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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的时序问题探讨

作者:董义德  收录时间:2008-09-20

提要:《红楼梦》时序是至今未解决的问题。笔者通过细读原文,揭示了曹雪芹的写作手法,并把书中几十个被认为无法说明的“矛盾”的时序问题都解决了。文章对时序研究中的“无意”说作了否定。只用原文就能解决时序矛盾,开创了新的《红楼梦》研究方法。

关键词:红楼梦 时序 矛盾 解决

《红楼梦》作为一部不完全的作品,而且原文已湮灭,只存十几部过录本(含残缺本)。阅读者可能过亿,研究者数以十万计。发表的论著数量就单部作品来讲,可能也是世界第一,这种现象可以说是空前绝后。这就是《红楼梦》的魅力所在。

正因为原文湮灭,过录本有差异,作品不完全,作者资料的缺乏,造成了很大的空间可以想象。已发表的论著中想象、猜想占了大部分。即使是考证,也有很多论据被疑为是造假。所以《红楼梦》研究也象甄士隐解注《好了歌》中的一句:“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我如今也来凑一份子,谈谈很久以来不少人都研究过的《红楼梦》的时序问题。我只从《红楼梦》的原文出发,研究《红楼梦》的时序。所研究的内容似乎还没有人说起过;或许有人说过,但没有形成文字;至少沈治均博士2004年前、曹金钟先生2007年8月前没有说过。这可从他们的文章中看出来。

曹金钟先生在《〈红楼梦〉中时序‘矛盾’研究述论》(湖南文理学院学报 2006年1月第31卷第1期)中总结了时序研究的两个阶段:一是20世纪60年代以前,从清人开始,几乎一致认为时序“矛盾”是作者疏忽、失误而造成的;二是20世纪六七十年代以来,随着对《红楼梦》成书过程的研究,研究者将之看成是成书过程中修改、增删未尽的结果。这两个阶段实际也代表了两种研究类型,但不论哪一种,都可归结为“无意”说,而“有意”说还一直未受到应有的重视。

曹先生是“有意”说的代表人物。他写了好几篇论文,阐述这个说法。

“有意”说的主要观点有三:(《红楼梦》中人物年龄“矛盾”考论红楼梦学刊2007年第三辑 内容提要)

1、 作者为塑造人物及表现主题思想的需要而有意设计的,如《红楼梦》中少女的年龄,作者就有意限定在“十五六七岁”以内。同时,有些是作者在刻画、塑造人物时所产生的一种客观效果。

2、 作者在年龄问题上重写意而不重写实的结果。

3、 有极个别的“矛盾”,很可能是版本传抄工程中的失误造成的结果。

为了说明问题,我把戴不凡先生、朱淡文教授、沈治钧博士的看法也列举在后。

戴不凡先生在《红学评议 外篇》(文化艺术出版社 1991年6月)的《时序错乱篇》中列举了二十八处矛盾和不少疑问,主要是指出曹雪芹在书中有很多矛盾,他认为“语云:瑕不掩瑜;然彼实能以瑜掩瑕者”;而周汝昌先生的年表是不对的。但有些问题他也还没有搞清,如晴雯的年事与身世,就没有评述。他没有具体解决时序的矛盾。

朱淡文教授在《红楼梦论源》(江苏古籍出版社 1992年6月)中,从成书的角度出发,认为时序混乱的主要原因是增删剪接所造成的:“小说中客观存在的大量矛盾足以证实剪接之存在。例如,研究者都注意到小说人物的身世年龄、情节的时空背景等往往有诸多矛盾现象。它们是不能用作者偶而疏忽来解释的。因为它们不仅数量众多,而且常常同一矛盾反复出现。……这其实是作者增删剪接旧稿所造成的。”

沈治钧博士在《红楼梦成书研究》(中国书店出版2004年3月)中从体例、时空设置、情节人物、文献史料各个方面对成书的影响作了分析。在时序方面他认为《红楼梦》的“岁时节序似乎算不上‘井然不紊’,人物年龄就更谈不上‘若合符契’了,不客气地说那简直是一笔糊涂账”。最后也是“现在勉强成篇,充其量也只是拼合出古陶的一种大体轮廓而已,蹈空逞臆之处亦难免”。

我可以同意他们的部分论点:作品经过修改、增删,有些矛盾曹雪芹没有解决;版本的传抄也会有误。但对他们的论据却有完全不同的看法。他们都无法解释为什么曹雪芹愈改矛盾愈多;也无法解决这些矛盾。而解释书中“矛盾”的方法很多都是猜想,如朱教授和沈博士都拿不出《风月宝鉴》,而凭空设想《风月宝鉴》里是如何如何的。

先说朱教授的观点。

增删剪接是客观存在的,也可能会有没有完全修改好的地方,如大姐和巧姐在文中同时出现等。但按朱教授的研究意见,曹雪芹的第五次增删在乾隆十九年开始,到死还没有修改完。其间有七八年的时间,书中还有大量的矛盾,恐怕说不过去。就拿黛玉和宝钗的出场来看,这个问题是个大问题,曹雪芹不能不重视。朱教授在她的《红楼梦论源》中是这样认为的:“根据以上探讨,我们知道《红楼梦》成书过程中钗黛出场的年龄有过三种写法:

(1) 早期稿本(《风月宝鉴》):黛玉十三岁进京。在她出场之前,有湘云与宝玉童年生活的故事。

(2) 第四次增删稿(明义所见《红楼梦》):黛玉七岁,宝钗十四岁进京。黛玉出场很早,宝钗在元春省亲前数月出场。

(3) 第五次增删稿(《石头记》):黛玉七岁、宝钗九岁进京,两人在第三、四回相继出场。

据此,贾宝玉及其周围的其他女儿,其年龄也必然相应改小。”

那么正如朱教授自己所说的:

(1) 第二十回宝玉劝慰黛玉:“你先来,咱们两个一桌吃,一床睡,长得这么大了,他(指宝钗)是才来的,岂有个为它疏你的?”可见宝钗是当时(省亲之年正月)才来贾府不久。

(2) 第二十二回写几天以后贾母捐资为“才来的”宝钗过生日。……明白交代出宝钗寄居贾府不过数月。

(3) 同回凤姐与贾琏商量为宝钗做生日,……一段夫妇对话,反映出宝钗确是“才来的”客人,而黛玉已来贾府多年。

这么重要的内容,第五次增删居然都不改过来,可信吗?

