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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中四位争议最大的女性之——蒙诟最重的红楼女性(2)

作者: 周静浩  收录时间:2008-07-08

二、袭人是曹雪芹空云似桂似兰的女性

袭人的人品不错,容貌姣好。在古代,对女子来说,人品是本质,容貌是资本,既是择夫嫁夫享受荣华富贵的前提,也是红颜薄命的禍因。谁知不知败由奢侈的贾府败落,谁知不负责任的宝玉出家,袭人作为依附的女奴落得个红颜薄命。痴迷不悟的袭人把人生希望寄托在不能成器的"顽石"上,弄得个水中捞月空劳累。

袭人的容貌姣好是个得宠于主子的条件。品评红楼女性,离不开品评论红楼女性的容貌,这与她们的命运有密切关系。袭人如果容貌不佳,就成不了贾母的大丫环,贾母也不会派她去做宝玉的贴身丫环。袭人如果容貌不佳,也就不能被宝玉所幸,不能成为怡红院的领班。袭人如果容貌不佳,也就不能让王夫人选定为宝玉的准姨太太。人的外表很重要,尤其是女子,在这个问题上不必伪装成登徒子。现代社会来说,机关和企事业单位招收员工,这个条件和那个标准有所不同,然都有察言观貌这一环节,有的窗口特殊行业还非要美女不可呢!荣国府选用丫环,况是供宝玉使唤的通房大丫环,容貌不佳可能嘛。容貌成为了红楼女性的先决性条件,平儿、鸳鸯、香菱和晴雯都如此,袭人亦如此。袭人的容貌如何?不经小说介绍,人们也知道袭人必是个美女。小说雅致在于以他人的目光去赞美袭人貌美,不仅说明袭人的容貌姣美,而且更说明袭人是颇受人们关注的女性。

袭人的容貌如何?《红楼梦》采用艺术手法作了多次介绍。作为小说总纲的第五回对袭人是这样介绍的:"一簇鲜花,一床破席。"判词感慨万端道:"枉自温柔和顺,空云似桂如兰。堪叹优伶有福,谁知公子无缘。"这既判定了袭人命运可悲,也指明了袭人不仅外表容貌姣美,而且内在性格温柔和顺,品行似桂如兰。女性美不是简单的外貌美,应该是内外兼备之美。现代社会盛行选美,它就有严格的标准和要求,古代社会选美也有它苛刻的标准和要求。袭人的美,美在于符合那个时代对女子的审美标准。在古人眼里,袭人是个外表容貌姣好,内在性格温和,无愧是个品貌俱佳的一流美女。有人说晴雯美,如果进行综合评判,晴雯就不能算是个绝代佳人,甚至可能连参加选美的资格都没有,最后她被无情地逐出了荣国府就是证明。

袭人确实比晴雯美,她的美在于经得起人们苛刻的考核,她以似桂似兰的内在透发出来的美,才被选为宝玉准姨太太的不二人选。可是,判词中的一个"破"字却大损袭人的大雅。其实,"破"字非指袭人气质不佳和美貌有损,更非指袭人破了贞操,而是婚姻破败,所以感叹袭人虽有鲜花般的容貌,谁知与公子无缘,遭际姻缘破败,堪叹优伶蒋玉菡的艳福不浅。第六回是说贾宝玉"初试云雨情",书中言:"宝玉亦素喜袭人柔媚娇俏,遂强袭人同领警幻所训云雨之事。"这为辩说宝玉是因袭人"柔媚娇俏",春心激荡作孽难免牵强附会,但也表明袭人足有引起异性春性晃荡的美貌。宝玉是脂粉堆里吃脂粉长大的采花里手,他认定的美女必定是公认的美女。第十九回,宝玉和书僮茗烟到袭人家里去,"宝玉看见袭人两眼微红,粉光融滑。"这就是说宝玉很迷恋于袭人的美貌。第二十六回是说与小红遗帕传情的风流老手贾芸,"随着坠儿,逶迤来至怡红院。只见有个丫环端了茶与他,那贾芸口里和宝玉说话,眼睛却溜瞅那个丫环;细挑身材,容长脸面,穿着银红袄儿,青缎背心,白绫细折裙。——不是别个,却是袭人。"可见,袭人在男子的眼里,是个容貌和举止超凡脱俗的美女。第七十八回,王夫人要贾母审定何人作宝玉的妾,对袭人的评判很中肯。笑着道:"老太太还有什么不曾经验过的。三年前我也留心这件事。...若说沉重知大礼,莫若袭人第一。虽说贤妻美妾,然也要性情和顺举止沉重的更好些。就是袭人模样虽比晴雯略次一等,然放在房里,也算得一二等的了。况且行事大方,心地老实,这几年来,从未逢迎着宝玉淘气。凡是宝玉十分胡闹的事,他只有死劝的。"可见,袭人在贵族命妇眼中是貌、才、德、工兼备的美女,说明袭人和其他美女相比,更符合那个时代美女的标准。宝玉是荣国府的希望,所以比其他人选小老婆更繁琐。王夫人的权衡入情入理,做母亲的那有不关心儿子娶媳妇的事。母亲都是过来人,虽也重容貌是个先决条件,却又往往不会决定于以貌取人,王夫人更有特殊性,出身高贵,经历了丧失儿子贾珠,又失去女儿元春锁于深宫,视宝玉比自己生命还重的母亲,在考虑娶儿媳妇上远比儿子,更比他人更周密细致。因此,晴雯虽在外貌上比袭人略强,然在古代或现代都非决胜条件,因而晴雯的竞争败北是必然的。袭人获得王夫人的宠爱是必然的,成为王夫人为宝玉选姨太太的不二人选,决非靠拍马奉承得来,而是以品行才貌经公平竞争得来的,这是小说的判定,也是那个时代的审定。

袭人是典型的性情中人,影罩着宝钗的影子,她希望宝玉成才的观点与冰雪美人薛宝钗的观点相似,这在过去和现在都是对的。这莫非是她的阶级觉悟不高,跟着宝钗站错了队受牵连?其实,"木石前盟" 是偶然的,"金玉良缘"是必然的。真理必须经实践证明,同情不能肯定真理。过去,对"木石前盟"和"金玉良缘"的评判,脱离和超越了封建社会现实,过分强调了人的主观愿望,分不清那个是偶然,那个是必然。人们以善良的同情代表了真理,以良好的愿望否定历史的客观实际,进而否定了"金玉良缘"。对此,在此无法侈谈。

