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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缘(第十五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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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庄之梦 收录时间:2004-09-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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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卷 评女传瑕女慕贤良 玩母珠礼老参聚散
话说麒麟从燕子坳出来,连忙问玉扣道:"老爷叫我作什么?"玉扣笑道:"没有叫,贺燕姐姐叫我请三爷, 我怕你不来,才哄你的." 麒麟听了才把心放下,因说:"你们请我也罢了,何苦来唬我."说着,回到万花坊内.贺燕便问道:"你这好半天到那里去了?" 麒麟道:"在茗姑娘那边,说起董舅母金姐姐的事来,便坐住了."贺燕又问道:"说些什么?" 麒麟将打禅语的话述了一遍.贺燕道:"你们再没个计较,正经说些家常闲话儿, 或讲究些诗句,也是好的,怎么又说到禅语上了.又不是和尚." 麒麟道:"你不知道,我们有我们的禅机,别人是插不下嘴去的."贺燕笑道:"你们参禅参翻了,又叫我们跟着打闷葫芦了. "麒麟道:"今日在茗妹妹那里说的倒痛快。只是他近来不常过来,我又念书,偶然到一处, 好象生疏了似的."贺燕道:"原该这么着才是.茗姑娘也为的是你如今读书,怕分了心的意思。你可别辜负了茗姑娘的心。"麒麟点头道:"我也知道.如今且不用说那个.我问你,老太太那里打发人来说什么来着没有? "贺燕道:"没有说什么." 麒麟道:"必是老太太忘了.明儿不是十一月初一日么, 年年老太太那里必是个老规矩,要办消寒会,齐打伙儿坐下喝酒说笑.我今日已经在学房里告了假了,这会子没有信儿,明儿可是去不去呢?若去了呢,白白的告了假,若不去,老爷知道了又说我偷懒."贺燕道:"据我说,你竟是去的是. 才念的好些儿了,又想歇着.依我说也该上紧些才好.昨儿听见太太说,梅哥儿念书真好,他打学房里回来,还各自念书作文章,天天晚上弄到四更多天才睡.你比他大多了,又是叔叔,倘或赶不上他,又叫老太太生气.倒不如明儿早起去罢."贞镜道:"这样冷天,已经告了假又去,倒叫学房里说:既这么着就不该告假呀,显见的是告谎假脱滑儿.依我说落得歇一天.就是老太太忘记了,咱们这里就不消寒了么,咱们也闹个会儿不好么. "贺燕道:"都是你起头儿,三爷更不肯去了."贞镜道:"我也是乐一天是一天, 比不得你要好名儿,使唤一个月再多得二两银子!"贺燕啐道:"小蹄子,人家说正经话,你又来胡拉混扯的了."贞镜道:"我倒不是混拉扯,我是为你."贺燕道:"为我什么? "贞镜道:"三爷上学去了,你又该咕嘟着嘴想着,巴不得三爷早一刻儿回来,就有说有笑的了.这会儿又假撇清,何苦呢!我都看见了." 贺燕正要骂他,只见老太太那里打发人来说道:"老太太说了,叫三爷明儿不用上学去呢.明儿请了舅太太来给他解闷,只怕姑娘们都来,家里的权姑娘,韩姑娘们都请了,明儿来赴什么消寒会呢." 麒麟没有听完便喜欢道:"可不是,老太太最高兴的, 明日不上学是过了明路的了."