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红楼品茗-> 红楼文库-> 红楼探析之二_——谈可卿宝玉贾珍之关系
本站首页   红楼E书 ∣ 金陵十二钗 ∣ 红楼文库 ∣  古典图库  ∣ 我的推荐  ∣ 2002版 ∣  给我留言 ∣ 站长紫云
 

  原

  创

  作

 

 
 

红楼探析之二_——谈可卿宝玉贾珍之关系   

作者:展静  收录时间:2006-06-26

 
    近期,刘心武先生的“秦学”电视讲座和书著在爱好红学的范围内造成一定影响。我没看到电视讲座,就到街上书店寻觅刘心武的书著。新华书店没见到,在一家个体小书店买到一本刘心武著《红楼望月—从秦可卿解读红楼梦》。拜读完《望月》后,有一些想法,述之于笔端,商榷刘心武,就教于方家。
    《望月》有三部学术小说,另外还有用索隐、附会、猜迷、推测等手法写的一些文章。刘心武的核心论点有这么几个:一是秦可卿出身高贵,是一个公主(未来的),是废太子胤礽的女儿;二,贾珍是一个“好”男人;三,秦可卿得的是政治病,是事(政治阴谋)败后自杀的;四,曹家养可卿是作为政治投资,参于了日月派夺权阴谋。
    且不说刘心武把《红楼梦》当成了清宫秘史、当成了政治小说(刘否认,但刘的说法事实如此),这实在是对伟大文学家艺术家曹雪芹的大不敬,也是对《红楼梦》古今第一小说的贬低;且不说秦可卿是一个公主、因政治阴谋而死,曹家参于了日月派夺权斗争,这些历史资料、《红楼梦》文本中都没有根据。以上两点有众多文章谈到,本文不赘。本文只探讨可卿的漂亮高贵,贾珍是一个坏男人,可卿之死的原由。
    刘心武把贾珍说成是一个好男人,是为了配合秦可卿出身高贵、是一个公主而附会的。否则,不把贾珍说好,可卿的高贵公主身份就难以说通。如果可卿跟一个坏男人在一起“鬼混”,就会影响公主的形象,所以刘心武要把贾珍说好,把黑说白。此点少有文章谈到,也不太为人重视。
    现将刘心武把贾珍说成好男人的一些话,原引如下。刘心武在《贾珍何罪》文中言“曹雪芹准确而生动地写出了一个壮年贵族的风度气派,……他虽‘不干净’却保持着贵族府弟门狮子般的堂皇……作为一个艺术形象,它的生命力是非常旺盛的。”在《贾珍尤氏的夫妻生活》文中言“曹雪芹塑造出一个自信、骄奢、健康、勇为的男性贵族形象。……他与儿媳妇秦可卿既有情爱也有性爱。”在《从秦可卿入手解读红楼梦》文中言“从现在看来,曹雪芹是要写贾珍和秦可卿这一对乱伦恋。而且作者对乱伦恋的态度是比较暧昧的,不一定完全是谴责,甚至还有一定的同情乃至赞赏在里面。……秦可卿和贾珍之间的爱情在我这本书里有详细论证。他们是真诚的,她不爱贾蓉,她爱的是贾珍,她有权利爱贾珍。”刘心武在文中言“贾珍这个人物确实值得研究。”研究的结果就是赞许贾珍,佩服贾珍,把贾珍说成个“好”男人。但是通观《红楼梦》,贾珍是个坏男人,劣迹斑斑,是贾珍害死了可卿。如果可卿是公主,是胤礽的女儿,贾珍敢越礼和她乱伦吗?单这一点就说不通。关于贾珍的事,稍后再详。
    要说清楚可卿,就要先说清楚可卿的高贵漂亮,还要说清楚可卿和宝玉的关系,最后还要说清楚可卿和贾珍的关系。
   
