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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寅”字批谈起

作者:展静  收录时间:2008-07-20

    近日,重看到有关“寅”字批的文论,总觉得有几句话要说。

《红楼梦》(庚辰本)第五十二回“勇晴雯病补雀金裘”中,在“一时,只听自鸣钟敲了四下”处,有夹批:

按四下乃寅正初刻,“寅”此样(写)法,避讳也。

对此,曲沐等先生说《红楼梦》并不避“寅”字讳(《红楼梦学刊》1997年增刊)。综合各位举例:第十回写秦可卿的病“寅卯间必然自汗”;第十四回写凤姐“至寅正,平儿便请起来梳洗”;第二十六回写薛蟠将“唐寅”认作“庚黄”。作者还写薛蟠讥笑道:“谁知他‘糖银’‘果银’的。”直接调侃“寅”字。作者又是手犯,又是口犯,对“寅”字大不敬也。另还有六十九回天文生对贾琏说尤二姐“明日寅时入殓大吉”。 还有两处,此不烦举。

从文本看,《红楼梦》确实不避“寅”字讳。

对曲沐他们的不避“寅”字说,徐乃为先生有回应。徐先生在《“脂批晚出说”再商兑》(《红楼梦学刊》2001年第三辑)文中谓:

《石头记》的作者是否出于避“寅”字讳,这不重要,我们不去说它。但是批者脂砚斋却想到这一层,认为是避曹寅的讳。表明脂砚斋是知道曹寅是曹雪芹的祖父的。能知道曹雪芹的祖父是曹寅的人该是什么样的人?——社会发展到今天,到了信息时代,资料可以共享,即令是文化人,我们能随口说出鲁迅、郭沫若、茅盾、巴金、老舍、曹禺们的祖父的名讳吗?难道不足以证明批写者脂砚(或畸笏)是熟悉曹雪芹的同时代人吗?……因此从“自鸣钟敲四下”而想起避“寅”字讳的,必须是一个特殊人群,也只能是一个特殊人群,即平时亦当避曹寅讳者,或者是极为亲近的亲戚,舍此是无法理解这一条脂批的。

徐先生这样的分析解释,从表面上看似乎很有道理,仔细一琢磨,逻辑上并不通。徐先生的一部分话是对的:从“自鸣钟敲四下”而想起避“寅”字讳的,必须是和曹寅关系特别亲近的人。

从这条批语可看出,此批者是和曹寅很亲近的人,当无疑义(此批未署名)。但不能由此推断“表明脂砚斋是知道曹寅是曹雪芹祖父的”,而进一步认定作者避“寅”字讳。这样推断,逻辑上转移内涵,不通。这条批语只能证明批者和曹寅的关系,不能证明作者和曹寅的关系,更不能认定作者在避“寅”字讳。所以徐先生也说:“作者是否出于避‘寅’字讳,这不重要”。其实,这很重要,后文再叙。

此批者与其说是作者避“寅”字讳,不如说是自己套“寅”字近乎。批者为何套“寅”字近乎,后文再谈。

从作者不避“寅”字讳和这条脂批,可以引申出一些问题:

一、此书作者是不是曹雪芹?关于此点还有一些小小的争议。

二、此书作者是曹雪芹,曹寅是不是此曹雪芹的祖父?

三、曹寅是此书作者曹雪芹的祖父,但曹雪芹为何不避“寅”字讳?

补充一句,此书确实不避“寅”字讳,但是有人会说原底稿“寅”字也许会缺一二笔。如果这样,作者绝不会拿“唐寅”“果银”开玩笑。

四、曹雪芹不避祖父“寅”字讳,是家训家教不严,还是作者不理家训,出于什么考虑不避“寅”字讳。

五、曹雪芹不避“寅”字讳,要达到什么目的?

六、批者为什么要冒被拆穿的风险硬往“寅”字上靠,以证自己和“寅”字关系很密切?

七、批者和作者到底是什么关系?批者是谁?

