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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分回赏析(三十)(连载)   

作者:祝秉权   收录时间:2005-03-18

    《红楼梦》分回赏释(三十)
    荒竹林

    第一百十一回 鸳鸯女殉主登太虚 狗彘奴欺天招伙盗
    在46回中,贾府中的刚强女孩鸳鸯,为了抗拒老色狼贾赦对她的侵害,曾发表过铮铮烈烈的的个人人权誓言;其价值,不下于美国的独立宣言。而到了这一回,这个强女人看到贾母死了,就认为自己活着必受人欺,没有勇气生存下去,便自杀了。这是不合人物性格的逻辑的。鸳鸯为殉主而死,死得轻如鸿毛。她的死,获得贾府主子们的一片喝彩声,正是证明了死得毫无价值,只是一个封建主义的忠臣奴才而已矣。当然,这是封建奴才高鹗所喜欢、所需要的。之所以要改变鸳鸯的性格,变刚强为奴才,是高鹗的忠臣皇权思想在作怪。
    狗彘(zhì猪)奴,指荣国府中管家周瑞的干儿子何三。何三先前被贾珍打过。趁贾母死大家忙于办丧事之际,招来一伙盗贼,偷贾府的财物。续作者把为种行为称之为“欺天”。是以贾府为“天”了。欺天,透露了高鹗维护皇权的补天思想。

    第一百十二回 活冤孽妙姑遭大劫 死雠仇赵妾赴冥曹
    该死的续书人,污辱了曹雪芹笔下的妙玉。妙玉不该有如此下场的。她应当永远是洁白清香的。我要问高鹗:你为什么要这样糟蹋高洁的妙玉?是不是你恨妙玉的高洁品格?在你看来,一个知识分子,对上司,应当低眉顺眼;对世俗,应当随波逐流。而妙玉,却是个“天子不朝,诸侯不友,壁立万仞”的志士,和你不是一条路上的人,“道不同,则不相与谋”,你的恨她,要糟蹋她,乃是情理中的事。
    死雠(chou阳平,同仇)仇,死了王夫人的仇敌,贾政的妾赵姨娘。赴冥曹,进阴间。
    读到妙玉的这种不幸时,我痛哭!我写不下去了。
    第一百十三回 忏宿冤凤姐托村妪 释旧憾情婢感痴郎
    这回写贾政的小老婆赵姨娘之死,,死得非常凄惨,露着胸膛,蓬头赤脚,眼睛突出,口吐鲜血,是被鬼活活抓了去的。赵姨娘为甚有这种凄惨的死法?从她的死的过程来看,似乎是她在生前用魔法整害凤姐、宝玉的一种报应。其实,比起凤姐来,赵姨娘还不算坏。她身居下贱位子,受王夫人、凤姐的管辖,连自己的亲生女贾探春也鄙视她。她在许多时候想挣扎,梦想争取一点做上等人地位。为此她挖空心思,勾结道婆,陷害凤姐和宝玉。这种举动自然未免下流,但也并非是十恶不赦。比起王夫人的杀害金钏、晴雯,比起贾政的包庇杀人犯薛蟠来,赵姨娘的罪恶是微不足道的。而王夫人却落得个仁慈的美名,贾政却被皇上认定是清官忠臣的称号。世道之不平如此!

