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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刘心武“偷意”,还是王志武“盗名”?

——“冒牌”和“品牌”的对比

作者: 卫 文  收录时间:2008-04-11

   整理
 

《华商报》912日报道了王志武关于《刘心武揭秘红楼梦》一书贩卖别人旧观点(偷意)的消息;921日刘方回应王先生是“炒作”、“盗名”。为了维护作者权益,维护学术尊严,我们把王先生的《红楼梦人物冲突论》及相关著作和刘著中重要雷同观点一一摘出,原文复印,对照编排,两相对比,谁“偷意”,谁“盗名”,白纸黑字,一目了然。现在我们又把它重新打印,每一段加了按语,以便读者阅读。

(一)关于王夫人

按:把王夫人作为宝玉主要对立面人物,认为王夫人是贾府“女皇”、实权派,宝玉婚配对象的选择和决定权操在王夫人之手,贾母贾政都起不了决定作用,贾府是女尊男卑,而不是男尊女卑,这是王著首先提出的重要观点。1990年,王先生的一个学生写了一篇“《红楼梦》前80回中的王夫人”,是她听王先生的课之后写的。19934期《随笔》上发表了一篇“了不得的王夫人”,正如北京某高校一位年轻教授指出的,是把王著中分散在各章节的有关王夫人的内容用自己的话串了起来,联系了一点批判“老人政治”的现实写成的。刘文中这段关于王夫人的重要观点可以说是王著的翻版,区别只在于王著比刘著论述得系统细致深入罢了。

以下刘文

小说里面的人物关系设计得很准确,毕竟荣国府的女主人应该是王夫人。贾母在宗族当中地位很崇高,但是她的丈夫已经去世了,她现在住在中轴线建筑西边的一个大院落里面,虽然人人尊重,但贾宝玉毕竟是贾政和王夫人的儿子,对贾宝玉娶谁做妻子最有发言权的应该是贾政。从小说中的描写来看,贾政对这些事情不怎么管,所以这件事基本上是由王夫人做主。所以说紫鹃聪明,她知道这件婚事的障碍绝不在老太太那儿,而是在王夫人那儿。                                              (薛姨妈故意试探黛玉)

以下王文

许多人一谈及宝玉的对立面都只是把王夫人捎带提一下,几乎没有人把王夫人作为宝玉的主要对立面看待。(P17

妻妾选择全赖王夫人, P20

但在大的原则问题上,比如内定袭人、弃黛娶钗、抄检大观园等,却不让贾政知道,甚至给贾政连个招呼也不打。七十二回赵姨娘要给贾环说彩霞,贾政还像做梦一样说他已瞅准了两个丫头,等宝、环大些后,一个给宝玉,一个给贾环。赵姨娘说宝玉已经有了时,贾政感到意外,忙问“是谁给的”。可见他完全蒙在鼓里。他感到意外,有几种可能,一是明知拿不了事,故作意外,好在赵姨娘面前保持一点面子;二是想管无法管,对王夫人瞒着自己决定宝玉的大事感到意外;三是说再等一二年,实际上无异说让王夫人定夺,自己以拖为名,给王夫人以管的机会。无论那一种可能,都说明他管不了事。(P203

我们说王夫人是贾宝玉的主要对立面,是贾府上层的核心人物,就因为她虽然没有也无必要包揽一切事情,但她对贾府一系列重大事件却起决定作用。她像贾府的磨盘,其他人几乎都在围绕着她转动。她的一喜一怒可以使一些人不安,使一些人丧生,使一些人得意,使一些人高升。贾府中主要人物都是直接或间接地按照她的意愿、看着她的脸色行事。贾宝玉婚配对象选择这一贯穿全书的中心事件就更是由她决定的了。 1997年版《红楼梦》评点书P332

(二)关于羞笼红麝串

按:“羞笼红麝串”这一情节过去有人认为是宝玉“见了姐姐忘了妹妹”,对宝钗也有爱情。王著针对这种观点提出这一情节表现的是见了姐姐仍然爱的是妹妹,在2004年的一篇文章中还用心理学上的“假借”概念作了进一步的论证。刘著中的这一段说法和王著没有什么不同。

以下刘文

还有一个细节大家记得吧,也是我以前提过的:贾元春颁赐端午节的节礼,他得到的那份和薛宝钗那份是完全一样的,里面有什么呢?有红麝串。林黛玉虽然也得到了数珠儿,却并不是红麝串。薛宝钗得到以后就立刻戴在腕上了,一次贾宝玉想请薛宝钗把它褪下来近看,这时他就看到了薛宝钗雪白的膀子,立刻就有心理上的反应,书里是怎么写的——这个膀子要是长在林妹妹身上,或者还得摸一摸——意思就是可惜现在是长在宝姐姐的身上了。

这是很重要的一笔,说明贾宝玉不是一个滥情的人,虽然他是有点泛爱,对所有的青春女性他都情不自禁地喜欢,但是他真正想和谁过夫妻生活,想娶谁为正妻,除了林黛玉,没有第二人选。                                   (宝玉不是一个滥情的人)

以下王文

羞笼红麝串一段,宝玉看着宝钗雪白的胳膊,动了羡慕之心,暗想“这个膀子要长在林妹妹身上,或者还得摸一摸,偏生长在她身上”,只恨没福得摸,忽然想起“金玉”之说,又见宝钗“脸若银盘,眼似水杏,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比林黛玉另具一种妩媚风流”。不可否认,这里表现了宝玉对宝钗的爱慕之情。但这种爱慕之情时间短暂,没有对黛玉的爱慕之情那样更能经得住时间的考验。而且这种爱慕之情产生于对宝钗健康体魄的羡慕的一瞬间,其中也包含着对黛玉身体瘦弱的遗憾。要是单从相貌肉体取人,钗黛各有所长,各有特点,那个作为宝玉婚配对象都可以。可惜除了这个次要因素,宝玉对选择自己的婚配对象还有其他更重要的原因。黛玉只是不具备宝钗的身世和体魄,而宝钗却没有黛玉的正直、单纯、诚实,而这些又与黛玉无家世根底密切相关,这对宝玉是至关重要的。 P.92

有人可能用“羞笼红麝串”一回为宝钗辩护,实际也无济于事。不错,在这里作者写了“宝钗原生的肌肤丰泽”,“宝玉在旁看着雪白一段酥臂,不觉动了羡慕之心,暗暗想道:‘这个膀子要长在林妹妹身上,或者还得摸一摸,偏生长在她身上。’”可见宝钗胜过黛玉的“风流妩媚”,实际上就是身体保养的好些,肥些胖些罢了。林黛玉如若有条件常服“冷香丸”,又有一个如宝钗一样的家庭环境,后来又不过“霜刀风剑严相逼”的凄苦日子,恐怕也会保养得和她一样风流妩媚。 P164

有人以此回宝钗羞笼红麝串的情节为据认为宝玉对黛玉和宝钗具有同样的爱慕之情,其实这一情节恰好证明宝玉对黛玉的爱慕之情与对宝钗的爱慕之情不同:一、宝玉遗憾宝钗的膀子没有长在林妹妹身上,因此无福得摸,这说明他看着宝姐姐,想着林妹妹;二、宝玉感到宝钗比黛玉更具一种妩媚风流,“不觉发呆”,只是从外貌上感觉到宝钗也有动人之处,而且这种感觉只是一掠而过。 (评点本P333

宝玉对宝钗并无感情,羞笼红麝串一回不是表现他见了姐姐忘了妹妹,而是希望宝钗具有的优点如健康妩媚之类能为黛玉所具有,这种现象心理学上谓之“假借”,就是希望自己喜欢的人具有自己不喜欢或不大喜欢或者谈不上喜欢不喜欢的人所具有的优点;
                     (见《论<红楼梦的矛盾冲突>043期《中国文学研究》》)

(三)关于清虚观打醮

按:王著出版之前有人认为贾母清虚观打醮的表态就是指黛玉,有点过于绝对。贾母的表态表现了一种有利于黛玉的明显倾向性,但并未点破就指黛玉,(这就为后来她欲为宝玉说娶宝琴留下余地)这也是打醮回来宝黛大闹一场的原因。清虚观打醮是有意和元春唱对台戏,且暴露了贾母和王夫人的矛盾,这是王著早已论述的观点。刘著的观点完全是王著关于这一重大情节的一系列观点的翻版,甚至连论述过程都如一辙。

