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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春是作者给贾宝玉树立的一面镜子

作者:二十四笔  收录时间:2008-10-17

许多学者都承认,曹雪芹著书没有“闲笔”,每个故事、每个细节都有其用意。那么,把描写探春的一些细节,和描写宝玉的一些细节对照起来看,作者设置这些细节的目的就一下子就清楚了。

我们来看第四十一回,“怡红院劫遇母蝗虫”。作者让刘姥姥参观两个人的住处,一个是探春的,一个是黛玉的。通过刘姥姥的眼睛,我们看到探春的闺房是:“当地放着一张花梨大理石大案,案上摞着各种名人法帖,并数十方宝砚,各色笔筒,笔海内插的笔如树林一般。那一边设着斗大的一个汝窑花囊,插着满满的一囊水晶球儿的白菊。西墙上当中挂着一大幅米襄阳《烟雨图》,左右挂着一副对联,乃是颜鲁公墨迹,其词云:烟霞闲骨格,泉石野生涯。”整个像个大书斋,而丝毫没有脂粉气。

之后,刘姥姥吃醉了酒,误入宝玉房间,只见“进屋迎面是一幅美人图,“四面墙壁玲珑剔透,琴剑瓶炉皆贴在墙上,锦笼纱罩,金彩珠光,连地下踩的砖,皆是碧绿凿花”,精致的像一间小姐的绣房。

兄妹两人的居室,反映着两位主人截然不同的志趣,一个爱读书,喜欢舞文弄墨;一个喜欢脂粉,高卧温柔乡里,“愚顽怕读文章”!

我们再来看第七十三回,探春为给迎春打抱不平挺身而出,暗中调兵遣将唤来了平儿,制伏了王住儿媳妇。平儿问迎春,这事怎么处理。明明是自己的事,迎春却置身于事外,随便你们怎么处理都行。黛玉说:“若使二姐姐是个男人,这一家上下若许人,又如何裁治他们。”此时,迎春说了一句画龙点睛的话:“正是。多少男人尚如此,何况我哉?”迎春说的这句话针对的是谁人?作者又一次使用了他惯用的暗示手法,向读者揭示了答案:

一语未了,只见又有一个人进来。正不知道是那个,且听下回分解

这个进来的人是谁呢?贾宝玉。至此,读者总该明白了:原来,作者讲了半天迎春怎样懦弱,目的是什么呢?是说贾宝玉至少和迎春一样,不能“裁治”他的下人。返回头来再看第五十八回、六十回、六十三回里,宝玉对芳官的宠爱、纵容,以及芳官的有恃无恐和赵姨娘打架、和厨房柳家五儿的私相传递,就知道这些故事原来是有谋种关联的了。

对于芳官这些“唱戏的”,探春的看法是:“她们原是些顽意儿,喜欢呢,和她们说说笑笑,不喜欢便可以不理她。便她不好了,也如同猫儿狗儿抓咬了一下”,可恕就恕,不恕时就交给管家媳妇们去责罚。

虽然这话是劝慰刚刚和芳官等人打完架、还在气头儿上的赵姨娘的,却也是探春的心里话。所以当艾官悄悄在探春面前告夏妈的状时,说赵姨娘和芳官等人打架,就是夏妈挑唆的,“探春听了,虽知情弊,亦料定她们皆是一党,本皆淘气异常,便只答应,也不肯据此为实。”

既不娇宠,也不压迫,这是探春对待芳官、艾官等人的态度。在当时的社会制度下,在贾家这样的大豪门里,能这样对待这些下层的女孩儿,应该说是很难得的。毕竟,她们是被奴役的下层。

对芳官等人的态度与探春相左的有两个人。一个是赵姨娘,她骂芳官等人,比她家里下三等的奴才还低贱,不过是“娼妇、粉头之流”。还有一个就是贾宝玉,把这些人当作“自己一流的人物”:藕官在园子里烧纸钱,他出面包庇;芳官跟她干娘打架,他护着芳官。芳官把时钟摆弄坏了,他也不问。吃饭时,芳官可以进到隔扇里边来给他吹汤。才吹了几口,他就怜惜地说:“好了,仔细伤了气。你尝一口,可好了?”受宠若惊的芳官只当是玩笑话,并不敢尝。在熟知宝玉脾气的袭人、晴雯的鼓励之下,芳官才放胆尝了一口。她尝过了,宝玉才吃。吃完饭,芳官可以单独留下来,让宝玉拉着手儿说悄悄话。

请读者将宝玉喝汤,与第五十五回探春洗脸两个细节对照起来看。探春在平儿等面前是一派主子的威严,而宝玉在芳官面前,竟是一付低声下气百般讨好的摸样,哪有半点主子的尊严?