袭人对宝玉胜过于关心自己。第三十三回的宝玉挨揍是《红楼梦》极为重要的章节,起到了影响全局,笼罩全书的作用。在这一章回中,通过对宝玉的感情和关心,将荣国府重要人物的性格、感情和思想倾向都跃然纸上。人们都说在此章回,泾渭分明地点明了黛玉同宝钗和袭人对宝玉的感情和思想倾向,笔者却不以为然。第三十四回比较详细演示了宝玉被揍后的人们心理,小说细腻刻画了她对宝玉关心至极的神态,让她首先观察到宝玉的伤势如何。"只见腿上半段表紫,都有四指阔的僵痕高起来。袭人咬着牙说道:"我的娘,怎么下这般狠手!你但凡听我一句,也不得到这地步。幸而没动筋骨,倘或打出个残疾来,可叫人怎么样呢!"袭人直率表现出疼中有痛,痛中焦急,宝玉之痛比自己更痛的心态。"可叫人怎么样呢!"却也坚持了以人为本,包括了宝玉,包括了自己,也包括了贾母和贾政夫妇及全府的人,说明她是把宝玉当成了贾府的月亮和希望。正说着,只听丫环们说:"宝姑娘来了。"宝钗见他睁开眼说话心中也宽慰了好些,便点头叹道:"早听人说一句话,也不至今日。别说老太太、太太心疼,就是我们看着,心里也疼..."可见袭人和宝钗的话如同一个模子出来,但有区别,袭人显得惊恐万状,焦急不安。宝钗则显得端庄成熟,落落大方。一个'人'字也与袭人有区别,宝钗则含蓄而温馨地送去了自己的爱和自己的看法。她对宝玉非常关心,始终不渝地认为宝玉必须痛改前非,如若能早听她的劝诲,这场禍水完全可以避免。皮肉虽痛,但重在思想上痛定思痛。宝钗表现出文化素养高,处事接物稳健端庄,看问题目光深远的大家闺秀。她箴劝宝玉奋发读书,仕途经济,其实没有可以指责。一个'早'字点明了必要性,也表明她的所爱和希望,对造成今天这个局面谁都很痛心,最痛心的是自己。她希望宝玉悬崖勒马,立身扬名,荣祖耀宗,报效国家,大有作为。

袭人的焦急心态代表了长期关爱宝玉者的共同心态。黛玉奔来探伤表现出伤心之极,宝玉听到她的"悲戚之声"才在胡思中惊醒,只见黛玉的"两个眼睛肿得桃儿一般,满面泪光。"说明她在私底下已号啕大哭过了。此时"虽不嚎啕大哭,然越是这等无声之泣,气噎喉堵,更觉利害。"黛玉在半日方抽噎说道:"你从此都改了罢!"虽表示出比较幼稚,但对宝玉的感情最是情真意真。然而,人们凭着美好想象,极力赞定黛玉才是宝玉的真正知音,指出这就是坚贞不屈的叛逆精神。对此百思不得其解?黛玉的"你从此都改了罢!"是否定宝玉的过去呢,还是希望宝玉在将来"从此都改了罢"!是肯定宝玉的过去,为避免皮肉痛苦无奈屈服于封建礼教,"从此都改了罢"!这话只有曹雪芹知道,甚至连宝玉都不知道,怎么能如此坚决肯定呢。可是这位宝二爷见到这么多人关心他,早把骨头丢在了爪哇国里,痛楚丢到了九霄云外,见宝钗如此亲切稠密,娇羞怯怯,令人可玩可观,可怜可敬,不觉心中大畅,"假如一时遭殃死去,他们还不知是何悲戚呢!"看到黛玉如此伤心说"你从此都改了罢!"不觉大义凛然,慷慨激昂,气壮如牛地长叹一声,道:"你放心,别说这样话,我便为这些人死了(可叹,实际优伶琪官等美男美女),也是情愿的,况已是活了过来。"可见这位叛逆,依然思美心切,甘愿为恋童美男去死,英雄得何等荒唐滑稽,宝玉的仗义有多少价值?宝钗和黛玉是贵族小姐,要顾身份更有含羞,在一般人面前不能直率表示自己的心态,小说却都让袭人在场,唯袭人一个人听到她俩的话,这也很有意思。

袭人要宝玉好好读书,天天向上的要求实在不高,在理念上与宝钗的要求有很大的差距。第九回言道:"是日一早,宝玉未起,袭人早把书笔文物包好,收拾得停停妥妥,坐在炕沿发闷。"宝玉见状感到不解,以为他读书去了却冷静了袭人。袭人笑道:"这是那里话。读书是极好的事,不然就潦倒一辈子,终久怎么样呢。但只一件事:只是念书的时节想着书,不念书的时节想着家些。别和他们一处玩闹,碰见老爷不是玩的。虽说奋志要强,那工课宁可少些,一则贪多嚼不烂,二则身子也要保重。这就是我的意思,你可体谅着些。"可见,千叮万嘱要宝玉好好读书,"但只一件事,我的意思,你可体谅着些。"她所最关心的是宝玉身体必须放在第一回,"工课宁可少些。"担忧的是"别和他们一处玩闹(指秦钟等人)。 "关键是"碰见老爷不是玩的。作出个喜欢读书的样子来,也教老爷少生些气"。她所最担心的是宝玉去见贾政,总是担心宝玉被责罚,守候门外等宝玉平安回来。说袭人利欲熏心,劝诱宝玉追求功名利禄真是冤枉。即使是的也无可指责。袭人说"读书是极好的事,不然就潦倒一辈子,终久怎么样呢。"这难道是"禄蠹国贼" 和"饵名钓禄之阶"?即便为功名利禄有啥错?

袭人把爱和希望都痴迷地倾注在了宝玉身上,说她爱宝玉是虚情假意太不符合实情。贾母是宁荣两府中最久经世面最极不简单人物,她看重袭人有心促成给宝玉做小老婆,小说安排袭人在第三回就出场的那番介绍说,实则是贾母的内心独白。"贾宝玉初试云雨情",这是以遂警幻仙子的唆使,决非是宝玉和袭人的真情恋爱。无非是说他们的恋爱经历了由性爱到心爱的过程而已,也有了管教宝玉的特殊理由。从某种意义上说,然是警世喻言,说明性爱不是爱情的保险杠。性爱往往成为爱情的孽障,从爱情意义上说只有危害而无价值。