以上问题很难回答,我暂时不回答。先说明一点,本人并不否定曹雪芹的著作权,也不否定脂批。作者曹雪芹的存在,脂批的存在,这是事实,没有充足理由充分证据是否定不了的。但关于作者、文本、批者、批语,有些问题值得探讨,也只能是实事求是的探讨。关于这些,本人自有本人的看法,容在下慢慢道来。先看一些基本资料。

甲戌本第一回“至脂砚斋甲戌抄阅再评仍用《石头记》”。这就是说甲戌乾隆十九年(1754),脂砚已是再评。一般认为,17521753年作者就写完了此书。作者曹雪芹约1763年病逝。在甲戌本第一回“谁解其中味”有朱笔夹批:“……书未成,芹为泪尽而逝。”脂批在二十二回和七十五回也谈到“此后破失,俟再补”,“缺中秋诗,俟雪芹”。这两个地方作者没再补,连十七十八分回、十九回拟回目、十九回小书房拟名等这些举手之劳作者也没劳。也就是说,从1753年到1763年约十年时间,作者再没修改过此书。这一点,早有蔡义江等论者谈到。在这十年时间里,作者有没有看到脂批都是个问题,作者有没有和批者交往都是个问题。说这段时间作者和批者亲密接触,那只是推测,并没证据。有论者说从脂批里可看出作者批者亲密交往,那也只是推测。如亲密交往为何不弥补书中那些小漏洞?

再看一条脂批。甲戌本第一回,作者在贾雨村说话时写到“严老爷来拜”,第四回,作者又在贾雨村说话时写到“王老爷来拜”。这明显是谐音“阎王来拜”贾雨村一类人物。但二主批之一脂砚或畸笏在“严老爷来拜”处批到:“炎也。炎既来,火将至矣。”把“严”和“炎”和“元宵后之火”联系起来,也就是把“严”“炎”和曹家元宵前抄家之事联系起来。因为稍前“好防佳节元宵后”有脂批“前后一样,不直云前而云后,是讳知者。”这是典型的批者不理解作者本意,硬把事情往曹家靠。此“炎”字批和“寅”字批有异曲同工之妙。此可称之为歪批。

所以,我很怀疑作者有没有看到脂批,脂畸就可以放肆地往书上加批,而且根据自己的意图加批。

细看脂批,脂批主要有两大类,一是艺术类批评,二就是和曹家套近乎的批语。从脂批中可以看出,批者很喜欢和作者和曹家套近乎,如“芹逝”批、“寅”字批、“真像”批、“雪芹旧有《风》书”批、“一芹一脂”批、“元宵”批、“炎”字批、“南直”批、“传诗”批、“命删”批、“南巡”批、“西堂故事”批、“西”字批、“酿酒”批、“金魁星”批、“三十年”批、“三十五年”批、“大海饮酒”批、“树倒猢狲散”批、“皓首驼腰”批、“不肖子弟”批,等等。

虽然和曹家套近乎的几十条批语和二三千条脂批来比,数量并不多,但是因为集中在前面(甲戌本为多),而且给读书人的印象很深,影响很大,所以显得份量很重。

现在的问题是,批者的这些“曹家”批和作者的写此书本意如何?作者是希望批者如此批呢,还是不希望批者如此批?批者把此书往曹家靠是什么意思?符不符合作者本意?批者的“曹家”批起到什么作用?

这就先要探讨一下作者写作此书的本意,也就是要看看《红楼梦》主要写些什么东西,作者通过此书想表达什么?这个题目很大,只能简而要之。

细看《红楼梦》,此书主要由这几大块组成:第一大块主要情节内容是宝玉和众姑娘丫环少男少女青春年华纯情诗意的故事,也就是曹雪芹题名心中最爱的《金陵十二钗》故事。这一主线主板块主色调约占了全书的百分之六十(按前八十回计)。第二块是荣府的情节故事,一个贵族大家族的盛衰故事。第三块是宁府的故事,也就是作者从旧作《风月宝鉴》纳入的一些风月故事。当然,作者在荣府里也写了一些风月故事。这第三块笼统的就叫风月故事,是和宝玉与十二金钗的诗意故事相对。这个过程是“创新纳旧”,不是“旧作新改”,或是“新旧合成”。当然,以上三块是交叉编织在一起的。第四块第五块是作者隐写的事情,或者说是隐写的内容,是“真事隐”。前三块是“假语存”,是作者以耳闻目见为基础想像创作的小说。第四块就是主要在荣府里隐写了一些曹寅家事,当然在宁府里、大观园里也有一点。第五块就是作者在最后统稿定稿时增加了一些思想政治方面的内容和思考,如反清反封建反旧传统,也就是破旧立新方面的思考和内容,这其中也包括宝玉的一些小大人语言。这第五块是曹雪芹最后一二年修改此稿时思想境界发生了很大变化而导致的。作者写书后期思想境界发生很大变化,一是纵览群书深层思考所致,二是有某些外界因素刺激。曹雪芹最后一稿使此书的思想境界、艺术魅力发生了飞跃性的变化。关于这些,本人有二篇专文《红楼梦作者的立场和思想》和《红楼梦成书探析》有详述,此不烦复。

