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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佚红楼梦》:第八十六回 争闲气金桂闹午宴 赴雅会薛蟠结新知

作者: 李芹雪  收录时间:2008-08-15

第八十六回 争闲气金桂闹午宴 赴雅会薛蟠结新知

话说凤姐设计逐走了秋桐,又不让贾琏沾平儿了。贾琏方悟上当,只得在外面设法买通老嬷嬷,暗中又将秋桐包占住。又心内暗恨凤姐,不能出口,不在话下。
这日正值端午佳节,因元春欠安,遂不曾赏午。众人见贾母、王夫人无兴,大家也都无兴,就如不曾过节的一般。
林黛玉侵晨起来,梳洗已毕,不忍佳节空过,便独自出了门,往那山高草深处寻艾。行至山坡下,只见前面地上已有了一人,不是别人,正是宝玉,黛玉便说道:“你在那潮地下作什么?”宝玉回头见是黛玉,笑道:“妹妹起这样早?眼下虽然五月里,早晨湿气也重。妹妹又穿这样单薄,倘一时受了寒,可又是罪过!你又夜里常喜失眠,早上多睡一会,也是好的。”黛玉笑道:“我问你在这里做什么?你倒先派了我的一篇不是!”宝玉见问,笑道:“我见今日端午,大家都无情无绪的,好不闷人!因要采些艾给老太太、太太送去。”黛玉忙道:“你快不要送那个去!老太太、太太岂有不知今日端午的?他见今年不似往年热闹,因此心里不自在。你这会子偏送了他去点眼,岂不是没有眼色之极?”宝玉听说,忙道:“还是妹妹想的周到!但只是这些艾已采了来,难道弃了罢?”黛玉道:“已采了来,如何又弃掉?我这里也还有几枝大的,咱们把他带回去,也是个应景之物。”宝玉听了,方作喜道:“既如此,越性多采些,给三妹妹、云妹妹也送去。”黛玉点头,两个人寻寻觅觅,一直转至山坡那边,见那太阳升的高了,二人方散。黛玉回至房中,将那整枝的香艾择出来,磕尽泥土,用丝绳扎住,绢帕裹了,令人送去与宝钗,不在话下。
如今且说薛家因为金桂不贤,时常吵闹,薛姨妈母女甚是烦难。幸喜今日一早就见家人来报:“蝌二爷、蝌二奶奶来了。”薛姨妈听了,方才喜欢起来。原来薛蝌之母业已下葬,家中只小两口儿,甚觉冷清。薛蝌因思薛姨妈是个有德的长辈,且素昔视自己与薛蟠无二。又兼岫烟舍不得宝钗,每在薛蝌前极力撺掇。两口儿遂将家中托付了两家老仆人,今日来投薛姨妈。当下薛姨妈闻信,欢喜无限,薛蝌夫妻拜见了。薛姨妈见了薛蝌夫妻穿的孝,知道他娘没了,不免伤感一回,大家落了一回泪。又乱着收拾房屋,安置仆从,又命人打扫薛蝌的屋子,安放家私器具等。宝钗已引着岫烟过来拜见了贾母、王夫人,又至园中见了众姊妹,自不必说亲热异常。
午间,薛家摆了几桌酒,款待一应薛蝌家人,因命丫头去请金桂。彼时金桂正和两家的陪房女人斗牌,因人不够了,便命宝蟾在下手坐了。忽见一个婆子走来,告诉薛蝌夫妇来了,又是带了多少箱笼、多少奴仆,如何排场,怎样财物。这金桂听了,方知薛蝌之富不下薛蟠。又听见岫烟今番不比先时,一般也是金奴银婢,众星捧月的少奶奶。这金桂口内不说,心内早已不自在起来。只见丫头来请,金桂便睁眼说道:“你们自吃罢,又叫我这不咸不淡的人去做什么?瞪大两个眼睛,原来只认得钱!到明日归了西,也少不得是亲儿子发送你,别人照旧靠不得!”小丫头子偏不明事理,走回来将金桂之言一五一十全说了。