除了这些,第五十七回还有薛姨妈的一段话:“林姑娘又是从小儿来的,他姊妹两个一处长了这么大,比别的姊妹更不同”,坐实了黛玉比宝钗(别的姊妹)来的早的多,而且是从小来的。

第四十八回,处于第四十五回和第四十九回之间。十月十四那天平儿因贾琏被贾赦打了个动不得,咬牙骂道:“半路途中那里来的饿不死的野杂种!认了不到十年,生了多少事出来!”贾雨村和贾府相认是贾雨村带黛玉到京开始,第四十九回时黛玉十五岁。往前推九年多(不到十年),黛玉六岁,正是贾雨村带黛玉到京的时候。这坐实了黛玉是六岁来京的。《红楼梦》的时序曹雪芹很多时候是用象“不到十年”、“三四年的工夫”、“转眼已二年多了”、“五年八个月”等时段来表示,你必须会读才能读懂。

这些都说明今本仍然是黛玉先来,宝钗后来。书中有这么多明显的事实,为什么有人就是看不到?朱教授的黛玉七岁、宝钗九岁来贾府的结论是不对的。认为宝钗九岁才来是误读了《红楼梦》。

表面看来,从黛玉到贾府,贾雨村在京二个月后到金陵,审葫芦案,作书二封给贾政和王子腾。然后薛家到京都,时间不过半年左右。可从贾雨村看,到金陵时,冯家已告状一年,其时薛家还未到都。薛家在路起码一年以上,这是戴不凡先生也提出的。怎么可能半年内就到贾府?这与黛玉七岁、宝钗九岁到贾府是对不上茬的。这样朱教授的立论就没有了根据。也就是说,看似有道理的推理是站不住脚的。

但是朱教授的推理有可利用的一面:曹雪芹的《红楼梦》是小说,他把素材按自己的需要任意组织,不是按时间的先后写的:前面的可以放在后面,后面的可以插在前面。如她在文中说:“小说中客观存在的大量矛盾足以证实剪接之存在”、“在作者某一旧稿中,宝钗确是在她十四岁那年进京待选的。时当元春省亲之前一年”等都是用小说的规则来看待《红楼梦》的。但朱教授在不知不觉中还是受到了周汝昌先生的影响,把《红楼梦》的时序看成是和回目的顺序一致的,影响了她进一步的探索。她的结论还会让人觉得曹雪芹愈改愈乱,最后的第五次增删到死都没有改完好,留下那么多矛盾,实在差劲。

戴不凡先生是只提出问题,而没有答案。时序在他那里没有解决。而且还认为不少矛盾是曹雪芹自己造成的。

沈治钧博士更是受周汝昌老先生的影响,干脆把周表抄下来,加进一些周老回避或不愿意承认的矛盾,然后就说曹雪芹是写了一笔糊涂账,是因为“作品的时间体系是逐渐定型的”、“命运没有给曹雪芹更多的光阴与精力”。最后竟说“增删修改的时候,那些数字就变得枯燥而抽象,有问题也不易察觉了”。简直是一派胡言,以己度人了。把成书研究建立在没有回目没有文字只有书名(《风月宝鉴》)的基础上,只能是空中楼阁,无法使人信服。

“成书说”不管是“一稿多改”还是“二书合并”都有这个问题:《风月宝鉴》是没有实物的,都是从《红楼梦》或《石头记》里找出来的。然后又不要证据地说《风月宝鉴》里有《红楼梦》或《石头记》里没有的东西,还要人相信他讲的是事实。这种逻辑混乱的“研究”哪有一点科学性可言?

曹金钟先生分析的时序混乱原因,有一定的道理,那三点都有可能。可他还是把《红楼梦》的时序与回目的顺序混淆了。没有吸收朱教授合理的内核:曹雪芹的《红楼梦》是小说,他把素材按自己的需要任意组织,不是按时间的先后写的:前面的可以放在后面,后面的可以插在前面。所以虽然说曹雪芹有意而为,但“矛盾”还是在那里,没有根本解决。就像第二十二回中有神秀的“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有尘埃。”是美则美矣,了则未了。只有惠能的“菩提本无树,明镜亦无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才是彻底。也就是说曹雪芹的文章本没有什么大的矛盾,我们没有读懂罢了。承认这一点,才能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

这一点能做得到吗?全部做到很难,但把大部分的“矛盾”解决掉,还是有可能的。下面我就这个问题展开讨论。

鲁迅先生曾说:“总之自有《红楼梦》出来以后,传统的思想和写法都打破了”(《鲁迅全集》(第9卷)人民文学出版社1981年版,338页)。曹雪芹的写法是与众不同的,我先把我认为的曹雪芹写作手法提出来:打乱了顺序,将后面的故事写在前面作为前因,将前面的故事作为结果写在后面,还给人以循序渐进的感觉;运用独特的艺术技巧,将观者玩弄于掌股之间,使你摸不着头脑。曹雪芹在《红楼梦》中充分运用这种技巧。

首先我们要确信,曹雪芹通过十年时间,五次增删,基本上解决了时序问题,有个别的地方还有漏洞。如果是明显的漏洞,一眼就能看出的,那一定是曹雪芹故意而为。因为曹雪芹的智商不低。