袭人在第六回和宝玉发生了云雨事,有批判也指明是人生污点。小说又以他们的爱情发展,又证明他们的爱决非是简单的以身相委,却有一个爱情升华的过程。第十九回说袭人在赎身问题上,经历了激烈的思想斗争和人生抉择的考验。袭人与鸳鸯的身份有所不同,她非家生仔,她的身份原是自由民,只要贾府恩宽就能还我女儿自由身。第十九回言,花家的家境略有好转,袭人也到了待婚择婿的年龄,其母亲和其哥哥欲让袭人赎身回家,袭人为了宝玉引起了激烈的思想斗争。恰好宝玉和茗烟私探花家撞见"袭人两眼微红,粉光融滑。因悄问袭人:'好好的哭什么?'袭人笑道:'何尝哭,才迷了眼揉的。'因此便摭掩过了。"其实袭人正为赎身事伤心呢,面临着痛苦的抉择。小说叙述到第十九回时,袭人与宝玉已经情愫倍生,发展为真心真意的相爱。袭人经过激烈思想斗争,敢愿牺牲自由,坚持不肯赎身回家,宁愿在贾府为奴,毅然决然地抉择了宝玉,这是袭人出自对宝玉的一片真情和和牺牲。有人却说这是袭人在耍花招,讨价提高身价。对小说人物的评论必须依据小说,不能凭自己臆想去断定。

袭人对宝玉的爱在第十九回说得很客观,在家庭来说,为了袭人能赎身,花家母子已经有过多次念头,这次欲让袭人争得自由之身。对袭人来说,确也觉得贾府对已不薄,然也觉得给人为奴身份低贱,引起思想上的激烈斗争。袭人在客观上是有攀富求荣心理,然而,袭人作为聪明的女子,亲眼目睹贵族家庭亦是尔虞我诈之地,更看到即使是做了正房的邢氏、尤氏又有什么希罕?做小老婆的赵姨娘、周姨娘更是样子,被称为'苦瓠子'。所以,鸳鸯对此头脑清醒,宁愿选择死而不做姨太太。难道袭人痴到了一点儿也不知道和不思考吗?

袭人也是个不很甘心做小老婆的女子,她支持鸳鸯决不做贾赦的小老婆,这就表明了她有这个志向。她在心底里也很反感奴才身份,反讥宝玉,冷笑道:"我是一个奴才命罢了,难道连我的亲戚都是奴才命不成?定还要拣实在好的丫头才往你家来。"然而,袭人的心态很矛盾,经历了激烈的思想斗争和痛苦的抉择,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宝玉,真是真情中掺渗着痴情。第一百二十回说,她从贾府回哥哥家时,想到了第十九回的情景,所以到了欲哭无泪,欲死无所的'二难'地步。在第十九回中,母亲和兄长已看到她和宝玉成了一对分不开的鸳鸯。"因此,他母子两个也就死心不赎了。次后,忽然宝玉去了,他二人又是那般景况,他母子二人心中更明白了,越发石头落地了,而且是意外之想,彼此放心,再无赎念了。"因此,第六回仅写了宝玉与袭人的感情,仅是性爱决不代表爱情。在第十九回,袭人和宝玉的才升华为真正的爱情,这一章着重强调了袭人经历了人生抉择的重大考验。因此,说袭人对宝玉的爱是虚情假意没有道理。

袭人对宝玉的爱,比较接近宝钗对宝玉的爱,与黛玉、晴雯对宝玉的爱有不同。过去,人们对红楼爱情的判断以"木石前盟" 为分水岭,人们就排斥和贬低了宝钗和袭人。黛玉和晴雯对宝玉的爱,虽然是真诚的更是热烈的,但是带有天真烂漫的盲目性。她们同现代有的不少男少女一样,爱就爱得个你死我活,爱就爱得个以将明天赌今天,毫不考虑到爱情是人生的漫长征途。社会现实最残酷无情,对此,王夫人是过来人,经深思远虑和三年的考察,毅然决然否定了晴雯。为什么王夫人要断然狠心撵走晴雯?第二回冷子兴在演说荣国府时已破点明,虽是钟鸣鼎食之家,翰墨诗书之族,实际处在于"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状态,"如今外面架子虽未甚倒,内囊却也尽上来了。"坐吃山空,奢侈浪费,王熙凤早不断地叫穷,贾探春理财时已回天无力。第一百另六回则说贾府早就到了"寅年用了卯年"的地步,从不理财的贾政看了近来支用的簿子,急得直跺脚。考察宝玉的素质,是一个没有自立能力的纨绔子弟,贾府的家庭情况极其复杂,邢王之争,嫡庶之争,已经到了你死我活地步。社会环境也十分险恶,更因贾府子弟在外作恶多端,随时都临灭顶之灾,此时的宁荣两国府实际是处于即将爆发的火山顶上。小老婆虽然与正妻有严格区别,然而象宝玉这般懦弱之辈,敢效"烽火戏诸侯",小老婆也就能闹得家族内部翻天覆地。晴雯甚至连赵姨娘都不及,做丫环时尚如此霸道,做了妾后必能将荣国府吵翻了底。晴雯绝不能给宝玉八方招财,只会给宝玉带来八方招怨,造成极其孤立无援。王夫人深思远虑,忌讳宝玉和晴雯情意缠绵,藕断丝连,果断狠心地将晴雯立即撵出贾府。在此也插言宝玉和黛玉的爱情,幸亏他们没有结合,根据这对宝贝的自身素质和自立水平,鲁迅的《伤逝》就是宝玉和黛玉的结局。

袭人和宝钗对宝玉的爱具有可贵之处,立足现实,放眼长远,爱就爱得个拥有今天更希望明天。宝钗和袭人殷切希望宝玉改邪归正,成为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能够撑起一片天地构筑将来。因此,她们对宝玉的谆谆箴劝真是以一派金玉良言,诚心构建"金玉良缘"。然而,只能肯定她们的志向可贵,因为,宝玉不是由她们的希望塑造,而是由曹雪芹塑造,不能成为贾府复兴的希望,所以,宝钗和袭人的希望必然落空,最后落得一个守空房,一个出嫁于优伶。