贺燕也便不言语了.那丫头回去. 麒麟认真念了几天书, 巴不得顽这一天.又听见董舅母过来,想着"金姐姐自然也来".心里喜欢,便说: "快睡罢,明日早些起来."于是一夜无话. 到了次日,果然一早到老太太那里请了安,又到吴礼董夫人那里请了安,回明了老太太今儿不叫上学,吴礼也没言语,便慢慢退出来, 走了几步便一溜烟跑到权太君房中.见众人都没来,只有慧兰那边的奶妈子带了吴瑕,跟着几个小丫头过来,给老太太请了安,说:"我妈妈先叫我来请安,陪着老太太说说话儿.妈妈回来就来." 权太君笑道:"好孩子,我一早就起来了,等他们总不来,只有你三叔叔来了. "那奶妈子便说:"姑娘给你三叔叔请安." 麒麟也问了一声“妞妞好?”吴瑕道:“我昨夜听见我妈说,要请三叔叔去说话。”麒麟道:“说什么呢?”吴瑕道:“我妈妈说,跟着李妈认了几年字,不知道我认得不认得.我说都认得,我认给妈妈瞧.妈妈说我瞎认,不信,说我一天尽子顽,那里认得.我瞧着那些字也不要紧,就是那<<女孝经>>也是容易念的.妈妈说我哄他,要请三叔叔得空儿的时候给我理理." 权太君听了,笑道:"好孩子,你妈妈是不认得字的,所以说你哄他.明儿叫你三叔叔理给他瞧瞧,他就信了." 麒麟道:"你认了多少字了?"吴瑕道:"认了三千多字,念了一本< <女孝经>>,半个月头里又上了<<列女传>>."麒麟道:"你念了懂得吗?你要不懂,我倒是讲讲这个你听罢." 权太君道:"做叔叔的也该讲究给侄女听听." 麒麟道:"那文王后妃是不必说了, 想来是知道的.那姜后脱簪待罪,齐国的无盐虽丑,能安邦定国,是后妃里头的贤能的.若说有才的,是曹大姑,班婕妤,蔡文姬,谢道韫诸人.孟光的荆钗布裙, 鲍宣妻的提瓮出汲,陶侃母的截发留宾,还有画荻教子的,这是不厌贫的.那苦的里头,有乐昌公主破镜重圆,苏蕙的回文感主.那孝的是更多了,木兰代父从军,曹娥投水寻父的尸首等类也多,我也说不得许多.那个曹氏的引刀割鼻,是魏国的故事.那守节的更多了,只好慢慢的讲.若是那些艳的,王嫱,西子,樊素,小蛮,绛仙等.妒的是秃妾发, 怨洛神等类,也少.文君,红拂是女中的......" 权太君听到这里,说:"够了,不用说了.你讲的太多,他那里还记得呢."吴瑕道:"三叔叔才说的,也有念过的,也有没念过的. 念过的三叔叔一讲,我更知道了好些." 麒麟道:"那字是自然认得的了,不用再理.明儿我还上学去呢."吴瑕道:"我还听见我妈妈昨儿说,自从绣翠死了以后,三叔叔那里还没有补上人呢.我妈妈想着要把什么田家的秀儿补上, 不知三叔叔要不要." 麒麟听了更喜欢,笑着道:"你听你妈妈的话!要补谁就补谁罢咧,又问什么要不要呢."因又向权太君笑道:"我瞧大妞妞这个小模样儿,又有这个聪明儿,只怕将来比兰嫂子还强呢,又比他认的字." 权太君道:"女孩儿家认得字呢也好, 只是女工针黹倒是要紧的."吴瑕道:"我也跟着刘妈妈学着做呢,什么扎花儿咧,拉锁子,我虽弄不好,却也学着会做几针儿." 权太君道:"咱们这样人家固然不仗着自己做, 但只到底知道些,日后才不受人家的拿捏."吴瑕答应着"是",还要麒麟解说<<列女传>>,见麒麟呆呆的,也不敢再说. 你道麒麟呆的是什么? 只因那日在园子里逛时,曾与田秀和他妈见了一面,觉其娇娜妩媚处无可言状,又极似绣翠面目,早一心在他身上了。今日亏得慧兰想着,叫他补入绣翠的窝儿,竟是喜出望外了.所以呆呆的想他. 权太君等着那些人, 见这时候还不来,又叫丫头去请.回来尤洁、曼萍、茹萍、权仙蓉、茗筠都来了,大家请了权太君的安.众人厮见.独有董舅母未到, 权太君又叫请去.果然董舅母带着如红过来. 麒麟请了安,问了好.只不见如金韩玖丽二人. 茗筠便问起"金姐姐为何不来?" 