先看人物出场时的描写。这就是像京剧中的亮相,人物一下子就定型了。《红楼梦》中除了宝玉和凤姐,其他人基本上只有一次描写。因此这样的描写就给了我们一个固定的形象。在何时描写,就成了关键。黛玉、迎春、探春、惜春是在第三回就出场了。其实这时她们都只有六到八岁,如照实写,就永远都是小孩子,与曹雪芹要塑造的人物形象完全不同。所以他把她们都写成少女。这样以后就不用再作描写了,人物也定型了,对应的人物言行也要与之相应。这就是我认为的为什么黛玉六岁到贾府,而形象、思维、行动都不同于六岁原因。这和曹金钟先生的故意限定“在十五六七岁以内”的观点是相通的,但不相同。

其次看几个被认为是无法拼凑整齐的“七巧板”。

(1) 秦可卿之死、林如海之死、贾瑞之死的关系。

第二回中贾蓉十六岁,黛玉六岁。秦可卿死时贾蓉二十岁,黛玉当然就是十岁。林如海在黛玉九岁的冬月(十一月)在贾琏的陪同下到扬州去探父病。在此年的九月贾瑞起淫心,腊月里中了凤姐设的相思局。照风月宝鉴,死于第二年春还是第三年春与以后的情节无关,可以不必细究。第二年九月秦可卿死,九月初三林如海死,秦可卿的五七正五日,应在十月,去苏州的昭儿回来报林如海丧。年底黛与回贾府。其时黛玉已十岁。

这里有两个问题:秦可卿为何在九月才死?为何昭儿要说“带大毛衣服”?

按秦可卿在冬至后“脸上身上的肉全瘦干了”,宁府还打算冲喜。如果冬至以后很快就死了,时间顺序就不对了。所以秦可卿不是冬至以后很快就死了,而是身体恢复后死的。死在九月前后的原因,有可能是“爬灰”的事被丫鬟发现,被迫自尽而不是病死。因为这段内容已被删去,死因不清楚,所以也只能估计。这样秦可卿五七正五日昭儿回来报丧,时间顺序就对了。

而“带大毛衣服”的可能是去年天气不太冷,而且是去南方。所以只带了棉的,没带大毛的。今年要过了冬才回北方的家,所以要昭儿回来拿大毛衣服。

(2) 黛玉和大观园姊妹的年龄。

第四十五回黛玉自称“长了今年十五岁”;第四十九回“十二人皆不过十五六七岁,或有这三个同年,或有哪五个共岁”。本来这都是对的。可周汝昌老先生偏要说曹雪芹“信笔泛叙”(红楼梦新证 1976年版),结果成了“矛盾”。关键问题在周汝昌先生要把曹雪芹纳入他的年表,不合他的年表就说曹雪芹错,真是岂有此理。黛玉十岁回到贾府后,贾家要造大观园,造了一年多,装修了大半年。还有第三十七回贾政赴学差,宝玉“光阴虚度,岁月空添”,花去了两年时间。所以黛玉此时已是十五岁。

黛玉十五,与黛玉同岁的有:惜春、宝琴、探春、湘云,十六岁的有李绮、宝玉、岫烟,十七岁的是迎春、李纹、宝钗。这十一个人都是十五六七岁。

那么凤姐怎么讲?我认为这十二个人不包括凤姐。因为凤姐不是大观园姊妹,她已婚,又不在大观园住。要说第十二个人应该是香菱。她虽然已婚,但她刚住进大观园。而宝琴虽然住在贾母处,但她未婚,且参加大观园姊妹的活动。而香菱的年龄,按实际年龄已十八岁了,可她已不知自己的任何事情,所以有可能在卖入薛家时,薛家给她与宝钗一样的年龄。第六十三回中有“香菱、晴雯、宝钗三人与他同庚”之说。虽然这个岁数对晴雯来讲有问题,但香菱与宝钗同岁却是有道理的。因此香菱此时的年龄可以认为是十七岁。“十二人”的矛盾也可以解开了。“三个同年”、“五个共岁”也符合了,好得很。

(3) 晴雯的年龄和在宝玉身边的时间问题。

在第七十八回的《芙蓉女儿诔》中,确定晴雯十六岁,在宝玉身边五年八个月。这是不能改变的数字。晴雯第一次出场在第五回宝玉去宁府时,那是宝玉十三岁的腊月,晴雯十岁。当年她被赖家买下,去贾府时被贾母看中,赖嬷嬷把她孝敬给了贾母。贾母又在该年腊月给了宝玉,因此一起去了宁府。六年后的第七十八回时,晴雯十六岁了,八月中秋以后,被王夫人赶出大观园,死于非命,在宝玉身边正好五年八个月。

那么从第四十九回宝玉十六岁(见问题(2)的叙述)到第七十八回是几年?第五十三过年,第七十回又过年,第七十一回有“贾政回京之后,诸事已毕,赐假一月在家歇息”的话。贾政回京日期第七十回已交待:“至冬底方回”,所以应在十一月底。歇息一月,就到年底,又过年了。过了三个年,宝玉长三岁,第七十一回后,宝玉已是十九岁。与前文吻合。关键是为何宝玉去宁府时已是十三岁?我在后面第六个问题中将有说明。

再来看两个“没有插针之缝隙”的时间问题。

(1) 朱教授在《红楼梦论源》中写道:

从第四十三回开始,日期均历历写明,如按此排比,则可见:

九月二日 凤姐生日泼醋,宝玉祭钏。(第四十三回)

九月十四日 赖家请客,薛蟠挨打。(第四十七回)

十月十四日 薛蟠南行。香菱入园。(第四十八回)

十月十五日 琴、烟、纹、绮进府。(第四十九回)