    一、 可卿的高贵漂亮

    刘心武是从疑心可卿的高贵气质开始他的“秦学”的。刘心武说,从养身堂抱来的女儿怎么会有如此高贵气质,怎么会受到贾家上上下下如此看重。其实,这是曹雪芹的女儿观和平民意识在起作用。作者曹雪芹在文首楔子中就说道“忽念及当日所有之女子,一一细考较去,觉其行止见识皆出于我之上,何我堂堂须眉诚不若彼裙钗,实愧则有余,悔又无益,大无可如何之日也。”作者本身就有重女轻男、“女清男浊”思想,另外还有一种很浓重的平民意识(后详),这些自然反映在书中。《红楼》中的大多数女子个个都是天生丽质,“气质美如兰,才华复比仙”,不管是贵族家的元、迎、探、惜、黛、钗、湘、琴、妙、凤等,还是平民丫环袭、晴、麝、平、鸳、鹃、金玉钏、四儿、五儿、十二官等,就连农村的二丫头、袭人的两个姨妹,这些女子都是聪明,漂亮,透露出不凡气质,在作者和宝玉眼中也是高贵气质。那么,从养身堂(穷苦人家养不起的孩子)抱来的可卿也是“袅娜风流”,也就不能足为奇了。曹雪芹的意思是好女子到处都有,“天地灵气只钟于女子”。她们可能出生在富贵人家,也可能出生在“寒微”人家。再者,贾府最高权威贾母看重可卿,可卿又是宁府的凤姐,理政宁府,那气质焉能不高贵。尤氏也说了可卿为人、行事、模样一大篇赞扬的话(第十回),也证明了这一点。所以秦可卿聪明漂亮,气质高贵,是可理解的,也在情理之中。这是作者的一个写法,一个思路。如果可以拿可卿做文章,任何一个平民女子也可以附会出很多事来。那个农村二丫头会不会是康熙八子或十四子的一个女儿,以后会在后四十回出现。可卿在宁府的地位是和凤姐在荣府的地位是对举对应的,这是作者惯用的对应对称手法。荣府有个凤姐,宁府就有个可卿;宁府有个赖二,荣府就有个赖大;荣府有个王夫人,宁府就有个尤氏(尤氏出身也不高)。凤姐可卿两个聪明能干,百个男的不及她们一个,反衬出宁荣二府当官袭位的男人都是废物庸人,酒囊饭袋。这也是反儒家的“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和“三从四德”等儒教。凤姐协理宁国府、可卿托梦凤姐都是为了加强这一说法,不值得牵强附会到“公主”托言之类的事上去的。这是曹雪芹重女轻男、“女清男浊”、“平民意识”的反映。如果把可卿附会成“公主”,就大大违背作者原意了。难道只有出身高贵才配享有高贵气质、漂亮风流,出身寒微就不配享有气质高贵、风流漂亮?作者所说“忽念及当日所有女子……”岂不是一句空话;书中众多平民女子高贵、漂亮,岂不是胡说,白写了。这和曹雪芹从高层沦落到底层而产生的平民意识是不相符的,是和作者写《红楼梦》的初衷不相符的。曹雪芹颂扬的是富贵人家和平民人家所有的好女子,而不是只歌颂富贵人家一种好女子。凤姐出身高贵可以理政荣国府,可卿出身寒微也可以理政宁国府,如果可卿再出身高贵,可卿这个形象就没有意义了。曹公从富贵沦落到贫民,体察民情,受苦受难,并得到贫民的体贴、照顾、帮助(举家食粥酒常赊),所以曹雪芹对平民有深切理解和同情,写书时就体现在可卿等众多平民女子身上,这是符合曹公的思想脉落和人生经历的。可卿就是出身寒微,这是曹公的一个象征意义。这是对几千年来“龙生龙、凤生凤,生个老鼠打地洞”的“血统论”的反叛、批判。
再看曹家历史。曹雪芹始祖曹世选,原为明驻辽东下层军官,后金破沈阳,归附后金。以后高祖曹振彦随多尔衮征战进京,因军功升迁。振彦之子玺,其妻孙氏为康熙保姆。玺任江宁织造,玺死后,其子曹寅继任江宁织造。寅死后,子颙继任;颙死后,頫继任。雍正五年未(1727),曹頫被抄家革职,曹家回北京,曹雪芹同随。此时曹雪芹约十三岁,结束了富贵繁华生活。看这一段历史,曹家有一个从底层到高层再到底层的轮回。作为有天才感赋能力的曹雪芹怎么会体会不深,怎么会不诉诸笔端。曹家本来就是平民之人,因“偶因一着错,便为人上人”。以后曹家后代只顾奢华享受,为官无能,赫赫百年,到了末世,再度回到底层。所以曹雪芹心底深处、思想根源有平民意识,有梦幻思想,有轮回思想,并产生了“女清男浊”思想(当日所有之女子胜过须眉)。因此曹雪芹塑造出出身平民的秦可卿等众多平民女子,她们漂亮聪明能干,不是没来由的。至于曹雪芹为何厚葬可卿,这和曹雪芹重祭金钏、哭诔晴雯是一路的,自有作者的深意。本人另有专文探析曹雪芹为何对这三女子之冤之死反应过度,浓墨重彩,此不赘。