以下刘文

说林黛玉也真是太悲苦了。寄人篱下、无依无靠。但有贾母,林黛玉就有一定的依靠;没有贾母,她的结局将不堪设想。因为第二十九回贾母有一段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呀!指的就是贾母在清虚观打醮的时候,张道士给贾宝玉提亲贾母讲的那番话。

我们现在再回忆一下这一段情节。贾母到清虚观打醮之前,发生了一件什么事呢?是一件很重要的事:端午节快到了,贾元春就从宫里给荣国府的亲属颁赐节礼。曹雪芹写下很重要的一笔,就是贾元春赐给这些人的节下的礼物,贾宝玉和薛宝钗得的最多,均等;林黛玉、贾迎春、贾探春、贾惜春等人比他们少,这些人低一级,一样。这意味着什么呀?在那个时代,这是一个很明显的意向,就是指婚的意向。就等于说贾元春有一个态度,她认为她的弟弟贾宝玉应该娶薛宝钗为妻。她没有明说,却通过颁赐节礼把她的这一意向表达得很清楚了。这是很利于实现“金玉姻缘”的一个举措呀!                 (寄人篱下的林黛玉)

这个贾母并不是一个傻老太太,她聪明过人哪!贾母在这件事上装傻,你看懂没有?你贾元春不是颁赐节礼这么颁了吗?你不是要指婚又没明说吗?你没明说,我就不懂,我不知道,我没感觉。这是贾母的一个重要态度。而且,在这个情节的流动当中有一些非常重要的细节。本来清虚观打醮是元春的主意,这个“球”贾母接下了,让去就去,而且打醮的银子元春都从宫里发出来了。贾元春让夏太监拿来一百二十两银子,明确指定要在五月初一到五月初三到清虚观打平安醮——一种为亡灵举行的宗教仪式,而且点名要贾珍带着府里的爷们去烧香跪佛。贾母很愿意到清虚观去打醮,她什么目的呀?           (贾母宣布指婚无效)

贾母不主张在子女的婚配问题上讲究家业根基,不富贵也行。但贾母那话,是在特定的场合,当着特定的人,表达一个特定的意思。她就知道薛姨妈、王夫人一天到晚在“金玉姻缘”上打着主意:你们不就是嫌林黛玉穷吗?嫌林黛玉没有根基吗?你们不就是怕成就“木石姻缘”吗?现在我就把话说清楚了。她表面上是跟张道士说,实际上是敲山震虎,说给薛姨妈这些人听。“不管她根基富贵”,“模样配的上就好”。那林黛玉的模样,根据书里面的描绘那是没得挑的。而且这句话也很厉害,叫做“你来告诉我”——跟张道士说,来告诉她,意思就是说:关于宝玉的婚事,谁都别插嘴,你们有了消息,就来告诉我,由我来决定。在宝玉的婚事问题上,贾母绝不放权,她要独裁,这是她的态度。

然后,贾母又说:“便是那家子穷,不过给他几两银子也罢了。”这是什么意思?林黛玉虽然没有得到她父亲的遗产,但是贾母有梯已钱,她要拿出来,她是林黛玉的经济上的后盾,是靠山。她有钱,给林黛玉几两银子,对她来说很容易,她不能允许王夫人、薛姨妈在那儿唧唧喳喳,表面上跟她微笑,其实是微笑战斗。封建家族经常这样,在温情脉脉的面纱下面,其实都是几颗狰狞的心在那儿互相恶斗,就是为了争夺家族中的权势。贾母是个聪明人,所以这句话说得挺厉害。                              (贾母有“私房钱”)

贾母这一次有一个独特的做法,她让荣国府的女眷全去,而且有很具体的交代。首先她点名要薛姨妈必须去,然后让人顺路告诉王夫人让她也必须去。薛姨妈后来去了,而王夫人偏不去。王夫人不去,这在当时那个社会里是一个很骇人听闻的现象!你要知道,在那种封建贵族大家庭里面,婆婆到哪儿,媳妇就要跟到哪儿伺候。在书里的其他场合,王夫人全是这么做的。你注意到没有,她每天要到贾母面前去伺候,自己不亲自动手也要在旁边侍立,指挥其他人来伺候,很多时候还要自己亲自斟茶献上去。王夫人在这方面一直表现得很好,是一个模范媳妇。可是这一次,贾母说一起都到清虚观去,她却不去。她说她有事。有什么事?她说宫里面元妃那儿会派人出来,她要接待。

这是为什么?就是因为王夫人和薛姨妈看到贾元春颁赐节礼,把贾宝玉那份和薛宝钗那份完全划一,而且东西特别多,还有好东西,心里特别高兴。元妃虽然在家族辈分上低,是贾母的一个孙女,但是她在整个社会上的地位高啊!她的态度得重视啊!贾母一点反应都没有,不表态,王夫人觉得受到了很沉重的打击,心理上难以承受,实在不愿意在这个场合再跟着贾母去,所以居然就没有去。王夫人没去,但是那个张道士却在贾母面前给贾宝玉提亲了。提亲以后,贾母就当着大家表态了。在场的最重要的一个人物是谁呢?薛姨妈。前面写了,贾母点名说薛姨妈得去,薛姨妈去了,在那儿乖乖听着。虽然她是个亲戚,但是人家是贾府宝塔尖上的人物,老祖宗,她讲话得注意听。贾母的话都是“黑话”,话里有话。读《红楼梦》,读不懂贾母这些话,那真是白读了。

贾母怎么说的呀?前面她说:“上回有个和尚说了,这孩子命里不该早娶,等再大一大再定吧!”这个话很厉害,等于当众宣布元妃的指婚无效:你不是借着端午节颁赐节礼,在那儿拿主意了吗?你觉得你这个弟弟跟那个表妹是天作之合,一个戴金锁,一个戴玉,所以颁给他们的节礼也完全一样,就像他们是未婚夫、未婚妻那样,可我偏要说,现在宝玉还小,等再大一大再定吧,就是要让你的指婚不算数。贾母还故意搬出一个和尚——因为王夫人、薛姨妈总在造舆论,说有个和尚如何预言了“金玉姻缘”,贾母的意思就是:你们有和尚预言,我这儿也有和尚预言,在这一点上,咱们起码是打个平手。      (贾母宣布指婚无效)

以下王文

元妃端午节赐礼唯宝钗与宝玉同,是贾府最高权威对宝玉婚配对象选择的有意撮合,是对王夫人的有力支持,是盘旋在宝黛头顶的一块黑云。

张道士的提亲却给了贾母借题发泄对“金玉之说”不满的机会,使她正好与元妃唱对台戏。

贾母本来是要用和尚的话(不早娶)反对和尚的话(金锁要有玉来配)。 (以上P33-34

清虚观打醮则是贾母有心撮合宝黛的一次明确表态。清虚观打醮本来是元妃的指示,但元妃并没有明确表示一定要贾母非去不可。贾母是在凤姐约请宝钗、宝玉、黛玉等去清虚观看戏,而宝钗嫌热不愿去时,笑着主动提出她要和凤姐一同去的。其实贾母去清虚观打醮,并非是特别尊重元妃的意见。当远近亲友、世家相与听见贾府打醮都来送礼时,贾母就后悔地说:“又不是什么正经斋事,我们不过闲逛逛”。其实她也不是一味为了闲逛图热闹,看了一天戏下午便回来了。元妃本来让打三天醮,贾母第二天便“执意不去了”,而且不去的原因一是宝玉不去,二是黛玉“中了暑”,可见她把“二玉”看得重于元妃的指示。

特别应该指出的是,凤姐当着贾母的面动员宝钗去看戏,宝钗嫌热不去,贾母却特意叮咛宝钗:“你也去,连你母亲也去”,象下命令一样。贾母之所以让薛氏母女一定要同她一起去清虚观,并非无意之举。当张道士给宝玉提亲时,贾母当着薛氏母女和凤姐的面对张道士宣布说:“上回有和尚说了,这孩子命里不该早娶,等再大一大儿再定吧。”她还以宝玉婚配对象选择的主宰者的口气叮咛张道士说:“你可如今打听着,不管他根基富贵,只要模样儿配的上就好,来告诉我。便是那家子穷,不过给他几两银子罢了”。清虚观打醮之前,薛、王二氏胡诌的“金玉”之说早在贾府流传,贾母不会不有所闻;元妃端午节赐礼,唯宝钗与宝玉同,明明白白是对“金玉”之说的肯定。贾母这番话,大有和“金玉”之说和元妃的有意撮合唱对台戏的味道。因为第一,贾母这里所说“上回有和尚说了”其实查无实据,乃顺口乱编而已,实际上是针对薛、王二氏所散布的“和尚说金锁要用玉来配”的说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况且贾母是崇道打醮来的,张道士又是当日荣国府国公的替身,曾经先皇御口亲呼为“太幻仙人”,现在任道录司长官,当今又封为“终了真人”,现今王公藩镇都称他为“神仙”,其地位恐怕不在贾母所说的那个和尚之下,按理应该满口答应才是。而贾母却用“和尚”的话来谢绝张道士的话,如果不是崇僧轻道,那就是僧道皆不放在眼中,当然也包括“金玉”之说在内了。