董舅母假说身上不好.韩玖丽知道董舅母在坐,所以不来. 麒麟虽见如金不来, 心中纳闷,因茗筠来了,便把想如金的心暂且搁开.不多时,董韩倪三夫人也来了.慧兰听见婆婆们先到了,自己不好落后,只得打发银杏先来告假,说是正要过来, 因身上发热,过一回儿就来. 权太君道:"既是身上不好,不来也罢.咱们这时候很该吃饭了."丫头们把火盆往后挪了一挪儿,就在权太君榻前一溜摆下两桌,大家序次坐下.吃了饭,依旧围炉闲谈,不须多赘. 且说慧兰因何不来? 头里为着倒比董韩倪三夫人迟了,不好意思,后来进宝家的来回说:"三姑娘那里打发人来请奶奶安,还说并没有到上头,只到奶奶这里来."慧兰听了纳闷,不知又是什么事,便叫那人进来,问:"你们姑娘不是在老太太处么,你又来作什么?"那人道:"奴才并不是姑娘打发来的,实在是瑰芹的母亲央我来求奶奶的."慧兰道:"瑰芹已经出去了,为什么来求我?"那人道:"自从瑰芹出去,终日啼哭.忽然那一日胡永宾那小子来了,他母亲见了, 恨得什么似的,说他害了瑰芹,一把拉住要打.那小子不敢言语.谁知瑰芹听见了, 急忙出来老着脸和他母亲道:`我是为他出来的,我也恨他没良心.如今他来了, 妈要打他,不如勒死了我.'他母亲骂他:`不害臊的东西,你心里要怎么样?'瑰芹说道: `一个女人配一个男人.我一时失脚上了他的当,我就是他的人了,决不肯再失身给别人的.我恨他为什么这样胆小,一身作事一身当,为什么要逃.就是他一辈子不来了, 我也一辈子不嫁人的.妈要给我配人,我原拼着一死的.今儿他来了,妈问他怎么样.若是他不改心,我在妈跟前磕了头,只当是我死了,他到那里,我跟到那里,就是讨饭吃也是愿意的. '他妈气得了不得,便哭着骂着说:`你是我的女儿,我偏不给他,你敢怎么着.'那知道那瑰芹这东西糊涂,便一头撞在墙上,把脑袋撞破,鲜血直流,竟死了.他妈哭着救不过来,便要叫那小子偿命.胡永宾说道:`你们不用着急.我在外头原发了财, 因想着他才回来的,心也算是真了.你们若不信,只管瞧.'说着,打怀里掏出一匣子金珠首饰来. 他妈妈看见了便心软了,说:`你既有心,为什么总不言语?'胡永宾道:`大凡女人都是水性杨花,我若说有钱,他便是贪图银钱了.如今他只为人,就是难得的. 我把金珠给你们,我去买棺盛殓他.'那瑰芹的母亲接了东西,也不顾女孩儿了,便由着胡永宾去.那里知道胡永宾叫人抬了两口棺材来.瑰芹的母亲看见诧异,说: `怎么棺材要两口?'胡永宾笑道:`一口装不下,得两口才好.'瑰芹的母亲见胡永宾又不哭, 只当是他心疼的傻了.岂知他忙着把瑰芹收拾了,也不啼哭,眼错不见,把带的小刀子往脖子里一抹,也就抹死了.瑰芹的母亲懊悔起来,倒哭得了不得.如今坊上知道了, 要报官.他急了,央我来求奶奶说个人情,他再过来给奶奶磕头."慧兰听了,诧异道:"那有这样傻丫头,偏偏的就碰见这个傻小子!不过倒没瞧出那丫头敢只是这么个烈性孩子.论起来,我也没这么大工夫管他这些闲事, 但只你才说的叫人听着怪可怜见儿的.也罢了,你回去告诉他,我和你大爷说,打发进宝给他撕掳就是了."慧兰打发那人去了,才过权太君这边来.不提. 且说吴礼这日正与洪仁下大棋,通局的输赢也差不多,单为着一只角儿死活未分,在那里打劫.门上的小厮进来回道:"外面孟大爷要见老爷."吴礼道:"请进来."小厮出去请了,孟绍文走进门来.吴礼即忙迎着.孟绍文进来,在书房中坐下,见是下棋,便道:"只管下棋,我来观局."洪仁笑道:"晚生的棋是不堪瞧的." 孟绍文道:"好说,请下罢." 吴礼道:"有什么事么?" 孟绍文道:"没有什么话.老伯只管下棋,我也学几着儿." 吴礼向洪仁道: "孟大爷是我们相好的,既没事,我们索性下完了这一局再说话儿.