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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缘(第十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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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庄之梦 收录时间:2004-09-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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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感秋深抚琴悲往事 坐禅寂走火入邪魔 却说茗筠叫进如金家的女人来,问了好,呈上书子. 茗筠叫他去喝茶,便将如金来书打开看时,只见上面写着: 妹生辰不偶,家运多艰,舍妹尚幼,萱亲衰迈.兼之声狺语,旦暮无休.更遭惨祸飞灾,不啻惊风密雨.夜深辗侧,愁绪何堪.属在同心,能不为之愍恻乎?回忆夏妪游赏,序属清秋,园中嬉戏,同盟欢洽.犹记"你我皆为亲戚,寄人篱下,何能常象那么笑着。这些个人都如逢春牡丹、桃花,你我却似菊花,正不知何时方开"之语,未尝不叹冷节遗芳,如吾两人也.感怀触绪,聊赋四章,匪曰无故呻吟,亦长歌当哭之意耳. 悲时序之递嬗兮,又属清秋.感遭家之不造兮,独处离愁.北堂有萱兮,何以忘忧?无以解忧兮,我心咻咻.一解. 云凭凭兮秋风酸,步中庭兮霜叶干.何去何从兮,失我故欢.静言思之兮恻肺肝!二解. 惟鲔有潭兮,惟鹤有梁.鳞甲潜伏兮,羽毛何长!搔首问兮茫茫,高天厚地兮,谁知余之永伤.三解. 银河耿耿兮寒气侵, 月色横斜兮玉漏沉.忧心炳炳兮发我哀吟,吟复吟兮寄我知音.四解. 茗筠看了,不胜伤感.又想:"金姐姐不寄与别人,单寄与我,也是惺惺惜惺惺的意思. "正在沉吟,只听见外面有人说道:"茗姐姐在家里呢么?" 茗筠一面把如金的书叠起,口内便答应道:"是谁?"正问着,早见几个人进来,却是曼萍、仙蓉、玖丽.彼此问了好,盈儿倒上茶来,大家喝了,说些闲话. 茗筠因道:"金姐姐自从挪出去,来了两遭,如今索性有事也不来了,真真奇怪.我看他终久还来我们这里不来. "曼萍微笑道:"怎么不来,横竖要来的.如今是他们尊嫂有些脾气,舅母上了年纪的人, 又兼有董大哥的事,自然得金姐姐照料一切,那里还比得先前有工夫呢. "正说着,忽听得唿喇喇一片风声,吹了好些落叶,打在窗纸上.停了一回儿,又透过一阵清香来. 众人闻着,都说道:"这是何处来的香风?这象什么香?" 茗筠道:"好象木樨香."曼萍笑道:"茗姐姐终不脱南边人的话,这大九月里的,那里还有桂花呢." 茗筠笑道:"原是啊,不然怎么不竟说是桂花香只说似乎象呢."仙蓉道:"二姐姐,你也别说. 你可记得`十里荷花,三秋桂子'?在南边,正是晚桂开的时候了.你只没有见过罢了,等你明日到南边去的时候,你自然也就知道了."曼萍笑道:"我有什么事到南边去? 况且这个也是我早知道的,不用你们说嘴."玖丽只抿着嘴儿笑. 茗筠道:"妹妹, 这可说不齐.俗语说,`人是地行仙',今日在这里,明日就不知在那里.譬如我,原是南边人,怎么到了这里呢?"仙蓉拍着手笑道:"今儿二姐姐可叫茗姐姐问住了.