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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究竟是部什么书? 

作者:二十四笔     收录时间:2005-10-26

    小说《红楼梦》是一部什么书?直到现在笔者刚刚咂摸出点滋味来。
    本书作者多年来从事新闻工作,身边虽有不止一部《红楼梦》,却从未有暇认真从头至尾认真读过一遍。倒是笔者的女儿,从小学三四年级便悄悄地读《红楼梦》,现在她已大学毕业走上工作岗位,问她《红楼梦》读了多少遍?答:不止十遍吧。知女莫如父。不止十遍之说绝无夸张。我买的第一部《红楼梦》几乎被她翻烂;在办报当中遇到有关《红楼梦》的问题,笔者经常是拿起电话问女儿,女儿不假思索,不用翻书,张口就答,一语中的。一日,笔者读到一文,说贾宝玉不是贾政的亲子,是侄子过继给他的。书中一个有力的证据就是林黛玉死后,贾母让王夫人又去黛玉灵前告诉:“并不是我忍心不来送你,只为有个亲疏。……倘宝玉有些不好,我怎么见他父亲呢!”这不是说,宝玉生父已经死了么?笔者以此说询问女儿。女儿说:“此说不成立:宝玉成婚,是在他父亲贾政上任临离家之前定下来的,黛玉死时贾政在外面作官。故贾母有是说。宝玉是不是贾政亲生,可参看第二十三回。”翻开《红楼梦》第二十三回一看,贾政举目见宝玉站在跟前,神采飘逸,秀色夺人,再看贾环,人物委琐,举止荒疏,想到王夫人只有宝玉这么一个亲生儿子,自己胡须已白,“把素日嫌恶处分宝玉之心不觉减了八九”——这怎能说宝玉不是贾政亲生?
今年笔者因年龄原因离开新闻一线,忽然由忙转闲,很不适应。女儿建议,既然有了时间,就好好读书吧,读读《红楼梦》。别管过去别人是怎么评论《红楼梦》的,要静下心来,用读一般小说的方法读,您会有自己的收获的。笔者如教,静心一读,果然觉得过去对《红楼梦》的许多印象是不准确的。
笔者第一次接触《红楼梦》是在“文化大革命”中,从中学语文老师那里借的,一本硬皮精装的合订本。在家里读时母亲发现了,问这是什么书。我说是《红楼梦》。母亲问:书名不是《石头记》么?我说,《石头记》就是《红楼梦》。母亲顿时严厉起来,说《红楼梦》是教人学坏的淫书,命我立刻把书还回去,否则就要烧掉!第一次读《红楼梦》就这样中断了。
“文化大革命”中,伟大导师毛泽东把《红楼梦》推崇为认识阶级、认识阶级斗争的一部教科书。他对一些高级干部讲,《红楼梦》不读五遍没有发言权。他说《红楼梦》是中国封建社会的百科全书,是一部封建社会史,四大家族的兴衰史。“不读《红楼梦》怎么知道什么叫封建社会?”他以政治家的眼光,看到了“大观园里的阶级斗争激烈”,认为《红楼梦》“最典型地反映了封建社会的阶级对立关系”。于是在我的印象中,也认为《红楼梦》是反映阶级斗争的。
工作以后断断续续读了一些“红学”大家的著作,发现《红楼梦》里面的学问挺深。好嘛,原来曹雪芹的家世与宫廷里的皇位争夺还有牵连!曹雪芹整个是一场权利之争的牺牲品、倒霉蛋!哦,利用小说来发泄不满,原来是从他这儿兴起的。
后来又看到一些史料,说曹家被抄与皇位之争无关。笔者此时就糊涂了,《红楼梦》到底是一部什么书?
再去拜读“红学”大家的文章,得知“《红楼梦》是一曲青春、爱情合理想的颂歌”。我茫然了。曹雪芹在书中写道:“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脂砚斋批道:“能解者方有辛酸之泪,哭成此书。壬午除夕,书未成,芹为泪尽而逝。”——作者能伤心地哭着唱赞歌么?
又说,“《红楼梦》是为衰亡的封建制度和封建贵族世家唱的一首丧歌”,
“对封建社会晚期的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进行了广泛而深刻的解剖与批判,同时,还热烈地歌颂了封建叛逆者和理想中的人性美”。丧歌嘛,倒是应该哭着唱的。但是,如此悲悲惨惨凄凄切切,哭得那么辛酸以至于泪尽而逝,这表明作者对衰亡的封建制度和封建贵族世家究竟抱的是一种什么感情呢?恐怕不是叛逆者的。
再看看人家都是怎么读《红楼梦》的。发现有多种读法——
有人用的是猜谜法,在字里行间破解隐藏着的玄机:贾敬在外修练,影射的是谁?宝玉小厮茗烟的名字谐音“明阉”,说明是前朝的太监?焦大骂有人养小叔子,指的是谁?
有人用的是挑错法,认真找寻作者的纰漏:贾母的年龄,前面说比刘姥姥小,过生日时却比刘姥姥大;称贾琏为“二爷”却一直没交代老大是谁……
有人用的是考证法,根据前面的线索推断书中人物的结局,发现巧姐后来沦为妓女了,柳湘莲落草当强盗了,史湘云后来嫁给宝玉了……
各种读法都可以获得乐趣,无可厚非。然而《红楼梦》究竟是一部什么样的书?曹雪芹为什么要写《红楼梦》?他想通过这部小说告诉读者什么?要得到正确的答案,恐怕要端正一下读书的方法。书贵善读嘛!
常识告诉我们,一部小说的主题、作者写这部小说的目的和用意,必然要通过小说本身反映出来。我们为何不从正面读进去,从《红楼梦》叙述的故事中去理解作者的思想呢?何况作者在《红楼梦》中第一回开篇之处就已然明确告诉读者:“我这一段故事,也不愿世人称奇道妙,也不定要世人喜悦检读,只愿他们当那醉淫饱卧之时,或避世去愁之际,把此一玩,岂不省了些寿命精力?就比那谋虚逐妄,却也省了口舌是非之害、腿脚奔忙之苦。”可见,逐章逐句,甚至花费大量心血地“研究、破解” 《红楼梦》,实在有悖作者写此书的初衷。还有第五回,描写贾宝玉在太虚幻境听《红楼梦》曲子之后,觉得“散漫无稽,不得见好处,但其声韵清惋,竟能消魂醉魄,因此不察其原委、问其来历,就暂以此释闷而已。”甲戌本此处脂砚斋有段眉批:“妙!设言世人亦应如此法看《红楼梦》一书,更不必追究其隐寓。”如果我是有“索隐”、“猜谜”嗜好的读者,读了这段批语,就该早早放弃了。
《红楼梦》就是一部小说。已故红学家俞平伯先生就持这个观点。小说可能有作者自传的性质,但小说不是历史。不能用考证的方法读《红楼梦》。小说有伏笔,有悬念,其中也有谜语,但小说本身不是谜语。不能用猜谜语的方式读《红楼梦》。
我女儿告诉我,《红楼梦》是曹雪芹的忏悔录。当我静下心来,重新翻开《红楼梦》时,我得到了和女儿一样的感觉。
我感觉,需要重新认识《红楼梦》,需要重新了解曹雪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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