孟大爷在旁边瞧着." 孟绍文道:"下采不下采?"洪仁道:"下采的." 孟绍文道:"下采的是不好多嘴的. "吴礼道:"多嘴也不妨,横竖他输了十来两银子,终久是不拿出来的.往后只好罚他做东便了."洪仁笑道:"这倒使得." 孟绍文道:"老伯和洪公对下么?" 吴礼笑道: "从前对下,他输了,如今让他两个子儿,他又输了.时常还要悔几着,不叫他悔他就急了. "洪仁也笑道:"没有的事." 吴礼道:"你试试瞧."大家一面说笑,一面下完了.做起棋来,洪仁还了棋头,输了七个子儿. 孟绍文道:"这盘终吃亏在打劫里头.老伯劫少,就便宜了." 吴礼对孟绍文道:"有罪,有罪.咱们说话儿罢." 孟绍文英道:"小侄与老伯久不见面,一来会会,二来因广西的同知进来引见,带了四种洋货,可以做得贡的.一件是围屏,有二十四扇К子,都是紫檀雕刻的.中间虽说不是玉,却是绝好的硝子石,石上镂出山水人物楼台花鸟等物.一扇上有五六十个人,都是宫妆的女子,名为<<汉宫春晓>>.人的眉目口鼻以及出手衣褶, 刻得又清楚又细腻.点缀布置都是好的.我想尊府藏春园中正厅上却可用得着.还有一个钟表,有三尺多高,也是一个小童儿拿着时辰牌,到了什么时候他就报什么时辰. 里头也有些人在那里打十番的.这是两件重笨的,却还没有拿来.现在我带在这里两件却有些意思儿."就在身边拿出一个锦匣子,见几重白锦裹着,揭开了锦子,第一层是一个玻璃盒子,里头金托子大红绉绸托底,上放着一颗桂圆大的珠子, 光华耀目. 孟绍文道:"据说这就叫做母珠."因叫拿一个盘儿来.洪仁即忙端过一个黑漆茶盘, 道:"使得么?" 孟绍文道:"使得."便又向怀里掏出一个白绢包儿,将包儿里的珠子都倒在盘子里散着,把那颗母珠搁在中间,将盘置于桌上.看见那些小珠子儿滴溜滴溜滚到大珠身边来,一回儿把这颗大珠子抬高了,别处的小珠子一颗也不剩,都粘在大珠上.洪仁道:"这也奇怪." 吴礼道:"这是有的,所以叫做母珠,原是珠之母."那孟绍文又回头看着他跟来的小厮道:"那个匣子呢?"那小厮赶忙捧过一个花梨木匣子来.大家打开看时,原来匣内衬着虎纹锦,锦上叠着一束蓝纱.洪仁道:"这是什么东西?" 孟绍文道:"这叫做鲛绡帐."在匣子里拿出来时,叠得长不满五寸,厚不上半寸, 孟绍文一层一层的打开,打到十来层,已经桌上铺不下了. 孟绍文道:"你看里头还有两折,必得高屋里去才张得下.这就是鲛丝所织,暑热天气张在堂屋里头,苍蝇蚊子一个不能进来,又轻又亮." 吴礼道:"不用全打开,怕叠起来倒费事."洪仁便与孟绍文一层一层折好收拾. 孟绍文道:"这四件东西价儿也不很贵,两万银他就卖.母珠一万,鲛绡帐五千,<<汉宫春晓>>与自鸣钟五千." 吴礼道:"那里买得起." 孟绍文道:"你们是个国戚,难道宫里头用不着么?" 吴礼道:"用得着的很多,只是那里有这些银子.等我叫人拿进去给老太太瞧瞧." 孟绍文道:"很是." 吴礼便着人叫吴奎把这两件东西送到老太太那边去,并.叫人请了董韩倪三夫人慧兰都来瞧着,又把两件东西一一试过.吴奎道:"他还有两件:一件是围屏.一件是乐钟. 共总要卖二万银子呢."慧兰接着道:"东西自然是好的,但是那里有这些闲钱.咱们又不比外任督抚要办贡.我已经想了好些年了,象咱们这种人家,必得置些不动摇的根基才好, 或是祭地,或是义庄,再置些坟屋.往后子孙遇见不得意的事,还是点儿底子, 不到一败涂地.我的意思是这样,不知老太太老爷,太太们怎么样.若是外头老爷们要买,只管买." 权太君与众人都说:"这话说的倒也是."吴奎道:"还了他罢.原是老爷叫我送给老太太瞧,为的是宫里好进.谁说买来搁在家里?老太太还没开口,你便说了一大些丧气话!" 说着,便把两件东西拿了出去,告诉了吴礼,说老太太不要.