其次,贾母说宝玉命里不该早娶,什么时候娶合适她没有说。“等大一大儿”是个伸缩性很大的说法。这对宝玉来说倒没什么,迟两年晚三年都可以。可是对已过及笄之年比宝玉大一岁的宝钗来说就很不利,相反倒对比宝玉小一岁、未到及笄之年的黛玉很有利。

其三,最有意思的是,张道士说若论对方“小姐模样儿,聪明智慧,根基家当,倒也配的过”,而贾母则提出宝玉选择配偶的条件说:“不管他根基富贵”,“便是那家子穷,不过给他几两银子罢了”,关键要“模样儿性格儿难得好的”。其实张道士的前两句话已表明女方模样儿性格儿不错,在此前提下,“根基家当”也配得上宝玉不是更好吗?贾母为什么不同意,还特别强调“不管他根基富贵”呢?如果我们单纯从贾母回绝张道士所提亲事角度分析贾母的话,便觉矛盾百出。实际上,贾母这些话并不单纯在谢绝张道士提亲,而是有意说给薛氏母女听的。

其四,贾母所宣布的以上条件中,第一条“不管根基富贵”,“便是那家子穷,不过给他几两银子罢了”,就是有意要把出身于“珍珠如土金如铁”的皇商家庭的宝钗排除在外。    (P162-164

贾母去清虚观打醮向张道士宣布的为宝玉娶妻的条件,“不管根基富贵”,不管“家子穷”,很有利于黛玉。

通过以上事实可看出,贾母向张道士宣布的宝玉娶妻标准,虽不能武断地说就是讲的黛玉,可是最低限度可以说是对黛玉很有利,而薛宝钗则于此条件相距甚远。贾母假借和尚之言说宝玉命里不该早娶,婉言谢绝了张道士所提之亲,为谢绝张道士提亲顺口诌了个和尚说宝玉命里不该早娶,也好象故意在和薛、王二氏早就散布的“金玉”之说相对立;(以上P168

贾母和王夫人对宝玉婚配对象选择的不同考虑,第三回已露端倪。贾母考虑的是孙子、外孙女都能在自己身边,既使九泉之下的亡女心安,也使自己晚景无凄凉之感。而王夫人则从维护自己在贾府的地位、使贾府长盛不衰、选择一个合适管家婆这一点来考虑宝玉婚配对象。

薛氏母女进驻贾府后,王夫人立即和薛姨妈共同炮制出所谓“金玉之说”,表明她唯恐贾母抢先为宝玉说定黛玉,而决心为宝玉求娶宝钗。元妃端阳节赐礼是对王夫人的有力支持,是对贾母的委婉警告。王夫人深知此意,所以贾母让人告诉她“要带了他们姊妹去”打醮时,笑道:“还是这么高兴?”话中口气对贾母此举大不以为然。按她的想法,撮合“木石姻缘”的贾母知道元妃撮合“金玉姻缘”的表示后,应该心情沮丧才对。她虽是笑着说的,但这种“笑”至少是一种不太恭敬的笑。

不仅如此,王夫人在贾母派人请他一块打醮时,竟借口“身上不好”,“预备着元春有人出来”回绝了。王夫人这种作法首先是对婆母大不敬的表现,她把女儿看得高于老祖宗。究竟她“预备元春有人出来”干什么,作者没有写。关于端阳节打三天醮的指示是很明确的,用不着元妃再作进一步的具体安排。只有赐礼中唯宝玉与宝钗同,仅是暗寓,缺乏明示。王夫人预备元妃出来干什么,读者联系前后文不难想象得出。

清虚观打醮贾母对张道士说的话,王夫人虽没有亲耳听到,但凤姐、薛姨妈不会不告诉她;薛蟠生日,宝黛不去祝寿,宝玉却登门向黛玉“负荆请罪”,凤姐又在宝黛和好往老太太跟前去时突然出现,估计也会把情况汇报给王夫人。王夫人对这一系列事件不满,又不好发作,于是便发生了打金钏儿之事。她骂金钏儿“勾引坏”了“爷们”,实际等于骂贾母、黛玉“勾引坏”了宝玉。 P171-172

而这已反映出在宝黛关系上她和贾母的想法很不相同的。无依无靠、无钱无势的黛玉,她是看不上眼的,是没有资格与她的宝玉匹配的。                                                          P123

在这诗礼簪缨之族,温柔富贵之乡,母子夫妻兄弟之间的关系多么微妙复杂啊! P181

(四)关于金钏儿之死

按:把金钏儿之死和王夫人对林黛玉的憎恶联系起来是王著的主要观点之一,也是此前无人论及的。也正是基于这种看法,王著认为《红楼梦》的第一个大的高潮不是一般人说的“宝玉挨打”,而是“金钏儿之死”。20多年后刘著竟然也这样认为,是他自己的新发现吗?

以下刘文

二、王夫人歇中觉听见宝玉、金钏二人的调笑,突然翻身起来大怒,这段情节在洞悉了前面所述的那些王夫人和贾母之间的矛盾后,再来细读细思,就越发显得真实。金钏在第三十回里胆敢那样跟宝玉轻佻,前提应该是她有服侍王夫人的经验,知道以往这个时候王夫人是会睡塌实的。她哪里知道,围绕着清虚观打醮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使老太太和太太之间发生了几乎接近表面化的矛盾,元妃给二宝指婚未成,薛姨妈从清虚观回来,把贾母那段话告诉了王夫人,王夫人不能不心浮气燥吗?那几天里,她能睡得塌实吗?她翻身起来,打了金钏一个嘴巴子还骂道:“下作小娼妇们,好好的爷们,都叫你们教坏了。”骂的固然是眼前的金钏,潜意识里未必不浮现出黛玉的影子。贾母针对二玉所说的“不是冤家不聚头”的“谶语”传遍了贾府,她心里能不窝火吗?第三十二回写到,金钏被她撵逐后含耻投井,她为表示慈善,打算把为黛玉过生日做的新衣服拿去给金钏当装裹,这是什么样的心理?那个社会那种家庭,如果真心要赏赐丫头新衣,拿出银子连夜就能赶制出来,怎么会非往黛玉的生日衣服上去打主意?再联系到更后面所写,她撵逐晴雯,理由之一就是晴雯眉眼儿像黛玉——贾母那句“只要模样儿配得上”的话对她来说显然如刺扎心——而且“轻狂”,想到二宝婚姻受阻,而轻狂女子却有贾母保护,会成为宝玉的正室,她肯定是连日寝食不安。王夫人一怒逐金钏的人际矛盾背景和人物心理背景,经过这样的细读细品,我们应该更加地洞若观火了。                                              (金钏儿胆敢跟宝玉轻佻)

以下王文

金钏儿几句话真的就能把宝玉勾引坏吗?这一点恐怕连王夫人自己也未必相信。那么是什么原因使她生这么大的气,对待和她的女儿差不多的金钏儿呢?