袭人虽为奴仆,却贵能尽力箴言,痴情于欲极力改造'顽石'。爱人之心首先体现于关心他人,袭人对宝玉真是真诚真意用心良苦,可是宝玉依然故我,两者之间不可能并蒂,最终由裂痕到破裂,结局只能劳燕分飞。对妻子的箴言是好事还是坏事?做丈夫的最明白。姣嗔箴言则是妻子美态的爱,啰啰嗦嗦的絮叨则是妻子烦态的爱,刻薄尖利则是妻子恨态的爱,恶言相加则是妻子怒生胆边凶态的爱,并预示着爱到了临界点将有质变的危险。袭人对宝玉箴劝是选择了最美的姣嗔,更显对宝玉痴情和真诚。第十九回是说袭人"情切切宵花解语",第二十回是说"贤袭人姣嗔箴宝玉",这两回都充分显示在贾府中唯袭人最能以情箴宝玉。对于宝玉,贾母和贾政夫妇确也没有办法制约,任由宝玉不是在大观园脂粉堆里胡闹,就是在外面与戏子伶人嘶闹。在第三十六回,王夫人只得无奈把改观宝玉的希望委托于袭人,在王熙凤面前说最明白不过,说道:"那宝玉见袭人是个丫头,纵有放纵的事,倒能听他的劝,如今作了跟前人,那袭人该劝的也不敢十分劝了,如今且浑着。"第七十八回又说:"这几年来,从未逢迎着宝玉淘气。凡是宝玉十分胡闹的事,他只有死劝的。"在第三十四回,王夫人独对袭人说:" 只有一句话:你今日既说了这样的话,就把他交给你了,好歹留心,保全他,就是保全了我。我自然不辜负你。"可见,袭人既是女奴更是家庭教师,这也让袭人背上了压抑宝玉"叛逆封建",背上了受王夫人支派特殊任务的特务和内奸的"黑锅"。

袭人"宵花解语"是第十九回的故事,她机智借着家里欲让她赎身之议,针对宝玉的表现和现状因势'箴玉'。"宵花解语"本是《红楼梦》的重头戏,因为对袭人长期有诟议,人说袭人是趁机晋身抬价索价,所以造成了不如"晴雯补裘"影响之大。"宵花解语"是发生在元春省亲事罢,荣宁两府人等疲惫不堪,独宝玉极无事最闲暇,适袭人被其母唤去喝年茶,插曲了赎身之议,宝玉和袭人的感情波澜由此推上了爱情巅峰。袭人因宝玉不原离开贾府,宝玉更舍不得袭人赎身回家,于是,袭人便趁母兄赎身之议趁势规劝宝玉,这就是" 宵花解语"的起因。第十九回言:袭人自幼见宝玉性格异常,其淘气憨玩,自是出于从小儿之外。更有几件千奇百怪,口不能言的毛病儿。近来仗着祖母溺爱,父母亦不能十分严紧拘管,更放荡弛纵,任情恣性,最不喜务正。每欲劝时,料不能听,今日可巧有赎身之论,故先用骗词,以探其情,以压其气,然后好下箴规。作者也向人们指出,袭人如果是真心爱宝玉的贤慧女子,必定能对宝玉箴言规劝。小说言:袭人笑道:"咱们素日好处,再不用说。但今日你安心留我,不在这上头。我另说再三件事来,你果然依了我,就是你真心留我了,刀搁在脖子上,我也是不出去的了。"宝玉笑道:"你说那几件?我都依你。好姐姐,好亲姐姐,别说两三件,就是两三百件,我也依。"反映一个有情,一个有义,表现出是极为亲密的一对。

袭人在宝玉的信誓旦旦下,提出了三件事:第一件是不要开口就说化成飞烟化成飞灰、生啊死啊的疯话。第二件是作出个喜欢读书的样子来,也教老爷少生些气。第三件是禁止宝玉再也不吃姑娘嘴上的胭脂了。其实这三件事,对他人来说都是孩子般的简单事,然却是宝玉难以改变的致命弱点。宝玉吃姑娘的胭脂,即是亲姑娘的嘴、啃姑娘的嘴,现代话就是比吃'燥豆腐'更不文明的'麻辣豆腐',到了调戏猥琐妇女的地步。这请放心,宝玉不会受到法律制裁,他是主子,侵犯女奴的人身权益不犯法,何况更有些人还出于自愿哩。在第二十四回,宝玉见身着水红绫子袄儿的鸳鸯貌美诱人,皮肤白腻不在袭人之下,便春心晃荡硬要亲鸳鸯的嘴,自重的鸳鸯叫喊道:"袭人,你出来瞧瞧,你跟他一辈子也不劝劝,还是这么着。"袭人抱了衣服出来,向宝玉道:"左劝也不改。右劝也不改。你到底是怎么样?你再这么着,这个地方就难住了。"此时,袭人已敏感到随着宝玉和姐妹们的年龄增大,嬉耍成性的宝玉已经不能再住在大观园这个"女儿国"了。在第三十四回的"宝玉挨揍"后,袭人就进言王夫人,着重强调宝玉不能再住在大观园了。人们对此的批评强烈,说袭人是出卖灵魂的叛徒。袭人的话没有错,男女毕竟有别,即便在现代社会,一个'吃麻辣豆腐'的男子住在女子的宿舍群里,这难道适宜吗?如是一匹色狼闯入了羊群。这在现代人看来不雅,古代人观之更为尴尬,对姑娘们来说是倒霉遭殃。宝玉的嬉闹危害不小,搞不好是葬送贵族小姐一辈子的禍事,对女奴来说,引起自重的姑娘反感和惊恐,也会引诱天真的姑娘失去自重。在第四十三回,金钏儿就因此投井闹出人命。贾政骂宝玉是"淫辱母婢",狠狠地将他毒打了一顿。如果从正常的角度去理解,就能理解这是袭人对宝玉的高度负责,如果认为袭人是压抑叛逆,破坏团结的封建礼教卫道士,那就一切无话可说了。

袭人的"姣嗔箴玉"也应是《红楼梦》的重头戏,在"林黛玉俏语谑娇音"之后,紧接是"贤袭人姣嗔箴宝玉"。"姣嗔箴玉"的构思巧妙在于一个"情"字,通过"箴"落实到"情",以"箴"体现袭人的真情善意,把人物心理活动描写得极其细腻。将"姣嗔箴玉"引起的矛盾刻画得一波三折,读之使人感到袭人的"箴"是感情绵绵的"箴"。宝玉被刻画得既脾性顽劣又对袭人怀有深情。在冲突中显示出袭人的情之愈深,责之愈严,"情与箴"使矛盾冲和,感情升华。宝玉的禀性难以改变,其父揍得这么厉害也无用,但能听姣嗔之言。

袭人比宝玉更怀"补天"之痴,宝玉是块'顽石',贾政夫妇的软磨硬揍都无奈难蚀棱角,袭人以女奴之身,岂能改变宝玉淘气憨玩,放荡弛纵,任情恣意的脾性。如有效果,那么贾宝玉就不是假宝玉了,《红楼梦》也得重写了。小说以袭人的宵花解语和娇嗔箴玉,刻画两人之间的情意绵绵,其实,他们的爱情处在幻境中,是'水中月'和'镜中花',袭人良苦用心实是枉费心机,是《枉凝眉》的和曲。