那香菱学诗应该发生于何时?简直连插针之缝隙也没有。

朱教授把琴、烟、纹、绮进府的时间定为十月十五日的依据是第五十回有贾母讲“这才是十月里的头场雪”和第四十九回宝玉讲的“明儿十六”。

如像朱教授所言,香菱的确没有学诗的时间了。我的看法却是朱教授想不到的。第四十八回香菱在薛蟠十月十四走后刚进大观园,就开始向黛玉学写诗。几天后第四十九回写到宝琴、岫烟、李纹、李绮等到贾府。宝玉讲“明儿十六,咱们可该起社了”,这似乎应该是十一月十五才对。话石主人在《红楼梦正譌》中也认为应是十一月。第五十回中第二天下雪了,贾母笑道:“这才是十月里的头场雪”。这里有矛盾了,十四到十五有好几天是说不过去的。但我有一个外国人没有办法而中国人有办法的解决方案,那就是农历是有闰月的:下雪的那个月是闰十月,第四十九回写到宝琴、岫烟、李纹、李绮等到贾府,宝玉讲“明儿十六,咱们可该起社了”也是在闰十月。我在前面所说的“几天后”就是一个月的间隔:闰十月。香菱有了一个月的学诗时间;贾母讲是十月(其实是闰十月,但也可讲是十月)里的头场雪也对了。

(2) 还有所谓“三十三天”的事。就是第二十五回宝玉被魇,和尚持颂后,三十三天之后,身安病退,复旧如初。

戴不凡先生在《红学评议 外篇》中提出的第十九个矛盾:“‘三十三天病愈’,最早不可能在五月十七日。”

我与戴先生不同,我认为宝玉中邪的时候是三月中旬后期或三月下旬前期,离三月中浣看《会真记》不久。和尚持颂时宝玉已过生日,所以才有“青埂峰一别,展眼已过十三载矣”。不然就要说“已将十三载矣”。从中也可以推断宝玉的生日应是三月下旬。该年还应有闰三月(如没有闰三月,三月中旬的桃花恐怕也早已谢了)。三十三天后还在闰三月下旬,所以第二十六回的四月初宝玉去沈世兄家赴宴是可以做到的。宝玉的生日在三月底和尚持颂前已过了。这样宝玉生日的疑问也可以解决了(我在后面第八个问题中还有专门说明)。

我在前面曾加过闰十月,现在又加了闰三月,历法上讲得通吗?周老的年表中第十八回至第五十三回可是同一年。同一年不可能有两个闰月,但周老的年表是错的。

农历是十九年七闰。基本上是三年有一闰月,有闰月的年份最少相差两年。第二十五六回中的闰三月时,我已分析宝玉十四岁(实足十三岁)。第四十九回的闰十月时宝玉十六岁,是从原文中推导出来的。相差就是两年,而不是同一年。我查了二百年阴阳历表(1821-2020),闰四月后两年有闰十月的是1868年和1870年。所以清朝康雍乾年代闰三月后两年有闰十月的可能是有的。即使该时段没有,只要有这个可能性,曹雪芹也是可以这么写的。

关于闰月的问题,对中国人而言一个不是难题,我只用了半个小时就想出来了。可二百多年居然没有人从这个角度来分析,道理何在?原因就是习惯势力太大,尤其是老前辈作了解释,后学者就只会接受,不愿动动脑子去仔细研究。红学家很自负,把曹雪芹想得比自己差。不把这个思想扭转过来,红学永远不会有出路。《红楼梦》时序有“矛盾”的根本原因是:曹雪芹把他的素材打乱了顺序,按他自己的需要进行组织。书中的年龄、时间间隔绝大部分是正确的,只是因为打乱了顺序,他故意把后面的故事写在前面,反而把它作为前因;而把前面的故事写到后面,变成了后果,给人的感觉是循序而进,所以显得“矛盾”,其实并不矛盾。

比较难解决的问题我已作了解释,应该说理由是充分的。

为了方便以后的分析,我把大家可以接受的主要人物年龄关系先写在下面:

1.黛玉六岁时贾蓉十六岁、贾琏二十岁,结婚二年(第二回)。贾蓉比黛玉大十岁。

2.宝钗比宝玉大,宝钗生日正月二十一日。第四十九回有“十二人皆不过十五六七岁”,推论出宝钗比宝玉大几个月到一岁多。不可能大二岁,因为还有更小的黛玉。也不可能同岁,第二十二回宝钗十五岁,第二十三回外人认为宝玉十二三岁,比宝钗小得多。现设定大一岁。

3.香菱比宝玉大二岁:第一回英莲三岁时,甄士隐梦见一僧一道让通灵宝玉下凡。暗示宝玉投生,为一岁。

这样的关系就是黛玉、宝玉、宝钗、香菱(英莲)挨次大一岁。

4.由于宝钗是十四岁过了生日来的荣府,第七回反映出的是初冬(金钏在晒日阳儿),而王夫人和薛姨妈长篇大章地说些家务人情。应该看得出,这是薛家刚到荣府的情景。也就是在大观园全部完工的十月底以后的事。此时香菱十五岁,而买英莲时英莲才十三岁,从十三到十五是两年的光景,也是薛家从金陵到京都的时间。小说以“在路不计其日”一笔带过。这样薛家离金陵时宝钗十二岁,即黛玉十岁。薛家来京前给王夫人来了信,就是第三回最后一小节黛玉看到“王夫人和凤姐在一处拆金陵来的书信看,又有王夫人之兄嫂处遣了两个媳妇来说话,……晓得是议论金陵城中所居薛家姨母之子姨表兄薛蟠,倚财仗势打死人命,现在应天府案下审理”中的那封信。讲的是金陵来信,而不是讲薛家来信,挑明了这信是薛家还未启程时发的,而不是在途中发的。收到信时已在途中,从而确定这时黛玉十岁。这一点至关重要。否则黛玉年龄可能会大一二岁。由此才可以知道第四回初,黛玉在李纨处,贾兰年方五岁,是在黛玉十岁时。从而得出贾兰比黛玉小五岁。请特别记住:黛玉十岁时,贾兰五岁。