以上是作者创作此书的大致情况。从历史资料来看,作者在创作完此书后并没和批者亲密交往(偶尔接触是有的),而作者在创作此书时批者时常在边上,甚至干与了创作,如十三回的“命删”事件。批者可命作者“删去四五页”。梅节先生说是批者养着作者写书(曹雪芹、脂砚斋关系探微》),似乎有些道理。我怀疑,正是批者的干预,作者才隐写了一些曹家事,这从脂批的大量有关“曹家”批可窥其一端。实际上,此书文本中可辨的曹家事并不多,学者们找出了十处八处,可有可无,可信可不信。当然,我还是认可作者在此书中隐写了一些曹家事,只是在改稿后期,作者有意淡化了曹家事,而突出了宝玉与十二钗诗意生活,突出了理想境界和思想政治方面的内容。而作者把自己人格性格方面的某些属性赋予宝玉,把自己的某些思考思想赋予宝玉,这和曹家事无关。作者的精神一部分外化为宝玉,这是创作主体和创作对象的关系,也并不是为自己作传。

所以说,作者不避“寅”字讳,表明了自己的某种态度。

这里要说明一下此书的反清内容、作者的反清态度,否则,不好说明作者和批者的关系。从《红楼梦》文本中可看出,作者确实有反清意识,笔者曾在拙文《红楼梦作者的立场和思想——红楼梦反清新证》有详述。这里略举几例:

一、第六回“狗儿亦生一子,小名板儿。嫡妻刘氏,又生一女,名唤青儿。”“青板姊弟两个无人看管。”各版本基本相同。本来先有一子“板儿”,后有一女“青儿”,应为“板青兄妹”,作者为何写成“青板姊弟”,这是作者心中有鬼,不打自招,因为照实写“板青兄妹”,音形“反清”凸现。如果你怕读书人误为“反清”,你可将“板儿”改为“叶儿”什么的,但你又不改,一定要坚持“板儿青儿”。作者故意错为“青板姊弟”,正暴露了自己的“反清”意识。如果你照实写“板青兄妹”,如果有人说你“反清”,会有另一拨人说这是牵强附会乱谐音。但作者故意错为“青板姊弟”,就表明作者是知道“板青兄妹”有反清之意,是有意回避,有意前后错置。但不改“板儿青儿”之名,表明此人反清意志坚定,至死不改。

文本表面虽然是“青板姊弟”,但是,实际上就是“板青兄妹”,事实真相就是“板青兄妹”,因为先生一子,“小名板儿”,后生一女,“名唤青儿”。作者写成“青板姊弟”是为了避祸,是为了遮人眼目。而且,显然,作者要读者去追查事实真相,也就是追查此书的事实真相。读书人应该知晓“板青兄妹”的真实含义,知晓作者的良苦用心,万勿错过。

二、第二十七回,众姑娘丫环“祭饯花神”。本来“饯花神”是作者生造的一个“芒种节饯花神”习俗。作者还在“饯花神”前强加一个“祭”字,两个动词,不通。到底是“祭”花神,还是“饯”花神。书中所写“花神退位,须要饯行”,那还“祭”什么?“花神”又不是死了,今年走了,明年还要再来。同在二十七回篇末,云:“闻得众姐妹都在园中作饯花会”;在二十八回篇首,云:“至次日可巧又遇见饯花之期”。作者在这二处都是“饯”,不是“祭饯”。“ 饯花”是对的,是正常的。作者在这后二处写“饯”,也就是为了证明前面的“祭饯” 是不对的,是强塞一个“祭”字,是作者另有所“祭”。 前面的“祭饯花神”,查各种版本,都是如此,证明是作者原作,不是抄误。“祭”字确实可疑。“祭”字和后面的“血泪”“ 红豆”紧密关联。作者是借“饯花神”另有所“祭”。作者写到“每一枝花上都系了这些事物”。也就是系了“用绫锦纱罗叠成干旄旌幢”。旄旌幢就是旌旗战旗军旗,作战用的。弱花上怎能系这些“事物”(不是物件),作者意为在花(女儿)上寄托了一些事情。作者在前后文对此点都有照应。作者在第二回回目写到“贾夫人仙逝扬州城”,在第十四回回目写到“林如海捐馆扬州城”。作者在回目两次醒目写到“扬州死人”,这像两块路牌,提醒人们前方“扬州”出事了,死人了。这两个回目就像两个悬于书上的两个骷髅,在向世人警醒着什么。在第二十六回到二十九回,作者反复三四次渲染提示四月二十六日,五月初三日,这正是“扬州屠城”的日子,也是史可法率军民举旌旗战旗抵抗清军的日子。

