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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佚红楼梦》:第九十回 薛蘅芜终结海棠社 贾藕榭杀青园子图

作者: 李芹雪  收录时间:2008-09-10


第九十回 薛蘅芜终结海棠社 贾藕榭杀青园子图

且说贾赦、贾政见贾母近日身体渐愈,因商议了,要趁此中秋佳节,讨贾母开心,早将各色东西暗暗预备了。
这日饭后,贾赦便亲自过来请安,因陪笑说道:“赏月的瓜果都齐备了,比历年的都好,老太太瞧瞧。”从人早将各色葡萄、西瓜、桔、枣等类,一盘盘托过来。贾母因见西瓜上有字,因命端近来看。那人忙走至榻前跪下,将盘子举过头顶。贾母用手摸去,那字竟是瓜上自身长就的。贾赦忙笑道:“这是他们庄上人想出来的顽意,要讨老太太一乐的。特选此墨皮一种,瓜尚小时,便请名家写下字,依帖剪下来,勾、踢、点、带俱皆完整,贴于瓜上。因为遮住了阳,故比别处色浅。待瓜熟后,揭去帖儿,便如瓜上自身长就的一般。”贾母听了,点头微笑。
只见贾政也进来请安,见了贾赦的西瓜,也极赞奇妙,笑道:“我想了几日,叫他们做了两个月饼,只是再不能似哥哥的这个了。”因命人捧进来。只听外面答应一声,四个小厮抬着一个大箅子走进来。贾母、贾赦一齐伸颈看时,只见那竹箅子上面只放着一个月饼,竟有桌面大小,上面雕绘各色故事,也有嫦娥奔月,也有玄宗度月、灵兔捣药、太白邀月,无不精妙绝伦。贾母一见,喜的只说:“怎么做来!”贾政笑道:“这有个名色,名字就唤作‘大团圆’,要等到今晚赏月之时,方许切开,合家大小每人须吃一分的。后面还有一个‘小团圆’。”说着,两个小厮又抬进一个来,只比“大团圆”略小些,也是雕花凿卉,印柳刻竹的。
贾母见他哥儿两个恰似斗宝一般,如何不喜?忙命赏了庄农、厨役并抬东西的小厮,因叹道:“可惜今年咱们赏不得月了!”凤姐儿在旁笑道:“节虽过不得,这月却是有日子长圆的,九月十五、十月十五、十一月十五,一展眼就是正月十五上元了,连明年中秋也快!有的是工夫,何愁没有日子!”贾母点头,命切开一个西瓜,唤了他姊妹来大家品尝。贾赦、贾政又与贾母承欢取笑一回,方才退去,不在话下。
晚上,李纨见贾母不赏月,乐得自便,早早便安歇了。湘云满心委屈,因独自出来,往凹晶池边去独自步月。只见两岸芙蓉斗色,坡上桂子飘香,花月之夕,胜景难状,因坐在一个湘妃竹墩上独自含忿。
忽听得后面说话之声,湘云回头瞧时,只见月色地下两个人走来,到跟前看时,却是宝玉和探春。见了湘云,探春笑道:“如何?我说他今夜断不肯早睡的,倒比我们来的还早!”三人都在竹墩上坐下。湘云道:“怎么你两个倒在一处?”宝玉笑道:“我不忍辜负这月,因此出来游顽,谁知正碰上三妹妹也出门。我们正说人少了,清冷,不想妹妹也在这里!”湘云听了,便道:“后日我就要家去了, 原说今日痛乐一晚,偏又这等没兴!”说毕,努嘴不乐。宝玉听说,便也长叹一声,望月不语。探春也低头瞧着水月出神。