不但茗姐姐是南边人到这里, 就是我们这几个人就不同.也有本来是北边的,也有根子是南边, 生长在北边的,也有生长在南边,到这北边的,今儿大家都凑在一处.可见人总有一个定数, 大凡地和人总是各自有缘分的."众人听了都点头,曼萍也只是笑.又说了一会子闲话儿, 大家散出. 茗筠送到门口,大家都说:"你身上才好些,别出来了,看着了风." 于是茗筠一面说着话儿,一面站在门口又与三人殷勤了几句,便看着他们出院去了.进来坐着,看看已是林鸟归山,夕阳西坠.因权仙蓉说起南边的话,便想着"父母若在, 南边的景致,春花秋月,水秀山明,二十四桥,六朝遗迹.不少下人伏侍,诸事可以任意,言语亦可不避.香车画舫,红杏青帘,惟我独尊.今日寄人篱下,纵有许多照应, 自己无处不要留心.不知前生作了什么罪孽,今生这样孤凄.真是李后主说的`此间日中只以眼泪洗面'矣!"一面思想,不知不觉神往那里去了. 玲珑走来, 看见这样光景,想着必是因刚才说起南边北边的话来,一时触着茗筠的心事了,便问道:"姑娘们来说了半天话,想来姑娘又劳了神了.刚才我叫盈儿告诉厨房里给姑娘作了一碗火肉白菜汤, 加了一点儿虾米儿,配了点青笋紫菜.姑娘想着好么? "茗筠道:"也罢了."玲珑道:"还熬了一点江米粥." 茗筠点点头儿,又说道:"那粥该你们两个自己熬了, 不用他们厨房里熬才是."玲珑道:"我也怕厨房里弄的不干净,我们各自熬呢.就是那汤,我也告诉盈儿和田嫂儿说了,要弄干净着.田嫂儿说了,他打点妥当,拿到他屋里叫他们秀儿瞅着炖呢." 茗筠道:"我倒不是嫌人家肮赃,只是病了好些日子,不周不备,都是人家.这会子又汤儿粥儿的调度,未免惹人厌烦."说着,眼圈儿又红了.玲珑道:"姑娘这话也是多想.姑娘是二太太外甥女儿,又是老太太最疼的. 别人求其在姑娘跟前讨好儿还不能呢,那里有抱怨的." 茗筠点点头儿,因又问道: "你才说的秀儿,就是厨房田嫂儿的那个女孩儿么?"玲珑道:"就是他." 茗筠道:"不听见说要进来么?"玲珑道:"可不是,因托了奎大奶奶才要进来,正赶上绣翠他们闹出事来的时候,也就耽搁住了." 茗筠道:“我看那丫头倒也还头脸儿干净。”说着,外头婆子送了汤来.雪雁出来接时,那婆子说道:“田嫂儿叫回姑娘,这是他们田秀儿作的,没敢在大厨房里作,怕姑娘嫌肮赃."盈儿答应着接了进来. 茗筠在屋里已听见了,吩咐盈儿告诉那老婆子回去说,叫他费心.盈儿出来说了, 老婆子自去.这里盈儿将茗筠的碗箸安放在小几儿上,因问茗筠道:"还有咱们南来的五香大头菜,拌些麻油醋可好么?" 茗筠道:"也使得,只不必累赘了."一面盛上粥来, 茗筠吃了半碗,用羹匙舀了两口汤喝,就搁下了.两个丫鬟撤了下来,拭净了小几端下去, 又换上一张常放的小几. 茗筠漱了口,盥了手,便道:"玲珑,添了香了没有?"玲珑道: "就添去." 茗筠道:"你们就把那汤和粥吃了罢,味儿还好,且是干净.待我自己添香罢."两个人答应了,在外间自吃去了. 这里茗筠添了香,自己坐着.才要拿本书看,只听得园内的风自西边直透到东边,穿过树枝,都在那里唏溜哗喇不住的响.一回儿,檐下的铁马也只管叮叮当当的乱敲起来.一时盈儿先吃完了,进来伺候. 茗筠便问道:"天气冷了,我前日叫你们把那些小毛儿衣服晾晾, 可曾晾过没有?"盈儿道:"都晾过了." 茗筠道:"你拿一件来我披披."盈儿走去将一包小毛衣服抱来,打开毡包,给茗筠自拣.只见内中夹着个绢包儿, 茗筠伸手拿起打开看时,却是麒麟着绣翠送来的题诗手帕,上面泪痕犹在,里头却包着那剪破了的旧手帕和扇袋。原来晾衣服时从箱中捡出,玲珑恐怕遗失了,遂夹在这毡包里的.