三、宝玉作《红豆曲》: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睡不稳纱窗风雨黄昏后,忘不了新愁与旧愁。咽不下玉粒金莼噎满喉,照不见菱花镜里形容瘦,展不开的眉头,捱不明的更漏。呀!恰便是遮不住的青山隐隐,流不断的绿水悠悠。

“青山隐隐”“绿水悠悠”都是“国殇”之词,有“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之意。以“金莼”代指“美食”,恕愚学浅,实没见着。便查书籍和网络,除《红楼梦》此处外,其他处不见。我怀疑是作者特意“造词”嵌“金莼”于句中。程本改“金莼”为“金波”,也认为“金莼”不妥。“金波”(美酒)怎会“咽不下”“噎满喉”呢?莼,一种水草。三点水+青草,“清”之意。 “金”和“莼”组词,实有作者特指含意。“金莼”者,“后金满清”之谓也。“玉粒”者何?历来只有“锦衣玉食”之说(《魏书·常景传》:“锦衣玉食,可颐其形。”),没有“玉粒”之说。这是作者特意把玉食改为玉粒,“玉粒”的反意就是大玉儿(孝庄)。“咽不下”“噎满喉”挤一句词,语意重复,犯重,实为要嵌“满”字,也是提醒读者留意。这一句话就有“金、满、清、大玉儿”,不会是巧合,是作者精心安排,费尽心机。作者想到“后金满清” 官军铁骑南下,踏遍中华,制造扬州屠城等惨案,屠戳中华百姓几千万,实行野蛮统治,你说作者怎么忘得了“新愁(仇)与旧愁(仇)”?难怪作者说“睡不稳”“忘不了”“咽不下” “噎满喉”。红豆者,血泪也。此书是国破家亡(百姓家亡)之血泪书,不是某一家事书。“青山隐隐,绿水悠悠”,也射“清”; 山河姓了“清”, 作者心里痛苦之极。

四、几个“日子”和几个“大大”