便与孟绍文道:"这两件东西好可好,就只没银子.我替你留心,有要买的人,我便送信给你去." 孟绍文只得收拾好,坐下说些闲话,没有兴头,就要起身. 吴礼道:"你在我这里吃了晚饭去罢." 孟绍文道:"罢了,来了就叨扰老伯吗!" 吴礼道:"说那里的话."正说着,人回:"二老爷来了."吴智早已进来.彼此相见,叙些寒温.不一时摆上酒来,肴馔罗列,大家喝着酒.至四五巡后,说起洋货的话, 孟绍文道:"这种货本是难消的,除非要象尊府这种人家,还可消得,其余就难了." 吴礼道:"这也不见得."吴智道:"我们家里也比不得从前了,这回儿也不过是个空门面." 孟绍文又问:"三老爷可好么?我前儿见他,说起家常话儿来, 提到他令郎续娶的媳妇,远不及头里那位钟氏奶奶了.如今后娶的到底是那一家的, 我也没有问起." 吴礼道:"我们这个侄孙媳妇儿,也是这里大家,从前做过京畿道的裴老爷的女孩儿." 孟绍文道:"裴道长我是知道的.但是他家教上也不怎么样.也罢了,只要姑娘好就好." 吴奎道:"听得内阁里人说起,黄傥甫又要升了." 吴礼道:"这也好,不知准不准."吴奎道:"大约有意思的了." 孟绍文道:"我今儿从吏部里来,也听见这样说.不知傥甫老先生与尊府有何渊源?听见说他是常在尊府来往的。"吴礼道:"说也话长. 他原籍是浙江金华府人,流落到扬州,甚不得意.有个史显之与他相识,资助他盘费。 以后中了进士,得了榜下知县。岂知史显之弄到零落不堪,没有找处.傥甫革了职以后,那时还与我家并未相识,只因二太太的妹丈岳鼎病逝之前,曾托他捎过一封书子的,还有一封荐书给我,托我吹嘘吹嘘.那时看他不错,大家常会.岂知傥甫也奇,我家世袭起,从上至下,定府人口房舍以及起居事宜,一概都明白,因此遂觉得亲热了."因又笑说道:"几年间门子也会钻了.由知府推升转了御史,不过几年,升了吏部侍郎,署兵部尚书.为着一件事降了三级,如今又要升了." 孟绍文道:"人世的荣枯,仕途的得失,终属难定." 吴礼道:"天下事都是一个样的理哟。比如方才那珠子,那颗大的,就象有福气的人似的,那些小的都托赖着他的灵气护庇着。要是那个大的没有了,那些小的也就没有收揽了。就象人家儿,当头人有了事,,骨肉也都分离了,亲戚也都零落了,就是好朋友也都散了。转瞬荣枯,真似春云秋叶一般。你想做官有什么趣儿呢?象傥甫算便宜的了.还有我们差不多的人家就是尤家,从前一样功勋,一样的世袭, 一样的起居,我们也是时常往来.前年,他们进京来差人到我这里请安,还很热闹.一回儿抄了原籍的家财,至今杳无音信,不知他近况若何,心下也着实惦记. 看了这样,你想做官的怕不怕?"吴智道:"咱们家是最没有事的."冯紫英道:"果然,尊府是不怕的. 一则里头有贵妃照应,二则故旧好亲戚多,三则你家自老太太起至于少爷们, 没有一个刁钻刻薄的." 吴礼道:"虽无刁钻刻薄,却没有德行才情.白白的衣租食税, 那里当得起."吴智道:"咱们且别只顾说话,大家吃酒罢."大家又喝了几杯,摆上饭来. 吃毕,喝茶.孟家的小厮走来轻轻的向孟绍文说了一句, 孟绍文便要告辞了. 吴礼吴智道:"你说什么?"小厮道:"外面下雪,早已下了梆子了." 吴礼叫人看时,已是雪深一寸多了. 吴礼道:"那两件东西你收拾好了么?" 孟绍文道:"收好了.若尊府要用,价钱还自然让些." 吴礼道:"我留神就是了." 孟绍文道:"我再听信罢.天气冷,请罢,别送了." 吴礼吴智便命吴奎送了出去.未知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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