这茗筠不看则已,看了时也不说穿那一件衣服,手里只拿着那方手帕, 呆呆的看那题诗.看了一回,不觉的簌簌泪下.玲珑刚从外间进来,只见盈儿正捧着一毡包衣裳在旁边呆立,小几上却搁着剪破的旧手帕和那两三截儿扇袋,茗筠手中自拿着那方手帕,上边写着字迹,在那里对着滴泪.正是: 失意人逢失意事,新啼痕间旧啼痕. 玲珑见了这样,知是他触物伤情,感怀旧事,料道劝也无益,只得笑着道:"姑娘还看那些东西作什么, 那都是那年麟三爷和金姑娘猜灯谜儿,姑娘恼了,闹出来的笑话儿.要象如今这样斯抬斯敬,那里能把这些东西白遭塌了呢."玲珑这话原给茗筠开心, 不料这几句话更提起茗筠和麒麟的旧事来,一发珠泪连绵起来.玲珑又劝道: "盈儿这里等着呢,姑娘披上一件罢."那茗筠才把手帕撂下.玲珑连忙拾起,将扇袋等物包起拿开. 这茗筠方披了一件皮衣,自己闷闷的走到外间来坐下.回头看见案上如金的诗启尚未收好,又拿出来瞧了两遍,叹道:"境遇不同,伤心则一.不免也赋四章,翻入琴谱,可弹可歌,明日写出来寄去,以当和作."便叫盈儿将外边桌上笔砚拿来,濡墨挥毫,赋成四叠.又将琴谱翻出,借他<<猗兰>><<思贤>>两操,合成音韵,与自己做的配齐了,然后写出,以备送与如金.又即叫盈儿向箱中将自己带来的短琴拿出,调上弦, 又操演了指法. 茗筠本是个绝顶聪明人,又在南边学过几时,虽是手生,到底一理就熟.抚了一番,夜已深了,便叫玲珑收拾睡觉.不题. 却说麒麟这日起来梳洗了,带着福顺正往书房中来,只见贵生笑嘻嘻的跑来迎头说道:"三爷今日便宜了,太爷不在书房里,都放了学了." 麒麟道:"当真的么?"贵生道: "三爷不信,那不是四爷和梅哥儿来了." 麒麟看时,只见吴才吴梅跟着小厮们,两个笑嘻的嘴里咭咭呱呱不知说些什么,迎头来了.见了麒麟,都垂手站住. 麒麟问道:"你们两个怎么就回来了?"吴才道:"今日太爷有事,说是放一天学,明儿再去呢." 麒麟听了, 方回身到权太君吴礼处去禀明了,然后回到万花坊中.贺燕问道:"怎么又回来了?" 麒麟告诉了他,只坐了一坐儿,便往外走.贺燕道:"往那里去,这样忙法?就放了学,依我说也该养养神儿了. "麒麟站住脚,低了头,说道:"你的话也是.但是好容易放一天学,还不散散去,你也该可怜我些儿了."贺燕见说的可怜,笑道:"由爷去罢."正说着,端了饭来. 麒麟也没法儿,只得且吃饭,三口两口忙忙的吃完,漱了口,一溜烟往茗筠房中去了. 走到门口,只见盈儿在院中晾绢子呢. 麒麟因问:"姑娘吃了饭了么?"盈儿道:"早起喝了半碗粥,懒待吃饭.这时候打盹儿呢.三爷且到别处走走,回来再来罢." 麒麟只得回来.刚走到万花坊门口,迎头见吴翔来了,一见面未说别的,先提起那日贴子的事,“叔父看这亲事如何?”麒麟红了脸,啐了一口道:“呸!我早说与贞镜不叫你在这里闹,你还说呢。没趣儿的东西!还不快走呢。”吴翔把脸红了道:“这有什么的,我看你老人家就不——”麒麟沉着脸道:“就不什么?”吴翔未及说完,也不敢言语了。也不告辞,慌慌张张的各自去了。 麒麟被吴翔怄得闷闷的,无处可去,忽然想起茹萍有好几天没见,便信步走到清风院来.刚到窗下,只见静悄悄一无人声. 麒麟打谅他也睡午觉,不便进去.才要走时,只听屋里微微一响,不知何声. 麒麟站住再听,半日又拍的一响. 麒麟还未听出,只见一个人道:"你在这里下了一个子儿, 那里你不应么?" 麒麟方知是下大棋,但只急切听不出这个人的语音是谁.底下方听见茹萍道: "怕什么,你这么一吃我,我这么一应,你又这么吃,我又这么应.还缓着一着儿呢,终久连得上."那一个又道:"我要这么一吃呢?" 