说一下二十六回几个日子和几个“大大”。 二十六回,薛蟠弄了“粗鲜藕”“大西瓜”“鲜鱘鱼”“香暹猪”四样难得之礼,请宝玉、冯紫英及詹光等清客吃宴。本回中,作者写了几个日子,怪怪的;文中又有“大不幸之中又大幸” “大大要紧的事”之语(冯紫英语)。何为“大不幸之中又大幸”?何为 “大大要紧的事”?这几个日子是:薛蟠道:“明儿初三是我的生日。”冯紫英道:“三月二十八日去的,前儿也就回来了。”宝玉道:“怪道前儿初三四儿,我在沈世兄家赴席不见你呢。”这个“前儿初三四儿”究竟是指哪一月的“初三四儿”?不会是四月的“初三四儿”。宝玉(和凤姐)约从三月十八日(从四月二十六日反推)开始中魇魔法(二十五回),三十三天之后,身体强壮复原(二十六回)。宝玉在这三十三天中邪生病期间不可能出门去沈世兄家赴席。也不会是三月,因冯紫英说“三月二十八日去的”。当然也不会是五月,宝玉此时说话时是在四月二十五日。这是作者大白天说“鬼话”,意思是要读书人注意这个日子。作者就是要再三再四重复“初三”这个日子,哪怕是时间错乱、无中生有也要“硬写”。二十七回开篇有“至次日乃是四月二十六日”之语,所以薛蟠请吃是在四月二十五日。本来,作者写宝玉没见到冯紫英随便写个日子就可以,可作者偏偏要重复这几回反复提及的“初三”。 这几回还提到“初一初五”,冯紫英还提到“三月二十八日”。总之,二十六回到二十九回提到的日子都在二十五日至初五日之间,而且提到三月的日子及“造假”的日子也在这十日之内,这不是泛笔巧合,是作者特写在“扬州屠城十日”之内,当无疑义,也就是要引起读书人留意。那么这个“大不幸之中又大幸”是什么意思?后文再没提到冯紫英所说“不幸之幸”。此“不幸之幸”应和书中主人公影子即作者有关。通过作者的“扬州情结”(后详),不难看出,作者的“不幸之幸”应和扬州“洗城”有关。作者父母祖辈(外祖)也许是扬州屠戮刀下的幸存者(《扬州十日记》曰“幸死而未死”),因为作者把“不幸之幸”楔入此几回所写“大难”之中,“不幸之幸”就和大难有关。本回,冯紫英道:“多则十日,少则八天”就要告诉宝玉“不幸之幸”; 冯紫英还说:“今儿有一件大大要紧的事。”作者意为今儿(四月二十五日)就发生了“一件大大要紧的事”,也就是这“十日八天”内发生了“大大要紧的事”,这就是“扬州洗城”。 二十六回之后,二十七回二十八回二十九回,作者就暗写了清军屠戮扬州之事。以后作者再没在书中明写“大大要紧的事”,实际已在书中暗笔写了,读书人不可不察。“大不幸之中又大幸”, “大大要紧的事”, 作者连写几个“大”字,说明此事确实重大,要读书人细读后几回,莫要错过。后几回,白纸黑字,滴泪为血,冤魂呻吟,悲愤之情流动,令人可感。

另外,第六十三回有“耶律雄奴”“野驴子”“犬戎”“匈奴”“土番”等犯忌之词,多有文章谈到,此不重复。

   刘梦溪先生说:“《红楼梦》有没有反满思想,是红学的一个绝大的题目,至为重要,作为红学的一桩公案,历来为研究者所注意,对此一问题的探讨,将把对《红楼梦》思想倾向和思想性质的研究引向深入。”(刘梦溪《红楼梦与百年中国》383页)。此话言之有理。《红楼梦》的思想倾向和思想性质有没有反清内容,是可以探讨的。而且,反清就是反抗压迫,这无论如何不能说是贬低了《红楼梦》,这只会提升《红楼梦》的思想品位。刘梦溪先生云:“至少,《红楼梦》里有反满思想,是许多研究者都承认的。”(《红楼梦与百年中国》419页)。这个论断是公允的。当然,《红楼梦》的思想内涵很广泛深厚,对政治、哲学、文化、儒释道等等都有思考,并不是反清及某一种思想思潮所能涵盖概括的。但是,反抗压迫,反对不合理的东西,追求理想光明的新东西,这是《红楼梦》的根本属性,也是《红楼梦》的高明之处。

当然,也有很多人看出了《红楼梦》的“反”味。有主流观点谓:《红楼梦》的主题思想是“反封建”。清朝是最大最残酷最腐败(书中有描述)的封建王朝。《红楼梦》作者反封建,怎能不反清呢?这从情理上逻辑上也说不通。这有如一美国人写反帝反资本主义的书,但不反美。这说得通吗?

“反清”被胡适搞臭了,谈“反清”,就像会粘到一手屎似的,使人避之唯恐不远,迫不得已只好用“反满”代之。细看蔡胡之争,蔡元培研红方法是有点问题,“猜笨谜”是不妥的,但目的还是有合理成份。胡适借否定蔡的方法,把蔡的合理成份一起泼掉了。《红楼梦》有没有反清意识,应该采取实事求是的态度。

但是,说“反封建”可以,不能说“反清”, 说“反清”就到蔡元培那一边去了,就是“猜笨谜”, 就是没有学术水平。因为,胡适的新红学(曹寅家事为核心)统治了红学研究,高不可越,坚不可摧。对学者来说,说什么都好商量,就是不能说没学术水平。这是学者的命脉,不能碰的。所以就有这样一种怪现象,说《红楼梦》“反封建”可以,就是不能说“反清”。 迫不得已想说点真话,就说“反满”。 “满”和“清”并不是一回事。“满”是“族”, “清”是“国”。 “反清”是反清朝王国的统治思想、统治制度、腐败官僚体制、传统庸俗恶习等一整套东西。“反满”算是怎么回事?