这个问题只要和前后的一系列情节连系起来看,便会迎刃而解。清虚观打醮之后,宝黛因张道士提亲之事闹别扭,黛玉用金玉之说激试宝玉,宝玉狠命摔玉砸玉,黛玉大哭大吐,心急剪穗,以剪对摔,结果闹得满城风雨,贾母、王夫人都一齐出动了。更严重的是,二人因此连薛蟠的生日酒宴都不去参加了,这是宝玉亲黛疏钗的露骨表现。二人和解后,宝玉虽在宝钗前为之掩饰分辩,却被宝钗笑脸冷言地说他“多事”,“自谦”,“不敢惊动”,揭他“要存这个心倒生分了”。在他“脸上没意思”而又“搭讪着”比宝钗为杨妃时,“稳重和平”的宝钗居然借丫关靛儿找扇之机,怒不可遏,指桑骂槐,竟连在场的贾母、凤姐诸人也不回避。请听她脸红冷笑着对宝玉说的话:“我倒象杨妃,只是没一个好哥哥好兄弟可以作得杨国忠的”,这分明是冲着林黛玉说的了。后来又讽刺宝玉“通今博古”,懂得“负荆请罪”。宝玉既因得罪宝钗自感无趣,又被黛玉问着,“越发没好气”了,但又怕她多心,只好忍着气,没精打采地出来。早饭之后便发生了王夫人打骂、驱逐金钏儿之事。王夫人骂金钏儿:“好好的爷们,都叫你教坏了。”这话与其说是骂金钏儿,不如说是骂黛玉,和宝钗上面骂靛儿、斥宝玉的话一样,是指桑骂槐。

早在黛玉初进荣国府时,王夫人便再三叮咛她不要沾惹宝玉,以防他“甜言蜜语”、“疯疯傻傻”,“生出许多事来”。结果不仅沾惹了,而且形影不离,象吸铁石一样把宝玉给吸住了,弄得宝玉神魂颠倒,大有因她而毁掉金玉姻缘的味道。王夫人明知林黛玉对宝玉的吸引,明知林黛玉是金玉姻缘的绊脚石,却又无法把她除掉,于是便借金钏儿之事发作了。可怜金钏儿伏侍王夫人一场,临了却不明不白地作了黛玉的替死鬼。这一点金钏儿死后便看得更清楚了。王夫人说要把姐妹们的新衣服拿两套给金钏儿妆裹,凤姐却说“可巧”没什么新做的衣服,“只有”林黛玉做“生日”的两套,这里的关键是“可巧”、“没有”、“生日”几字,读者不要以为凤姐这个管家婆特别照顾黛玉,给她做的新衣服比其它姊妹多。这在林如海去世之前,薛宝钗未进贾府之时,倒很有可能,以后则绝然不会。即使说凤姐的话当真,连王夫人都说:林黛玉素日“有心”,况又三灾八难,原说给她做“生日”,这会儿却拿了给她一个丫头妆裹,“他岂不忌讳”,于是便叫裁缝赶两套给她。难道“机关算尽”、“心机精细”、“男人万不及一”的凤姐不知这层道理?宝钗说金钏儿生前穿过她的旧衣裳(金钏儿在王夫人身边使唤,又给的旧衣服,宝钗之言可以相信),身量又相对,这一点凤姐不会不知道,为什么不拿宝钗做生日的衣裳为金钏儿妆裹?况且宝钗的衣服若真的给金钏儿穿上合身,那么穿黛玉的衣服肯定不合身(宝玉看红麝串时,发现宝钗肌肤丰泽,半天褪不下来,感叹她的膀子没长在黛玉身上,可见这个“杨妃”比“病西施”胖得多,又比黛玉大好几岁,估计个头也不会比黛玉小)。凤姐这样做,一方面说明她视黛玉不如金钏儿,黛玉做生日的衣服只配给死去的金钏儿妆裹;另方面也暗示:金钏儿是黛玉的替死鬼,理应拿黛玉做生日的衣裳给死得冤枉的金钏儿妆裹。(以上P50-52

是什么原因使王夫人生这么大的气,如此对待和她女儿差不多的金钏儿呢?这要和前边一系列情节联系起来看。早在黛玉刚进贾府时,王夫人便叮咛她不要沾染宝玉,黛玉却在贾母保护下与宝玉朝夕相处,“一桌子吃饭,一床上睡觉”(见二十八回宝玉语),置王夫人的警告于不顾。清虚观打醮贾母竟然和元妃唱对台戏,宣布宝玉的婚配对象“不管根基富贵”,只要模样儿性格儿难得好的,大有成全“木石姻缘”否决“金玉姻缘”之势。宝黛因张道士提亲砸玉剪穗,满城风雨,贾母王夫人都一齐出动了。更为严重的是贾母和宝黛连薛蟠的生日酒席都不参加了,贾母还难过的哭说什么她这个“老冤家遇见了两个小冤家”,“不是冤家不聚头”!宝黛听到此话后“好似参禅的一般,都低头细嚼此话的滋味”,“人居两地,情发一心”。事后宝玉主动找上门和解,拉上黛玉的手去找贾母,却不找王夫人!恰好金钏儿和宝玉说了几句调笑话,于是王夫人便一腔怒火趁机发泄在金钏儿身上了。她骂金钏儿教坏了宝玉,完全是指桑骂槐!可怜金钏儿伏侍王夫人一场,却不明不白地作了黛玉的替死鬼。这一点金钏儿死后便看得更清楚了。凤姐要用黛玉“生日”衣服为金钏儿妆裹,连王夫人都怕黛玉“忌讳”,凤姐却不顾及这些。宝钗说金钏儿生前穿过她的旧衣服,“身量又相对”,这说明比胖杨妃瘦的病西施黛玉的衣服肯定给金钏儿穿上不合身。凤姐硬要这样做,说明她洞察到金钏儿是黛玉的替死鬼,所以理应用黛玉生日衣服为金钏儿妆裹。而宝钗主动提出用她的衣服给金钏儿妆裹,一是为了表现自己比黛玉“大度”,另方面表明她也认识到金钏儿之死与“金玉姻缘”和“木石姻缘”的斗争有关。  (评点本P384-385

《红楼梦》前80回的第一个高潮是金钏儿之死,而不是宝玉挨打。宝玉挨打是金钏儿之死的余波。金钏儿是王夫人的心腹丫头,和王夫人女儿差不多:金钏儿死后王夫人破例赏银50两,赵姨娘的弟弟赵国基死后探春按规距才只给了赏银20两;王夫人还要用姑娘们的衣服妆裹金钏儿尸首;又把金钏儿生前的月银让她妹妹玉钏儿拿了。可是金钏儿就因为和宝玉说了几句调笑话,被王夫人又打又撵又逼,直到金钏儿投井身亡。按照王夫人的说法,是因为“好好的爷们,都教你教坏了”,一两句调笑话能“教坏”宝玉,恐怕连王夫人也不会相信;金钏儿又是王夫人身边的丫头,不是宝玉身边的丫头,要说“教坏”宝玉也轮不上她。王熙凤要用黛玉生日衣服妆裹金钏儿尸首,一语道破了玄机:林黛玉置初进贾府时王夫人叮嘱她不要沾惹宝玉的话于不顾,和宝玉整天厮混,搞得宝玉神魂颠倒,大有因她毁掉“金玉姻缘”的势头。黛玉又有贾母护着,王夫人拿她没法,只好借金钏儿之事发泄她对黛玉的不满,金钏儿是黛玉的替死鬼。(043期《中国文学研究》“论《红楼梦》的矛盾冲突”)

(五)关于抄检大观园及驱逐晴雯

按:写晴雯之死就是写黛玉之死,有人早就指出过,但驱逐晴雯意在黛玉,却是王著提出来的。刘文两次把晴雯与黛玉眉眼长的像与抄检大观园除掉林黛玉连系起来也是王著早在20多年前第一次提出来的。《红楼梦学刊》1994年第3P118页还有人在文章中点名批评王的这一看法,现在怎么也成了刘的观点了呢?郝邢夫妇与贾王夫妇之间的亲疏矛盾也是王著中反复论述过的观点,其他人也提及过,不是刘的新发现。

以下刘文

大家还记得王夫人在抄拣大观园之前的态度吗?她回忆起有一次到大观园里面去,看见宝玉房里的一个大丫头在那里骂小丫头,她就说眉眼有些像林妹妹,然后说那丫头非常轻狂,那种轻狂样子她看不上——她说的是晴雯,实际上也反映出她内心里对黛玉一万个看不上。王夫人看不上林黛玉,是由衷地看不上。

而通过清虚观打醮前后发生的事情,王夫人发现,贾母健在一天,就要维护林黛玉一天,所以心里就很不痛快,随时要找机会排除林黛玉。          (林黛玉险境之谜)

贾赦是贾母的大儿子,邢夫人是大儿媳妇,可是呢,邢夫人却没有荣国府的管理权。邢夫人她也代表着一个利益集团,跟王夫人之间的矛盾激化了。王夫人觉得没脸,就气冲冲地去找凤姐——一开头她认为那是凤姐的绣春囊,凤姐辩解说不是,而且确实不是。那么,绣春囊究竟是谁的呢?本来打算暗查,没想到邢夫人的陪房王善保家的又掺和进来,对晴雯下了谗言,事态就发展到了公开抄拣大观园。                (抄拣大观园是谁引发的)