薛姨妈听了这话,自是生气,又恐怕岫烟多心,因说道:“不来罢了,何必说这些话,尽到他是礼。来不来,草筛子饮驴,礼到了就是!”不知金桂随后跟了来,恰好把这句话听在耳内,登时粉面通红,冷笑道:“好婆婆,满口里说的是什么话?也教给我,明儿好教给子侄们听去!”薛姨妈见被他听了话去,一时心中又是着急,又是含愧,竟无言可对。
宝钗忙起身赔笑,说道:“妈妈老了,今日妹妹才来了,方才高兴,吃了一钟酒。嫂子是何等样人!岂肯生气?快请坐了,让我敬嫂子一杯赔罪!”金桂闻言,益发将脸红了,冷笑道:“姑娘何罪之有?倒是我有罪了!姑娘是何等样人?可惜一年年白放了家里,成日倒只会兴风作浪,挑婆窝姑的,又岂肯和我这样的一般见识?”宝钗听了这话,一时怔了。岫烟听了这话,也就讪讪的。薛姨妈气的手指着金桂,一字说不出来。金桂鼻子里“哼”了一声,方转身去了。
这里薛姨妈见伤了宝钗,心疼不来,又后悔不及。又怕岫烟多心,因此毫无法子,只坐着抹泪。岫烟深知金桂情性的,反劝慰薛姨妈。宝钗讪了一会子,也劝他母亲。薛姨妈流泪说道:“我的儿,你休要信他胡说!我家的门坎子快要给媒人婆踩断了!我的儿要才学有才学,要德行有德行,要模样也是万里挑一,那一点儿不如人?只不过为我前世造了孽,这一辈子叫我举眼无靠。惟有你知道妈的心,所以舍不得你罢了。激起我的性子来,明日就嫁了你试试!”宝钗也掌不住哭了,说道:“是嫂子得罪妈,并不是我得罪了,为什么明儿要嫁我呢?我这一辈子也不嫁,哥哥不要,我修行去!”岫烟忙劝道:“姐姐说什么话?大娘气急了,怎么和大娘对起嘴来?”宝钗听了,忙又忍住,自己抽嗒了一会子,又忍着心酸劝他母亲。乱了一回,方才大家止住,从新整上菜肴来。众人胡乱吃了几口,便散了。
宝钗和岫烟送薛姨妈到房中,薛姨妈因又安慰岫烟道:“好孩子,千万别往心里去,他的那嘴历来是没有规矩的!”岫烟笑道:“大娘放心,我不和嫂子计较!据我看来,嫂子口快心直,较之那些口里不说,却要暗里算计人的倒强!我们既知他的情性,就该凡事体谅才是。嫂子是咱家的人,咱们不疼他,谁疼他?”薛姨妈听了这话,点头说道:“我的儿,倒是你说的是,比我们越发明白!”
二人出来,岫烟又送宝钗到房,因说道:“姐姐也当自己宽解,不要往心里去才是!”宝钗笑道:“我还要你来劝我不成?你也一路上辛苦了,早些回房歇会子去罢!”岫烟笑道:“我也实实的有些累了,姐姐也请歪会子!”因告辞出去。宝钗见他去了,自己关上房门,悄悄的在房中独自垂泪。
一时薛蟠吃毕饭,来到薛姨妈房内,见薛姨妈歪在榻上流泪。薛蟠惊问:“好好的,妈怎么了?”薛姨妈见问,越发难过,因流泪说道:“我倒不怎么,你妹妹这会子不知哭的怎么样呢!”薛蟠忙问原故,薛姨妈便将方才席上之事说了出来,又说道:“如今他倒成了婆婆了,我反成了媳妇。在他跟前,一点儿也错不得的!我倒也罢了,你妹妹可怜见的,打从你父亲没了,你又大事情不沾,小事体不问,那不是你妹妹替我操心?人家的女孩儿,只知道弄花儿弄粉儿的,闲了时作作针线就罢了,那才是千金小姐的款儿。你妹妹长了这样大,那一日不是雷霆电雹过来的。如今为我一句话,反要叫他代我受过,你叫我心里怎么过得去?”越说着,又想到薛蟠父亲,又哭道:“若你父亲在世,凡事有他张主,娘儿们也不用操这些心了。如今寡母孤儿,自己家里还闹个不清,怎怨得外人欺负!”