    第一百十四回 王熙凤历幻返金陵 甄应嘉蒙恩还玉阙
    本回一写王熙凤之死,二写甄应嘉感皇恩。有两点值得说一说:
    其一是写“巧伪人”薛宝钗:
    宝钗夫妇在谈论家常之时,王夫人打发人来说,琏二奶奶死了,叫宝玉和宝钗快点过去。宝玉一听这消息,掌不住跺脚要哭。这当然是合乎人之常情的。而这时,薛宝钗却对贾宝玉说:“有在这里哭的,不如到那边去哭。”于是两人一直到凤姐那里,宝钗走到凤姐跟前,见凤姐已经停床,便大放悲声,号啕大哭起来。
这一节文字,把薛宝钗“巧伪人”的性格,写得可怕,可鄙,可笑。
    宝玉听到凤姐死讯,情不自禁要哭;按照人之常情来说,宝钗和凤姐的感情也是很亲密的,凤姐是成全宝钗婚姻的得力之人,凤姐的死讯传来,宝钗是会伤心痛哭的。奇怪的是,她自己不但不哭,还要劝丈夫宝玉此时此刻不要哭,要到凤姐灵前去才哭;宝钗自己正是这样做的。她要把这个“哭”留到在凤姐灵前去哭,去哭给大家看。在宝钗的心目中,“哭”。是一种特殊的礼物,在家中哭了,没有人看见,礼物就白送了。到凤姐灵前去哭,让大家知道,我薛宝钗对凤姐是如何的有感情啊。
    薛宝钗,这个“冷美人”,她的性格是受理智的支配的。凤姐对她固然恩重如山,凤姐在日,宝钗对她可以时时献殷勤,可以表示很有感情;但人在人情在,如今人已死了,恩和情也就完了,有什么值得像宝玉这样的伤心呢?当然,哭,是要哭的,而且还要大哭特哭;但不能在自己的房中隐到哭,这样是浪费感情;必须到死者的灵前去,当着大伙的面,放声大哭,以便让人们知道:我们的宝二奶奶对恩重如山的王熙凤,是感恩戴德的。
    这使笔者想起了在民间常看到的情景:老婆婆死了,媳妇在无人看见时是不会哭的;而一到婆婆的灵前,那哭声之大,很吓人,大把的鼻涕眼泪夹着大吼大叫:“我的妈啊,你老人家就这样去了啊···”,还配合着跺脚手拍大腿,哭得有声有色。(评:刻薄之至矣!读此发笑。)
    这样看起来,续作者在这里写“巧伪人”薛宝钗是很成功的啦!寥寥几笔,薛宝钗的虚伪、庸俗的可笑可恶性格,就跃然纸上了。
    其实不然。
    试问,如果是曹雪芹笔下的薛宝钗,会是这样的不堪吗?薛宝钗如果是这样的彻头彻尾的虚伪庸俗,那她就不是雪底埋了的金钗,而是一堆烂泥底下的一根臭铜簪了。
    须知,薛宝钗这个人物,在曹雪芹的《红楼梦》中并非是一个反面人物,而是一位有着时代的历史缺点的名门淑女。她有某种世故圆滑的道德上的缺陷,有比较浓厚的传统意识,也有许多可爱的品格。她虽然有许多令人生厌的“巧伪人”之举,但还不至于像在这一回中连哭凤姐之死也要如此虚伪的庸俗行为。高鹗这样来写薛宝钗,是否又显得太过分了点?
其二是颂皇上之隆恩。
    在前80回的《红楼梦》中,曹雪芹对于皇帝,对于皇权,对于皇帝的宫廷,一概采取否定态度,其批判是无情的,甚至是刻薄的。这是笔者的前文中,已有多次论述了。
    而在后40回的续书中,高鹗对皇帝、皇权和宫廷的态度,是一味的歌颂。这在本文中也曾有多次论述。这一回高鹗又借甄应嘉的口,极为肉麻地歌颂皇帝:“主上的恩典,真是比天还高”。真是一句顶一万句。高鹗,你真是一个拍皇帝马屁的高手了。这种肉麻的颂圣之谀词,若在皇帝的金銮殿上,在高呼“我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之后说出来,也还情有可原。而在小说中这样的露骨拍马,不怕读者读了骂你是颂圣的无耻之徒,我算是佩服你了。
    高鹗在《红楼梦》续书中,拍皇帝的马屁,并非偶然。在《高鹗诗文集》中,上述这种露骨的阿谀之词,也不少见。兹举几例:
    朝暾三百丈,紫气倏弥漫。(《高鹗诗文集》19页)
    两岸垂杨青意早,近天应是得春多。(同上47页)
    皇心天镜朗,临照本无私。(同上56页)
    瑞旭腾初日,晴晖照凤楼···同上58页)
    ——恶心!真是恶心!
    第一百十五回 惑偏私惜春矢素志 证同类宝玉失相知
惑偏私惜春矢素志 :惜春迷惑于地藏庵尼姑的宣传,立誓实现自己出家的夙愿。
证同类宝玉失相知:甄宝玉和贾宝玉都是宝玉,所以说“同类”。证,验证。把两个“宝玉”放在一起,加以验证,谁真谁假。结果是:二人貌合神离。于是两个宝玉由此各各失掉了知己。本文内容较多,分成两节。
    一
    地藏庵的尼姑来到贾府串门,向惜春宣传当尼姑的种种好处。惜春老早就有出家的念头,听这二位尼姑的宣传之后,出家的志向更加坚定了。注意,这里用了“偏私”二字,是有深意的。尼姑的这种宣传,说当尼姑这样好,那样好,并非是事实,而是她们的一种私人偏见。试想,一个青春女人,把自己的许多天生的欲望,首先是作为女人命根子的爱情欲望,绝对禁固起来,用铁锁链把自己的精神锁了起来,这会是快乐幸福的事吗?观音菩萨尚且要韦陀陪她。何况是凡人女子?