有人会问,黛玉去王夫人处不是在黛玉到了荣府的第二天吗?“次日起来,省过贾母,因往王夫人处来”。这是曹雪芹的艺术处理手法,移花接木。四年的时间,他用一天就代替了。这样那里还有朝代年纪可考?绝大部分人都不能领会这一点,所以觉得前十七回的时间很乱。弄清了这一点事情就好办多了。第二回冷子兴讲贾珠“不到二十就娶了妻生了子,一病死了”。黛玉六岁时贾兰一岁很有可能,这样与第四回对上茬。如认为黛玉六岁,贾兰已五岁,既与现在薛家来京的情况接不上茬,也与第七十八回的事对不上榫。

第七十八回周老认为此时宝玉十五岁,贾兰十三岁。如此会有宝玉要叫探春姐姐、或探春和贾环是双胞胎的怪事。因为前提贾兰十三岁时宝玉十五岁错了;那么黛玉比贾兰大一岁也是错的。到了贾兰十三岁时,黛玉十八岁,宝玉十九岁,探春十八岁,贾环比贾兰大两岁,故十五岁。

5.第四十九回有“十二人皆不过十五六七岁”,黛玉十五岁。湘云叫黛玉林姐姐(第三十二回),故湘云也是十五岁。

我现将他有关人员按年龄大小排一下(以黛玉十五岁时):

贾兰十岁;贾环十二岁;惜春、宝琴、探春、湘云、黛玉以上同为十五岁;宝玉、岫烟十六岁;迎春、宝钗十七岁;香菱十八岁;袭人二十岁;贾蓉二十五岁;凤姐二十七岁;贾琏二十九岁。其他人的年龄以李纹十七岁(生日早,正月至三月),李绮十六岁(生日晚,十月至十二月)可能性最大,姊妹俩相差一年八九个月以上。因为这样符合了第四十九回“或有这三个同年,或有那五个共岁”的说法:惜春、宝琴、探春、;湘云、黛玉五人十五岁;李绮、宝玉、岫烟三人十六岁;迎春、李纹、宝钗三人十七岁。而岫烟与宝玉是同年同月同日生,比宝玉早生几个时辰,所以宝玉叫岫烟姐姐。如要将香菱加进去,可放在宝钗前。因为香莲已不知自己年龄和身世,薛家把她定为与宝钗同岁的可能很大。

下面我再来分析《红楼梦》中的其他时序。

一、 宝钗来贾府时间

宝钗应是在她十四岁生日过后来的贾府。具体时间有二种可能:

1、正月二十一后不久

2、大观园建成后的十一月

如果是该年的正月二十一宝钗生日以后不久,薛家就到了荣府,比现在的时间提前了九个月。薛家在途中的时间也就比我原来认为的二年减少成一年多一点。因为二月有时天冷,俗话说二八月乱穿衣,金钏晒日阳儿也可以成立,薛家住梨香院也顺理成章。到了十二个女孩子来了再搬家、宝钗在王夫人处并讲话也能成立。

“十月底前‘王夫人日日忙乱’,没有空闲工夫。而第七回王夫人去梨香院与薛姨妈攀谈时,长篇大套的说些家务人情等语。是因为王夫人空闲下来了。所以这是在十一月,金钏儿在晒日阳儿才有必要。长篇大套的说些家务人情也只有在久别重逢才会讲。否则前些时候刚见过面,而且是久别后的见面,长篇大套的说些家务人情的事已经办过,这次见面又是长篇大套的说些家务人情,与情理不合。所以薛家是这时(十一月)刚来荣府的可能性最大。”

但其中的一个矛盾,需进一步探讨。

第十八回的前半回中有贾蔷从姑苏采买的十二个女孩子,聘了教习,搬进梨香院,薛姨妈她们搬到东北上一所幽静的房舍居住的情节,时间应在阳春三月到十月。

如薛姨妈在十一月再来荣府,就只能直接住东北角的这所幽静房舍,不可能住在梨香院,与第四回和第七回的描写有了矛盾。这该如何解决?

因为我认为曹雪芹的写作手法是:打乱了顺序,将后面的故事写在前面作为前因,将前面的故事作为结果写在后面,还给人以循序渐进的感觉;运用独特的艺术技巧,将观者玩弄于掌股之间,使你摸不着头脑。第四回先写了薛家来荣府住在梨香院,第七回王夫人又到梨香院去看望薛姨妈,这事变成了前因。第十八回才有女孩子的到来,所以薛姨妈她们要搬出梨香院,女孩子才能住进去,这是基本逻辑。曹雪芹必然会将这个漏洞补上。为了更显得真实,让宝钗在王夫人处,并讲了话。

这两种可能按我的假设都能成立,但“正月二十一后不久来”似乎更容易让人接受。

从小说的角度来看,宝玉和黛玉到王夫人房中去,宝钗亦在那里和后来宝钗讲“咱们别在这里碍手碍脚……”都是连接上下文的过场文字,有没有都和主题关系不大。而这几句真是补漏洞的绝妙文字,让人觉得确实薛家早已到了荣府,我认为这是曹雪芹的目的。所以实际最可能发生的恰恰应是后一种,我倾向后一种可能。而沈治钧博士也认为薛家没有搬过家,与我的看法相同,但两者的意思却是完全不同的。