茹萍道:"阿嗄,还有一着`反扑'在里头呢!我倒没防备." 麒麟听了,听那一个声音很熟,却不是他们姊妹.料着茹萍屋里也没外人, 轻轻的掀帘进去.看时不是别人,却是那义善庵里深居简出闭门修行的伴云. 这麒麟见是伴云玉,不敢惊动. 伴云和茹萍正在凝思之际,也没理会. 麒麟却站在旁边看他两个的手段.只见伴云低着头问茹萍道:"你这个`畸角儿'不要了么?" 茹萍道:"怎么不要.你那里头都是死子儿,我怕什么." 伴云道:"且别说满话,试试看." 茹萍道:"我便打了起来,看你怎么样." 伴云却微微笑着,把边上子一接,却搭转一吃,把茹萍的一个角儿都打起来了,笑着说道:"这叫做`倒脱靴势'." 茹萍尚未答言, 麒麟在旁情不自禁,哈哈一笑,把两个人都唬了一大跳. 茹萍道:"你这是怎么说, 进来也不言语,这么使促狭唬人.你多早晚进来的?" 麒麟道:"我头里就进来了, 看着你们两个争这个`畸角儿'."说着,一面与伴云施礼,一面又笑问道:" 云公轻易不出禅关,今日何缘下凡一走?" 伴云听了,忽然把脸一红,也不答言,低了头自看那棋. 麒麟自觉造次,连忙陪笑道:"倒是出家人比不得我们在家的俗人,头一件心是静的.静则灵,灵则慧." 麒麟尚未说完,只见伴云微微的把眼一抬,看了麒麟一眼,复又低下头去,那脸上的颜色渐渐的红晕起来. 麒麟见他不理,只得讪讪的旁边坐了. 茹萍还要下子, 伴云半日说道:"再下罢."便起身理理衣裳,重新坐下,痴痴的问着麒麟道:"你从何处来?" 麒麟巴不得这一声,好解释前头的话,忽又想道:"或是伴云的机锋."转红了脸答应不出来. 伴云微微一笑,自和茹萍说话. 茹萍也笑道:"三哥哥,这什么难答的, 你没的听见人家常说的`从来处来'么.这也值得把脸红了,见了生人的似的. "伴云听了这话,想起自家,心上一动,脸上一热,必然也是红的,倒觉不好意思起来.因站起来说道:"我来得久了,要回庵里去了." 茹萍知伴云为人,也不深留,送出门口. 伴云笑道:"久已不来这里,弯弯曲曲的,回去的路头都要迷住了." 麒麟道:"这倒要我来指引指引何如? "伴云道:"不敢,三爷前请."于是二人别了茹萍,离了清风院,弯弯曲曲, 走近燕子坳,忽听得叮咚之声. 伴云道:"那里的琴声?" 麒麟道:"想必是茗妹妹那里抚琴呢. "伴云道:"原来他也会这个,怎么素日不听见提起?" 麒麟悉把茗筠的事述了一遍,因说:"咱们去看他." 伴云道:"从古只有听琴,再没有`看琴'的." 麒麟笑道: "我原说我是个俗人."说着,二人走至燕子坳外,在山子石坐着静听,甚觉音调清切.只听得低吟道: 风萧萧兮秋气深,美人千里兮独沉吟.望故乡兮何处,倚栏杆兮涕沾襟. 歇了一回,听得又吟道: 山迢迢兮水长,照轩窗兮明月光.耿耿不寐兮银河渺茫, 罗衫怯怯兮风露凉. 又歇了一歇. 伴云道:"刚才`侵'字韵是第一叠,如今`阳'字韵是第二叠了.咱们再听."里边又吟道: 子之遭兮不自由,予之遇兮多烦忧.之子与我兮心焉相投,思古人兮俾无尤. 伴云道:"这又是一拍.何忧思之深也!" 麒麟道:"我虽不懂得,但听他音调,也觉得过悲了."里头又调了一回弦. 伴云道:"君弦太高了,与无射律只怕不配呢."里边又吟道: 人生斯世兮如轻尘,天上人间兮感夙因.感夙因兮不可,素心如何天上月. 伴云听了,呀然失色道:"如何忽作变徵之声?音韵可裂金石矣.只是太过." 麒麟道:"太过便怎么?" 伴云道:"恐不能持久."正议论时,听得君弦蹦的一声断了. 伴云站起来连忙就走. 麒麟道:"怎么样?" 伴云道:"日后自知,你也不必多说."竟自走了.