袭人被誉赞为"头一个至贤至善"的人。第三十六回,薛姨妈称赞她"模样儿自然不用说,他的那一种行事大方,说话见人和气里头带着刚硬要强,这个实在难得。"袭人的贤慧表现出与人为善,为人解难,善于圆场协调的水平特别强,为许多人避免了尴尬。

袭人对黛玉很关心也很理解,在第三回林黛玉初进荣国府,一场以封建贵族家庭女子为主角的活剧就以此拉开帷幕。在这一回,作者极其细腻地刻画了荣国人物的人物的个性、特点和品行,真乃活灵活现的跃然纸上,甚至让那个不肯出场的贾赦的'德性'也暴露无遗。袭人在出场就表演出不同凡响。宝玉见到黛玉后问道:"可也有玉没有?"众人不解其语,黛玉便付度着:"因他有玉,故问我有也无。"因答道:"我没有那个,想来那玉是一件罕物,岂能人人有的。"宝玉听了,登时发作起痴狂病来,摘下那玉,就狠命摔去。搞得初进荣国府,心里暗思"不能走错一步路,不能说错一句话"的林黛玉非常尴尬。细心体贴的袭人,体谅初进荣国府黛玉必然深怀忧虑,在晚上待宝玉睡下后,特地到黛玉那里细语劝慰,使多愁善感,正在伤心的林妹妹才释怀安心,表现出袭人对人何等细腻和体贴入微。

袭人的调解水平堪称一流。第二十九回是说"宝黛别扭",又让袭人的水平发挥得淋漓尽致。宝玉又同第三回一般重犯了第三回的'砸玉'错误。对黛玉来说,她和宝钗同在一条起跑线上竞争,她们同宝玉都是表亲,都是出身高贵的贵族小姐,都拥有姣美的容貌,都具有良好的文化素养,黛玉在文化上还略高于宝钗,还是与宝玉青梅竹马一起,盘在老祖宗膝下长大。黛玉自己觉得在各方面比宝钗色色不差,最忌惮宝钗的就是那个'八个字与灵通宝玉一般的金锁',即所谓什么的"金玉良缘 "。对此,人家不知我的心境可以理解,你宝玉怎可不知,老是呕气"砸玉",玉在贾府视为性命的心肝宝贝,如若砸碎了可怎么办,我将会怎样结果?这是支持我同情我呢,还是老给我造成难堪呢?因此,黛玉不能明说,却老是对着这块玉艾艾有怨而发向宝玉。袭人的聪明就在"情"字上做文章,情唱道情的水平很高,唱到了这对宝贝的心坎上。书中言道:袭人见他脸上都气黄了,眼眉都变了,从来没气的这样,便拉着他的手,笑道:"你同妹妹拌嘴,不犯着砸他;倘或砸坏了,叫他心里脸上怎么过的去?"意是说,你宝玉为黛玉的愤慨而砸玉,可你爱黛玉却不考虑她的心境,你真的关心黛玉就不应该这样呕气。玉砸碎了,叫林姑娘怎么办?" 林黛玉一行哭着,一行听了这话说到自己的心坎儿上,可见宝玉连袭人不如,越以伤心大哭起来。"黛玉是个聪明的姑娘,袭人的一席话说到了自己的心坎上,对袭人的好感倍增,对宝玉愈甚生气。袭人也知道黛玉的性格,也很体谅宝玉的心情,摸着宝玉冰凉的手,知道宝玉气愤极了。思之,在这两个宝贝面前真是左右为难,怎样才能摆平?"待要劝宝玉不哭罢,一则又恐宝玉有什么委曲闷在心里,二则又恐薄了林黛玉,不如大家一哭,就丢开了手,因此也流下泪来。"袭人了解林黛玉的心胸和脾性,更理解宝玉最爱林妹妹,在心爱的姑娘面前又有甘愿吃亏的好脾性,机智地偏坦林妹妹,以表扬含批评,劝中带嗔地责怪宝玉道:"都是你的不是,往日家里小厮们和他们的姊妹拌嘴,或是两口子分争,你听见了,你还骂小厮们,不体贴女孩儿们的心。今儿你这么着了。"意是说,你是最懂道理的人,最懂得谦让女孩儿道理的人,今天怎么了,连这个道理都不懂了?为了问题得到圆满解决,进而抬出了老祖宗的这块招牌,指明必须搞好团结,不能影响大家的情绪,必须在众人面前和好如初,争足面子,不露半分秋色。因为"明儿初五,大节下,你们两个再这么仇人似的,老太太越发要生气,一定弄的大家不安生,依我劝,你正下个气,陪个不是,大家照常一样,这么也好,那么也好。"一对小冤家就在她的贤明劝解下化解了矛盾。袭人的对矛盾的处理极有水平,她的劝解入情入理,委她担任调解主任,才能绰绰有余,当妇联主席不在话下。她度人知心,体贴入微,极为做深入细致的思想工作,不是简单息事宁人和糊稀泥,而是有板有眼,讲究大局,足可担任党委书记。她既了解黛玉也关爱黛玉,既理解宝玉也箴劝宝玉。她立足于做好这一对宝贝的思想工作,归宿于讲究大局,不能让贾母和合府的人在明儿的大节下不愉快。第三十一回,在主子中黛玉是第一个称袭人"好嫂子"的人。黛玉与宝钗是情敌,与湘云也闹过别扭,却与袭人关系融洽,李嬷嬷骂袭人,她同情袭人,赶来劝止,还说李嬷嬷是个"老背货"。袭人加工资,她得知后,最先来告知袭人。晴雯虽是她的缩影,晴雯与碧痕争吵,就冲着黛玉发泄,使她探望怡红院时遭冷说冷语吃了闭门羹,因此对晴雯非常冷淡,对袭人非常热情。袭人到处博人赞赏,真是'高家庄'。

