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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雪芹是“大满族主义”

作者:二十四笔   收录时间:2006-11-09


    不止一个研究者说“曹雪芹反满”,说《红楼梦》“是一部继承了我国古代以陆游、岳飞、文天祥等为代表的爱国主义、民族主义光荣传统的伟大作品”。——其实这是一个天大的误会。
    一个最简单的问题是,曹雪芹怎么敢拿着自己的脑袋和全家族的性命开玩笑,难道他不知道当时胡乱议论民族问题,可能引来灭门九族之获?退一万步说:就算是曹雪芹家族和雍正皇帝有深仇大恨,难道他敢把这仇恨扩大到所有满族上层吗?再退一万步说,就算曹雪芹仇满、反满,并把这仇恨写进了《红楼梦》,怎么清朝上上下下,包括皇族贵戚、达官宠臣,甚至有皇太后,他们都看不出来?他们的智商就那么低?
    答案只能有一个:曹雪芹不是什么民族主义者,《红楼梦》里也没有反满、仇满思想。
    导致今人误读的,主要在第六十三回:宝玉命芳官“将周围的短发剃了去,露出碧青头皮来,当中分大顶”作小厮装束,并给她起了个番名,叫“耶律雄奴”,并说“雄奴与匈奴相通,都是犬戎名姓”。“这两种人自尧舜时便为中华之患,晋唐诸朝,深受其害。幸得咱们有福,生在当今之世,大舜之正裔,圣虞之功德仁孝,赫赫格天,同天地日月亿兆不朽,所以凡历朝中跳梁猖獗之小丑,到了如今竟不用一干一戈,皆天使其拱手俯头缘远来降。我们正该作践他们,为君父生色。”
    这段文字本是描写贾宝玉在大观园里如何不务正业肆意胡闹的,却被误读为曹雪芹民族主义的宣言了。
    误读之一:把民族和地域混为一谈。以为说中原就是讲汉族;曹雪芹在这里称匈奴人和契丹人自古就是中华之患,明显是站在中原汉民族的立场上。这是第一个误读之处。
    说曹雪芹站在“中原立场”上是对的,但“中原立场”并不等于“汉族立场”;从公元1644年以后,中原统治者就是满洲贵族了。曹雪芹是站在“当今”统治中原的清朝皇帝的立场上,来看待那些不肯臣服的“反叛”民族的。这些民族中,包括蒙古族的准噶尔部落,包括金川的一些藏族部落,还有贵州的一些苗族部落,但绝不包括满族。
    误读之二:把蒙古族、藏族跟满族混为一谈。以为只要说少数民族,就是西北、西南、东北所有的民族,包括满族在内。
贾宝玉说“耶律、匈奴,都是犬戎名姓”,是有着严格的方位限制的。犬戎,是殷商时期居于我国西北部的少数民族。贾宝玉把耶律、匈奴定义为犬戎名姓,就是强调了他们的地域性。
    再如“土番”这个称谓,宋、元、明代沿称居住在青藏高原的少数民族。《清史稿》和清人昭梿的《啸亭杂录》里,就把居住在大小金川的藏族部落称作“番民”。乾隆十四年,大金川莎罗奔等土司投降清廷,莎罗奔向乾隆皇帝进献“番童番女各十人”,被乾隆拒绝了。贾宝玉常见跟随官员的“外国献俘之种”,且具有“不畏风霜、鞍马便捷”的特性,显然来自寒冷地区的游牧民族。曹雪芹在世时,至少赶上两次献俘。一次是雍正二年,“青海叛虏阿尔布坦温布、吹拉克诺木齐、藏巴扎布械系进京,上午门受俘。”一次是乾隆二十年,准噶尔部首领达瓦齐和“青海叛贼”罗卜藏丹津先后槛入,“行献俘礼,上御午门受之”。这两次被俘的都是蒙古人。贾府也有先人当年所获之囚赐为奴隶,只让他们养马,说明也是游牧民族之人。
    中原人容易把蒙古族跟满族混为一谈。当年孙中山“驱除鞑虏,恢复中华”那句话,就存在这个问题。笔者接触过清朝皇室后裔,他们至今对这句话不以为然:“我们满族人不是鞑虏。”还有一个有意思的现象,历史上有些蒙古人把满族和汉族看成一回事。元朝把人分为四个等级,一等是蒙古人,二等是色目人,三等是汉人,四等是南人。其中的汉人,除了北方的汉族人之外,还包括女真人。直到清朝雍正年间,准噶尔还把满族人视为汉人。雍正在《大义觉迷录》的上谕中说:“况满洲人皆耻附于汉人之列,准噶尔呼满洲为蛮子,满洲闻之,莫不忿恨之。”所谓“蛮子”,即一些少数民族对汉族人的蔑称。
    误读之三:有人说,曹雪芹作践小番是在抒发一种民族仇恨。这是把历史上满族和其他民族的仇怨,误以为是汉族和少数民族的仇怨了。耶律,是契丹族的姓氏。公元916年,统一了契丹各部落的阿保机建立了辽国。公元926年,阿保机“伐女真”,消灭了女真人的渤海政权。女真,即是满族的前身。渤海政权被消灭之后,一部分女真人被迁到辽阳以南,编入契丹籍,成为辽国的臣民,史称熟女真,另一部分女真人留居在长白山以北、松花江流域和黑龙江流域,号“生女真”。公元1114年,生女真完颜部落首领阿骨打发动了反抗辽王朝奴役的战争。1115年,阿骨打建立了大金国。为何国号叫金?阿骨打说:“辽以宾铁为号,取其坚也。宾铁虽坚,终以变坏。惟金不变不坏。”1125年,辽被金国所灭。可见,满族人和契丹人可谓是有“世仇”的。满族的祖先女真人,跟蒙古人也是有些恩怨的。众所周知,金国即为元朝所灭。直至乾隆初年,虽然大部分蒙古部落归顺了清朝,但仍有准噶尔等部跟朝廷作对。昭梿在《啸亭杂录》里说:“蒙古生性强悍,世为中国之患”,“本朝威德布扬,凡毡裘月竁之士无不降服,执殳效顺,无异世臣”。这句话,可以为贾宝玉那句“不用一干一戈,皆天使其拱手俯头缘远来降”作注解。所以,曹雪芹“为君父生色”而作践蒙古人,绝不会有什么危险,因为清朝的皇帝是不会“对号入座”的。