    二,可卿和宝玉

    要说清楚可卿和贾珍的关系,先要说清楚可卿和宝玉的关系。有人说可卿和宝玉有暧昧关系,不是那么回事。宝玉和可卿有一种特殊的关系,正如众女子都要到宝玉处挂号一样,宝玉和众女子各有各的关系。
    宝玉和可卿的关系不同寻常,以至发生了云雨情,当然是在梦中。别人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宝玉跟别人相反,是夜有所思,日有所梦。这个梦是个白日梦,精神梦,只有关短短的二三分钟。宝玉梦前,“秦氏便吩咐小丫鬟们,好生在廊檐下,看着猫儿狗儿打架”①。宝玉梦醒,喊秦氏小名“可卿救我!”此时,“秦氏正在房外,嘱咐小丫头们好生看着猫儿狗儿打架。”作者二次提到猫狗打架,是有含意的(后详)。
    这个梦是个精神梦,在医学上是有道理的。精神梦就是人的大脑意识(精神)压缩快速闪回,这是一种大脑机制。人似梦非梦,梦外方一刻,梦中已几日,甚至几年十几年几十年。很多人在特定环境特定精神状态下都有这样的体验。估计曹雪芹也有这样的体验。当然,作者对这个梦进行了艺术渲染、夸张。宝玉做梦“神游太虚境”,有很多内容,这里只讲宝玉和可卿的云雨之事。可卿是警幻之妹,乳名兼美,兼钗黛之美。“其鲜艳妩媚有似宝钗,其袅娜风流又如黛玉。” 可卿引宝玉入室入梦,宝玉青春萌动是可卿引发的,宝玉情窦初开是可卿教引的。这是作者从精神层面写两人的关系。作者还写了宝玉和可卿的亲密关系,如宝玉二次主动要求跟凤姐去看可卿。我认为,宝玉梦中之可卿和梦外之可卿是一人,有现实的可卿,才有宝玉梦中之幻影。作者用艺术手法渲染夸张了这个梦,有作者的用意所在。此亦一手二牍一喉二歌手法也。
    《红楼梦》中描写宝玉和可卿的关系有四处:第五回,可卿主动引宝玉到她房间午休,引宝玉入梦,宝玉梦中和可卿发生云雨情。第七回,宝玉自己要求跟凤姐到宁府去(宝玉听了,也要跟了逛去)。第十一回,可卿病重,宝玉再次要求跟凤姐过去看可卿(宝玉也要跟凤姐儿去瞧秦氏)。第十三回,可卿魂归,宝玉的反应。作者描述这四处,除第五回略详外,后三处只是点一二句,采取不写之写笔法,耐人寻味。
    可卿在宝玉眼中(脑中)兼钗黛之美,作者借宝玉梦中写出,这是妙笔。现在,宝玉和可卿的关系已有两个要素:一是宝玉眼中的可卿兼有钗黛之美,二是宝玉在梦中和可卿发生云雨情。二人关系之第三要素:第十一回,可卿说“我自想着,未必熬的过年去呢。”宝玉“听得秦氏说了这些话,如万箭攒心,那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下来了。”二人关系之第四要素:第十三回,宝玉听说可卿死了,“只觉心中似戳了一刀的,不忍哇的一声,直奔出一口血来。”这个反应,有些特别。以上,作者暗笔写了二人关系很深。但这种关系是不是有人认为的“暧昧关系?”