湘云忽笑道:“明日十六,是正经社日。大家何不起一社,就当与我送行,如何?”探春听他这般说,笑道:“好是好,只是你瞧瞧这意思,往那里找人去?”宝玉长叹道:“过了节,我也要搬出园子去了。想当初,这园里十来个人,逢雪联句,遇月吟诗,何等快乐!如今各自去的去了,单剩下我们几个!罢了,当日一起社时,原就是我们五个,他们原不是这里头的人。如今还找林妹妹、宝姐姐两个去。”三人便往潇湘馆来。
原来林黛玉见今夜好月,且无人多为祸,反倒喜悦,心中想道:“人之赏月,必定一二十人相踞,笙簧聒耳,酒气充颐,其妙景乐事殆尽矣!今夜幸得众人无兴,人月两便,倒不可虚过!”因早就出来池边观望了一回,手内折了一枝芙蓉,慢慢走回来。进了潇湘馆,命将院门关上,吩咐预备下香汤沐浴。浴罢,头上随便挽了一个纂儿,身上只穿着月缎袄儿,下面丁香色撒花长裙,因命在院内铺陈赏月。紫鹃道:“姑娘赏月我不拦,但只是这会子夜静风大,姑娘一直没停药,好容易今年瞧着比往年略强些,倘又吹病了,怎么样呢?依我,在屋里赏也是一样,把这两扇窗户打开,又敞又亮,也便如在院子里一般。”黛玉道:“你又来扫兴!偏在院里赏,又怎么样?”口内说着,却依言进了屋。
紫鹃命雪雁、春纤在月窗后面设下矮几,铺下坐褥,又命人去取些瓜果来。黛玉道:“一概不用!”命雪雁取那个美人觚来贮了水,单将那枝芙蓉插瓶,供于案上,再点三支净香。紫鹃将月窗洞开,灯烛熄灭,黛玉盘膝坐在褥上,抬头遥望。只见那月正当半空,益发孤高不尘,妍媚自诩,不觉诗兴上来,回头命预备笔砚。紫鹃早料定他赏月必定作诗,早命人将各色预备下了,连忙捧过来。黛玉只顾宣泄,也不斟酌,向纸上走笔写道:
辛卯中秋 对月偶题 其一
月不能言花解语,花无精魄月为魂。
花月相得方成趣,并作人间第一昏。
其二
清辉一发绿销烟,万户笙歌滞管弦。
银宇孤高常寂寞,今宵始得有人怜。
其三
琼蕊瑶光争妩媚,人间天上斗芳菲。
此时若教西风起,花自凋零月自违。
其四
秋风满院暑初凉,桂魄成荫桂子香。
此夕缘何人尽望,此时此月照家乡。
其五
艳桂妖蓉次第新,景殊休负赏来频。
年年寒兔不知老,岁岁荒郊添故人。
还欲往下写时,只觉词不达意,原是要赞好的,然总是止不住悲凉。因叹了一声,放下笔,仍旧默默相赏。
忽听得院外有人叫门,紫鹃听了听,笑道:“是云姑娘和三姑娘的声音。”黛玉忙命雪雁开门。这里紫鹃刚点着灯,只见他姊妹三个已进来了,笑说:“雅致!雅致!”那宝玉忽见了黛玉如此打扮,其妖娆风流,比白日另是一样,由不得已将骨头酥了,站立不住,忙一蹲身坐在椅上,且听他们说话。
史湘云看了桌上的诗,说道:“我说你小器,如何?有诗不邀来大家一齐作,却倒自己关上门子悄悄的作起来,这是什么意思?”探春也看了诗,笑道:“不日史大妹妹就要家去了,恰好明日又是正经社日,我们要起一社送他,特来和你这诗仙商议。我想等云妹妹去了,社里越发没了人了,也就该散的时候了。”宝玉忙道:“送行便送行,作诗便作诗,没的说这些丧气话又做什么?”探春笑道:“有起必有散,这倒也毋须忌讳。咱们这诗社一起时,恰好是个秋天,如今正该还在秋天了结。我的意思,这诗社当日皆因我一时高兴起的,头一社也是在我那里,如今还应归我了结去才是。明日这一社,是定要往我那里去的。”
