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品茗_红楼文库

原创作品

		寒砧惊梦——闲聊词人之一
		作者：紫云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非故作悲声，实在心灵的悸动。须是夜深人寂之时，或驻足东流的水边，或倚在听得到寒蝉的窗台，摊开一本《南唐二主词》听一个落魄天子的呓语，凭共通的人之情跨越时代与身份的差异，让寒砧震痛你的心，被现代歇斯底里的所谓悲剧麻木了的泪腺，涌出微微的潮意。正因为绝望与颓废，李煜的词似一直难登正堂。首先是豪放派的重量级人物东坡读了“垂泪对宫娥”一句就大摇其头，“后主既樊若水所卖……故当恸哭于九庙之外，谢其民而后行，顾乃挥泪宫娥，听教坊离曲！的确，苏公以及后世一代代正统权威文人怎么肯把这些“荒淫误国”之音放在眼里！毋庸多言，李煜的确是一个糟糕的皇帝。或许，他的最大悲哀就是生长在帝王之家。按这个思路进行下去，该想像，这位才子要不是后主，而是平民一个，是不是能像王摩诘或陶渊明一样，做个轻闲悠然的田园词人呢？那么出现在他的词里的，将是荒陌野径，青山碧水，而不是风阁龙楼，玉树琼花，也不会有成群的宫娥与宦官，但是我很怀疑身为平民的李煜的词能比现实中的昏君的他的词更有影响力。也可能，他生长在一个强盛的朝代——四方进贡，万夷臣服，但我怀疑在臣子们“文韬武略”，“神武圣明”这样的一顶顶大帽子笼罩下的他是否还能创作出真正震憾人心的东西。自私一点，残酷一点，我甚至想说他的君主身份，他的国破权倾是一种幸运，是的，至少只有他——这样一个落魂昏君，这样一个曾经“龙楼凤阁”而今“仓惶辞庙”的昏君才能体味到这绞断心肝的生活反差。试想哪一个无聊的穷小子能凭空想像出“高台跳水”的那份凄惨？这就是李煜的价值，他给了我们常人无法找到的一枚青橄榄，涩得人心直淌汗。望着窗外台钩的月，仿佛独自置身于“无言的西楼”。正值晚春“梧桐”并不“寂寞”，但我已觉得“深院”锁住了我的“清秋”。一个寒噤，这是李煜给我的最后一份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