    我认为不是,曹雪芹写的是另一种关系,非常超前。其时,宝玉只是个少年,约十一二岁,还不懂情爱情恋云雨这些事(需要警幻言传身教)。但宝玉早慧早熟,“天分中生成一段痴情”,是情痴情种。可卿判词是“情天情海幻情深,情既相逢必主淫”,也是情痴情种。二人都是“个中人”,一碰即合,精神层面产生强烈的吸引共振。这里要说明,两人并不是有意的,而是自然而然相吸引。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宝玉和可卿的关系,用现代词来讲就是“精神恋”,精神相吸引的意思。曹雪芹创造的词就是“幻情”,对应“意淫”。精神恋是精神方面的交流,比情感交流更宽广一些。精神交流可以是人,也可以是物; 可以双向,也可以单向。人不分男女老少,如追星,崇拜等;物如:音乐、绘画、文学、体育、金钱、车、枪等。精神交流多是无意识的,自然而然的。
可卿是有夫之妇,又比宝玉大七八岁,但这并不妨碍两人有精神层面的交流和潜意识方面的粘合。在当时,作者不可能对宝玉、可卿使用大段的精神分析、心理分析这种现代艺术表现手法。所以就一段一个浮标,留有大段空白。但天才的艺术家曹雪芹敏锐的感受到了人的这种精神现象,并勇敢、含蓄、细微地表现出来。在宝玉脑意识里,可卿兼钗黛之美,嘴上却不好说出来(可卿是他侄儿媳妇,年纪又比他大),作者笔下也不好写出来。但宝玉脑海里又常会无意识闪回可卿,就又主动要求二次去看可卿,甚至夜有所思,日有所梦。在梦前宝玉和可卿进行了大量的精神交流,潜意识交流和心理暗示,如更换睡觉房间,二人的言语,神态、行为、环境等。“宝玉此时便觉眼饧骨软”,致使宝玉做了一个和可卿云雨的梦。当然,这也是宝玉青春萌动的梦遗现象,但可卿起到了促其事发的作用。对这种青少年青春萌动的梦遗现象,曹雪芹感受的非常细微,表现的非常微妙,并和书中内容结合起来。这需要反传统反世俗的勇气,还要有高超的艺术表现手法。宝玉和可卿不是“暧昧”关系,只是一种常有但不常表现的精神现象。很多青少年梦中的怪现象是不能诉诸笔端的。
    “情天情海幻情深,情既相逢必主淫”。这句话实是写给宝玉、可卿的,不是一般认为是写给贾珍、可卿的。可卿和贾珍没有“情相逢”,贾珍是无情之人。宝玉和可卿是“情相逢”。“情天情海”之情是指宝玉、可卿“情痴情种”之情,“幻情”是指精神恋,并且“幻情”很深。秦可卿是“情可亲”,非“情可轻”—“冤冤相报实非轻”。“必主淫”是“意淫”。“意淫二字,惟心会而不可口传,可神通而不可语达。”宝玉和可卿属“神通”这个层次。宝玉和可卿之幻情之精神恋被误解矣,不是“暧昧”关系。