以下王文

王善保家的在王夫人和凤姐面前诬陷晴雯“生的模样儿比别人标致些,又生了一张巧嘴,打扮的象个西施,能说惯道,掐尖好强,妖妖趫趫,大不成个体统”,王夫人听了这话,猛然“触动往事”,问凤姐“有一个水蛇腰削肩膀眉眼又有些象你林妹妹的”,这真是说话无意,听话有情。王善保家的本意是发泄对晴雯的私愤,而王夫人却一下联想起林黛玉,这决不是一瞬间的灵感。请听她骂晴雯的话:“好个美人!真象个病西施”,这与其说是骂晴雯不如说是骂黛玉。至少是二者兼而有之。 P57

原来按凤姐的意见准备暗地访察的计划取消了,决定立即搜检大观园。  P57

王夫人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于是她便迁怒于黛玉,把黛玉视为她选择合适管家婆的最大障碍。而贾母的健在,使她不能明显地对黛玉直接施加压力,象《战争与和平》中劳斯托夫伯爵夫人对桑妮亚所作的那样,于是她又往往把对黛玉的憎恶之情借故发泄在丫环身上,这就出现了小说中金钏儿挨打,晴雯、四儿、芳官、贾兰奶娘被赶的情节。所谓“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杀鸡给猴看”,“醉翁之意不在酒”    P124

抄检大观园,驱逐晴雯,意在黛玉,正是在此情况下发生的。

促使王夫人下决心抄检大观园的原因是因为王善保家的诬蔑晴雯“能说惯道”,“掐尖好强,妖妖趫趫,大不成个体统”,一下触动了王夫人那根最敏感的神经,马上把晴雯和黛玉连系起来。

她驱逐晴雯就是威逼黛玉,回禀贾母就是要贾母放弃对外孙女的保护。                                      (以上见043期《中国文学研究》)

凤姐道:“太太快别生气,若被众人觉察了,保不定老太太不知道。且平心静气暗暗访察,才得确实;纵然访不着,外人也不能知道。这叫作‘胳膊折在衣袖内’。如今惟有趁着赌钱的因由革了许多的人这空儿,把周瑞媳妇旺儿媳妇等四五个贴近不能走话的人安插在园里,以查赌为由。再如今他们的丫头也太多了,保不住人大心大,生事作耗,等闹出事来,反悔之不及。如今若无故裁革,不但姑娘们委屈烦恼,就连太太和我也过不去。不如趁此机会,以后凡年纪大些的,或有些咬牙难缠的,拿个错儿撵出去配了人。一则保得住没有别的事,二则也可省些用度。凤姐是从贾府实际情况出发,并无偏见。太太想我这话如何?”王夫人叹道:“你说的何尝不是,但从公细想,你这几个姊妹也甚可怜了。也不用远比,只说如今你林妹妹的母亲,怎么一提就是林妹妹,林妹妹成了她的心病了。未出阁时,是何等的娇生惯养,是何等的金尊玉贵,那才象个千金小姐的体统。如今这几个姊妹,不过比人家的丫头略强些罢了。通共每人只有两三个丫头象个人样,余者纵有四五个小丫头子,竟是庙里的小鬼。如今还要裁革了去,不但于我心不忍,只怕老太太未必就依。虽然艰难,难不至此。我虽没受过大荣华富贵,比你们是强的。如今我宁可省些,别委屈了他们。王夫人开始不同意驱赶丫头。以后要省俭先从我来倒使的。如今且叫人传了周瑞家的等人进来,就吩咐他们快快暗地访拿这事要紧。”接受了凤姐的建议。凤姐听了,即唤平儿进来吩咐出去。

一时,周瑞家的与吴兴家的、郑华家的、来旺家的、来喜家的现在五家陪房进来,余者皆在南方各有执事。王夫人正嫌人少不能勘察,忽见邢夫人的陪房王善保家的走来,方才正是他送香囊来的。王夫人向来看视邢夫人之得力心腹人等原无二意,今见他来打听此事,十分关切,便向他说:“你去回了太太,也进园内照管照管,不比别人又强些。”这王善保家正因素日进园去那些丫鬟们不大趋奉他,他心里大不自在,要寻他们的故事又寻不着,恰好生出这事来,以为得了把柄。各怀私意又听王夫人委托,正撞在心坎上,说:“这个容易。不是奴才多话,论理这事该早严紧的。太太也不大往园里去,这里女孩们一个个倒象受了封诰似的,他们就成了千金小姐了。闹下天来,谁敢哼一声儿。不然,就调唆姑娘的丫头们,说欺负了姑娘们了,谁还耽得起。”王夫人道:“这也有的常情,跟姑娘的丫头原比别的娇贵些。你们该劝他们。连主子们的姑娘不教导尚且不堪,何况他们。”王夫人还为丫头们辩解几句。王善保家的道:“别的都还罢了。太太不知道, 一个宝玉屋里的晴雯,天天打扮的象个西施的样子,在人眼前能说惯道,掐尖要强。一句话不投机,他就立起两个骚眼睛来骂人,妖妖趫趫,大不成个体统。”王夫人听了这话,猛然触动往事,王夫人为何不为晴雯辩解!便问凤姐道:“上次我们跟了老太太进园逛去,有一个水蛇腰、削肩膀、眉眼又有些象你林妹妹的,把晴雯和林妹妹联系起来,王夫人是第一人。正在那里骂小丫头。我的心里很看不上那狂样子,因同老太太走,我不曾说得。后来要问是谁,又偏忘了。今日对了坎儿,这丫头想必就是他了。”
(评点本
P914-915,文中小字为作者评语)

晴雯之死是《红楼梦》前80回中的第2个高潮,被人们误认为是高潮的抄检大观园只是高潮前的序幕。王夫人抄检大观园的真正原因并不是绣春囊事件,因为王熙凤建议用暗中访察的方法解决绣春囊事件已得到了王夫人的同意。促使王夫人下决心抄检大观园的原因是因为王善保家的诬蔑晴雯“能说惯道”,“掐尖要强,妖妖趫趫,大不成个体统”,一下子触动了王夫人那根最敏感的神经,马上把晴雯和黛玉连系了起来。其实在大观园里,黛玉像唱戏的龄官,晴雯又像黛玉,那么龄官肯定也和晴雯相像。而王夫人没有把晴雯和龄官连系起来,却把晴雯和黛玉连系起来,这决不是偶然的,说明她心里一时一刻也忘不了要除掉林黛玉,于是才决定抄检大观园。王善保家的抄了一遍还不解恨,王夫人又亲自出马,二次搜检怡红院,赶走四儿、芳官,重点当然是驱逐晴雯,目的是杀鸡给猴看。  (见043期《中国文学研究》)

亲疏间的矛盾冲突:

如果说赵姨娘因其地位决定,她和王夫人争斗只是“耍点小无赖,弄点小乱子,搞点小骚动”,那么贾赦、邢夫人与王夫人的矛盾斗争就有点引人注目了。

贾赦虽为长子,但因不被贾母宠爱,家政大权反而落在贾政、王夫人手中,对此贾赦是愤愤不平的。 P62

亲疏间的矛盾冲突。是本应执掌大权但因不受贾母宠爱而未掌握家政大权的贾赦、邢夫人夫妇与本来不应掌握家政大权但因受到贾母偏爱而掌握家政大权的王夫人、贾政及凤姐的矛盾冲突。谁握有家政大权,就意味着握有财产的分配权以及人事处置权,从而也就决定了他在家庭的地位和影响。宝玉挨打之前因为王夫人与贾母若即若离的微妙关系,亲疏间的矛盾冲突还不明显;宝玉挨打之后,由于王夫人贾母关系趋向密切而使亲疏矛盾日渐表面化。贾赦欲娶贾母心腹丫头鸳鸯为妾,一方面表现了他的荒淫,但更重要的是为了“算计”贾母(贾母语),挖老娘的墙角。厨房风波,是贾赦女儿迎春的丫头司棋与倾向于王夫人、凤姐一边的厨师柳家的争夺膳事权的斗争;贾母80大寿,邢夫人当着众人给凤姐下不了台,发泄对贾母亲近王夫人和凤姐而冷淡自己的不满;贾赦在贾琏偷娶尤二姐后,把丫头秋桐给贾琏为妾,使为王夫人效忠的凤姐“心中一刺未除,又平添了一刺”;中秋节击鼓传花说笑话,贾赦很有针对性地说了个用针灸医治母亲偏心病的笑话,贾赦还和贾政公开作对,奖励因诗作不佳而受到贾政批评的贾环,拍着贾环的头笑道:“以后就这么做去,方是咱们的口气,将来这世袭的前程跑不了你袭呢。”露骨地表白了亲疏嫡庶间矛盾冲突的实质。但因为得不到贾母的支持,赦邢夫妇的主动出击总以失败告终。(043期《中国文学研究》)

(六)关于黛玉与钗湘

按:黛玉和贾宝玉闹矛盾的一个主要原因就是担心的薛宝钗,薛有“金锁”;后来又有一次担心湘云,因为湘云有“麒麟”。刘著这样说能算是新观点吗?