二、香菱“才留头”的缘由

第七回有“一个才留头的小女孩儿站在台阶坡上顽”和周瑞家的说:“可就是……为了他打人命官司的那个小丫头子?”可知,香菱是个“才留头”的小女孩,大约十一岁。可在第四回中,门子就讲香菱已十二三岁了,冯渊要娶她为妾,并不再要第二个。怎么从金陵到都中,年龄反而变小了?其实这是一个遮眼法。第三回末黛玉到都中的次日,就知道薛家从金陵来信,薛家要进京;第四回初又到李纨处,直到贾兰已五岁。其实这时黛玉已十岁,刚葬好父亲从苏州回到贾府(我在第十九个问题中会解答)。曹雪芹将四年后的事移到此处,并让你认为这是前因,以后的事明明在此前,却是作为还未发生的事,要在以后展开。这就是我在前面引用的鲁迅先生的话:“传统的思想和写法都打破了”。而在香菱的问题上,他又将她缩小了四岁,由十五岁变成了十一岁(与将十岁的黛玉变成六岁的手法一样),而且把其他人(如大姐)也缩小了四岁,似乎时钟倒拨了四年。然后把这些人物放到荣国府,按以前已发生过的事(指前六回中已写过的事)为依据,续写一段活剧来。这段故事的后面,大姐被奶子拍着睡觉,最大也就二三岁。可实际上她已经六七岁了,与贾兰年龄相仿。我的这个推断解决了巧姐年龄太小之谜。到八十回后,巧姐已是十三四岁的大姑娘,被判词和《红楼梦》曲子所描写的故事才有可能发生在她的头上。“时钟倒拨四年”这是一个相当重要的假设。我这样猜测曹雪芹的写作原意是和故事情节吻合的,不能算太离奇吧?

三、湘云和黛玉谁大?

湘云在书中第一次出场是第二十回后半。见到宝玉和黛玉就叫“二哥哥”和“林姐姐”,而且还挖苦黛玉要嫁个要咬舌的“林姐夫”。第二十一回开头又告饶叫黛玉“好姐姐”。可见湘云比黛玉小是没有问题的。可是第二十二回宝钗生日那天,湘云又说“倒象林妹妹的模样儿”,后来又对宝玉讲“我也原不如你林妹妹”,似乎黛玉又比湘云小了。这个矛盾很容易解决。“我也原不如你林妹妹”是指宝玉的林妹妹,不是她的林妹妹。而前一句话语湘云的性格有关。我们可以设想当时的场景:首先在场的大部分人都叫黛玉为林妹妹或妹妹,其次在凤姐讲了那个小旦“象一个人,你们再也看不出来”后,宝钗和宝玉都知道了,或不肯或不敢说,还可能会打岔。只有湘云“接着笑道‘倒象林妹妹的模样儿’”。她心直口快,依照前面大姐都叫黛玉为林妹妹的口气脱口而出,几乎不用脑子。这就是湘云的性格,不能凭此就说黛玉比湘云小(我和曹金钟先生看法相同)。更何况第三十八回贾母嘱咐湘云:“别让你宝哥哥林姐姐多吃了”。贾母会把她的外孙女和侄孙女的年纪搞错吗?所以湘云比黛玉小是毫无疑问的。

四、湘云与袭人所讲“十年前”的事

按我推算第三十二回湘云十三岁。十年前湘云三四岁,正是刚懂非懂得一个小孩子。袭人已是八九岁,当了一二年的丫鬟了。两个小女孩谈论婚姻大事的起因应是有人结婚。从时间的推算,我猜想大概是贾珠娶李纨的时候。湘云在贾母处,看到珠大哥娶媳妇,新娘子穿红戴绿。晚上回来和袭人讲她也要做新娘子,甚至还可能讲要嫁给宝玉。这种事情我们都可以想象得到。这个年龄段的小女孩是不懂害臊的,因为不懂事。现在十三岁了,定了亲。别人讲起这种事当然会脸红害臊了。

五、刘姥姥一进荣国府的时间

第六回曹雪芹要另起头绪,写刘姥姥一进荣国府,节令在秋末冬初,时间在哪一年?第二回冷子兴在演说荣国府时是夏秋时节,因为冬天黛玉已到荣国府。他讲:“这位珍爷倒生了一个儿子,今年十六岁,名叫贾蓉”。当时是贾雨村在黛玉五岁时在林府当西宾,一年后因黛玉母亲贾敏亡故,黛玉病了不曾上学,所以外出游玩,相遇冷子兴。此时黛玉六岁,比贾蓉小十岁整。第六回刘姥姥到凤姐处,贾蓉来见凤姐要借玻璃炕屏。书中写他的年纪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其实应该是十八岁。因为有凤姐的事反衬:此时凤姐管家还不到五年,五年前是王夫人管家,有周瑞家的对刘姥姥说的话:“我们这里又不比五年前了。如今太太竟是不大管事,都是琏二奶奶管家了”为证。凤姐结了婚就管家,结婚应有四年多了。第二回冷子兴讲贾琏娶亲二年(夏秋时)。贾蓉十六岁贾琏结婚二年。贾蓉十八岁(秋尽冬初),已过了二年多。贾琏与凤姐结婚四年多,管家也四年多,合茬。因而黛玉也一定是八岁。所以刘姥姥一进荣国府的时间是黛玉八岁时的秋末冬初。