    三、可卿和贾珍

    说起贾珍(假真)和可卿,就必然要提到焦大的话“爬灰的爬灰”。一般以为这是可卿和贾珍苟合,这是一种思维惯性的看法。“爬灰”,意指公公和儿媳通奸。通奸,意味着两相情愿。是这么回事吗?书里有没有一言半句说到可卿和贾珍有不端言行。我这次重看一到十五回,觉得可卿是冤枉的。可卿死的不明不白。前八十回,只死了一个金陵十二钗。可卿真是个悲剧人物。
    第五回,作者二次提到可卿叫丫环好生看着“猫儿狗儿打架”,这是有所指的。猫指可卿,狗是指贾珍。可卿意为“你们看,狗在欺负我”。书中多处用了马(二马同槽)猴(猴子身轻站树梢,树倒猢狲散)鸟(笼中之鸟)等动物喻人喻事。猫和狗不是一家,猫和狗不会媾和。可卿和贾珍不是一类人,可卿和贾珍不会苟合。狗欺负猫,猫拼命反抗。“造衅开端实在宁”“家事消亡首罪宁”。贾珍是“首罪”,对应“祸起”(霍启)。第二回冷子兴说:“这珍爷哪里肯读书,只一味高乐不了,把宁国府竟翻了过来,也没有敢来管他的人。”贾珍袭了三品威烈将军,在宁国府是老大,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贾珍不是什么好男人,贾珍是个坏男人,有四大劣迹:一、对可卿越礼侵犯,逼死可卿;二,和儿子贾蓉聚麀并玩弄尤氏姐妹;三,居丧期间,设局聚赌,搞得二府乌烟瘴气,坏人子弟;四,养娈童,乱人伦。可以说吃喝嫖赌邪五毒俱全。贾珍有什么情不情,只是玩弄女性满足兽欲而已。曹雪芹说他是一条狗,没错。从这一点推断,如果贾珍和可卿之间有什么男女事的话,必定是贾珍越礼侵犯。可卿“形容袅娜,性格风流”。风流是指气质风度。黛玉也是“自然风流”“风流婉转”,宝钗也是“妩媚风流”。贾珍不顾礼教辈份,对可卿垂涎三尺,越礼侵犯是有的,发动攻击是有的。因为可卿出身寒微,好欺负。如可卿是公主,贾珍哪敢非礼。可卿对贾珍的越礼侵犯(狗欺负猫)是拼死反抗(猫和狗打架),以死相拒(病死或是吊死—画梁春尽落香尘)。这种事,可能被丫环撞见,又传到底层焦大等人耳里。这种事传开了怎么办,按着封建社会封建家族的惯常做法,第一要维护权势人物(世袭的官,代表皇权族权)贾珍的权威,第二要维护大家族的脸面(如贾母对贾琏事王夫人对金钏事),第三就是往女人身上泼脏水(女人是祸水,责任在女人一方),第四就是逼死女人。这种事一发生,不贞不洁的罪名就扣在女子头上,女子就得去死,或折磨死,或逼你上吊、投井、自刎、吞金,如前八十回的可卿、金钏、尤氏姐妹、鲍二媳妇、司棋、晴雯,都是被这种事逼死的。曹雪芹写可卿之冤,也在这里。如第十回,作者借尤氏口说:“谁知他们昨儿学房里打架,不知是哪里附学来的一个人欺负了他(秦钟)了,里头还有些不干不净的话,都告诉了他姐姐(可卿)。……今儿听见有人欺负了兄弟,又是恼,又是气。恼的是那群混账狐朋狗友的,扯是搬非调三惑四的那些人。”可卿说那些口吐“不干不净”话的人是“扯是搬非调三惑四,”意思是说自己是干净的,冤枉的。这是可卿的辩白和申诉。作者写明这一点很重要,说明作者心目中的可卿是清白的,是被动挨欺负的。
    可卿病重(以死抗争),贾珍请来了张太医看病。作者写的回目是“张太医论病细穷源”。作者的意思是要读书人“细穷源”。张太医说:“大奶奶(可卿)是个心性高强,聪明不过的人。聪明忒过,则不如意事常有;不如意事常有,则思虑太过。此病是忧虑伤脾,肝木忒旺,经血所以不能按时而至。”可卿“心性高强”,容不得受污辱受指责,于是就“思虑太过”,一病不起。另外,可卿是“聪明不过的人”,和后面的“托梦凤姐”有关,稍后再详。张太医在回答贾蓉此病和性命有妨无妨时说:“大爷是最高明的人。人病到这个地位,非一朝一夕的症候,吃了这药,也要看医缘了。依小弟看来,今年一冬是不相干的,总是过了春分,就可望全愈了。”贾蓉也是个聪明人,明白此病没得救了,还能过一冬,明年春时就保不住了。这里要解释一下可卿病死的时间。有的人说,可卿这以后在病床上躺了一二年,这是误解。第十一回中段,秦氏说:“……我自想着,未必熬的过年去呢。”第十一回尾段,“这年正是十一月三十日冬至。”秦氏道:“好不好,春天就知道了。如今现过了冬至……。”可卿自知活不过春天。自知死期,也是以死抗争的意思。凤姐尤氏也说预备后事,知道可卿活不长。