们看不过,也都躲了出去,凭他两个自在取乐,不知作些什么勾当”。鲍二傻乎乎地问两个小丫头为什么不在贾珍跟前伺候,被他老婆骂是“糊涂混呛了的忘八”!( 第六十五回)

尤二姐自知品行有亏,向贾琏承认说:我虽标致,却无品行。贾琏假装不懂她是什么意思,二姐滴泪说道:“我也知你不是愚人。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如今既作了夫妻,我终身靠你,岂敢瞒藏一字。”贾琏听了,笑道:你且放心,我不是拈酸吃醋之辈。前事我已尽知,你也不必惊慌。”表现得非常大度,全不在意。(同上)在贾琏眼里,尤二姐“温柔和顺,凡事必商必议,不敢恃才自专,实较凤姐高十倍;若论标致,言谈行事,也胜五分”,美中不足,便是“虽然如今改过,但已经失了脚,有了一个‘淫’字”。偏这贾琏又说:“谁人无错,知过必改就好。”故不提已往之淫,只取现今之善。可见二姐跟贾珍之间,确实不干净。

第六十九回,又通过凤姐之口,强调了尤二姐跟贾珍之间曾有过不正当关系。

(凤姐)无人处只和尤二姐说:“妹妹的声名很不好听,连老太太,太太们都知道了,说妹妹在家做女孩儿就不干净,又和姐夫有些首尾,‘没人要的了你拣了来,还不休了再寻好的。’我听见这话,气得倒仰,查是谁说的,又查不出来。这日久天长,这些个奴才们跟前,怎么说嘴。我反弄了个鱼头来拆。”……

尤二姐临死之前梦中与三姐有一番对话,再次承认自己和妹妹有过淫荡行为:

她小妹子手捧鸳鸯宝剑前来说:“姐姐,……你我生前淫奔不才,使人家丧伦败行,故有此报。你依我将此剑斩了那妒妇,一同归至警幻案下,听其发落。不然,你则白白的丧命,且无人怜惜。”

尤二姐泣道:“妹妹,我一生品行既亏,今日之报既系当然,何必又生杀戮之冤。随我去忍耐。若天见怜,使我好了,岂不两全。”

小妹笑道:“姐姐,你终是个痴人。自古‘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天道好还。你虽悔过自新,然已将人父子兄弟致于麀聚之乱,天怎容你安生。

尤氏姐妹品行有亏,这是没有疑问的。那么是由于她们寡廉鲜耻才导致甘心堕落的么?曹雪芹间接给出的答案是:因为她们贫穷。第六十四回——

这里贾琏又说道:“我也要给亲家太太请请安,瞧瞧二位妹妹。亲家太太脸面倒好,只是二位妹妹在我们家里受委屈。”

尤老娘笑道:“咱们都是至亲骨肉,说那里的话。在家里也是住着,在这里也是住着。不瞒二爷说,我们家里自从先夫去世,家计也着实艰难了,全亏了这里姑爷帮助。如今姑爷家里有了这样大事,我们不能别的出力,白看一看家,还有什么委屈了的呢。”

尤家家计艰难的事实,还从凤姐的嘴里得到了进一步的强调。第六十八回,酸凤姐大闹宁国府时,提出了一个解决让尤二姐进门的方案:

“如今你们只别露面,我只领了你妹妹去与老太太、太太们磕头,只说原系你妹妹,我看上了很好。正因我不大生长,原说买两个人放在屋里的,今既见你妹妹很好,而又是亲上做亲的,我愿意娶来做二房。皆因家中父母姊妹新近一概死了,日子又艰难,不能度日,若等百日之后,无奈无家无业,实难等得。我的主意接了进来,已经厢房收拾了出来暂且住着,等满了服再圆房。”

让凤姐一说,尤老娘家吃饭都成问题了。然而尤氏居然同意了凤姐的方案,于是也接受了娘家连锅都揭不开的说法。

小说中有淫荡之行的,还有厨子多浑虫的老婆灯姑娘、鲍二家的之流,地位低下就更不必说了。

可见在曹雪芹那里,是一条清晰界限的。“坏女人”必须是属于另外一个“圈子”的,一丝一毫也不含糊。有的学者将秦氏的出身神秘化,说她是贵族出身,金枝玉叶,由于家庭遭受政治迫害辗转来到贾家的。这种说法所以不能成立的理由,是曹雪芹绝不敢冒犯整个贵族阶层。他不可能让一个出身贵族的女性犯有淫荡、乱伦的错误。更有甚者,曹雪芹在描写尤氏姐妹的时候,故意让她们露出“一对金莲”来——说明她们是汉装,不在旗籍。