六、宝玉梦游太虚幻境的时间

宝玉梦游太虚幻境在宝玉十三岁(黛玉十二岁)时的冬天(腊月)。

第五回有:“宁府中花园内梅花盛开,贾珍之妻尤氏乃治酒,请贾母、邢夫人、王夫人等赏花”梅花盛开之时应在腊月前后料想无太大争议。宝玉此时应多大?警幻仙子在让宝玉看了金陵十二钗正册、副册、又副册;闻过群芳髓;品过千红一窟;饮了万艳同杯;听了十二支红楼梦新词后,因宝玉尚未觉悟,于是就将她的妹妹,乳名兼美字可卿者,许配于他。兼美怎生模样:鲜艳妩媚,有似乎宝钗,风流袅娜,则又如黛玉。这是在宝玉眼中的兼美(可卿):既像宝钗又似黛玉。因为这两位女性宝玉都见过。而宝钗是在她十四岁宝玉十三岁的冬天来的荣国府。因此宝玉去宁府时必在宝钗来后,也就是必须在十三岁后。因梅花盛开在腊月,所以此时宝钗来荣国府也就一个月左右。如宝玉未见过宝钗,如何在梦中知道宝钗的样子,而与兼美比较?而且还有我在前面已经讲到了晴雯死在八月。晴雯在宝玉身边的时间为五年八个月。第一次出现在宝玉身边必然是腊月。从这往后推六年,晴雯十六岁,宝玉十九岁,与第七十八回时宝玉的年纪相符,也正好符合《芙蓉女儿诔》的描写。而且也只有这个年纪,宝玉才会遗精,可以和袭人“同领警幻所训云雨之事”。当然也不能再大了,因为再大与后面的年纪不相符了。

七、大姐生病的时间

第二十一回大姐出痘,供奉痘疹娘娘共十二天。时在正月十五以后。结束应在正月二十七以后。可书中却是此时还不到正月二十。这对认为《红楼梦》是按时间顺序写的观点是一个致命的打击。应该承认这是《红楼梦》的一个明显漏洞。可是用小说的观点来看却是可以解释的。因为这可以把它移到正月二十一宝钗生日以后。我认为这么明显的漏洞不是曹雪芹的疏漏而是故意。因为这个问题太明显,人人都能看出。曹雪芹不改,就是要说明《红楼梦》是小说,不是编年史。也是“朝代年纪无考”的反映。

八、宝玉生日问题

宝玉生日一直被认为在四月二十六,这是不对的。

那么宝玉何时生日?在书中只有第六十二回讲:“宝玉生日已到,原来宝琴也是这日,二人相同”。当时王夫人不在家。王夫人为何不在家?因为到先陵去了。第58回老太妃薨了。贾母等要入朝随祭。此事发生在何时?清明以前。书中讲到:朝中大祭,贾母等五更便去,用过晚饭方回。可巧这日是清明之日。还发生了藕官烧纸的事件。我们就算是在清明前两天前薨的。国丧要办多少时间?在大内偏宫祭二十一天,再入先陵。都城去先陵来往要十来天,还要先停放数日,方入地宫。书中讲一月光景。薨时在清明前,结束回家应在立夏前后。宝玉在立夏前就已过了生日,怎么也不会是四月二十六。

提到宝玉生日的事还有第27回:四月二十六日芒种,女孩子们祭饯花神。探春与宝玉有段谈话,探春要宝玉替她买些好字画和好轻巧顽意儿,并说:“我还象上回的鞋作一双你穿,比那一双还加功夫”。宝玉回答中有这么几句话:“那一回我穿着,可巧遇见了老爷......我就回说是我前儿生日,是舅妈给的”。我们来看探春送宝玉鞋子如是生日礼物,是“上回”还是这一次,还是都是?先说这一次。我们先假定四月二十六日是宝玉生日。从对话中明确可以看出,这次为了酬谢宝玉替她买小顽意儿。如果硬要说是生日礼物,那么四月二十六日芒种那天探春还未做,而是要加功夫来做。或许因为宝玉讲了这段话后也就不做了:怕父亲贾政生气。而且生日过后再做再送生日礼物,似乎也没有这种道理。所以这一次是给宝玉送生日礼物是讲不过去的。那么“上回”是什么时候?有可能是上回宝玉买了那柳枝编的小篮子,整竹子根抠得小盆子,胶泥垛的风炉儿,探春喜欢的什么似的,所以做了双鞋作酬谢。这是最有可能的。如果说是做了作为今天的生日礼物,那么就在此之前,可能十天半个月了。然而宝玉穿了出去最迟也在昨天(指那一回)给贾政看见了,不满意。宝玉谎说是前儿我生日,舅妈给的。是讲“前儿”,不是讲明日或过几天。那么宝玉的生日就一定在今天之前。宝玉可以谎说鞋是舅妈给的,不能谎说生日,因为贾政是他父亲。而且宝玉做生日是件大事,大家都知道,不会不热闹,无法谎说。所以宝玉在四月二十六日前就已经过过生日了。假如“那一回”已是一年前的事了,这又有何证据?除非先证明四月二十六日是宝玉生日,还要证明上次那双鞋是生日礼物,才能判定今年的四月二十六日是宝玉的生日。这是以条件作为结论,怎能说服人呢?

至于“做遮天大王圣诞”是宝玉生日、四月二十六是芒种就是宝玉的生日等都是没有事实依据的猜测,根本不是考证,而是“文字游戏”(李希凡语见1955年1月20日人民日报)。

接下来的第六十三回,宝玉生日过完,得到贾敬死了的消息,其时只有尤氏在家(报了产育,腾挪出来,协理荣宁两处事体),其他人都在先陵。贾珍、贾蓉连忙向礼部告假。经皇帝批准扶柩回籍,可以回都办丧。可见宝玉过生日时,贾母王夫人等人都不在家,也就是还在立夏以前。就像我在前面分析“三十三天”的那样,具体时间应该是三月底。

九、贾敬死在何时及贾琏娶尤二姐的时间

从宝玉的生日在三月底推断,贾敬也应死在三月底。第六十四回的“初四日卯时请灵柩进城”的初四就应该是四月初四。第六十五回贾琏娶尤二姐的“初三黄道吉日”应该是五月初三。

十、柳湘莲八月进京与尤二姐死的时间

第六十六回有贾琏为尤三姐做媒的事,时在七月。因为贾琏娶尤二姐已经两个月光景,还有贾珍与三姐的纠葛。贾琏七月下旬就已回京,而柳湘莲八月内方进了京,因退婚造成尤三姐的自杀。十月初贾琏又去平安州,凤姐十月十五把二姐骗进大观园。十一月底回京,前后两个月左右。回来收了秋桐,二姐受了一个月的暗气,腊月底前吞金自尽。时间安排与书中描写相符。

十一、贾琏借当和尤二姐周年事

第七十二回贾琏向鸳鸯借当,时在八月十五前。可凤姐却说“后日是尤二姐的周年”。与第六十九回的描写不一样。而且第五十三回就有贾蓉对贾珍说贾琏向鸳鸯借当的事。贾蓉怎么可能未卜先知呢?