以下刘文

这种青春期的初恋,在那样一个时代,那样一个贵族的大宅院里面,它的发展是非常困难的,有很多的障碍。最大的一个障碍就是王夫人和薛姨妈她们散布了一个舆论——“金玉姻缘”。根据她们的说法,有个神秘的和尚老早就作了一个预言:薛宝钗这样一个美丽、聪慧的女子,因为戴着金锁,所以一定要嫁给一个戴玉的公子。好像这是一个上天已经定下来的、不可更改的玉律。这个舆论在大观园里,在荣国府,是很多人都知道的,这给了林黛玉很大的压力。

究竟薛宝钗和贾宝玉之间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关系,林黛玉就时时地有所猜忌。而贾宝玉本身呢,虽然很爱林黛玉,却对所有青春女性都很感兴趣,愿意和每一个青春女性保持愉快的交往,不仅是对小姐们,就是对丫头们他也是这样一种态度,这也给林黛玉带来了一定的心理障碍。对别人她大体上无所谓,对薛宝钗,她总是在琢磨她和贾宝玉之间的关系。所以林黛玉在爱情自主方面面临着很多困难,不仅是封建礼教的禁锢,她觉得自己有情敌,怀疑薛宝钗藏奸,小说里在这方面有很多细腻的描写。

其中就有一只金麒麟。这只金麒麟,别人不感兴趣,贾宝玉一看就很喜欢,就把它抓起来,留下了。

书中后来交代,史湘云平时就戴着一只金麒麟。本来薛宝钗那个“金玉姻缘”就已经搞得林黛玉心烦意乱了,现在一“金”未除,又平添一“金”,使得林黛玉的思绪完全紊乱了。                                     (以上见林黛玉怀疑宝钗是情敌)

宝钗一个金锁已经令她耿耿于怀,忽然又出现了史湘云的金麒麟,而且宝玉偏又得到一个,成为一对金麒麟,难怪黛玉被“金”迷惑得失神落魄。                                        (金钏儿胆敢跟宝玉轻佻)

以下王文

最让黛玉担心的是薛宝钗;其次还有袭人;再次,在一段时间里史湘云也是令林黛玉不放心的人物。

黛玉的第3个担心是“金玉姻缘”的干扰。金玉之说不绝于耳,宝钗整天戴着金锁招摇过市,这些都是令黛玉闹心的事。金玉之论使她变得格外敏感,而这些烦恼只能向宝玉发泄。                                 043期《中国文学研究》)

三十二回黛玉怕宝玉和湘云说麒麟,又弄出麒麟姻缘的风流佳事,悄悄走去,以察二人之意,  P120

黛玉嫉妒湘云与宝玉的关系,往往形之于色。(P89

黛玉无心去拣什么元妃赐给宝玉的东西,她担心的是自己心目中的宝玉被人用赐礼的方式拣了去,用金玉之说的借口抢了去。 P119

宝钗和黛玉的矛盾冲突:宝钗进住贾府后的言行都是围绕着实现“金玉姻缘”,黛玉日夜向往的是“木石姻缘”;钗、黛追逐的对象又是同一个宝玉;宝玉选择的是林黛玉,但王夫人却已为他选定了薛宝钗。钗黛矛盾由此而生。黛玉投靠的是不掌实权的贾母,宝钗投靠的是掌握实权的王夫人;黛玉要自己选择知已做终生伴侣,宝钗听命父母裁定;黛玉单纯厚道,热情,宝钗有城府,与谁都合得来,与谁都谈不上感情笃深,与人交往功利色彩很重;黛玉与宝玉关系在明里,都看得见,宝钗却避开家长,暗中使劲;黛玉靠当事人,宝钗靠掌权人;黛玉读书知礼,循规蹈矩,虽有个人选择意向,没有向任何人表露;宝钗则对封建礼法阳奉阴违,对宝玉的宝玉引人注目的注意。36回之前,钗黛处于对峙状态,互相争强斗胜,各不相让;36回之后,黛玉经历了贾府一系列事变,在严酷的现实面前向宝钗服输。两宴大观园说酒令时黛玉无意中说了《牡丹亭》、《西厢记》中两句唱曲,宝钗要挟黛玉,说得黛玉“垂头吃茶,心下暗伏,只有答应是的一字”。后来黛玉又在宝钗面前承认自己在身份、家世、亲眷等方面不如宝钗。 (043期《中国文学研究》)

薛宝钗和林黛玉的矛盾冲突:

薛宝钗梦寐以求的是“金玉姻缘”,林黛玉日夜向往的是“木石前盟”;薛、林追求的又是同一对象贾宝玉;从宝玉主观愿望上讲是弃钗娶黛,但结果却是弃黛娶钗。这种曲折有趣的故事内容决定了钗黛矛盾冲突的独特形式。(P127

 (七)关于宝玉对黛玉

按:王著中认为36回之后至70回是黛玉与宝钗如何被贾府环境所取舍;认为薛姨妈提出的“钗妻黛妾”(王在其《红楼梦》评点本中修改为“钗正黛次”)瞒着宝玉,宝玉仍以黛玉为未来之正妻。刘著的贾宝玉要娶黛玉为正妻以及36回前后之不同的观点算什么新颖观点?至于宝玉梦中之语王著中也早有论述。

以下刘文

到了小说的第三十六回,我个人认为,关于宝、黛、钗的爱情纠葛,曹雪芹就基本做了一个收束,就基本不在以后的章回里面过多地写他们三个人之间的感情磨擦和冲撞了。

第三十六回的前半回叫“绣鸳鸯梦兆绛芸轩”,写宝玉挨过父亲的狠打之后,伤已养好,在疗养期间过着很悠游的生活。有一天薛宝钗就去了。袭人本来坐在宝玉的那个卧榻边绣鸳鸯,后来临时出去了,薛宝钗就情不自禁地坐到了贾宝玉的卧榻边,一看袭人没绣完的鸳鸯戏水很漂亮,就忍不住自己拿针接着绣下去。那么在这个过程当中呢,贾宝玉是睡着了的,睡着了以后就说梦话,这个梦话惊心动魄,大家一想就能想起来,说的是:“和尚道士的话,如何信得!什么金玉姻缘,我偏说是木石姻缘!”对这段情节,历来的读者分作两派,一派说贾宝玉其实没睡着,起码是没有彻底睡着,属于浅睡眠状态,周围的动静他都听得到。因为袭人说要出去一下,她是说给宝钗听的,宝钗坐在睡榻旁边,贾宝玉从各种角度,包括从嗅觉上,是能感觉到宝钗的。他那样说,是故意要让宝钗听到。所以,实际上曹雪芹写到这个地方的时候,就已经告诉读者,贾宝玉的主意是不可能更改的了,不可能有变易的了。林黛玉通过后面跟他的一些接触,心里也明白了:贾宝玉确实爱的就是她,就要娶她做正妻,正妻只有一个。所以曹雪芹写到这个分儿上,就等于对宝、黛、钗三人的情爱关系作了一个收束,这是我的看法。                                        (宝玉要娶黛玉做正妻)

贾宝玉就明确地表示,用今天的语言来说就是,我只爱你一个,而且我要和你结婚。在当时那种一夫多妻制的体系下,就是我要娶你为正妻;现在虽然我没有得到你,但是我白天黑夜想的都是你,为了想你我都得了病,表达的就是这样一种意思,林黛玉也就心中有数了。所以曹雪芹是一环一环地来写宝玉、黛玉两个人的感情的发展的,从比较低级的阶段逐步地向高阶段发展。                                               (黛玉怀疑宝钗是情敌)