另外,在康雍乾时期,文网甚密,文字狱凶残,时有发生。有人随意写了“清风不识字,何必乱翻书”就掉了脑袋。此书作者写带有反清内容的书,简直是提着脑袋写书,随时准备放下。也可证明此作者反清意志坚定,心中有大仇大恨,是民族志士。

沈治钧先生在分析敦敏诗《访曹雪芹不值》时,有独到的见解和感悟力。此诗曰:“野浦冻云深,柴扉晚烟薄。山村不见人,夕阳寒欲落。”沈先生析云:“……在这情景萧疏的背景里,读者又一次隐隐约约地望见了曹雪芹的身影。他是一个孤独的隐者,说不清正在山中哪一处林间徘徊,仿佛就要离开我们,向着历史的更深处走去。……由此似乎可以体味到,曹雪芹隐居西山或许有某种迫不得已的因素存在。”(《红楼梦学刊》2006.3)。曹雪芹反抗意志的坚定胸怀的博大思想的深刻,很难被人理解。一般人只知道曹雪芹是多情多愁善感的人,有末世情怀的人。殊不知,曹雪芹还是一位民族志士,是前额长有傲骨后脑长有反骨的人,这从宝玉身上可看到其影子。所以,曹雪芹绝对是个严重孤独者,或者说,是个伟大的孤独者。“反清”能不孤独吗?思想“特立独行” 能不孤独吗?“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滴“红豆”也,流血泪也。可惜,世人只知道“曹寅家事”, 只知道此书表面的繁华风月。曹公把后人估计的太聪明了。哀哉悲也。

你说,像曹雪芹这样一位民族志士,冒死写带有反清内容的书,而且思想境界发生了很大变化的人,怎么会跟着脂砚、畸笏围着曹寅家事转呢?既使作者在早几稿中隐写了一些曹家事,那作者在最后定稿中,不但不会增加,反而会减少,这就是作者曹雪芹不避祖父“寅”字讳的原因。作者不愿读书人把此书看成曹寅家事书,看成自叙传书。所以作者在完书以后,就不愿再和这二批者打道了。二批者拿起了书,自顾批曹家事了。

另外,从此书流传来看,我认为此书是分《红楼梦》《石头记》两条线流传的。我写有专文“《红楼梦》《石头记》之流传”(载《红楼梦研究丛刊》2007年第一辑)。这里稍微择其要说一下。

曹雪芹写完此书后,因是耗费十年血泪写成的,而且此书有重大思想政治内容,作者考虑了流传问题。一方面把《红楼梦》(白文本)交由敦诚敦敏明义明仁明琳墨香永忠这个文友圈子阅读抄传,一方面交一部给亲友圈子的脂砚、畸笏批阅抄传。脂砚把此书题为《石头记》。早期阅读者明义、永忠等看到的是《红楼梦》,而非《石头记》。明义有《题红楼梦》诗二十首,诗前曰“曹子雪芹,出所撰红楼梦一部”。永忠有《因墨香得观红楼梦小说吊雪芹姓曹》诗三首。这些可证明《红楼梦》是从明义、永忠这条线流传出去的。而《脂砚斋重评石头记》甲戌、丙子、己卯、庚辰几次抄阅再评,是从脂砚、畸笏这条亲友线流传出去的。

作者后来不愿和批者交往,“道不同,不相谋”,疏远了批者,干自己的事去了。这从脂批也可看出“道不同”来。此二主批脂畸对曹寅家事感兴趣,把自己的事往曹家靠,“寅”字批就是典型一例,以证明自己是“寅”子孙。还有很典型的一例“凤姐点戏,脂砚执笔事”,自己进了书中。另外,二批者进了书中的事还有一些,此不一一举例。作者要关曹家门,此二批者削尖脑袋往里挤。

现在谈一下二批者把此书往曹家靠、自己进入曹家的目的是什么,起了什么作用?