这里我同意朱淡文教授的意见,这是在剪接过程中留下的痕迹。第五十三回的这段话应该在后面,曹雪芹增删时把它移到此处。因为不是重点,曹雪芹疏漏了未改好。同样,尤二姐的周年也是这个道理。

十二、“在路不计其日”是多久?

戴不凡先生在矛盾肆中认为“薛家一行在路上实际走了一年多(还加上雨村断完案的消息传到都中的时间)才到都中,时间未免过长、不合”

我却认为这个时间戴先生推算得是对的,因为薛蟠到京的目的有三:“一为送妹待选,二为望亲,三因亲自入都销算旧账,再计新支,——其实则为游览上国风光之意”。他是一路走来一路玩,一年多时间并不多。实际在路时间是两年。

十三、“又不知历几何时”又是多久?

第十七回建造大观园花的时间用“又不知历几何时”来代替。那到底多久?第四十二回黛玉说:“这园子盖才盖了一年”。从元春被封凤藻宫尚书,加封贤德妃的那年年底到宝玉题对额时的春三月园内工程告竣,实用一年三个月左右。以后又用了半年多,直至十月将尽才皆全备。

十四、贾政当学政有多久?宝玉“光阴虚度,岁月空添”这段时间多长?

第七十一回起首就是“话说贾政回家之后,诸事完毕,赐假一月,在家歇息。因年景渐老,事重身衰,又近因在外几年,骨肉离异,今得晏然复聚于庭室,自觉喜幸不尽”。那么贾政在外几年呢?第七十回三月初三探春生日,接到贾政书信,说是“六月中准回京”。弄得宝玉大惊失色,赶紧准备贾政回来要检查的功课,谁知写的字只有五六十篇。袭人因此诉落宝玉:“这三四年的工夫,难道只有这几张字不成?”可知,写到探春过生日那年,贾政在外已三四年了。随后又因顺路察看赈济,至冬底方回。宝玉就又照旧游荡。到年底贾政回家时已四年多了。

我们来算一算时间对不对:第三十七回中,八月二十日贾政走,宝玉“光阴虚度,岁月空添”。这段时间多长?二年。你再往下排:至第三年八月探春建海棠社,九月初二凤姐过生日,到第五十三回,过了年就是第四年了,第七十回年近岁逼,放丫头配小子,又过年了,是第五年。三月初三探春生日,宝玉准备功课。头尾五年,三年七八个月,确是三四年。年底贾政回家,已是四年四个月了,于书中交待完全吻合。

十五、薛家在十八回前出现的原因

我在前面已经讲了,薛家是在宝钗十四岁生日过后才来贾府。也就是元春省亲前的那年冬天。可在书中却是第四回就到了贾府。这是曹雪芹的安排。我说过曹雪芹的写作手法:打乱了顺序,将后面的故事写在前面作为前因,将前面的故事作为结果写在后面,还给人以循序渐进的感觉;运用独特的艺术技巧,将观者玩弄于掌股之间,使你摸不着头脑。既然曹雪芹已经在第四回就写了薛家到京,后面再写他们在贾府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我们先来看看第四回薛家来荣府后到第十八回前共有几次出场:共有八次,其中三次还是暗写。

1.第七回王夫人到梨香院会薛姨妈,宝钗生病吃冷香丸,香菱和莺儿都出场,其中香菱是一个才留了头的小女孩。其他的人除了大姐(后为巧姐)都没有年龄或相貌的描写。

2.第八回宝玉去梨香院,金锁与通灵宝玉初次相遇。薛姨妈、莺儿在场,黛玉也去了。

3.第九回暗写薛蟠假上学,薛蟠并未出场。

4.第十三回薛蟠送樯木板材给贾珍做秦可卿的棺材。这是没有的事。但因为把此事放在薛蟠身上比较符合人物性格,所以曹雪芹就这么写了,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5.第十六回平儿谎说:“姨太太打发香菱妹子来问我一句话”。这也是暗写,其实没有这样的事发生。

6.第十八回宝钗在王夫人那里。

7.薛姨妈另迁于东北上一所幽静房舍居住。(暗写)

8.宝钗说:“咱们别在这里碍手碍脚,找探丫头去。”

后三条我已在《一、宝钗来贾府时间》中加以说明。其余的这些事都是在宝钗十四岁到了荣府后发生的事而写在了前面。因为第四回已经写了薛家到了荣府,所以第五回以后都要以薛家已到荣府为前提。这样第七回冬天周瑞家的送宫花、秋天(九月初三)凤姐和宝玉去宁府,第八回又是冬天宝玉要撵奶妈的事都能讲通了。其实秋天(九月初三)凤姐和宝玉去宁府,是在宝玉十岁时的事(秦可卿生病的那年);周瑞家的送宫花和宝玉要撵李嬷嬷是在宝玉十三岁时的事(宝钗到了荣府后)。这本不是同一时段内的事,把它联在一起,是曹雪芹的艺术手法,如按时间顺序往下看就弄不清楚了。

发表于《红楼研究》2008年6月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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