袭人对史湘云也很体贴理解,为湘云避免了一场难堪的尴尬场面。第六十二回的"憨湘云醉卧芍药裢",充分体显了湘云姣憨天真,襟怀坦荡的令人可爱。善良的人们都关心宝玉读书长进,对于宝玉,湘云在理念上不同于黛玉,虽与宝钗近似,因性格姣憨天真,讲话率真,故而宝钗将她评说得非常恰如其分。说湘云道:"说你没心,却又有心,虽然有心,到底嘴太直了。" 这话里面既酸又甜,味道特殊。第三十二回,湘云劝宝玉去会见他反感的贾雨村。笑着说道:"还是这个心情不改。如今大了,你就不愿读书去考举人进士的,也该常常的会会这些为官做宰的人们,谈谈讲些仕途经济的学问,也好将来应酬庶务,日后也有个朋友。没见你成年家只在我们队里搅些什么!"追求功名利禄,各人可以认识不同,但是一个堂堂男子都应该立身于世,怎地能成年家的在脂粉队里搅混着?这样一番循规蹈矩的话,却让混世魔王恶生胆边,怒气顿盛。宝玉听了道:" 姑娘请别的姊妹屋里坐坐,我这里仔细污了你经济学问的。"宝玉很不高兴地抢白了湘云一顿,竟还下了逐客令,弄得湘云狼狈不堪,尴尬之极。幸亏袭人赶忙解围道:"云姑娘快别说这话。上回宝姑娘也说过一回,他也不管人脸上过的去过不去,他就咳了一声,拿起脚来走了。这里宝姑娘的话也没说完,见他走了,登时羞的脸通红,说又不是,不说又不是。幸而是宝姑娘,那要是林姑娘,不知又闹到怎样,哭的怎样呢。"史湘云是贾母内侄孙女,为人姣憨坦荡,毕竟是候门千金,她的一番话确实没有错,可叹一片好心竟遭此难堪,如若没有贤明的袭人圆场,真也尴尬得下不了台。袭人的那番话的意思是说,湘云姑娘,你不必难堪,宝玉就是那种混人。你还是好的了,也不是第一个触霉头的人,宝钗姑娘的霉头触得更大。你比黛玉姑娘气量大,同宝钗姑娘一样都是大德大量的人。人在狼狈不堪的情境下,最需要安慰呵护,也需要自己宽慰自己。湘云是个率真姣憨的姑娘经此安慰,想到人家宝钗也如此,心境就开阔了,就不会同宝玉闹意气了。袭人这个场圆得恰如其分,为人搭了台阶,有利于团结,有利于和谐,不伤大家感情,使人互相谅解。湘云是个直来直气,率真姣憨的姑娘,搞不好会让人产生误为,然与袭人的关系很好,第三十六回是说王夫人破例恩赏袭人的工资为姨太太级别,湘云听知后就先于宝钗告知了袭人。

袭人是与宝钗关系最好的同路人,亲密到了志同道合,心意相投的程度。她们对宝玉的希望,观点一致,追求一致,目标一致,甚至话语也如出一辙。袭人对黛玉和宝钗评判泾渭分明,她生活在宝玉身边,必须经常接触和款待这两位小姐,也就必须了解她们的性格特点。从思想感情上,袭人敬慕宝钗,推崇宝钗,将宝钗视为做人的榜样,不仅自己努力向宝钗看齐,而且将宝钗作为品评他人的标准,所以在提到林姑娘的时候,常将宝钗作为比较。她在为湘云避免难堪解释时,自然而然地将黛玉和宝钗作比较,自然地流露出对宝钗推崇敬佩。宝钗与袭人的关系很好,稳健著称的姑娘特地报告她加工资的消息。袭人也了解黛玉和宝钗是宝二奶奶的候选人,由于,宝钗温柔敦厚,通情达理,待人善良,识大体顾大局,因之,她在心里是希望宝钗能做自己的主母,将来共事一夫,和睦相处。她也没有反对黛玉当宝二奶奶,因为,黛玉的性格怪癖,说话尖刻,心胸狭窄,排他性强,所以,敬而远之。宝钗和袭人都是贾府上层考虑着作宝玉内贤助的最佳人选,她们本也可以同事一夫结成眷属,却在后来命运怪瞬,惺惺相惜的姐妹却成了同病相怜的苦命人。

袭人被荣国府总理王夫人连称三次"我的儿",并视之为心腹和希望,王夫人加袭人工资是掏自己的腰包,显现是一派真诚,有私情而不沾不损公家利益的清正廉洁。冷面观音王夫人是最轻易不露声色,极其端庄稳重的贵族命妇。在第四十回,刘姥姥故意出洋相以博贾母和合府女眷的高兴,众人皆笑得喷饭吐水,肚痛气噎,腰弯倒地,人仰马翻,唯王夫人含笑用手指着凤姐,似说是你搞的鬼?在第三十四回的宝玉挨打后,她特地留下袭人与之谈话了解情况,,对话中连称袭人三次"我的儿"。王夫人不苟言笑,冷静得令人敬而远之,"嘴甜心苦,两面三刀"的王熙凤是她的亲侄女,却对她最是敬畏,在她面前服服帖帖,畏惧得如匹小绵羊。第三十六回,薛姨妈着力称赞袭人,王夫人是怎么说袭人的?竟是含泪称赞道:"你们那里知道袭人那孩子的好处?比我的宝玉强十倍!宝玉果然是有造化的,能够得他长长远远的伏侍他一辈子,也就罢了。"王夫人如此亲昵袭人,看重袭人,令合府人惊叹不已,王熙凤是见风使舵的人物,所以在袭人探母时安排得极为细致妥贴。在第七十六回,王夫人与贾母商议宝玉纳妾的事,高度评价和充分肯定了袭人的贤慧,王夫人赞曰:"若说沉重知大礼,莫若袭人第一。虽说贤妻美妾,然也要性情和顺举止沉重的更好些。就是袭人模样虽比晴雯略次一等,然放在房里,也算得一二等的了。况且行事大方,心地老实"。王夫人看重袭人,更重要的是看重宝玉,在她看来,袭人至于宝玉,重要到了须臾不能失去。王夫人与贾母说道:"这几年来,从未逢迎着宝玉淘气。凡是宝玉十分胡闹的事,他只有死劝的。"王夫人认定袭人是最信赖和嘱托的人,在袭人身上寄托着她对宝玉的希望。在第七十七回,贾宝玉也说袭人"你是头一个出了名至善至贤之人"。这是说你袭人是我母亲印象最佳的人。

袭人委曲求全,尊老忍让。李嬷嬷是宝玉的奶妈,倚老卖老,嘴馋咀恶,黛玉称她是"老背货",怡红院里的人都对她很反感,称之为"好一个讨厌的老货"。她在怡红园里见什么就吃什么,惹得宝玉非常讨厌她。在第六回中,李嬷嬷将宝玉的枫露茶喝了,平素嫌恨她的宝玉气得把杯子摔在地上,冲着茜雪吼道:"他是那一门子的奶奶,你们这么么孝敬他?不过是我小时候儿吃过他几日奶罢了,如今惯的比祖宗还大!撵出去大家干净!"说着便要去禀报贾母。袭人见宝玉动真格了,已睡下的她赶紧起来劝止宝玉。早有贾母遗人来问是怎么了?袭人代人受过的忙道:"我才倒茶,叫雪滑到了,失手砸了钟子。"贾母那边的人去了后,袭人马上向宝玉嗔道:"你诚心要撵他也好,我们都愿意出去,不如就势儿连我们一齐撵了,你也不愁没有好的来伏侍你。" 袭人代人受过,又嗔胁宝玉才将此事摆平。如果这件事让贾母知道了,李嬷嬷岂可再留贾府,岂能再放屁般倚老卖老。从这一点去分析,袭人是个不很计较人家怨恨的人,为人比较坦荡。