湘云笑道:“我如今有个主意,说了你们公评。我想咱们这几个人都作过社主了,只宝姐姐一人不曾作得。也别饶他闲了,明日何妨就去扰他一社?若说圆满,这才圆满!”大家听了,点头称“是”。探春道:“虽如此,但我们的主意怎好强加于人?到底送些分资过去才是!”湘云听了,踌躇说道:“这倒不必!可惜宝姐姐不在这里。若在这里,他必定喜欢。送了钱去,倒生分了!”黛玉笑道:“依我说,这分子宝姐姐必定不要的,然也不可不给,不过是个礼儿。便他不要,退回来何妨?”宝玉早已点头说道:“这说的有理!”湘云见众人皆如此说,只得勉强答应。探春便道:“既这样,每人还一两银子,明日一早都送到我那里,我一总打发人就送去了。”黛玉道:“你这会子把我的捎上就是,何必又待明日?”探春点头答应,紫鹃自去拿了银子,送与探春。雪雁捧过茶来,三人吃过,一齐告辞。黛玉送他们出去,也命收拾了东西,关窗锁门,安歇无话。
次日一早,探春方才起来梳洗,已见秋纹送了宝玉的分子来。吃饭时,又见翠缕拿手帕子包了湘云的银子送来,打开看时,却是两分。探春问道:“这是何故?”翠缕笑道:“昨日我们姑娘回来,把起社的事告诉了大奶奶。大奶奶听了,就生了气,说这样大事,倒不先来和他这社长商议,姑娘们便自作主张起来,故此赶着也叫我带了分子来。姑娘可仔细,回来大奶奶还要罚姑娘呢!”探春笑道:“这倒是我的不是了?”一面看人将银包好,命翠墨送往宝钗处,探春便往稻香村来。
一进门,李纨便笑道:“这可反了!你只说罢,该如何罚你才是!”探春笑道:“昨日起头儿的人原多,倒要问问,还是大家公罚呢?还是单罚我一个?”李纨道:“岂不闻‘擒贼擒王’?自然只罚你一个了。起头儿的人虽多,然我知道他们是不能作主的。且慢说昨日有你在内,便你不在,我也只是找你!”探春笑道:“这话奇了!难道他们各人为非作歹去,你也只是找我不成?”李纨道:“正是!”探春笑道:“如今遇见这不晓事的官,可怎么样呢?”
一语未了,只见宝玉、黛玉走来。宝玉坐下,笑问:“那一个要为非作歹去呢?”探春笑道:“你还提!稻香老农正这里怪咱们僭权越职,私营结会呢,你不说悄悄儿的,还倒细问!” 一言未了,只见翠墨进来回话,说:“我去了,宝姑娘正在房中写帖子呢,见我去了,说正好,越发连帖儿也免了送了。银子还送回来,他那里已预备下了,请奶奶和姑娘们早些过去呢。”众人便往薛家来。
宝钗在角门口接着,笑道:“我早要邀一社,只因家中多事,才耽搁至今日。偏你们也会歪派人,巴巴的送了银子来,欺负我呢!”一面说着,先到薛姨妈房内。薛姨妈忙命他们坐,众姊妹请安坐下。只见岫烟也来了,湘云笑道:“好,又来了一个作诗的!”岫烟笑道:“小时候干的营生,还提他做什么?我如今那里比你们!”话音未落,丫头说:“布庄上送了布来,请二奶奶出去呢。”岫烟忙去了,这里丫头捧上茶来。
探春因说:“原来邢姐姐竟这样忙?”薛姨妈听见,便说道:“全亏有他!你们别看我这里小,共总也不过两三个大房头,七八个小房头。一日没你们那边事多,时常也是抓鞋丢了帽子。你姐姐又是姑娘家,也难十分叫他抛头露面,我一个人那里顾得许多?况且老了,口迟心慢。幸而有你邢姐姐,心里口里都还来得,人又精细,看个账篇子,写写算算,他一个人就全了,我如今省了多少心!”