弄得麒麟满肚疑团,没精打彩的归至万花坊中,不表. 单说伴云离了藏春园归去,早有道婆接着,掩了庵门,坐了一回,把"禅门日诵"念了一遍.吃了晚饭,点上香拜了菩萨,命道婆自去歇着,自己的禅床靠背俱已整齐,屏息垂帘,跏趺坐下,断除妄想,趋向真如. 坐到三更过后,听得屋上骨碌碌一片瓦响, 伴云恐有贼来,下了禅床,出到前轩, 但见云影横空,月华如水.那时天气尚不很凉,独自一个凭栏站了一回,忽听房上两个猫儿一递一声厮叫. 那伴云忽想起日间麒麟之言,不觉一阵心跳耳热.自己连忙收慑心神, 走进禅房,仍到禅床上坐了.怎奈神不守舍,一时如万马奔驰,觉得禅床便恍荡起来, 身子已不在庵中.便有许多王孙公子要求娶他,又有些媒婆扯扯拽拽扶他上车, 自己不肯去.一回儿又有盗贼劫他,持刀执棍的逼勒,只得哭喊求救.早惊醒了庵中女尼道婆等众, 都拿火来照看.只见伴云两手撒开,口中流沫.急叫醒时,只见眼睛直竖, 两颧鲜红,骂道:"我是有菩萨保佑,你们这些强徒敢要怎么样!"众人都唬的没了主意, 都说道:"我们在这里呢,快醒转来罢." 伴云道:"我要回家去,你们有什么好人送我回去罢. "道婆道:"这里就是你住的房子."说着,又叫别的女尼忙向观音前祷告, 求了签,翻开签书看时,是触犯了西南角上的阴人.就有一个说:"是了.大观园中西南角上本来没有人住,阴气是有的."一面弄汤弄水的在那里忙乱.那女尼名唤偕月原是自南边带来的,伏侍伴云自然比别人尽心,围着伴云,坐在禅床上. 伴云回头道:"你是谁? "偕月道:"是我." 伴云仔细瞧了一瞧,道:"原来是你."便抱住偕月呜呜咽咽的哭起来,说道:"你是我的妈呀,你不救我,我不得活了."那偕月一面唤醒他,一面给他揉着.道婆倒上茶来喝了,直到天明才睡了. 偕月便打发人去请大夫来看脉, 也有说是思虑伤脾的,也有说是热入血室的,也有说是邪祟触犯的,也有说是内外感冒的,终无定论.后请得一个大夫名唤吕羊的来看了,问:"曾打坐过没有?"道婆说道:"向来打坐的."大夫道:"这病可是昨夜忽然来的么?"道婆道:"是."大夫道:"这是走魔入火的原故."众人问:"有碍没有?"大夫道:"幸亏打坐不久, 魔还入得浅,可以有救."写了降伏心火的药,吃了一剂,稍稍平复些.外面那些游头浪子听见了,便造作许多谣言说:"这样年纪,那里忍得住.况且又是很风流的人品,很乖觉的性灵,以后不知飞在谁手里,便宜谁去呢."过了几日, 伴云病虽略好,神思未复,终有些恍惚. 一日茹萍正坐着, 宝琼忽然进来回道:"姑娘知道伴云师父的事吗?" 茹萍道:"他有什么事? 宝琼道:“我昨日听见韩姑娘和孝二奶奶那里说呢。他自从和姑娘下棋回去,夜间忽然中了邪,嘴里乱嚷说强盗来抢他来了,到如今还没好.姑娘你说这不是奇事吗." 茹萍听了,默默无语,因想:" 伴云虽然修行多时,毕竟尘缘未断.可惜我生在这种人家不便出家. 我若出了家时,那有邪魔缠扰,一念不生,万缘俱寂."想到这里,蓦与神会,若有所得,便口占一偈云: 大造本无方,云何是应住. 既从空中来, 应向空中去. 占毕,即命丫头焚香.自己静坐了一回,又翻开那棋谱来, 把孔融王积薪等所著看了几篇.内中"荷叶包蟹势","黄莺搏兔势"都不出奇,"三十六局杀角势" 一时也难会难记,独看到"八龙走马",觉得甚有意思.正在那里作想,只听见外面一个人走进院来,连叫宝琼.未知是谁,下回分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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