    误读之四:将蒙古族的装束误认为是满族的装束了。第四十九回林黛玉有一句话,说史湘云“故意装出个小骚达子来”。谓曹雪芹“反满”者以此为据,说这“小骚达子”是对满族的轻蔑侮辱之称。这也是误解。上身穿“里外发烧”的大褂子,头戴“大红猩猩毡昭君套”,这应该是蒙古人的装束。汉朝王昭君出塞,嫁的是匈奴的呼韩邪单于。呼韩邪单于当时的居住地,即现在的内蒙古杭锦后旗。王昭君的坟墓——青冢,在今天的呼和浩特。所以能跟王昭君发生联系的,只能是蒙古人。明朝人称蒙古人为“鞑子”;“小骚达子”,是对蒙古人的谑称。林黛玉这句话,蒙古人听了会不高兴,而满族人是绝不会有被侮辱的感觉的。
    文中贾宝玉命芳官“将周围的短发剃了去,露出碧青头皮来,当中分大顶”。有人以为这是满族人的发型。其实不是。虽然都是剃发,剃的地方却不一样。满族男子的剃发不是“将周围的短发剃了去”,而是以两耳尖连线为分界线,将分界线前面的头发剃光,后半部只将底部之发剃去,然后将其余长发编成发辫,即所谓“金钱小顶”。而“将周围的短发剃了去,当中分大顶”,这种发型可能是贾宝玉“作践”芳官胡闹的产物。
    那么,怎样理解“当今之世大舜之正裔,圣虞之功德仁孝,赫赫格天”这句话呢?
    这句话来源于雍正皇帝的上谕。雍正在《大义觉迷录》中说:“且夷狄之名,本朝所不讳。孟子云:‘舜,东夷之人也,文王,西夷之人也。’”
    《孟子》里确实有这句话——
    孟子曰:“舜生于诸冯,迁于负夏,卒于鸣条,东夷之人也;文王生于岐周,卒于毕郢,西夷之人也。”
    这段话的大意是,舜与周文王,论时代,两人相差一千多年,论生活的地域,相距一千多里。但是他们对于中国的主张却是一致的。后人把他们二人都尊为圣人,说明对圣人要求的标准是一样的。
    《大义觉迷录》是雍正皇帝颁发的一部政治性、思想性极强的教材。他在此中共有十道“上谕”,都是有针对性的。他的关于“夷狄之论”,正是谈民族问题的。雍正并不否认自己是“夷狄”,但他也为自己入主中原的合法性进行了充分的论说。其中一个论点就是,皇帝只要有德就行,而不必出于中原。他把孟子的话节选了一部分,不无偷换概念、牵强附会之嫌。因为孟子说的东夷,是山东而不是辽东,更到不了东北的黑龙江流域。雍正想表达的意思是:“ 舜为东夷之人;朕,也是东夷之人。因此,朕即舜之后裔。”曹雪芹在这里实际上是按照后一个意思在复述雍正的话:“当今之世,大舜之正统后裔”,舜,有虞氏,所以“圣虞”指的还是“大舜之正裔”即当今圣上,“功德仁孝赫赫格天”,是在拍皇上的马屁,而且拍的很肉麻。这绝不是笔者无端的揣度,还有清朝人福格所著的《听雨丛谈·满洲原起》为证:
    “满洲旧国,位居震方。《易》曰:帝出乎震。……轩辕画井始辽,有虞氏剖辽东为营州以封轩辕之裔,于是建有肃慎之国,孤竹之君,而金辽旧部之基也。”
    震方,即东方。此处说金人——满族人的祖先是轩辕黄帝之后裔,这和雍正所说的似有出入,但异曲同工,都是说满族人是圣人之后,完全有资格君临天下。
    笔者说曹雪芹是在复述雍正上谕中的话,读者如果有怀疑的话,再请看这段文字:
    “数十年来,凡与我朝为难者,莫不上干天谴,立时殄灭。如内地之三逆,外蕃之察哈尔、噶尔丹、青海、西藏等,偶肆跳梁,即成灰烬。又幺么丑类,如汪景祺,查嗣庭、蔡怀玺、郭允进等,皆自投宪网,若有鬼神使之者。”
    这段话也是雍正在《大义觉迷录》颁布的上谕中说的。对照一下就不难看出,贾宝玉说的“跳梁猖獗之小丑”,也是从雍正上谕里抄来的。照着皇帝的上谕说话,还能获罪么?
    有人说“曹雪芹硬着头皮,不顾创作的累赘与大祸临头”来议论民族问题,这真真是白替曹雪芹担忧了。
    综上所述,曹雪芹绝没有半点反满思想,也没有一字反满言论。如果一定要说曹雪芹是“民族主义者”,那也是“大满族主义者”,而不是“大汉族主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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