从“寅”字批“炎”字批等几十条和曹家套近乎的脂批来看,脂畸确实是曹家亲人亲戚亲友之类人。此二人这样加批,从简单的直线型思维方式来看,无非就是要彰显曹家(包括自己),为曹家作传,哀叹曹家,留恋曹家昔日繁华辉煌。是一种破落户心理,阿Q一样,“当年老子”如何如何。当然,也发泄世道天道对自家对自己的不公,发泄一种不满情绪。

从脂批来看,脂畸对作者很隔膜,对作者的深刻思想、宽广胸怀、反清反政府反封建坚定意志、崇高理想几无所知,并不知曹雪芹胸中大恨大义是和国家联系在一起的,只是把此书往曹寅家事靠,往自家粘,严重误导了读者。脂批把作者描绘成多情公子落魄文人形象,以至后人对《红楼梦》的理解、对作者的理解始终囿于一个没落家族的圈子里打转,转不出去。脂批只是谈了一些家务事儿女情,是“野鹤”和“鸡群”的差别(敦敏诗)。所以以后“鸡群”“俟雪芹”“俟再补”,总也等不到“野鹤”再来,“野鹤”不再愿与“鸡群”为伍,或者曹雪芹看了一些脂批后,大失所望,所以把《红楼梦》从另一条线流传出去了。

脂批起了什么作用。在胡适得甲戌本以前,社会上流传的是通用程本。这个通行程本在一般文人读者眼里,就是“情书”、“奇书”,主要是语言美人物美事情美悲剧美,所以得以流传。以后甲戌本庚辰本等脂本陆陆续续传出来了。胡适根据历史资料和脂批考证得出了作者是曹雪芹,此书是曹寅家事,是自叙传。特别是和曹家套近乎的脂批,使曹学(含脂学)兴起。近七八十年来,曹学愈演愈烈,余英时先生有感于曹学过火,以至创“曹学”一词,发出“考证派红学实质上已蜕变为曹学”之叹。(余英时《近代红学的发展与红学革命》)。当然,曹学的兴起,对了解作者身世家世当时环境起到了很大作用,所谓“知人论书”是也。曹学对了解《红楼梦》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但是,因为主要的红学家,从胡适开始,用主要的精力研究曹学,曹学实际上成了一种学术标杆,一种学术标志。刘梦溪先生谓:“长期以来,许多有名望的红学家把主要精力投放到对曹雪芹及其家世的研究上了,在这方面所做的努力远远超过作品本身,所以才有曹学之称。”(刘梦溪《红楼梦与百年中国》61页)。胡适,与其说是创建了新红学,不如说是创建了曹学。胡适考证出了《红楼梦》是曹雪芹写的,曹雪芹是曹寅的孙子,《红楼梦》主要是作者自叙传,是曹寅家事,“《红楼梦》是一部隐去真事的自叙”,“甄贾两府即是当日曹家的影子”。这是新红学的核心和基础,这也是从脂批上孽生出来的。胡适对《红楼梦》本身评价并不高,说《红楼梦》写的是“坐吃山空”“树倒猢狲散”的故事,“是一部自然主义的杰作”。 胡适到晚年仍然说:“《红楼梦》毫无价值”,“我只是对考证有兴趣,只是为考证而考证。”(参见周策纵《红楼梦案》73页)。由于胡适创建了新红学,也就是曹学,获得了巨大的声誉,也落实奠定了曹学是新红学的核心和基础。以后,胡适的关门第子、曹学大师周汝昌先生著《红楼梦新证》,也可以说是“曹学新证”, 而且发挥成了“曹贾互证”,把《红楼梦》是曹寅家事推向极致,把曹学做大做强,曹学势头开始胜过红学,还创出了曹学新品种“宝湘论”,说湘云是批者脂砚,是作者曹雪芹的“新妇”,打通小说人物、作者、批者的关系,功莫大焉。因湘云是脂砚(也是畸笏),是曹妻,所以把湘云抬高到压倒钗黛,以至处处硬是“扬湘贬黛”, 而且自诩“宝湘论”是平生“最得意而且是最重要的一项考证。”(周汝昌《红楼梦无限情》)。这就是《红楼梦》是曹寅家事的必然发展,是曹学的必然结果。以后曹学发展很猛,搞曹学吃香,研究人才、学术地位盖过红学,种种情况,也难以尽述。

说作者写《红楼梦》是为自己作传,为湘云——脂砚——妻子作传,为曹寅家作传,那就太小看作者的胸怀了(脂批如是)。看《红楼梦》文本,作者是为受压迫最深的女儿(闺阁)作传,是为灾难深重的中华民族作传,是为几千年中华文化作传。