薛蟠素知妹妹器量宽宏,自来十分爱敬,今听了如此,也急的了不得,“嗐”了一声,把脚一跺,回身便走。薛姨妈连忙叫住,问他那去,薛蟠道:“妈别管!我去问着那泼妇去!”薛姨妈慌的忙道:“你还不给我快回来!问他也无益,倒惹的他又吵闹一场。你兄弟两口子才从家里来,见咱们只管如此吵闹,心里也烦难。你依我,从此快休再提此事,倒是去瞧瞧你妹妹是正经!”薛蟠不听,仗着盛气,几步走回房中。
只见金桂也歪在炕上,见了薛蟠,也不理睬。谁知薛蟠一见了他,便不知所为何来,想了一想,问道:“你早上起来说头疼,这会子可好些了?”金桂道:“不好!”薛蟠道:“不然,再叫个大夫来瞧瞧?”金桂道:“瞧也不中用,不如死了罢了,免了你们生气!”薛蟠道:“这是那里说起?快不要提起了!”反将金桂抚慰了一番。因出门又往宝钗房中来,到了门前,便立住脚高声问:“妹妹在房里呢么?”只见婆子应声出来道:“姑娘才往老奶奶屋里去了,大爷往那里找去。”薛蟠听说,便转身来至母亲房中,见他母女两个正说话儿呢。
薛姨妈正恐薛蟠此去闹出事来,问起来,知道没有,也就罢了。薛蟠道:“原来妹妹没有生气?倒急的我了不得!”宝钗笑道:“我生什么气?我也无气可生!我和妈正这里说故事儿呢,你这会子来了,蝎蝎蛰蛰的!”薛蟠笑道:“妹妹这样大度,明儿谁家要了去,不知他几万世修了来的福气!”薛姨妈忙道:“你还提这个!你妹妹这一辈子也不嫁了,要守着我作伴儿呢!”薛蟠忙道:“那就不是他家的福气,是我家的福气了!”引的母女二人又笑起来。
只见丫头手内拿着一个帖儿进来回说:“方才小厮儿在门上说,冯大爷家请!”薛蟠听说,将头一拍,说道:“嗳呀!我怎么就忘了!今日是冯紫英定亲,他请我们这几个相好的弟兄吃酒,我连贺礼还没有呢!”一面说,一面往外就走。薛姨妈道:“成日也不知你忙了个什么?总是到那没水的时候,才现掘井去!”说着,薛蟠早已出去了。晚上岫烟进来,薛姨妈方细问薛蝌之母丧葬事宜及家中如何安置等事,不在话下。
且说薛蟠出来,只见宝玉也骑着马从前门上来了,一问也往冯家去的,二人遂并辔而行。到了冯家门前,早有人上来问好接马,几个便飞报进去。一时只见冯紫英笑着接出来,吩咐管待两人跟马的小厮,便一手一个挽起二人,三人说笑来至厅上。
只见里面早有二人在内了,另外两个小优儿伏侍,并一个平康脂粉弹唱的。见他们进来,都起身相迎。冯紫英笑道:“你们几位也该认得的,这位是锦乡伯的公子韩大爷,这位是靖边侯的孙子卫二爷,这位是荣国府之孙宝二爷,这是他令姨表兄薛大爷。”又指一妓道:“此位名唤梦云,特邀来与众位侑酒的。”四人都上前厮见了。宝玉见了韩、卫二人皆生的气宇不凡,尤其那个卫若兰,端的与众不同,心内十分羡慕,因默默想道:“世间果有如此人物!想来那书上说的宋朝、潘安、秦宫、龙阳,也不过如此罢了!”那韩、卫二人见了宝玉,自不必说十分称羡。