    人,尤其是女人,向别的人宣传自己职业或所获的益处,希望别人同来参与分享这种益处时,有两种情况:一是自己的职业或所获的确很好,值得他(她)人来分享;一是自己的职业或所获并不好,甚至是很糟,或是出于无奈,嫉妒他(她)人的职业和所获的幸福,想把自己的这种不好和无奈推向他(她)人,以便使更多的人失掉幸福,与自己同处一种环境,以求得自己心理上的平衡。人,有一种天性:除了至亲至爱之外,是不会有人将自己的幸福让他(她)人一齐来分享的;而只有希望别人来同当自身的不幸和灾难。“偏私”宣传即是这一种;地藏庵的尼姑来向惜春游说,说什么当尼姑可以免除灾难,可以让来世获取幸福或转成男身,就是这种“偏私”宣传,就是希望有更多的女人来和她们一起在精神牢笼中受罪。社会上的这种宣传很多,尤其是女人的宣传,多属这一类。
    这使我想起一则《伊索寓言》:一只狐狸被猎人打掉了尾巴,很痛苦。她看到其它的狐狸都有尾巴,而独自己没有,更是苦不堪言。于是她,便四处宣传没有尾巴的种种好处,希望其它的狐狸也能像她那样把尾巴去掉。幸好有只老狐狸揭穿了她的骗局。
“惑偏私”:读者们,尤其是女读者们,要警惕啊!社会上,你的周围,像这书中的这种“姑子”,作这种“偏私”的宣传,多着呢!!大至美国当局宣传侵略伊拉克的天经地义,中至各式各样商业广告的骗子宣传,小至三陪女回乡时的自我炫耀,都是一种“偏私”,切勿受其惑啊!!
这回通过地藏庵的尼姑之口,大肆污蔑妙玉。这是续书人不喜欢高洁,而热衷于随波逐流的观点的表现。
    二
    关于《红楼梦》中的甄贾(真假)宝玉两个人物的问题,学者们的论述已有不少,但多数人认为作者为什么这样写,是个谜。俞平伯说:“甄宝玉自然是宝玉的影子,并非实有其人。但何必设这样一个若有若无的人呢?这不但我们不解,即从前人亦认为不可解。”(俞平伯《红楼梦研究》棠棣出版社1952年版第38页)蔡仪江则认为,甄宝玉的形象,是用典型化理论无法解说的现象;因为典型,是“这一个”,而《红楼梦》却偏偏写成了“这两个”。(见《红楼梦学刊》1982年第3辑128页)
    其实,甄贾(真假)宝玉两个人物的问题,是可以解的。
    歌德的《浮士德》有言:“有两种精神居在我们心胸,一个想要同别一个分离。一个沉溺在迷离的爱欲之中,另一个猛烈地要离凡尘而去。”纪伯伦有诗:“有两个我,一个我在黑暗中醒着,一个我在光明中睡着。”人,是矛盾的合体。甄宝玉和贾宝玉,和《西游记》中的真假悟空,《离魂记》中的真假倩娘一样,实际上是一个人的相互矛盾着的两个方面。具有非凡本事的齐天大圣孙悟空,一方面跟着唐僧取经,忠心耿耿地为平庸的唐僧效力;另一方面,在他的心灵深处,又时时梦想着在花果山唯我独尊为王。于是有了假悟空出来捣乱。假悟空也是本事非凡,谁也降服不了他,只有如来佛,一眼看穿了问题的实质:“二心生真假”;于是,真假悟空合而为一了。在《离魂记》中,与表哥王宙热恋中的倩娘,一方面迫于封建礼教,听凭父母包办婚姻的摆布,害着相思病安分守己在家;另一方面,她又冲破了封建牢笼,跟前恋人私奔,结婚五年后回家里来。于是真假两个倩娘合而为一。
    《红楼梦》作者创造贾宝玉和甄宝玉这两个形象的用意,与真假悟空、真假倩娘相似。宝玉,作为一个贵族公子,在贵族阶级统治者的眼里,在甄、贾二府主子的心中,他是一块珍贵的“宝玉”。这块宝玉却有真和假的两个方面。:一个是假(贾)宝玉:他厌恶那个腐朽的贵族世界,讨厌“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儒家礼教,喜欢在封建主义所规定的礼教范围之外行动,用避世主义的态度,躲在女儿国里消磨时光。这样的宝玉对于贵族阶级来说,当然是一块假货,故曰假(贾)宝玉。这是宝玉这个贵族公子性格的一个方面,在曹雪芹的笔下,是把宝玉的这种叛逆性的性格当作主要的方面来写的,所以贾(假)宝玉成了《红楼梦》的主人公。然而,人,既然是矛盾的合体,这个贵族公子就不可能是纯粹的叛逆者。他的思想,他的性格必然会有矛盾和冲突。因而就有了真(甄)宝玉。他虽然也曾叛逆过自己的阶级,但他后来却有了转变,终于走向正道,成了贵族阶级所喜欢的接班人。对于贵族阶级来说,这个宝玉才是真的宝玉。
    因此,贾宝玉和甄宝玉,实际上是同一块宝玉的真和假的相互矛盾着两个方面,是一个人物的矛盾性格的两个方面。当然,作者可以把这人物的这种矛盾性格合在一个形象之中,来写他的思想矛盾;在中国的现代文学和外国文学中,多采用这种写法。在中国的古典文学中,却又喜欢采用“真假悟空”“真假宝玉”这样的特殊手法,把思想的、性格的矛盾分成两个形象来表现。这是中国古典文学在人物性格描写上的一大特色。
    贾宝玉原先是把甄宝玉当作自己的知己的。他对他曾时时思念过,在梦中见过,在迷离恍惚的镜像中见过,在亲戚的传说中听到过;甄宝玉的相貌,和他那“只爱美人不爱官”的脾气,既然与自己相同,那么必然是自己的知己无疑了。岂知,这次一见面,甄宝玉原来也是一只“禄橐”。希望中的失望使宝玉的老毛病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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