以下王文

王夫人和宝玉围绕弃黛娶钗还是弃钗娶黛而展开的冲突发展到宝黛定情、“梦兆绛云轩,情悟梨香院”,火药味已经很浓,大有决一“死战”的味道。可是恰在这时,作者却笔锋一转,不写他们的直接冲突了,而写起了海棠社、螃蟹宴这样的清闲热闹场面。(P38

                            (注:“梦兆绛云轩,情悟梨香院”为36回题目)

元妃端阳节赐礼,如同一声闷雷,响在宝黛头顶,这是金玉姻缘的福音,是木石前盟的凶兆。宝玉误以为传错了,说明他缺乏这方面的思想准备,希望其为“错传”。其实这正是贾府最高权威对他未来婚配对象选择的有意暗示。

正如对元春晋封为妃不以为意一样,宝玉对元妃此举也不加理睬,反而向黛玉发誓说:“除了别人说什么金什么玉,我心里要有这个想头,天诛地灭,万世不得人身!”“我心里的事也难对你说,日后自然明白。除了老太太、老爷、太太这三个人,第四个就是妹妹了。要有第五个人,我也设个誓。” P98

袭人被王夫人赏识提拔后,在正午睡的宝玉身旁坐着做上面扎着鸳鸯戏莲花样的白绫红里兜肚,宝钗进来了,袭人说她出去走走就来,宝钗便不由自主地坐在袭人坐过的地方替袭人做活计,两人不约而同地同做着鸳鸯美梦。宝钗只做了两三个花瓣,忽见熟睡的宝玉在梦中喊骂:“和尚道士的话如何信得?什么金玉姻缘?我偏说是木石姻缘!”虽是梦话,却为实言。大凡人在梦中不象在现实中这么瞻前虑后,所以说起话来直率痛快,顾不得照顾面子和影响。而正在他身边做着“金玉姻缘”美梦的宝钗“听了这话,不觉怔了”,这简直是给她的当头一棒。(P92-93

宝钗在宝玉热天午睡时,一人坐在宝玉身边,做鸳鸯兜肚,熟睡中的宝玉说“和尚道士的话如何信得?什么金玉姻缘?我偏说是木石姻缘”,给正在做金玉姻缘美梦的宝钗当头一棒。                                043期《中国文学研究》)

宝玉对弃钗娶黛态度是坚定的,信心是十足的,(P108

宝玉弃钗娶黛的旗帜始终是鲜明的,而且越来越鲜明,没有丝毫妥协退让的余地。   P105

宝玉要把祭文说成是黛玉祭晴雯的,“芙蓉”祭“芙蓉”,这说明他心目中要娶黛玉为妻,晴雯为妾。(P59

宝玉并不知道薛姨妈与黛玉达成的作妾协议,仍视黛玉为未来之正妻。但从他为香菱“担前虑后”、向王道士讨要妒妇方来看,他决不会同意林妹妹如香菱一样受作妾之罪。
         (《中学语文教学参考资料》1983年第5期)

(八)关于宝玉对黛玉一类地位低下的人

按:贾宝玉“弃钗娶黛”的一个重要原因是与他总是站在地位低贱者一边的一贯处世原则相一致的,这是王著及其后来许多著述中反复强调的一个观点,也是与过去那种认为宝黛爱情是一对判逆者的爱情的观点不同的地方。刘在其著中说“我个人认为”也太有点大言不惭了吧。

以下刘文

通过这些细节,我们应该能够领会曹雪芹的苦心。我个人认为,书里面写贾宝玉和秦钟、柳湘莲、蒋玉菡这些人那么好,主要是想表现贾宝玉对社会边缘人有一种特殊的情怀。而社会边缘人在那个时代是为主流社会和主流价值观所坚决排斥的,曹雪芹通过他的一支笔写出这样一些人物和故事,对这些边缘人物予以了赞美和肯定。他所写的贾宝玉这个贵公子,一方面深爱林黛玉,要娶林黛玉为正妻,一方面对所有的青春女性都尊重,都呵护,都关爱,同时,他特别愿意和男性社会中的非主流的、和权力无关的边缘人交往,特别喜欢他们。这就是曹雪芹笔下的贾宝玉和林黛玉。                 (贾宝玉不是一个滥情的人)

以下王文

宝玉交的三个男朋友秦钟、柳湘莲、琪官儿地位都很低下,他平时所喜欢亲近的是所有的女孩子,而特别关心的却是平儿之类地位特别低下的。他在初会秦钟时所产生的那种“老天不公”的感慨,就不是一般人所能理解的。在贾府,林黛玉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是低贱的,所以有人敢于把她和当时最被人看不起的唱戏女孩子联系起来,而她自己也感到别人这样看她,是欺她为“贫民丫头”。正如紫鹃所说,只是因为贾母的健在,她才保持着小姐的身份,若无贾母,也只好任人欺负罢了。作者每写到诸如平儿、尤二姐之类不幸女儿的命运时,总要写宝玉联想到黛玉,这决不是偶然的。宝玉正是要选择一个地位低贱但心境高邈的林黛玉。
     03430日《光明日报》文学遗产)

细心的读者不难发现,作者总是把宝玉对奴隶们的同情和对黛玉的同情连系起来写的,或者由他们的地位联想到黛玉,或者用他们暗示、影射黛玉;而王夫人一怒死金钏儿,再怒死晴雯,也是她发泄对黛玉憎恶感情的结果。(P70

定情以后则更多的是出于对黛玉孤单、命薄的同情。(P108

他亲近秦钟、琪官、柳湘莲,疏远贾雨村;亲近小厮,疏远贾政;亲近未嫁无权之女,疏远已嫁有权之妇;亲近丫环婢妾,疏远为主子效忠的奴才、婆婆、妈妈;反对以出身论贵贱的王夫人,不满以嫡庶论贵贱的贾探春。他的这种以平等观为核心的民主思想集中表现在对婚配对象的选择上。凡是知道他的女儿都喜欢他,他也喜欢所有的女孩子。但他已悟出“人生情缘,各有分定”,所爱并非没有重点,而以黛玉为“至尊”。他对黛玉开始是知己相爱。黛玉父亡之后,虽然因有贾母的存在而暂时保持着小姐的身份,但在都长着一双富贵眼的贾府人心目中,已和香菱相去不远了。香菱的今天就是林黛玉的明天。在这种情况下,宝玉对黛玉的爱情又增加了新的意义。(P210

她是唯恐贾府人视她为低贱之人,而事实上贾府的人也的确视她为低贱之人,这是她敏感有理的地方;但宝玉并不视她为低贱,相反视众姊妹为一理,而不管其家世如何,对黛玉之亲又在众姊妹之上。 P117

而贾宝玉却偏偏要打破这一传统,忠于对林妹妹的爱情,不以她的地位低贱而视其为玩物,真心实意地尊重她,同情她,喜爱她,(P101

贾宝玉要实现不计较女方地位低贱的真正爱情,这种爱情包含着同情被侮辱被损害者的主导思想。(P101

“情悟梨香院”,促进了宝玉对黛玉的专一爱情,同时也坚定了他抵制金玉姻缘的决心。 P101

作者用香菱影射黛玉地位的变化;用红玉暗寓黛玉“高攀”宝玉之难;用妙玉表现黛玉的清高、孤独的性格以及王夫人对她的态度;用宝琴表现她开始受宠于贾母而后来被贾母抛弃;用晴雯表现她欲做妾而为王夫人所不容;用龄官表现她爱情之真以及唯恐宝玉视自己为玩物的担心;用尤二姐表现做妾之结局;用尤三姐表现外嫁的不可能。所有这些暗寓、影射、烘托、象征黛玉的人物,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地位低贱,这一点正是黛玉的要害,也正是作者用这些人物暗寓、影射、烘托、象征黛玉之所以取得成功的艺术效果的关键。(P125126

(九)关于赵姨娘和贾政与王夫人的关系

按:赵姨娘与王夫人的矛盾前人已有不少论述,王著的观点是赵姨娘与贾政一起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对王夫人构成威胁,而这也是促成王夫人为利用贾母抵挡这一威胁而与贾母和解的重要原因之一。刘著换了个说法,贩卖的还是王著的观点。

以下刘文

所以,赵姨娘、贾环这母子两个人一天到晚想害贾宝玉。有一回,王夫人让贾环抄经,就在王夫人的屋子里头,抄经的过程中,贾宝玉从私塾放学回来,滚在王夫人怀里,王夫人就跟他展现出深厚的母子之情,宝玉就扳着王夫人的脖子说长道短。贾环看在眼中恨在心里,就趁机下了毒手——宝玉躺在炕上,跟丫头说笑,离贾环抄经的炕桌不远,贾环就把油汪汪的一个蜡台一推,推到宝玉的脸上,想烫瞎宝玉的眼睛,幸亏没烫中,但烫得宝玉的脸上起了一溜燎泡。你看,贾环对他的哥哥就这么狠。              (赵姨娘想让黛玉死掉)