冯紫英因命小优儿唱曲儿奉茶,两个孩子都打扮的唇红齿白,因唱了一回。韩、卫二人道:“想来宝世兄自然在家发奋,不似我等轻薄,只知浪荡冶游矣!”宝玉道:“惭愧!果如兄言,倒省可了家翁耽忧。你我之读书事,还不都是些露花水月,徒虚应故事耳!”韩奇道:“上回令侄媳亡故,我们也曾去送殡,因何没见宝世兄?”宝玉道:“我也没见二位世兄,彼时人多,又无心会客。况且我只跟着家祖母、家太太,外面人来客至,自有家兄等酬迎,我一概不会的,想是失错了。”大家叙谈一时,早已酒宴齐备,众人入席。因天气炎热,四个角上命小么儿打着大扇伺候。
冯紫英因命梦云劝酒,说道:“今日爷们吃的不醉,都在你身上!”梦云忙上来斟酒。薛蟠早已嚷道:“既有姐儿在此,为何叫大爷们吃这闷酒!”冯紫英听说,忙命快唱来。那梦云便坐了,拿起琵琶,慢慢弹着。宝玉看那梦云启朱唇,露皓齿,唱道:
“向晚来雨过南轩,见池面红妆零乱,渐轻雷隐隐,雨收云散。但闻荷香十里,新月一钩,此佳景无限。兰汤初浴罢,晚妆残,深院黄昏懒去眠。”
宝玉听了,点头赏赞。两个娈童连忙斟上酒,宝玉饮了一杯。只见薛蟠撅着一个嘴,说道:“不好!总不唱一个大爷爱听的!”梦云笑睨他一眼,唱道:
“戴月披星担惊怕,久立纱窗下,等候他。蓦听得窗外地皮儿踏,则道是冤家,原来风动荼縻架。”
唱了,笑瞧薛蟠。薛蟠仍嫌不好,说道:“躲躲藏藏的,有什么趣儿?给大爷唱一个‘洞房雨意云浓’听听!”梦云含笑说道:“今日冯大爷喜筵,这些曲儿怎好唱的?况又有令表弟在,成何体统?薛大爷果然爱听时,过日请到寒舍来,待我细细的唱与大爷听!”韩奇戏道:“姐儿,你好性急!你见你薛大爷英俊标致,心里看上了,等不得黑,你就心急约下了?”
梦云含笑不答,起身放下琵琶,斟了一巡,因执壶笑道:“不是我怕累,这样吃法其实无味。不如那位有好令儿,咱们也行上一个,从公赏罚,岂不有趣?”冯紫英笑道:“若要行令,须是宝世兄方好。”薛蟠听说,忙出了席,说道:“你们嫌我吃的少,趁早儿拿大杯,我喝了就是!”冯紫英知他不能,忙起身拉他入座,说道:“我们也不敢强!如今请你作个副令官,回来谁说不上来,随你罚他多少就是了。”薛蟠方才依了,仍入了席,梦云也过来坐了。
宝玉道:“如今要说四个‘如’字,所比事物要相互关联,虚实相对。酒面要席上生风一句诗词俗话,酒底要关人事一句话,还要与酒面同物。”因先说道:
方如棋盘,圆如棋子。动如棋生,静如棋死
众人都道:“妙!”宝玉夹了一块糟鸭信,说酒面道:“烟涛微茫信难求。”饮了门杯,说酒底道:“韩信点兵。”众人称赏。下该韩奇,说道:
方如土地,长如道路。土地如琴,道路如弦
众人说道:“有理!”韩奇指面前一盘太白鸡,说道:“空中闻天鸡。”饮过门杯,说酒底道:“闻鸡起舞。”接下来是冯紫英,说道:
方如行义,圆如用智。悲如义死,喜如智生
众人听了,一齐赞妙,说道:“果然不失将军本色!”冯紫英一笑,指公用大海杯说道:“海上生明月。”饮过门杯,说酒底道:“八仙过海。”下该卫若兰,卫若兰道:
洁如女儿,皎如玉兔。静如处子,动如脱兔
众人笑道:“不必见人,闻令便知是怜香惜玉之种了!”适逢小僮送上归参汤来,卫若兰便拢扇遥指道:“阳台去做不归云。”众人听了,一齐摇头道:“伤情!伤情!”卫若兰饮了酒,说酒底道:“文姬归汉。”完令。梦云说道:
豪如英雄,娇如美人。英雄如梦,美人如灯。
众人听了,一齐叹道:“古来英雄美人,烈烈轰轰。到头来也只是春灯一梦、朽骨一堆罢了。可叹!可叹!”梦云向点心盒内拣一块马乳酥,说道:“雪拥蓝关马不前。”众人又叹:“虽故忠心为主,也落得贬谪穷荒,可伤!可伤!”梦云笑饮了门杯,说酒底道:“秦琼卖马。”众人越发叹道:“英雄落魄,佳人命薄,可怜!可怜!”于是开怀畅饮起来。梦云殷勤劝酒,与薛蟠斟的独多。
韩奇笑道:“如今梦云姑娘才艺冠绝,又出生名门。你们还不知道呢,他是乔侍中的外孙女儿,后来家运不济,他籍入风尘。如今既对薛世兄有垂爱之意,我们几个何妨就作个冰人?薛兄乃高雅之士,梦云姑娘以才技、聪慧见佳,二位才子佳人,正堪佳配。薛兄在院中梳笼他也可,或者竟赎他出籍,另置一所宅子,养作外房,也未为不可。也是一件救人于急难的好事,岂不美哉?”众人听了,一哄而起,都催薛蟠。韩奇又道:“姑娘可敬你家长一杯。”那梦云果然斟酒来敬,薛蟠只得饮了。众人越发哄闹起来,说:“合卺之日,断乎少不得我们弟兄!”
卫若兰笑道:“今日酒好,令也好,又值薛、冯二兄喜庆之日。明日我在寒舍治一东,一者为薛、冯二兄侑喜,二则为初会佳友,三则家父母、家兄皆在任上,单我一个在家里,也为释闷之欢。我们花园子里也立着鹄子,算来咱们这里除薛世兄祖上供文职外,余者皆是武荫。明日花园里摆上酒,大家射圃赌输赢吃酒,岂不又比行令的痛快?”众人一齐道:“果然妙!我们必去!”当下又饮了一回,尽欢而散。
且说宝玉回来,贾母问:“在那里来?”宝玉趔趄着脚儿说道:“给冯紫英道喜去了。”贾母无话。又来见了王夫人,王夫人忙命取醒酒石来给他含着,又命作酸鱼羹,命他喝了一碗。再吃一碗酽茶,方才放心,命回去好生歇着。
宝玉忙进园来,却不回怡红院,径往潇湘馆来看视黛玉。黛玉方要盥洗,忽见宝玉进来,头上尚戴着银丝抹额,身上穿着白蟒纱箭袖,热的直用手扇。黛玉看了,知他尚未回房,便命紫鹃沏茶来。宝玉坐下,摆手说道:“不必沏茶!已喝了一肚子的茶在内了。”黛玉便道:“又是那里喝成这个样儿?扇子、帕子也不知落在那里了。回来出了汗,又该用袖子擦了!”宝玉乜斜着醉眼笑道:“本来要家去的,又记挂着一日未见你,就先看你来了。”黛玉见他醉了,连忙笑道:“多谢你记挂,快家去换衣裳去罢!换了也不用来了,我也就要睡了。”
宝玉答应着,却不动身,因问:“上回我叫丫头送了来的那故事,妹妹可也看了没有?”黛玉笑道:“哦,可是倒忘了,多谢分惠!”宝玉听说,便起身过来,向黛玉对面说道:“好妹妹,我虽无何郎之貌、子建之才,却忝有张敞之情、尾生之信,对妹妹也是一片的痴情,此心有如秋霜烈日,妹妹可也知道否?”黛玉闻言,大吃一惊,见他带酒,恐他忘形,忙呼嬷嬷道:“宝二爷醉了,快送回怡红院去罢!”那宝玉好容易今日趁酒,说出一生心内之话,只见两三个老婆子走进来,只得转身回头,踉跄着脚步出去了。黛玉见他去了,回思方才之言,不觉定定的落下泪来。勉强盥漱了,一时上床睡下,思前想后,不免又哭了一夜,不在话下。