曹雪芹也并不是将经济作为惟一绝对条件的,并不是家境贫寒就一定品行不端,还须满足一个条件:不读书、缺少教养——这是曹雪芹塑造“淫女”的第三个条件。

因缺少教养而品行不端的典型是夏金桂。夏家可不穷,说起来,在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大门户”,单桂花就种了几十顷。夏金桂也认识几个字,但不甚多,关键是她“从小时父亲去世的早,又无同胞弟兄,寡母独守此女,娇养溺爱”,“竟酿成个盗跖的性气”。因为这样的出身经历,所以后来不顾廉耻,以色情勾引小叔子,毒害香菱不成自己身亡。

反面的例子是邢岫烟 。邢岫烟是邢夫人之兄嫂的女儿,因为家里生活艰难,随父母进京来投奔邢夫人,指望邢夫人与他们治房舍、帮盘缠的。凤姐把她安排进大观园,跟迎春住在一起。第四十九回,众女孩儿大观园里赏雪吟诗,都是一色大红猩猩毡与羽毛缎斗篷,唯独岫烟仍是家常旧衣,因为家贫,并无避雪之衣。邢岫烟虽然家境贫寒,但本人“是个知书达礼的,虽有女儿身分,还不是那种佯羞诈愧一味轻薄造作之辈”。众姐妹作诗,她不落人后,而且写出的诗句不俗:“桃未芳菲杏未红,冲寒先已笑东风”,“看来岂是寻常色,浓淡由他冰雪中”,一看便知是读过书的。凤姐儿冷眼敁敠岫烟心性为人,发现这位姑娘是个温厚可疼的人。薛姨妈见邢岫烟生得端雅稳重,便欲说与薛蟠为妻。因想到薛蟠素习行止浮奢,怕糟塌了人家的女儿,便托凤姐帮忙,抬出贾母做媒,将邢岫烟说与薛蝌。薛宝钗对邢岫烟的印象也非常好,知道她家境艰难,便暗中体贴接济她。

作者就是要让读者看看:像邢岫烟这样的女孩儿,虽然家里不富裕,哪怕是荆钗布裙,因为为人雅重,也是谁见都说好、都喜欢。

还有一节:曹雪芹是个讲“出身论”的人——在他笔下,出身世家和读书人家的女孩儿,可能会犯“痴情”的错误,但绝不会做出淫荡的丑事来。第七十四回,邢夫人将傻大姐拾到的绣春囊封了,派人给王夫人送了来。王夫人看了,怒冲冲来问凤姐。凤姐为自己百般辩解,取得了王夫人的相信。王夫人叹道:“我也知道你是大家小姐出身,焉得轻薄至此,不过我气急了,拿了话激你。”大家小姐便不会轻薄,所以出身钟鼎世家、书香之族的林黛玉,出身侯门的史湘云,祖上也是读书仕宦之家的妙玉,也都不会轻薄。李纨之所以贤惠,能年轻守节,因为她的父亲李守中是国子监祭酒——皇家学院的院长。

说了半天,究竟焦大骂的那个女人是谁?符合“宁国府、家境贫、不读书”三个条件的已婚女人,恐怕只有一个——贾珍之妻,尤氏。从尤老娘的话中看,她的娘家本不富裕。凤姐瞧不起她,说她“又没才干、又没口齿”,不像个知书达理有学问的。关键是第七十四回,惜春说那几句话。惜春说:“如今我也大了,连我也不便往你们那边去了。况且近日我每每风闻得有人背地里议论什么多少不堪的闲话,我若再去,连我也编派上了。……我清清白白的一个人,为什么教你们带累坏了我!”什么不堪的话?大家闺秀的嘴中自然不能重复;议论的是谁?看下面这段话就明白了:

尤氏心内原有病,怕说这些话。听说有人议论,已是心中羞恼激射,只是在惜春分上不好发作,忍耐了大半。今见惜春又说这句,因按捺不住,因问惜春道……说着,便赌气起身去了。

“尤氏心内原有病”,什么病?书中无答案。联系“焦大越发连贾珍都说出来”,“每日家偷狗戏鸡,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那么爬灰的既然是贾珍,养小叔子的自然就是贾珍之妻尤氏了。就是不知道,这个小叔子指的是谁,是贾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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