作者为了使行文活泼变化,夹叙了“王熙凤毒设相思局”第十二回。王熙凤害贾瑞并贾瑞生病、病死用了一二年时间。第十二回未“谁知这年冬底,林如海的书信寄来……”这个“这年冬底”就是接叙“这年正是十一月三十日冬至”“如今现过了冬至”。作者为了叙述方便,把贾瑞的事完整叙述完,再来接前叙述秦可卿的事。这在文学手法上是“时空错位叙述”,并非罕见。但曹公使用的最早。实际上,可卿第二年开春就死了,不是一般认为的捱了二三年,这在时间上说不通,和整个红楼纪年也不合。可卿死的太快了,所以“合家皆知,无不纳罕”。可卿死的不明不白,大家都知道可卿是个好媳妇,怎么会死呢?所以“都有些疑心”。因此,“那长一辈的想她素日孝顺,平一辈的想她素日和睦亲密,下一辈的想她素日慈爱,以及家中仆从老小想她素日怜贫惜贱慈老爱幼之恩,莫不悲嚎痛哭者。”(十三回)
    可卿是个“聪明不过的人”,从可卿托梦凤姐的话来看,可卿是看出宁府贾府的问题。估计原来曾会向当家人族长贾珍透露这些事,但贾珍不愿听这些话,什么“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登高必跌重” “树倒猢狲散”“乐极悲生”“若目今以为荣华不绝,不思后日,终非常策”等。贾珍仍然搞他的吃喝嫖赌邪。贾珍和可卿不是一路人,贾珍会认为可卿说的是不吉利语言,是反对他们胡作非为。可卿的“思虑太过”也包括和贾珍这方面的矛盾,这是必然的,所以“不如意事常有”(作者本意就是可卿托梦,非有人说的元春托梦。这都是为了加强可卿漂亮聪明这一形象)。再者,从宝玉和可卿的关系看,可卿对十几岁的聪明漂亮多情的少年公子宝玉是欣赏的②,否则,可卿不会主动引宝玉到她房间睡觉,宝玉不会主动要求二次(实则多次)去看她。可卿引宝玉入梦也是作者的特笔。可卿欣赏宝玉,怎么会对比她长一辈又是公公又是品德不好的贾珍产生“情爱”,和他苟合?这说不通。另外,有人说可卿是“淫妇”“荡妇”,作者笔下何曾有这样的意思(改塑以后的可卿)。作者对十二钗众女子采取颂扬的手法,如把可卿写成淫荡,岂不是有违自己的本意。焦大说出“爬灰”二字,作者实际上是说这等于判了可卿死刑,是流言杀了可卿(“那些不得志的奴仆们,专能造言诽谤主人。”第九回),是贾珍的越礼杀了可卿。可卿和贾珍之间哪有什么“情爱”,一言半句都没有。作者曹雪芹对贾珍哪有什么“同情乃至赞赏在里面。”刘心武这样解释《红楼梦》,令人不解。
    再说说“红楼梦曲之好事终”。“画梁春尽落香尘。擅风情,秉月貌,便是败家的根本。箕裘颓堕皆从敬,家事消亡首罪宁。宿孽总因情”。谁所作所为“便是败家的根本”,是贾赦、贾珍、贾琏、贾蓉等一干人。他们这一干人“擅风情,秉月貌”,“造畔开端”,是“首罪”,是“败家的根本”。女子长得月貌没有错,生得风流多情没有错。男人“擅风情,秉月貌”,腐败堕落,最后败了家,责任要推在女子身上,“宿孽总因情”;脏水要泼在女子头上,女子就得“画梁春尽落香尘”,去死。这就是封建社会、封建家族的怪现象。作者正是要批判这种现象。“好事终”而言,这对可卿也是“好事终”,平民人家女子,到富贵人家,以为能享受荣华富贵,却因月貌、风流多情,易遭到摧残、攻击,结局只好“春尽落香尘”。这对贾家也是“好事终”。贾家这些纨绔子弟,只会吃喝玩乐,胡作非为,致使“箕裘颓堕”,败了祖业,“好事终”也。这也反映了清朝封建社会将要“好事终”。
    刘心武要把可卿说成公主,要把贾珍说好,要把《红楼梦》说成政治小说、清宫秘史,要把曹雪芹说成参于了清朝日月派政治斗争、夺权阴谋,可能是戴了“政治色镜”的缘故。这和“反清复明”“红楼解梦—曹雪芹毒杀雍正”是一种论调,不足为观。使人稍感奇怪的是,刘心武深陷其中,自以为是,这种现象似乎不应该发生在阅历丰富聪明过人的刘心武身上。
注释
    ①所引《红楼梦》据中国青年出版社2004年1月版,十七十八回未分回,属庚辰本系统。
    ②曹雪芹写可卿欣赏宝玉,多是暗笔,含蓄透露。但程本第七回有秦钟语“果然怨不得姐姐素日提起(宝玉)来就夸不绝口”,点破此事,可参阅。


声明:未经作者同意请勿转载

IE5.0以上&800X600分辨率取得最佳浏览效果 本页文字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