袭人气量大度,李嬷嬷嘴谗咀脏。在第十九回,出于对人的蔑视和不卖帐,吃了晴雯的豆腐皮包子,又偏生吃了已知宝玉特地留给袭人的酥酪,袭人知晓后担心宝玉生气,故意掩饰笑道:"原来留的这个,多谢费心。前儿我吃的时候好吃,吃过了肚子痛,足闹的吐了才好。他吃了倒好,搁在这里白遭蹋了。我只想风干栗子吃,你替我剥栗子,我去铺炕"宝玉听了信以为真。却是袭人气量大度地把这件事化了,如果调了他人这件就摆不太平了,怡红院里又将演出一场闹剧。在第二十回,李嬷嬷排揎和辱骂袭人,连宝玉、黛玉和宝钗都劝制不住,后来是凤姐路过发现,知她输了钱,又犯老毛病找人发泄,哄她去吃滚热的野鸡和酒,才脚不染地跟着走了。宝玉点头叹道:"这又不知是那里的帐,只拣软的排揎。昨儿又不知是那个姑娘得罪了,上在他帐上。"一句未了,晴雯在旁笑道:"谁又疯了,得罪他作什么。便是得罪了他,就有本事承任,不犯带累别人。"看来"李嬷嬷排喧怡红院"的闹剧,还戏中有戏呢。然而,袭人还蛮看重李嬷嬷,第五十七回"慧紫鹃情辞试莽玉",宝玉错信以为黛玉要姑苏去了,便"急痛迷心"的人事不知,大家惊恐万状,袭人以为李嬷嬷年老多知,请她察看宝玉病情,谁知李嬷嬷进门嚎啕扰乱人心,却是毫无成算的庸妇。小说以这惟妙惟肖的笔法刻画人物个性和德性,令人叫绝。

袭人的贤惠还表现出不嫌贫爱富,宽仁厚义。刘姥姥不是《红楼梦》里让人作笑料的人物,莫以为她浑浑噩噩,其实极能察颜观色,她是看着贾府兴盛,又看着贾府败落的见证人。小说还让刘姥姥三进荣国府,揭示荣国府女性们的两重人格。贵族小姐黛玉蔑视于她,反映了人生阅历浅薄。自称'槛外人'的妙玉就暴露出对贫困户的卑嫌态度,说明她的道行尚浅,后果不善,竟要将刘姥姥喝过茶的茶杯给扔了,奢侈浪费成性的宝玉却讨之转赠刘姥姥。冷面观音王夫人决非王世仁母亲般的地主婆,她接纳和资助了刘姥姥。'上头一脸笑,脚下使绊子'的王熙凤却反映了具有人性善良的一面,热情地资助了刘姥姥,禅释了善有善报的因果关系。小说让袭人的心地善良,入情入理,表现得最充分细腻。第四十一回,刘姥姥醉酒迷路后四处瞎闯瞎撞,竟误撞倒在宝玉的卧床上呼噜大睡。小说言道:"袭人一进了房门,转过集锦槅子,就听鼾声如雷。忙进来,只闻见酒屁臭气,满屋一瞧,只见刘姥姥扎手脚的仰卧在床上。袭人这一惊不小,慌忙赶上来将他没死没活推醒,那刘姥姥惊醒,睁眼见了袭人,连忙爬起来道:"姑娘,我失错了!并没弄脏了床帐。"...袭人恐惊动了人,被宝玉知道了,只向他摇手,不叫他说话...忙悄悄的笑道:"不相干有我呢。你随我出来。"刘姥姥跟着袭人出来,出至小丫头们房中,命他坐下,向他说道:"你就说醉倒在山子石上打了个盹儿。"刘姥姥答应知道,又与他两碗茶吃,方觉酒醒了,因问道:"这是那个小姐的绣房,这样精致?我就象到了天宫里的一样。"袭人微微笑道:"这个么是宝二爷的卧室。"那刘姥姥吓的不敢作声。袭人带他从前面出去了,见了众人,只说他在草地下睡着了,带他来的,众人都不理会,也就罢了。"可见,袭人善良贤惠,热诚帮助贫下中农。刘姥姥醉倒在宝玉的卧床的事,如果张扬开去,那么刘姥姥的难堪难以想象,更有那些管门守屋的佣人必将责罚不轻。幸亏袭人将此大事化为无事。

袭人以大局为重,极力加强怡红院里的团结。怡红院是大观园里最不太平之地,这么多星星捧着一个月亮,那么多姑娘围着宝玉团团转,心思都想坐上姨太太的交椅,到了箭张弩拔,一触即发的地步。那位心比天高、命薄如纸的晴雯,更虎视眈眈盯着袭人,直视袭人是敌手,使劲与袭人争风吃醋,屡屡寻衅袭人。第三十一回的"撕扇子作千金一笑"是个闹剧,宝玉如同周幽王博千金一笑,晴雯岂能如此糟蹋主子珍贵的扇子,有的人还为晴雯喝彩。这场辱骂怡红院的闹剧,是因宝玉内疚善待被"窝心脚"的袭人,引发了原幸灾乐祸的晴雯酸情大发,晴雯的辱骂之言够难听极了,大众广庭揭人阴私风格太低,姑娘泼如此污脏之言有损人格,显现晴雯的人格远不如袭人。在晴雯辱骂怡红院中,逼着宝玉去禀报王夫人,威吓宝玉将自己调出去,宝玉生气欲去报告了,袭人出来跪下为晴雯求情,本来在外面听热闹的麝月、秋纹等也进来跪下求情。有的人认为是袭人为了报复报告王夫人,仔细分析是晴雯一再破坏怡红院团结,她的后来受谗被逐不可能是袭人所为,反显晴雯的人际关系极差,她能骂人和欺凌人,难道人家不能反唇相讥而传到主子耳里,王夫人早就表示怀疑晴雯了。晴雯辱骂怡红院,如果不是袭人圆场必将震怒上层,晴雯也早就被撵出了荣国府。可是,晴雯为拼搏命运,在后来愈益偏执得剑走边锋,这位女祝融最后头撞不周山,害得袭人和麝月等却被疑为谗言者。