一时岫烟仍进来,回薛姨妈道:“布船回来了,蝌二爷今日在外头请伙计们。新贩回来的各色汉锦五十匹、蜀锦五十匹、火浣布五十匹、西洋布一百匹、妆缎三十匹、蟒缎三十匹、杂色缎纱绸绫各二百匹,其余花素尺头若干匹,俱各在铺子里放五匹,余者都收进来了。又新领去大红金织蟒一匹、黑青妆花蟒一匹、青城蟒一匹、翠兰缎子二匹、红潞绸二匹、粗大布十五匹,这是单子。”薛姨妈折起来,压在茶杯底下。
李纨笑道:“听听!又一个凤丫头出世了!必里剥剥的,倒像那晒响干的扁豆荚子!”岫烟便笑了,刚要说话,又见小丫头隶儿来说:“二爷那里立等奶奶呢,说有当日当铺里三百两银子收进来的一架镀金铜百鸟朝凤,只说不要了,谁知此刻又来赎了。叫奶奶立刻开库房搬去呢。”岫烟忙又答应去了。
这里他姊妹吃了茶,都来至宝钗房内,只见桌上摆满香茶细果,地下大案上笔墨纸砚等俱已备好,墙上绾着题目。大家都来看时,却是秋景诗一律。宝钗笑道:“这是个总题目,随你们爱取那几样景物去。”李纨道:“正是,你爱这样,他爱那样,倒要试试你们的志向。”众人都道:“今日我们六人探骊,稻香老农莫非要笔下藏珠了不成?”李纨笑道:“罢,我是不敢了!上回作了一首,至今还叫你们笑话呢,这回就免了出丑罢!”众人听了,只得依他。莺儿点燃一枝蜡,蜡上刻度,三分为限,未至其度,已全有了,各自写出来,交与宝钗录出,道是:
秋 景
蘅芜君
芙蓉收暑菊才烹,夕伴轻阴雨伴晴。
织女停梭空有恨,炊妇煮麦便和羹。
烛投暗壁影千丈,梦隔重山星五更。
重九旧题方罢和,又闻新雁一声声。
潇湘妃子
淡月银檠袅蜡烟,竹风拂露浸秋千。
美人啼眼迟南雁,何处箫声问绮年。
圃际鸣蛩惊叶落,枕边余梦觉情妍。
凭栏立久双鬟湿,重帐复帷呼婢褰。
枕霞旧友
佳时何物供诗篇,月聚精魂桂聚鲜。
脉脉柔纱排细雾,依依绛袖点春胭。
香欺妃子亭边木,光转湘灵瑟上弦。
我亦中圣停唱和,君毋相扰且酣眠。
焦下客
一自轩皇幸蜀门,衮裾金冕染乾坤。
庭梧冷翠栖鸣凤,江水微痕渡徙鸳。
夜雨野凫愁露宿,晚晴枫叶间黄昏。
草木无智尚披赭,他日安非我独尊!
怡红公子
宋玉悲秋子建颠,酒朋诗侣谢流连。
西园雅迹留诗在,北渚风云过境迁。
绣幕已闻燕歌寂,阳坡正对蛩语阗。
明朝众友应归去,酒盏谁邀醉月前?
众人看了,方要评论,薛姨妈已命丫头来请,于是都至薛姨妈这边来。只见薛姨妈已摆了两桌盛宴款待他们,他姊妹吃了饭,一齐道扰。薛姨妈道:“越性吃了晚饭去!”众人笑道:“姨妈这里事多,我们一大群人,未免搅扰的不便。二则那里也记挂,竟还是早回去的为是!”于是别了宝钗,径回园中来。
探春道:“天气尚早呢,回去也无事。姨妈家的饭又好吃,不觉的就多吃了一碗,这会子竟口渴的很。不如我们去藕丫头那里,瞧瞧他的画儿可好了没有,顺路讨盏茶吃。”众人应喏,因又寻路往藕香榭来。惜春也刚吃毕饭,请众人坐了,大家吃茶。
众人见画缯立在那里,因问:“快完了罢?”惜春道:“已经完了,只须稍微几笔点缀。”黛玉笑道:“老太太当日就说,你这图儿比盖这园子还要费事,果然不差!这园子盖才盖了一年,你这一画,竟就是三年!老太太先还催,这会子只怕早已忘了。”