作者在第六十一回里,描写了发生在厨房里的一起风波。风波的制造者,是迎春手下的丫鬟司棋。她仗着自己是“副小姐”、“二层主子”,在厨房耍蛮横,要吃炖鸡蛋,听说鸡蛋没有了,就大翻大闹。

芳官虽然没有像司棋那样在厨房里闹腾,却也得到柳家的不少的好处。她见一个婆子手里托着一碟糕,便开玩笑说:“我尝一块儿?”蝉儿说这是人家买的,你们还稀罕这个?柳家的以为她真想吃,赶快拿出一碟糕来给芳官儿。可芳官儿并不吃,一块一块的掰了掷着打鸟儿玩,以此来气蝉儿,把小蝉儿气得怔怔的。

有意思的是,作者让柳家的在发牢骚中,插进了一段对探春的赞叹:

“连前儿三姑娘和宝姑娘偶然商议了要吃个油盐炒枸杞芽儿来,现打发个姐儿拿着五百钱来给我。我倒笑起来了,说二位姑娘就是大肚子弥勒佛,也吃不了五百钱的去。这三二十个钱的事,还预备的起。赶着我把钱送回去,到底不收,说赏我打酒吃。又说如今厨房在里头,保不住屋里的人不去叨登,一盐一酱,哪不是钱买的?你不给不好,给了你又没的赔。你拿着这个钱,,全当还了他们素日叨登的窝儿。这就是明白体下的姑娘,我们心里只替她念佛。”

笔者以为,作者这是有意用探春的循规蹈矩、体贴下情,来对照宝玉和迎春对下人的纵容。

探春和宝玉的人生追求也是截然相反的。

作者给探春的判词是:“才自精明志自高,生于末世运偏消。”说她天生有精明的才干和高远的志向,可惜命运不济。怎么命运不济呢?不幸自己是个女孩儿:“我但凡是个男人,可以出得去,我必早去了,另立一番事业。那时自有我一番道理。偏我是个女孩儿家”!

而贾宝玉呢,“天下无能第一”,没有安身立命的真本事。探春以自己是个女孩儿而遗憾,宝玉却恨自己是个“须眉浊物”,希望来世托生个女孩儿。

这两个人物的对比,难道还不像高岸深谷一样反差强烈、高下分明么!

在对待家族的责任感上,探春和宝玉的对比就更加鲜明了。

要看清曹雪芹塑造探春的用意,必须把探春的所作所为,放在荣国府衰落的大背景下来看。这个背景,是作者在小说一开始就通过冷子兴之口交代了的——

冷子兴笑道:“如今虽说不及先年那样兴盛,较之平常仕宦之家,到底气象不同。如今生齿日繁,事务日盛,主仆上下,安富尊荣者尽多,运筹谋画者无一,其日用排场费用,又不能将就省俭,如今外面的架子虽未甚倒,内囊却也尽上来了。这还是小事,更有一件大事。谁知这样钟鸣鼎食之家,翰墨诗书之族,如今的儿孙,竟一代不如一代了!”

荣国府为何“内囊尽上来了”?客观原因是人口多了、事务多了;主观原因是“主仆上下,安富尊荣者尽多,运筹谋画者无一”。为什么主仆上下无人运筹谋画?因为后代儿孙不争气,只会享受不会治家。将前后意思联系起来理解,“主仆上下,运筹谋画者无一”不包含女性,因为说的是“儿孙”。“金紫万千谁治国,裙钗一二可齐家”。这两句诗可以这样理解:所有的男人都不会治家;能治家的,只有两个裙钗。这两人是谁呢,第一个是王熙凤;第二人,则是贾探春。作者的这个意思,可以在王熙凤对平儿说的一番话中得到印证。凤姐说——