且说宝玉径回怡红院来,袭人等忙扶在床上卧好,也不敢和他说话,只命人端过茶来,扶着头轻轻的喂了两口就罢了。那宝玉头一着枕,早已睡的熟了。
次日起来,早有卫若兰打发的小厮来请。宝玉昨日累了,本不欲去。想起卫若兰的人品,又恨不得一时见着,便命预备出门衣裳。袭人抱了衣裳来,一面伏侍宝玉穿衣,一面问:“今儿薛大爷也出门么?”宝玉点头道:“昨儿席上的都有。”因问他作什么,袭人笑道:“我想着今儿趁你们都不在家,要过去瞧瞧香菱妹子。”宝玉道:“这也该的,你去了,说我问好罢!”袭人答应,一面换了衣服,宝玉出来。茗烟陪着卫家小厮已在外面等候多时,见宝玉出来,一齐上马。
到了卫家,只见薛蟠、韩奇、冯紫英等已在那里了,当下一齐迎接进去,径至花园中,只见花稠叶茂,日少荫长。那边蔷薇下已立好了鹄子,架子上插着弓箭,这边设着酒席。宝玉一概不见,惟见席旁有一丛湘竹,竹下泉溉泥封,却是从旁边池塘内引来一股流水。宝玉笑道:“原来卫世兄家里也有这丛竹子,倒十分清幽!”卫若兰笑道:“此丛湘竹,我所极爱,今日特设宴于此,不知是否合你们的意思。”宝玉笑道:“别人不知道,只是倒独合了我的意思。我家里也有这一丛竹子,今日见了他,越发亲切!”说着,大家入座,斟上酒来。
宝玉因问:“尊翁等几时回来?”若兰道:“昨日家书来,家兄言今年任满,眼下不日即可到京了。”说话之间,冯紫英等已各射了一回,都围过来吃酒,因请宝玉、卫若兰射。卫若兰接过弓来,走至百步之外立定,将弓拽的满圆,射了两次,连中二心。又兼人物潇洒,式样好看,引的众人喝彩不绝。
那卫若兰射了一回,早已汗出,因解去鸾绦,将衣搂起来迎风。宝玉忽见他衣底下纱裤外露出一个文彩辉煌的麒麟来,十分眼熟。忙向身上掏自己带的,早已不知那里去了。想了一回,心中疑惑,只得问道:“卫世兄这件麒麟是从那里得来的?倒威武!”若兰笑道:“这是前日我生日时,我哥哥的内兄送我的。”宝玉道:“尊兄又从何处得来?”卫若兰道:“听得他说,是他那日无事,往外头逛去,遇见有人持卖此物。他见雕的精致,就出价买了。后来遇见我过生日,就给了我。但那卖的人从何处得来,连他也不得知道了。宝世兄既问,莫非知道此物的来历不成?”宝玉见问,不便说是自己丢的,便笑道:“我倒不知道他的来历,只是我见舍表妹也有这么一个,与兄的这一个倒似同巢之物,所以好奇!”若兰听了,便笑道:“如此说来,是天作之合了!不知令表妹才貌如何?就回去禀明尊亲,许与弟作了弟妇如何?”宝玉笑道:“若论才貌、根基,与兄倒正是一对佳偶!只可惜我这个表妹已许了人家了。”若兰便笑道:“若如此,可惜了!家父母也早为弟定了弟妇了。”说毕,二人大笑,遂丢过不提。日色西向时方散。
当下言不着别人,单表薛蟠到家,先至母亲房中来,只见薛姨妈母女又在房中垂泪。薛蟠道:“妈和妹妹怎么了?敢是那搅家星又来闹了不成?”不知薛姨妈说出什么话来,再看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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