袭人在怡红院里对年龄小的丫环也很爱护。第七十三回,宝玉为了应付贾政盘问备考,熬夜温课,带累了一房丫环皆不能睡,袭人等大丫环们不必说,"那些小的,都困眼朦胧,前仰后合起来。晴雯因骂道:'什么蹄子们,一个个黑日白夜挺尸挺不够,偶然一次睡迟了些,就装出这腔调来了,再这样,我拿针来戳你们两下子!'话犹未了,只听外间咕咚一声,急忙看时,原来是一个小丫环坐着打盹,一头撞到壁上了,从梦中惊醒,恰正是晴雯说这话时,他怔怔的只当是晴雯打了他一下,遂哭央说:'好姐姐,我再不敢了 '。"令人对小丫环深表同情,愤慨晴雯的所为。宝玉心地善良说'饶他们去罢'。袭人对她们不严也体谅她们,关心于宝玉仍坚持温课。说道:"小祖宗,你只顾你的罢。通共这一夜的功夫,你把心暂且用在这几本书上"。一个'暂"字,进而表明她关心宝玉读书关键是为了应对贾政。

袭人对小丫环们关心爱护呵护。芳官和春燕都是怡红院里的小丫环,她们受到了袭人的保护。怡红院真是个是非之地,好戏不断,闹剧连场。元春省亲后,红楼十二官由主子给她们择定干娘,实际是以拜师傅加强管教。芳官也是个敢于顶撞的姑娘,分拨到怡红园颇得宝玉欣赏,她的干娘何婆赚她的钱又欺压她,敢于反抗的小芳官在心里很有意见。第五十八回为洗头的事,干娘对亲女儿有偏心,芳官就和干娘争吵起来。息事宁人的袭人拿出自己的花露油给芳官以求平安。宝玉要过去与何婆论理,被袭人拦住由自己去论理。晴雯本来是指责芳官不好,见宝玉如此便立即转变态度抢先披挂上阵,何婆岂让有勇少谋的晴雯拈便宜,几个回合便让她败下阵来。袭人机智地叫麝月去助阵,厉害的麝月便把何婆说得哑口无言。在第五十九回又发生了"嗔莺咤燕"闹事,小丫环春燕的娘就是芳官的干娘何婆,事因宝钗的丫环莺儿折柳掐花编花篮,为花奴的春燕姑妈迁怒春燕,唆使其母打春燕。何婆正恨芳官气未平,又怨春燕不遂心,怡红院里又演出了何婆打罢干的又打亲的闹剧。春燕在逃奔中顶头遇上袭人,袭人保护她,指责何婆不是,麝月叫小丫环去把凤姐的推事官平儿叫来,小丫环回来说:"平儿传话,撵他出去,告诉了林大娘在角门打他四十大板,"这才镇唬住了愚昧的何婆,镇吓得她流泪满面地央告求饶。此时,晴雯就鼓动宝玉驱逐何婆,袭人心肠软,既劝慰何婆母女,又求宝玉宽恕春燕娘,才使宝玉同意留何婆继续留了下来。值此,"只见平儿走来,问系何事。袭人等忙说:"已完了,不必再提。"平儿笑着道:"得饶人处且饶人,得省的就省些事也罢了"。"此事,体现袭人宽宏大量,得饶人处且饶人,决非是个落井下石之辈。

袭人在大观园里讲和谐,是个富有爱心的女性。在荣国府中,不仗势凌人,最持平等待人的是袭人、平儿和鸳鸯三个大丫环。袭人平心待人,平儿平等待人,鸳鸯平厚待人。袭人和平儿、鸳鸯之间的关系很好,"显得从小儿都是亲姐妹一般"。第四十四回是说贾琏偷妻事泄,凤姐泼醋耍威,俊俏善良的平儿两头受气,被凤姐打了后又被贾琏打。宝玉便让平儿到怡红院中来。袭人忙接着,笑道:"我原先权让你的,只因大奶奶和姑娘们都让你,我就不好让了。"...袭人特特的开了箱子,拿出两件不大穿的衣裳来与她换。平儿和袭人最密切,在第三十九回,袭人问平儿道: "这个月的月钱,连老太太和太太还没放呢,是为什么?"口风很严的平儿,见旁边无人便悄悄告知了凤姐放高利贷的事,袭人与平儿的关系好,即说道:"难道他还短钱使,还没个足厌。"如果她俩人的关系一般,那就都不会说彼此之话。

袭人同情和款待香菱。香菱是《红楼梦》里的苦人儿,被强抢后又强迫给薛蟠作妾,'河东吼'夏金桂进薛门后,美香菱遭欺凌迫害得更苦不堪言,袭人对香菱一直很同情。第八十回"美香菱屈受贪夫棒",宝玉将香菱接到怡红园,袭人深表同情和热情款待。宝玉能不断接济命运不幸的女性,离不开袭人的支持,她在怡红院里总能热情款待被宝玉接济的女性,表现出富有人情味。对遭难的女性,她虽没有能力帮助她们能跳出苦海,但是深表同情,在感情上慰贴,这是对人莫大的精神安慰。如果讲阶级感情,那么袭人就富有阶级同情心。

袭人支持同情鸳鸯,表现出具有正义感。第四十六回是说"鸳鸯女誓绝鸳鸯侣",引出了荣国府在贾母生前死后,关于家生仔鸳鸯人身权益的一场风波,说明贾赦和贾政决非和平相处也存在着斗争。鸳鸯的素质好,成了荣国府权威人物贾母的贴心丫环。鸳鸯的心地好,从不仗势欺人,对司棋问题的处理,表现出既善良又妥贴。鸳鸯的容貌美,宝玉看之春心晃荡硬要亲嘴,贾赦早就唾涎三尺,硬要纳美鸳鸯为妾。鸳鸯的志气高,在第四十六回的贾赦逼嫁鸳鸯时,表现出一个女奴"富贵不能淫,威武能不屈,贫贱不能移"的高贵品质。当时,鸳鸯就将贾赦逼嫁的事告知了平儿和袭人,平儿和袭人都很支持和同情鸳鸯,讥讽鸳鸯的嫂子受邢夫人之命游说鸳鸯作妾。贾母去世后,贾赦又加紧逼娶鸳鸯为妾,袭人和平儿表示了愤慨。小说寓意深刻,明的说,平儿是贾琏的侍妾。暗的说,袭人是宝玉的准妾,可是都支持鸳鸯不能做贾赦的妾,这说明女性都很有人格,作人的小老婆是出于百般的无奈和被迫,说袭人敢愿给宝玉作妾,其实也苦衷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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