作者唱“红豆曲”,也是“血泪曲”, 也是“女儿曲”,更是“青山隐隐、绿水悠悠”之“山河曲”。 作者看国破家亡,百姓受难,而皇室、四王八公奢华糜烂,吸血国家,鱼肉百姓,亡国家破之痛时时侵咬内心,才作此“血泪曲”( 红楼梦)。

作者在书中写了“真事隐”,脂畸就以为全是隐曹家事。其实,作者不仅仅是隐了一些曹家事,还隐了反清反压迫反封建等重大思想政治内容,这是此书的主干。没有这根墙里的顶梁柱,此书是立不起来的。

脂批起到了误导曹学的历史作用,把《红楼梦》引向曹学,也可能是脂畸始料未及的。可以说,脂畸的套近乎粘乎批语导致了曹学,而如今曹学几胜红学,脂批亮过文本,曹雪芹再聪明,做梦都不会想到这一点。早知如此,当初就不给他俩批了。悔之晚矣。

曹雪芹不避“寅”字讳,还是搞不过脂畸攀“寅”字亲,这是谁在开国际玩笑。玩笑开大了,只有笑吧。

再补充一段。此书作者不避“寅”字讳,自有不避“寅”字讳的道理,犹书中其他真假现象一样,如:书中似有小脚现象,但大多数姑娘丫环又无小脚现象;书中似有脑后长辫现象,而宝玉的辫发又是前朝辫发样式;书中有不少清朝的官制礼制服饰现象,但又有很多前朝假朝的官制礼制服饰现象。同样,书有确有曹寅家一些影子,但又有很多大家族甚至皇宫的虚影,是不能处处指实比附曹家的。所以作者不避“寅”字讳,也是防批者读者处处指实比附曹家。如是,有违作者本意,会降低此书的品位。而脂畸不理解作者这一层苦心,偏执要处处指实比附曹家,甚至还自己多次进入书中,充当引路人,强拽读书人眼球线,其手法真如炒作派的老祖家。所以作者最后只好疏远他们,通过墨香、明义、永忠他们流传另一套《红楼梦》(白文本)去了。曹雪芹的敦诚敦敏墨香明琳明义文友圈子和曹雪芹的另一脂砚畸笏亲友圈子,老死不相往来,似不相识。这可能就是聪明人曹雪芹使的策略,也是为防官府来查使的狡兔三窑之计,以保证《红楼梦》《石头记》的流传。《石头记》主批脂畸和曹家套近乎粘乎的后果是很严重的,使此书的宏旨和意蕴偏离了主航道,进入了曹家航道,以至红学有了孪生姐妹——曹学。而这个曹妹妹被人打扮得妖冶华丽,很受宠幸,胜过红姐。甚至有人怀疑这曹妹妹不知哪儿来的。我以为,曹妹妹还是红家的,只是脂畸及后人推曹妹妹入上座,红姐坐了偏座。现在理应曹妹妹让位于红姐,让红姐复归正位。

此文原载《红楼研究》2008年第二期

补写一段,以答复邱华东先生对本人文章的质疑(见红楼艺苑拙文《红楼梦反清之新证据》后邱文)。

祭悼祖先和亲人亡灵是在中华传统清明节(4月初)进行的,而不是在一个无中生有的426日“饯花神”之日进行的。

“先有一子板儿,后有一女青儿”,这是《红楼梦》文本白纸黑字写的,再怎么解释都不可能愚弄读者的智力。请看原文:“王成新进亦病故,只有其子小名狗儿。狗儿亦生一子,小名板儿。嫡妻刘氏,又生一女,名唤青儿。”“狗儿亦生一子”是承接“只有其子小名狗儿”来的,就是说爷爷只有一子,儿子也生一子的意思。“嫡妻刘氏又生一女”,“又”字表示青儿在板儿之后,这难道不好理解吗?

曹雪芹是曹家的后代,曹家后代人的思想就不会发生变化吗?现代很多革命者的家庭背景是资本家、地主,这样的事可以理解吧?马克思、恩格斯的家庭背景是怎么样,这样的常识(辩证法)还要重复嘛?《红楼梦》的作者思想非同一般,这能用一般人一般常识来解释吗?《红楼梦》中有没有“反清”思想,只要不抱成见、实事求是,是不难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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