惜春听了,说道:“你们不知,画园子果然要比盖园子费工夫,况这园子当日又是两处就近挪来,这就省了多少工夫?兼着我又病了几场,越发误了时日!再者虽然亭台房屋现成的,人物安插却也费事,衣裙、摺带、首饰之类算来是极容易的。那些花瓣、树叶儿,只是小了形体规矩,那数目却与真树真花也无异。不然一棵树只长了几片叶子,一棵草又有一二个草叶儿,倒真的成了一张‘笑话儿’了。再有你偏多事,又养什么鹦哥!不画岂不缺典?我原不会这些,只好烦二哥哥出去请教相公,他们倒曾画了来,也还得我照着描上去。只是他们画了来的鹦哥和你的又不一样,实在是搪塞不去,急的我天天跑了你家去描摹。这鸟儿又不比别的树木花草,可以照着原样描上去。你若照样儿把他描上去,他也是只死鸟。必要画其神态,或飞或啼,或剔翎,或掠翅,他才是件活物。他又不会只一种态势比给你瞧,全靠看的多,心里有数,方能下笔。又不能大了,喧宾夺主,过小了又看不见。所以越是看起来简单的东西,反而是难的。最后还是二哥哥连架子摘了去,请相公画了各种神态来,我才择其易者描上去。单这一项,就花去数月工夫。究竟这些都还是容易的,最难是季节。这园子一天变一个样儿,若要认真画起来,至少也该有春、夏、秋、冬四幅才好。老太太又非叫画上琴姐姐雪下折梅,不得已,只好这一块冬天,下雪。那一块又春天,开花。那里又是秋天。”
黛玉忙道:“阿弥陀佛!依你说,三年算是快的了?”惜春道:“正是这话!倘若只图交差了事,那就快些。偏我又认死理儿,凡事要么不为,要就作好。你们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只知嘲讽打趣,何尝晓得个中滋味?这几年不曾把我琐碎死,如今只要听见一个‘画’字,就头疼起来!”众人忙道:“我们焉敢打趣你?不过心里着急罢了!”说着,一齐来看画,丫头揭去纱罩。只见:
房屋严整,楼阁峥嵘,佳蔬列亩,露台倒影。人物分明,隔画犹闻笑语;衣袂蹁跹,恍觉轻风扑面。芍药栏花叶滴水,骤雨初歇;栊翠庵冰天雪地,松梅斗色。这边是宝琴雪下折梅,那边是元春归省游园。时见女儿临窗对镜,又见公子望月吟哦。
众人赞道:“果然一幅好丹青!”湘云细细瞧了一回,又回头看看众人,笑道:“真是难为他,竟画的和这些人一模一样!连丫头们也不马虎,谁是谁一眼便知。可知老天赋人再不偏私,藕丫头虽不喜弄诗词,却善画。你们瞧这园子图儿,这配置、这诗情,比王摩洁的《辋川图》如何?这园子本来是死的,经他一画,也有了灵气了。回来藕丫头喝醉了,保不住还和这画儿上的人搭讪过呢!”惜春道:“这也是穷我一生心血的了,后来虽也要画,再也不画这巨幅大宗的了。”一时又同往贾母、王夫人处来。
湘云回至房中,只见翠缕已将各色衣物打点出来包好了。湘云叹道:“姊妹们一处厮混了几年,忽然回去,人非草木,岂不伤心!”翠缕笑道:“姑娘那样一个通人,如何今日也积粘起来?姑娘不曾常说,凡天下万般皆是由阴阳之气而赋生成,阴尽了便成了个阳,阳尽了便成了个阴的么?从前我老想不懂,今儿可算明白了!就拿姑娘作比方,姊妹们的这个情,就好比那个阴,如今姊妹们一处长了,这个情也该尽的时候了。然这个情尽了时,必然有另外一个情生出来,替代姊妹间的这个情,就如阳替代了阴一般。想来这个情再没别人,一定就是姑爷那个情了。再过几年,再好的夫妻也有个疏淡时候,那时必定又有另外一个情生出来了,我想来想去,再没别的,姑娘这一出了阁,是一定要养儿子的,这个情一定就是母子之情、母女之情了。母子之情是一辈子也不会淡的,又已经添出祖孙之情、祖外孙之情来了。所以既然人就是这么阴尽阳生、情来情去的,姑娘又何必伤心烦恼呢?”说的个湘云笑了,说道:“下流东西,你不开口,怕人当你哑了不成?到明日你养儿子罢,我是养不出来的!”说着,便走到李纨这边来了,和李纨说话至晚,方才过来安歇。
要知端的,再看后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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