“我正愁没个膀臂。虽有个宝玉,他又不是这里头的货,纵收伏了他也不中用。大奶奶是个佛爷,也不中用。二姑娘更不中用,亦且不是这屋里的人。四姑娘小呢。兰小子更小。环儿更是个燎毛的小冻猫子,只等有热灶火坑让他钻去罢。真真一个娘肚子里跑出这个天悬地隔的两个人来,我想到这里就不伏。再者林丫头和宝姑娘他两个倒好,偏又都是亲戚,又不好管咱家务事。况且一个是美人灯儿,风吹吹就坏了;一个是拿定了主意,‘不干己事不张口,一问摇头三不知’,也难十分去问他。倒只剩了三姑娘一个,心里嘴里都也来的,又是咱家的正人,……如今他既有这主意,正该和他协同,大家做个膀臂,我也不孤不独了。”

听起来,凤姐列举的人不少。可是分析一下,男子里只有一个宝玉,偏偏“他又不是这里头的货”!既然男子没有可以指望之人,所以才在女的里选:李纨是寡妇,按照贾府的规矩,“只宜清净守节,不管事”(见第六十五回,兴儿语);迎春不中用;惜春是宁国府的人,林丫头、宝丫头是亲戚,都也指不上。所以,只剩下一个探春了。在凤姐的口中,探春“心里嘴里都也来的”,与宝玉“不是这里头的货”也形成鲜明对照。

探春的几项改革说来没有多大了不起,所节省的开支,与荣国府每年巨大的花销比起来确实也微不足道,不可能扭转“内囊”日益空虚的趋势。但是,探春改革的意义重大,这一点,黛玉看出来了,认为非常有必要:

“要这样才好,咱们家里也太花费了。我虽不管事,心里每常闲了,替你们一算计,出的多进的少,如今若不省俭,必致后手不接。

看来黛玉也是个有心人。她的看法和凤姐是一致的:“若不趁早儿料理节省之计,再几年就都赔尽了。”惟有宝玉是无心的。他听了黛玉话之后笑道:

凭他怎么后手不接,也短不了咱们两个人的。

一句话,道出了一个纨绔子弟只知安富尊荣的全部心胸。连黛玉也觉得这话不顺耳,听了之后,转身就往厅上寻宝钗说笑去了。

探春是个有心人。然而,探春的“有心”,却被贾宝玉视为没有必要的“多心”。宝玉还“好心”地劝解过探春。那是在第七十一回——

宝玉道:“谁都像三妹妹好多心。事事我常劝你,总别听那些俗语,想那俗事,只管安富尊荣才是。比不得我们没这清福,该应浊闹的。”尤氏道:“谁都像你,真是一心无挂碍,只知道和姊妹们顽笑,饿了吃,困了睡,再过几年,不过还是这样,一点后事也不虑。”宝玉笑道:“我能够和姊妹们过一日是一日,死了就完了。什么后事不后事。”

自己只知安富尊荣也就罢了,还让三妹妹也像他一样,一心无挂碍,只管安富尊荣,一点后事也不用考虑。连小丫头红玉都知道“千里搭长棚,没有个不散的筵席”(第二十六回),他贾宝玉竟然以为贾家的富贵还能有“几百年的煎熬”,无须“想那些俗事”。这也就是他的思想根源。

所以,笔者以为:贾探春这个人物,是作者给贾宝玉树立的一面镜子。在贾探春的对比之下,贾宝玉“纵然生得好皮囊”、“于国于家无望”的本质,就显得更加清楚了。

第八十一回“占旺相四美钓游鱼”,贾宝玉和探春、岫烟等一起钓鱼占运气。探春的运气最好,第一个钓上一条“杨叶窜儿”来,另外三个女孩儿岫烟、李纹、李绮也都先后钓到了鱼。惟独贾宝玉,非但没有钓上鱼来,还把渔竿儿摔断了。

钓鱼的“四美”中,除探春外那三个女孩儿都不是贾家的。所以,作者又是把探春和宝玉放在一起对照来写的。那么结果呢,是探春的运气最好,宝玉的运气最糟。

作者把宝玉和探春这两个人物的对照,一直坚持到了故事的最后。在小说接近尾声的第一一九回,宝玉离家出走了。正在王夫人哭得饮食不进、命在垂危的时候,千里之外的探春回来了。出嫁之后的探春,服彩鲜明,出挑得比先前更好了。说明她婚后的生活是幸福的,精神是愉快的。她的回来,给沉浸在悲伤、焦急的贾家上下,带来了转机。在她的劝慰之下,“王夫人等略觉好些”。接着,传来宝玉、贾兰中举的喜讯,然后是贾赦遇赦,巧姐还家,贾珍官复原职。惟有贾宝玉,抛下贤妻美妾,重回大荒山,“红尘中福分竟没有一点儿”(王夫人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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