其实,她的话语权在贾政面前非常大,书里面是写得很清楚的。比如说,第七十三回就写道:“赵姨娘正和贾政说话,忽听外面一声响,不知何物,忙问时,原来是外间窗屉不曾扣好,塌了屈戌了,掉下来。赵姨娘骂了丫头两句,自己带领丫鬟上好,方进来打发贾政安歇了,不在话下。”不要把这些过渡性的语言轻易放过,贾政作为荣国府的老爷,每天晚上谁伺候他睡觉?并不是王夫人,也没有关于周姨娘的描写,就是赵姨娘。这种描写在书里面出现了不止一次,这说明在贾政面前她是有话语权的,因为贾政喜欢她。  (赵姨娘在贾政那有话语权)

以下王文

嫡庶间的矛盾冲突:

在小说中表现为赵姨娘母子与王夫人母子和凤姐的冲突,这是一种争夺财产继承权的激烈斗争。贾环借给王夫人抄写“金刚经咒”之机,故作失手,把那一盏油汪汪的蜡烛向宝玉脸上只一推,几乎烧瞎宝玉双眼。赵姨娘又和马道婆勾结一起,毒设魇魔之法,欲置宝玉凤姐于死地。她对马道婆表白:“了不得,了不得!提起这个主儿,这一份家私要不都叫他搬送到娘家去,我也不是个人。”“把他两个绝了,明日这家私不怕不是我环儿的。”贾母站在王夫人一边训斥赵姨娘:“你愿他死了,有什么好处?你别做梦!”宝玉的病愈,使赵姨娘阴谋未能得逞。

但赵姨娘并不因此甘心,想借贾政之手置宝玉于死地。贾环在贾政盛怒之际,诬告宝玉强奸不遂,“打了一顿,金钏儿赌气跳井而死。”结果把个贾政气得“面如金纸”,怒上加怒,几乎把宝玉打死。贾政若打死宝玉,等于支持了赵姨娘,打击了王夫人。由于王夫人、贾母的联合救驾,宝玉得免于死,赵姨娘夺正未能如愿。但从此赵姨娘也就成了大观园中的过街老鼠,不敢公开与王夫人抗衡了。(P61

      赵姨娘得到贾政宠幸,贾环夺正的危险性严重地威胁着王夫人。贾政除了宝玉尚有贾环,虽是庶出,却是亲儿。(P173

二十五回贾环使计油烫宝玉,接着又勾结马道婆使神弄法,欲置宝玉于死地。贾赦当时还着急地为宝、凤“寻僧觅道”,而贾政反而没有贾赦着忙,反劝贾赦:“儿女之数,皆由天命,非人力可强者。他二人之病出于不意,百般医治不效,想天意该如此,也只好由他们去吧。”无独有偶,赵姨娘这时也劝贾母不要过于悲痛,快为宝玉准备后事。 P173

赵姨娘欲害死宝玉为贾环谋家业,(P31

嫡庶间的矛盾冲突。主要是赵姨娘母子(宝玉挨打之前还包括贾政)与王夫人及探春的矛盾冲突。贾环把蜡烛油推向宝玉脸上欲使宝玉瞎眼;赵姨娘勾结马道婆毒设魇魔法欲置宝玉凤姐于死地;贾环向贾政诬告宝玉强奸不遂,逼死金钏儿,以借贾政之手打死宝玉;探春管家时赵姨娘为了多要几两银子又哭又闹;赵姨娘借茉莉粉之事与芳、葵、豆三官撕撞,以泄私愤,都是嫡庶矛盾的表现。贾政由偏向赵姨娘转而偏向王夫人,赵姨娘才偃旗息鼓,但矛盾并未止息。  (见043期《中国文学研究》)

按:总之,刘著把王著中的母观点抛开,把其部分重要的子观点拿来进行一些肤浅的片断的敷衍而成其文。这种做法无论红学史、中外学术史都极为少见。如果说二者还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刘把王严谨的书面语言变成散乱的所谓口语;在观点方面,刘比王没有任何新的推进,王比刘更缜密更深入更系统,提出时间也更早。

精心创制的“品牌”和胡乱拼凑的“冒牌”差别是很大的。但拆开一看,便会发现“冒牌”的重要部件都是从“品牌”那里来的,自己没有什么新东西。“品牌”是一个有机的整体;“冒牌”却既无有机性也无整体性。

从以上一系列对比中不难看出谁“偷意”谁“盗名”。如果认为刘文与王文“偶合”,有三点解释不通:(1)偶合的数量不会这样多,一个人的文本分析内容中几乎绝大部分观点都与人偶合,这太不可能了。(2)怎么就与一个人发生偶合呢?难道这两个人是双胞胎?双胞胎的想法也不可能完全一样。(3)作为一个严谨的学者,在对某一问题发表见解前,最起码的常识是把前人关于此问题的著述看一下,尊重前人劳动成果,这是最起码的学术规范和道德。刘某人不大可能是不讲学术规范和道德的人。

《红楼梦人物冲突论》的缩写“论《红楼梦》的主要矛盾冲突”在19835月《中学语文参考资料》上发表。由于王著大大小小的观点都与前人不同,所以早在198311月南京开红学会时,时任全国红学会秘书长的胡文彬先生就说王的研究是另起炉灶。王著《红楼梦人物冲突论》198311月交陕西人民出版社,198512月出版,最初书名为《红楼梦矛盾论》,后改为《红楼梦艺术冲突论》,最后由文艺部主任王平凡改名为《红楼梦人物冲突论》。其间作者曾把“凤姐其人”一段投寄《光明日报·文学遗产》,好久没有消息。作者把稿件寄国图王丽娜,她爱人在人民文学出版社编辑《中国古典文学研究》集刊,不久稿件退回,编辑称稿件是鉴赏文字,不是研究性文章,不符合刊物宗旨。作者又把此稿寄河南社科院老校友韩宏恩,求他托人在河南社科院主办的《中州学刊》上发表,又是好长时间没有消息。但时隔不久,王文中认为秦可卿之死是因为凤姐插足她与贾蓉之间,为保住与贾蓉的夫妻关系,为保住在宁府的立足之地,只好委身于贾珍而造成的悲剧,这一观点被人添油加醋,敷衍成谈秦可卿之死的文章,发表在《中州学刊》上,其后还发表了与之商榷的文章。王先生写信询问韩宏恩这是怎么回事,韩支唔其词,胡乱搪塞。此前,王还把书中一部分内容以“谈红楼梦的主要矛盾”为题寄给一些杂志集刊,均未被采用,只在198311月南京红学会上散发。从此,王先生不再写单篇文章,向杂志投寄,更不敢托人了。二十世纪90年代后,先后有一些刊物发表了不少与王书中某一观点一样的文章,只有《红楼》杂志主编梅玫给王回信承认《红楼》上发表的一篇文章抄袭了王著。一个做学问的人著作权如此得不到保护,实在教人寒心。

说明

1)刘文指20077-8月华商报上连载的《刘心武解秘<红楼梦>》系列文章中相关部分的内容。

王文指1984年陕西人民出版社出版的王志武的《红楼梦人物冲突论》及其他著述中有关部分的内容。

2)刘心武著作中有考证、文本解析等。本篇摘引内容在其文本解读部分所占比重很大,令人关注。

3)文中只注页码者皆引自《红楼梦人物冲突论》。

附录:

对“他人观点代替自己观点”的法律分析

由于种种原因,目前在学术论文中以他人的观点作为自己的观点进行论述的现象日益严重,何红锋在《法学》2003年第9期上撰文,对这一现象进行了法律分析。文章认为,社会科学(包括法学)研究成果也应当享有发现权,在学术论文中以他人的观点作为自己的观点进行论述的现象,不但有违学术道德,也是一种侵犯知识产权的行为,这种行为侵犯的是发现权。我国目前尚无对发现权的具体规定,这也给发现权的保护带来了困难。作者认为在社会科学领域,对发现权的保护主要应当直接通过诉讼完成。即理论观点的原论述者对后论述者提出诉讼请求后,由法院进行审查,确定是否构成侵犯发现权。

                                        (光明日报)2003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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